“星徽…”宜萱不由愣愣想起了那日弯弓如满月、英姿朗朗的少年公子…

李氏微笑着颔首,“不错,是叫星徽来着,我瞧着,比你那个不着调的额附好多了!”

宜萱不禁一笑,星德跟星徽——自然是没得比的。

“你这个小叔子瞧着也不小了,是十七还是十八了?”李福晋问道。

宜萱笑道:“才十五岁呢!”

“是吗?”李福晋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瞧着那样老成稳重,竟然才十五岁?当真不俗!”

宜萱端起案上的奶茶,低头抿了一口。星徽本就长得瘦高,个头不亚于成年人,加之性情早熟,自然就叫人觉得比实际年龄大处许多来。若非他面庞还有些许稚嫩,李氏怕就要以为他已经超过二十岁了呢。

李福晋低眉沉思了片刻,忽的道:“我记得你舅舅家的三表妹,似乎是十四岁了。”

李福晋说得是自己亲兄弟李景行的女儿,宜萱记得这个三表妹闺名似乎唤作“咏絮”,也是个读过诗词的。李福晋话里的意思,宜萱焉能听不懂,就如同之前的郑夫人想把自己的外甥女陆诗许给星徽。

宜萱斟酌了一下话语,才到:“这不太合适吧…,星徽虽然是庶出,也好歹是国公之子。”——李家虽然是,可终究只是汉军旗,舅舅李景行也才是个六品的通判。

李福晋听了有些不悦,“咏絮可是个好姑娘,莫非还配不上他?!”——作为一个女人,到底是心向着自己娘家人一些的。

“额娘,我是就事论事!若换了舅舅是国公爷,你愿意舅舅的儿子娶一个六品通判的女儿为妻吗?”宜萱换个角度反问道。

李福晋顿时有些泄气,“罢了罢了,你这丫头,胳膊肘就使劲往外拐吧!…”

宜萱大晕!只得又老老实实听了自己额娘一大通数落!

不过这几日,宜萱也算得上是大饱口福了,总算是弥补了耳朵受折磨、行动上手憋闷的苦楚了。

晚膳的主菜,便是那道糟鹅,果然糟香扑鼻,闻着便叫人食指大动。这糟鹅,味道、火候都拿捏得极为到位,鹅肉更是质地细腻,鲜嫩无比,吃在嘴里,香而不腻,当真是一等一的珍馐!

宜萱现在,唯一没有被自己额娘挑剔的一点就是饭桌上了,她自从修炼月华吐息诀,胃口就一直相当好,如今肚子越来越大,自是胃口越来越大。

李福晋看自己女儿吃得香甜,总算见了笑容:“喜欢就多吃些,鹅肉性平,不热不寒,可有益气补虚、暖胃生津,孕妇也可敞开了吃。”

“唔唔唔!!”宜萱已然满嘴是肉,只欢喜地点着头,“额娘,您的厨艺真是没的说!呵呵!”

李福晋笑容莞尔,眼中似乎带着回忆:“你阿玛最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素来钟爱素食。只是他平日里那么辛劳,光吃那些不带油腥的东西怎么成?所以呀,我就只好自己学些厨艺了,这糟鹅滋补,却不油腻,也是你阿玛难得爱吃的一道肉食。”

宜萱咽下口里的鹅肉,不禁有些怔怔。她似乎听人说过,额娘当年刚进宫,作为侍妾被赏赐到阿哥所给皇四子胤禛的时候,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而李福晋现在一手丝毫不逊色御厨的厨艺,便是为了阿玛,才学出来的。

还记得幼时的岁月里,在雍王府的丹若苑中,只要阿玛来,那桌子上的每一道菜,便都不是额娘亲自下厨烹制的。她很喜欢,弘时也很喜欢,所以为了那么好吃的饭餐,他们姐弟都格外盼望着阿玛能多来丹若苑。可惜的是…阿玛却来得越来越少了…

“怎么了?”李福晋见女儿失神,不由疑惑。

宜萱低头擦了擦嘴,笑道:“额娘怎么不吃糟鹅?”

李福晋看着那道糟鹅,掩着口鼻,蹙眉摇了摇头,“天热,我有些厌烦这些荤腥了。”

宜萱听得疑惑,她记得额娘并不是个不喜欢荤菜的,更何况这道糟鹅做得一点也油腻啊!宜萱便伸手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道:“那额娘喝完紫菜汤吧,我记得紫菜清热利水,夏日喝一碗最合适不过了。”——这个时代,紫菜可是稀罕物,其中最好的莫过霞浦紫菜,被列为贡品,非寻常人家能享用。

宜萱就很喜欢紫菜的味道,只是紫菜性凉,孕妇不宜多吃。

李福晋接了那碗紫菜汤,执着小勺舀送进嘴里,可刚一入口,她脸色大变,“呕——”一声,便将口中的汤如数吐了出来。

三十五、额娘有喜

 李福晋接了那碗紫菜汤,执着小勺舀送进嘴里,可刚一入口,她脸色大变,“呕——”一声,便将口中的汤如数吐了出来。

“额娘怎么了?”宜萱瞧着即心忧,又疑惑不解。就算夏日里不思饮食,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何况如今,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且昌平皇庄里还有一大片湖水,佳木更是葱郁,这里本是清凉宜人的风水宝地啊!

李福晋忙擦了嘴,道:“我没事——只是胃口不好罢了。而且…这紫菜汤——怎么这么腥呀?”说着,李福晋蹙了蹙眉头,忙端起奶茶,压了压嘴里的味道。

腥?紫菜也是海鲜之一,只是这又不是鱼虾,与其说是腥,不如说是鲜更恰当吧?额娘的味蕾怎么变得跟寻常人不同了?

宜萱纳罕地拧着眉头,愈发觉得额娘像是病了,便搁下手中的象牙筷箸,吩咐玉簪道:“去请石医士来。”

李福晋急忙摆手道:“我没什么大碍,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宜萱不由耷拉着脸,没好气地道:“额娘!讳疾忌医,可是最要不得的!”

李福晋顿时一噎。

宜萱扬眉,笑容莞尔,难得她有借口能“训斥”自己老妈几句,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其实宜萱也不觉得李福晋会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要知道,自己额娘每日佩戴者那枚被月华灵力浸润了的玉佩,身体绝对比会寻常人健康许多。心想着,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来到昌平,累着了??

石医士是专责为宜萱照顾胎相的医官,起初是每三日请一次,如今临盆之日将近,便改为一日一请。时间是定在每日宜萱午睡睡醒之后,今儿因为额娘李福晋的缘故,提前了一个时辰。

石医士照例先请了宜萱的脉,片刻后,石磐面露微笑道:“郡主胎相安稳,一切顺遂。”

宜萱便道:“这几日,额娘胃口不佳,也烦劳医士搭个脉吧。”

“嗻!”石医士应了一声,便用绢帕盖在李福晋的右腕上,跪地请脉。

宜萱坐在贵妃椅上,手里晃动着一柄莲叶何田田的纳纱宫扇,神情悠然,信手又拈了一枚脆酥奶汁角,权当是饭后的甜点,这道点心外酥里嫩,香甜可口,是她最爱吃的点心之一。也是她额娘的拿手。

话说,自从额娘来了,伙食的确改善了不少呀!宜萱美滋滋地想着。

这时候,石医士发话了:“回郡主的话,李福晋是有喜了。”

某人嘴巴里还径自嚼着甜美的奶汁角,一边微微颔首:“哦,原来是有喜了。”下一刻,宜萱一张小嘴瞬间裂成了血盆大口:“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她已经惊讶地结巴了,嗖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石磐:“石医士,你搞错了吧?有喜的人是我才对啊!!”说着,宜萱还指了指自己高耸的大肚子。

石磐老脸上颇露出几分憋屈之色:“郡主,以奴才四十年医术,还不至于连喜脉都断错了。李福晋的显然是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子了。”——虽然他也惊讶李福晋这个年纪,居然还能怀孕,不过想到国公府已故的原配西林觉罗夫人,也曾经四十一岁生下星月格格,便也稍微释然些了。

宜萱忙看了看自己老娘。

李福晋已经呆若木鸡了,整个人都傻愣了似的。

宜萱低头摸摸鼻子,看样子前段时间,四爷爹和她老娘的关系是在是相当和谐呀!!脑袋里脑补了一下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然后轻轻推了推李福晋,“额娘,您没事儿吧?”

李福晋总算是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表情怪异的女儿,不由脸红到了耳根子,“我、我…”——李福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都是快要做外祖母的人了,居然、居然——”

“额,那个…额娘,这是喜事。”宜萱道,然后又认真地问:“石医士,这事儿真得不会搞错吗?”

石磐听了,难免有些气恼:“老奴就算再不中用,也不会连滑脉都断不准!何况李福晋的都已经有两个月了,脉相十分明显!奴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决计不会弄错!!”

看石磐恼红了老脸的模样,宜萱也只好认命了,额不,是李福晋就只好认命了。宜萱又低头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大肚子,儿子呀,看样子你要有一个比你还小的小舅舅或者小姨妈了,但愿你不会觉得太囧!o(╯□╰)o

宜萱耸了耸肩膀,然后笑眯眯道:“女儿恭喜额娘了!”

“你这丫头!”李福晋有些恼羞,“竟然打趣起我来了!!”

宜萱嘿嘿笑了笑:“这事儿可得赶紧派人告诉阿玛才成!”——不晓得四爷爹听说她额娘有喜,会有何等生动的表情呢?!她可是记得历史上,雍正登基以后,还有儿子出生呢!明年又要多个孩子,四爷应该是很高兴才对。这时代,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在她看来,她阿玛已经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着实算不少了,可在她那四爷爹眼中,只怕是觉得自己儿女太少吧?!

毕竟上头的皇帝陛下,可是个厉害人物:宫里的陈庶妃去年刚生了二十四阿哥胤祕(bì)。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都能制造出儿子来,没道理他四爷爹年芳三十九,还造不出几个小崽子来。

如今细细算来,雍正帝和年氏的“三福”应该也快要接踵而来了吧?不过可惜,被她额娘抢先了一步。

“哎——,等等!”李福晋还是有些迟疑,“还是等等吧,万一弄错了…”

“老奴决计不会弄错的!!!”石磐瞪圆了眼睛叫嚷道。

宜萱看着眼前这个快要暴走的老医士,突然觉得做大夫也听不容易的,便对自己额娘说:“石医士的医术,额娘还信不过吗?”

“这…”李福晋没了话说。

宜萱满是上扬地笑容,便挥手召了太监小梁子过来,吩咐道:“你立刻往京中的雍王府去一趟,告诉我阿玛,我额娘有喜了,而且还是两个月的身孕了!”——两个月,细细算来,也就是她上次回娘家之后没多久的事儿啰?

说罢,宜萱也懒得管小梁子那张震惊的脸,径自满是戏谑地看着自己额娘如煮熟了虾子似的两腮。

三十六、主仆般配

 雍王府,书房。

弘时规行矩步上前,将写好的策论小心翼翼呈了上去。

此事书房里并无外人,除了贴身伺候雍亲王的太监苏培盛,便只有弘时和他的新伴读纳喇星徽了。

弘时心中径自惴惴不安,星徽倒是淡定,还冲着弘时给了他一个世外高人般的微笑。

不过弘时在自己老子面前,如老鼠见了猫一般,紧张已经是条件反射了,想淡定都难。这回的策论,关乎到他的闭门抄书惩罚能否就此免了,弘时如何能不战战兢兢?

素来阿玛考校的都是以四书五经,写篇八股纹,弘时已经有了经验。可这回,阿玛也不晓得是怎么,突然要考他策论,而且还是以《贞观政要》第八卷的论贡赋篇为引,叫他“随意书写”。雍亲王说“随意”,可弘时又岂敢真的信笔乱写?!倒是费得脑子比写八股文都多!

倒不是弘时对贞观政要不了解,反而他早就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这论贡赋篇,内容不长,说得也不复杂,一语蔽之便是唐太宗反对地方过度进贡。

弘时心知肚明,进贡之时千古有之,历朝历代,各地官吏都会将地方的特产进献入京,讨皇帝喜欢。这本无可厚非,可后来便有一些官员,务求精美珍贵之物,甚至与其他官员形成了竞争和攀比,便因此将赋税加诸在地方官员身上,形成了盘剥酷吏。

弘时原本想中规中矩地称颂一下上头他皇帝祖父,然后谨慎得说一下地方官员进贡有点过度。可星徽却建议他,且可不必提上头君王,可直接严词指摘地方官员盘剥百姓,甚至借此贪污。

弘时到底经不住星徽劝阻,便照他所言稍作委婉地写了一篇策论。这会子,弘时已然是后悔了!这种事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万一惹恼了阿玛,他的屁股可要开花了!!更要紧的是,如今皇玛法喜欢弘历,不怎么喜欢他,如果他对地方奢侈进贡一事有异议的流言蜚语传到了皇玛法的耳朵里,只怕是要触怒龙颜了!

终于,看了半晌策论的雍亲王总算有了反应,不过他一句话没说,只表情淡淡,将策论折叠了起来,送到烛火上点燃,便扔进了香炉了。

见状,弘时已然屏息凝神,垂首躬身,静待雷雨降临。

可没想到,雍亲王发话了,语气很平淡:“你知道就好。不过——记得烂在肚子里。”

弘时一愣,他瞬间便明白了阿玛的意思。原来阿玛也很讨厌那些借进贡为由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心下一喜,不由大感星徽这个伴读太有先见之明。

星徽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听我的,没错吧?

也是巧了,正好宜萱派遣回雍王府报信的太监小梁子到了书房。

“奴才给王爷请安,给三阿哥请安!”小梁子忙打千儿见礼。

雍亲王尚未开口,弘时便已迫不及待地问话:“二姐姐怎么样了?胎相可还稳固?近来天热,有没有招惹暑气?额娘还好?换了地方,睡觉可还香?”

弘时如此冒冒失失一大串子问题抖出来,口舌连珠,噼里啪啦,倒也难得雍亲王没生气。

小梁子先看了看王爷的表情,察言观色之后,方才回话:“郡主一切安好,只是李福晋她…”——这事儿,小梁子也颇感意外,毕竟李福晋的年岁可都…

“我额娘怎么了?!”弘时顿时慌了神。

雍亲王见弘时的模样,不禁皱眉,想要开口训斥,可心里也不免担心起李氏来,便沉声道:“有话快说!”

小梁子道:“回王爷的话,李福晋她、她有喜了。”

弘时当场石化…

“你你你你…你说我额娘怀孕了?!”弘时此刻结巴的模样,当真酷似刚刚晓得李福晋有喜的宜萱。那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俩鸡蛋了。

一旁的星徽也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位李福晋好像都快四十岁了吧?!居然还能怀孕?然后,他偷偷瞄了一眼上头的雍亲王,暗道一声“厉害”,随后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淡然处之。

小梁子躬身道:“回三阿哥的话,是石医士亲自诊断出来的,想必还不至于弄错。”

弘时机械地扭动了自己脖子,看着自己的亲阿玛,表情很是纠结:“阿玛…”

“咳咳!!”雍亲王急忙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忙挥了挥手,吩咐小梁子:“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嗻!”小梁子忙跪安退下。

“阿玛,额娘都四十了…”——弘时哭丧着脸道,虽然他还没有成婚,但一些常识还是晓得的,譬如,女人过了三十五岁,就不适合生育了。

这话一出,雍亲王神色一紧,虽然李氏有孕,他是很高兴,他自然是盼着儿子多一些。可他也不希望李氏因此有个什么意外。

“阿玛,儿子想去看看额娘…”弘时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雍亲王沉默良久,才道:“回去准备准备,明儿下朝后启程去昌平。”

弘时一愣,下朝后…意思是阿玛也要去?!

酉时,星徽离开雍王府,骑上高头大马,便徐行在回国公府的路上。

常有人骂面对拦着自己前路的人曰“好狗不挡道”,而这会子,星徽就很像骂一句“好狗不挡道”,但看着巷子中那固山格格品级的朱轮车,便只要把骂人的冲动给咽了下去,矫健地飞身下马。

星徽问三首:“是谁?”

三首的一张脸依旧如雕像一般,嘴巴也依旧是惜字如金:“故人。”

星徽点点头,“果然”。

果然——故人乌琳珠掀开车子的门帘,踩着一个小太监的背,从车上盈盈走了下来。

一身朱红缂丝鸾凤旗服,脚踩三寸花盆底,格外能显得人高挑纤细。乌琳珠的年纪,身量本未长全,赖得满人的特殊着装,平白高了三寸。

乌琳珠对奴才下令道:“都守在这儿。”说罢,便盈盈细步,袅娜地朝着星徽走来。

星徽低声对三首道:“来者不善。”

三首点头,对自己主子道:“善者不来。”

如果宜萱在场,一定捧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并且会说:你俩真般配!!

 

三十七、乌琳珠情愫

 乌琳珠是个明眸善睐的小女人,姿色很是不俗,加上浑身那气派,浑然是一朵带刺的艳丽玫瑰。迷人,却又傲人。不过此刻她却已经收敛了大半的傲气,一张白嫩生生的瓜子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容,两腮更是如吃了酒一般,带着淡淡的酡红色,俨然是个羞涩的少女。

自打昌平的事儿之后,宜萱有仔细叮嘱过星徽,要小心乌琳珠。故而纳喇星徽格外存了谨慎,见乌琳珠已经走上近前,星徽勉强耐着性子拱手见了个十分敷衍的礼:“固山格格不知有何赐教?”

见星徽举止比上回对她礼貌得多,语气也亲和得多,乌琳珠顿时一喜。心道:看样子自己今日费心仔细打扮,果然是有成效的。

乌琳珠笑容莞尔,正欲张开说话,却瞅见了星徽身后那个像拴马桩一样矗立的家伙,便拉下着脸,吩咐道:“你退下,我有话要和你家公子说。”

三首双臂抱于胸前,依旧如拴马桩一般,纹丝不动。

乌琳珠登时薄怒了,一张俏脸都要滴血了。

星徽心中暗笑,三首从来只听他的吩咐,又如何会把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只是如今身在京中,的确不宜和这个固山格格闹起来,便道:“固山格格有什么话尽管说,三首不是外人。”

“哼!”乌琳珠起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终究还是忍了忍,她决定看在星徽的面子,不跟这个狗奴才一般计较。

乌琳珠抬头看着纳喇星徽俊朗的面庞,方才鼓起勇气道:“纳喇星徽…你…”

星徽见乌琳珠那副支支吾吾的奇怪模样,心里不禁更加疑惑,便道:“格格有话,请尽管说。”

乌琳珠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硬挺足了胸中气势,道:“你、你的骑射很好!”

“嗯?”星徽顿时更加不解了,“哦,多谢格格赞誉。”——总之还是在礼数上别叫这个小毒蛇毛丫头挑出毛病来的好。

见星徽语气如此温和,乌琳珠薄红了两腮:“我知道,你去雍王府给弘时当伴读了。可是我觉得,当伴读实在是委屈你了。”

星徽脑袋上顶着一连串疑惑,嘴上只好道:“格格过奖了。”

乌琳珠眉眼愈发娇俏,语气也愈发温柔如水:“我听说,你今年初便考中了秀才。”

星徽仔细想了想,半晌才忽的想起想起这回事儿来似的,才点头:“的确如此。”

乌琳珠垂眸,娇羞楚楚地道:“像你这么年轻就有了秀才功名,说明你学问真的很好。所以我觉得,你做伴读可惜了。你应该好好读书,去考乡试。”

星徽愈发有一种不太好的猜想,却只好点头道:“不错,今年秋闱,我的确是要去考。”——因乡试多设在秋日,故又名秋闱。若是秋闱考中,便是举人了。若是贫寒子弟有举人的功名,便等于有了做官的基础资格。虽然星徽不是贫寒子弟,但若能有个功名,对将来仕途,自然是有极大的裨益。

乌琳珠忙微笑道:“若你能高中举人,我可以帮你,请我阿玛帮你谋个官职…”

星徽一愣,随即客气而冷漠地道:“这个,便不牢固山格格费心了。”

乌琳珠听了,顿时气白了脸蛋,“你、你太不识好歹了!”

看着乌琳珠那张恼羞成怒的脸蛋,星徽耸耸肩,他表示很无奈,他当真不想和这条任性的小毒蛇吵架——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星徽深吸一口气,徐徐道:“格格,我急着要回国公府,如果您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我就先告辞了!”

“你——”乌琳珠俏脸涨得通红,“你给本格格站住!!”

星徽有点头疼,他可以动用暴力吗?就像上次在山林里那样:箭射出去,多简单省事呀!

乌琳珠死死咬着自己薄唇,咬得生生都滴出了血珠子,“纳喇星徽,你给我听着:我这辈子,都没像抬举你这样抬举过旁人!”

这条小毒蛇,说话的语气真让人不爽。纳喇星徽如是想着,脸上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这时候,只听得锣鼓之声连连,星徽忙随声望去,顺着东侧的小巷,百步之外的南北大道上,金色的吾仗张扬行过,前引六人,敲锣打鼓,气势洋溢,后头紧跟着的是举着宝红罗宝相花伞和红罗绣孔雀扇的仪卫,颇有几分浩荡之势。仪卫之后,身穿威风凛凛蟒服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

此人不是旁人,便是纳喇星徽的二哥,纳喇星德。

星徽心中暗暗冷笑,既冷待自己的郡主妻子,还好意思拿着郡主额附的仪仗行头招摇过市!

见星徽盯着那气派的仪仗看了好久,乌琳珠不禁莞尔一笑,便道:“原来是你二哥,我那怀恪姐姐的夫君呀!”

星徽不由一皱眉头,如墨的剑眉蹙了起来。

乌琳珠小声地道:“你文才武略,处处胜过纳喇星德十倍,没道理她能做额附,你却不能!”说罢,两腮已经酡红如傅了胭脂一般。

见星徽不吱声,乌琳珠咬牙更进一步地道:“我阿玛是个怜惜贤才之人,八伯父更是求贤若渴,只要你肯付出相应忠诚,你日后自会比纳喇星德更加煊赫!”

说完这番话,乌琳珠仰头去瞧,原本是带着一颗砰砰跳动的**,却瞧见了星徽满是烦气的俊脸。

乌琳珠如何能看不懂星徽的表情,瞬间便青了脸色:“你——”

星徽强忍着想动粗的冲动,道:“固山格格,我真得很忙!可以烦请您,以后不要来烦我好吗?——因为我可保证不了,我每天都会有今天这样的好脾气!”

这话,生生是威胁了。

“纳喇星徽,你、你——放肆!!”乌琳珠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星徽径自继续道:“格格,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但是我可以实话实说地告诉你,我对你——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你这种类型的小女子,也正好,很不巧和,正是我最烦的类型!所以,可否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

星徽的语气是那样的平和而淡然,只是愈是平淡,就愈叫乌琳珠觉得纳喇星徽是在羞辱她。

乌琳珠此生第一次受到这般羞辱,眼眶里登时便泪花闪烁,“纳喇星徽!!你胆敢如此羞辱于我!!”

星徽语气淡淡,却带着冷漠:“这是你自找的。”

三十八、雍王来了

 “纳喇星徽!!你胆敢如此羞辱于我!!”

星徽语气淡淡,却带着冷漠:“这是你自找的。”

乌琳珠咬牙切齿,朝上仰着下巴,以这样的角度,让眼中的泪水流不出来,她再狠狠一咬牙,生生把眼里泪花给逼退了回去,“你若现在向本格格赔罪,我还可以考虑宽恕你!!”

星徽无语凝噎,他吐了一口气,颇有几分不耐烦之色,然后以陈述的语气道:“固山格格,你真的很烦。”

“你!!你——为什么…”乌琳珠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悲愤,“本格格这辈子从未对谁,像你对你这般。为什么偏偏你——本格格是皇上的亲孙女,十二岁就封了固山格格,有朝一日,我的爵位绝不会比怀恪低!!!”

星徽心中冷笑连连,你的爵位不会比怀恪低?这当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也不瞧瞧,怀恪的阿玛是雍亲王,你阿玛不过才是个小小的固山贝子!!二者中间可是还差了多罗郡王和多罗贝勒两级呢!!

乌琳珠径自嚷嚷着:“纳喇星徽,你别不识好歹!本格格看得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