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九言点头,“确实有些难度,尤其案中案三件最后搅在一起,实在是头疼。”

“那可不,不说你查办,就是我听着都晕乎乎的。”

杜九言道:“您不是被案子弄的晕乎乎,是被案子里的人弄的晕乎乎。”

太后一愣,笑了起来,“你别说,还真是这么个意思。”

“这次来,要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了吧?哀家看,索性过了年再回去。”太后道。

杜九言想要等贪污的案子查办清楚有结果了再走,这是她和桂王查的,又涉及了邵阳百姓的安危,她怎么着也要等一个结果。

“还没有仔细想,等会儿和来的朋友一起商量后,再决定。”杜九言话落,那边烤出来的鹿肉猪肉和牛肉已经好了,香喷喷地端桌上去,太后就道:“到里面去坐,这里风大,回头吃的生病了。”

话落,招手喊烤肉的小萝卜,“让他们弄,你负责吃就好了。”

小萝卜笑着应是,过来扶着太后。

刚走了几步,王宝应进来了,笑着道:“娘娘,表小姐求见。”

“是子英?”太后问道。

王宝应笑着应是,“一个人来的,说是给您送帽子和冬衣。”

“这孩子,哀家又不是没的穿了。”太后笑着,“让她来吧,正好一起吃肉,她也是个贪嘴能吃的。”

子英,子路?那就是靖宁侯府的小姐了,韩子路的妹妹。

否则,不该喊表小姐,毕竟韩子路的年纪不小了,是姐姐的话早该嫁人了。

桂王出来扶太后,太后笑着道:“子英来了,你是不是很久没见她了?”

“哦,”桂王应了一句,“不大记得了。”

太后就敲他的胳膊,“就是小时候老跟在你和子路后面玩的丫头,不记得了?”

“娘,别人记得我就好了,我记他们干什么。”桂王道。

太后被他气噎住,拧他,“这是你亲表妹,你不记着,你还记着谁?”

桂王没说话。

杜九言看太后打桂王,心情很不错。

几个围着桌子坐下来,一会儿就看到门口进来一位穿着水绿褙子,个子高挑的女子袅袅婷婷走了进来。女子的容貌和太后有五六分相似,大大的杏眼白白的皮肤,见人三分笑很讨喜。

“给太后娘娘、王爷请安。”韩子英上前来行礼。

太后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天都要黑了。”说着招手示意她过去坐。

韩子英笑盈盈地坐过去,抱着太后的胳膊,道:“我是想姑母了。”

“哀家看是闻着肉香了。”太后笑着,余光撇了一眼桂王,他正给小萝卜切肉,咕哝着孜然是什么东西。

太后给韩子英介绍,“这位是杜九言杜先生,这是他儿子。”又道:“九言,这是桂王的表妹子英。比桂王小三岁,小时候就跟着他们哥几个后面玩,可年纪太小,见天的被他们气的哭鼻子。”

韩子英起身给杜九言回了礼,又笑着道:“姑母,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您就别提了。”

太后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桂王。

“吃肉。”桂王给太后一块肉,“味道还不错。”

太后气的想打他。

杜九言笑盈盈地喝茶,心情更好了。

这一趟,估计桂王的亲事是赖不掉了。

这娇俏可人的外家小表妹一出现,那必然是手到擒来。可惜是近亲,将来生的孩子必然没有小萝卜聪明了。

“王爷,”韩子英主动和桂王说话,“您在邵阳待了那么久,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我听说那边的人喜欢吃辣子,您吃的习惯吗?”

桂王扫了她一眼,回道:“还行,吃一吃就习惯了。”

“我记得你消失不吃辣椒的。”韩子英道:“现在都能吃了吗?看来我也要练一练才好。”

桂王道:“我还会喝酒!”

别人吃辣椒你就吃辣椒,闲的吧。

韩子英笑了,“我也能喝酒的,上一回和我哥喝酒,他醉了我都没醉。”

“我的酒量像姑母。”韩子英看着太后,“姑母是吧,我也听说您酒量很好的。”

桂王侧目看她,又看着太后,“娘,你会喝酒?”

“多少年没喝了,”太后笑着,“哀家记得在娘家的时候,也是和靖宁侯喝过一次。”

桂王哦了一声,没说话。

“表哥,您什么时候去家玩,哥哥们都惦记着,我爹娘也特别的想您。”韩子英没有动筷子,又笑盈盈地和杜九言道:“杜先生,您和王爷一起去吧,如今您可是名动京城的大先生呢。”

“多谢韩小姐好意,如有机会一定去府上拜访。”杜九言回礼,说着给小萝卜擦了擦嘴。

小萝卜吃的一手油,伸手过来给桂王,“义父,帮我擦擦手。”

桂王顺手拿帕子给他。

韩子英看着小萝卜,眉梢微挑。

第405章 三十三

“娘,我陪言言和小萝卜去走动消食。”桂王拉着杜九言起来,太后道:“正好,带着子英一起去走走。”

桂王就看着太后。

太后也看着桂王。

母子二人用眼神对峙。太后叹气,道:“算了,子英难得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韩子英笑着应是。

待他们三个人离开,韩子英道:“表哥对杜先生真好啊,要不是杜先生是男子,我都要胡思乱想了。”

“你可不就是胡思乱想。”太后面上反对,但心头却是一跳。

别说,还真是好到让人体会到一种…暧昧。

她儿子不会是断袖吧?太后放了茶盅,起身道:“哀家也吃了,去走走。”

“我陪您一起。”韩子英道。

太后摆手,“你帮着钱嬷嬷将你带来的衣服收拾一下,哀家走两圈就回来了。”

他说着,由龚大姑姑扶着出了坤宁宫,走了几十步就看到抚廊下,桂王正横眉怒对瞪着杜九言,虽看着是生气,可眼睛却没有半点不高兴。

分明是撒娇。

太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正要喊桂王,就看见他居然扯住了杜九言的手,也不晓得说什么,一副无赖的样子。

“我的天,”太后头晕目眩,扶着龚大姑姑,“走,走,哀家看不下去了。”

她的儿子,居然在向另外一个男人撒娇。

还那么的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龚大姑姑垂着头不敢看。

“你去告诉桂王,让他今晚留在坤宁宫里休息,哀家有话和他说。”太后强忍着怒。

龚大姑姑应是。

太后回去,韩子英迎了过来,道:“是不是外面冷了,要不我陪您在殿内走走吧。”

“不用了,哀家有些累了。”太后没心思走了,眼前浮现的都是她儿子撒娇的样子,那个样子可真是欠抽啊。

难怪不成亲,难怪跟着杜九言跑,人家来京城他就回家看看她这娘,人家回邵阳,他又颠颠的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

人都说女大不中留,到她这里就成了儿大不中留了?

“那我先回家去,过两日再来看您。”韩子英一向乖巧,笑吟吟地行礼告退。

太后让龚大姑姑送她,她则留在殿内等。

等了许久,桂王才回来,太后见他一个人,问道:“杜九言父子呢?”

“回去了,您不是有话和我说。”桂王坐下来看着她。

“您有事就说吧,我忙着呢。”桂王靠在软榻上,吃着钱嬷嬷给他的剥的桔子,“说好了啊,您要是让韩子英给我做王妃,我立刻就走。”

太后忍了又忍,在桂王面前坐下来,温言细语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子英也没有关系,京城那么多好姑娘,只要你看上,娘就是抢也给抢来。”

“您还有土匪的潜质?”桂王道:“今天和您说句明白话,我没有兴趣成亲。”

太后有些忍不住怒火了,嘴角抖了抖,“你不成亲,你难道要做老光棍?”

桂王道:“没什么不好的。”

“你再说一遍。”太后的好脾气崩了,拧住桂王的耳朵,“你再说一边哀家听听?”

桂王疼的哎呀哎呀的捂着耳朵,“您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一言不合就动手,您的母仪之风呢?”

“哀家不要了!”太后喊道:“钱嬷嬷,上家法。”

家法是什么?不管是什么,钱嬷嬷都不可能去拿的,“娘娘,王爷耳朵都红了,您可别揪了,一会儿就要破皮了。”

“你就冲着吧!”太后骂钱嬷嬷,“他现在不成亲了,你说怎么办。”

钱嬷嬷道:“不成亲就不成亲吧,咱们王爷高兴,什么都行。”

“喜欢男人也行?”太后问道。

钱嬷嬷点头,“喜欢男人…”她说了一半,三个人都安静下来,你看我、我看你。

落针可闻。

龚大姑姑关窗关门和王宝应亲自守在门口。

她刚站稳,就听到钱嬷嬷喊了一声,“王爷,这是真的?”

龚大姑姑吓的垂着头,和王宝应都不敢说话了。

“王爷,娘娘说的是真的吗?”钱嬷嬷痛心疾首,“您、您怎么能喜欢男人呢?您喜欢谁?”

桂王就打量着太后,明白了她为什么突然留他说话,肯定是刚才看到了他和杜九言说话了。

太后松开了桂王,一副看好戏的把凳子朝后挪了挪,准备看钱嬷嬷如何和桂王念叨。

“您别激动,”桂王和钱嬷嬷道:“有话好好说。”

钱嬷嬷急哭了,“您不成亲就不成亲,没事,娘娘那边奴婢拦着劝着。”又道:“可是您不能喜欢男人,这…这简直伤风败俗,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您。”

“别人怎么看我,和我没什么关系。”桂王道。

钱嬷嬷道:“就算您不在乎,可…可您和一个男人,您怎么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桂王道:“这不重要,我活着又不是为了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的。”

“可皇家子嗣单薄,这是您的责任啊。”

“我的责任太多了,这个暂时忽略。”桂王头疼地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太后在一边看着笑。

“王爷,您听奴婢一句劝,这不行啊。”钱嬷嬷扯着桂王不让他走,又忽然福临心至想起来,“王爷,您不会是喜欢杜先生吧?”

桂王没说话。

“果然是了,奴婢就看您对杜先生不一样,这可怎么是好。”钱嬷嬷道:“她再好,您再觉得合得来,可到底不行啊。”

桂王叹气,“您起来说话,地上凉。”

“奴婢不起来,您今儿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太后跟着点头,“说清楚再走。”

“当初您娶王妃,您说您不喜欢,奴婢能理解。王妃性子木讷是不太讨喜欢,可是现在她不在了,外面那么多有趣的女孩子,总有您喜欢的吧。”钱嬷嬷道。

“有杜九言有趣?”桂王问道。

钱嬷嬷愕然,颤抖着手道:“王爷,她再有趣也是男人啊。”

“您再说,明天我就和言言回广西了!”桂王说着又看着太后,“娘,您管管钱嬷嬷。”

太后摇头,指着他道:“说你两句就要回广西,你说哀家养你干什么?”

“哀家就是养条狗,也比你好。”

桂王也生气了,“那您去养条狗!”

说着要走。

“你再说一遍?”太后拍桌子,“哀家十月怀胎生你下来,你就这么和哀家说话。”

桂王生无可恋地看着两位人。

“想干什么吧?”他道。

“成亲,哀家要抱孙子!”太后道。

“哥不是给你生了吗。年周、文樾、文棕不都是您孙子。”桂王道:“您何必盯着我。”

太后怒道:“那是你哥的儿子,哀家还要你的。”

“娘娘,王爷,你们坐下来慢慢说,别吵。”换钱嬷嬷开始劝。

太后哼了一声坐下来。

桂王也哼了一声。

“杜九言再好,你让杜九言给你生儿子,哀家一点不拦着。”太后道:“生个女儿也行,哀家不挑!”

桂王道:“她生不了,我给您生!”

“你去生,赶紧生,生不出来哀家就把你丢池子里溺死,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太后道。

桂王正要说话,龚大姑姑在外面行礼,道:“奴婢给圣上、皇后娘娘请安。”

太后瞪着桂王,“看你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赵煜和皇后推门进来,两个一愣,见钱嬷嬷眼睛红红的,太后和桂王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赵煜道:“怎么了?朕老远就听到吵架声!”

“王爷不肯成亲,”钱嬷嬷避重就轻,不想赵煜知道了,又多一个人说桂王。

太后就没有解释。

“一身反骨,”赵煜指着桂王,“等过了这段时间,让皇后给你办个赏梅宴,你好好挑一个。”

桂王道:“您自己挑吧,我没兴趣。”

“你再说一遍?”赵煜道。

皇后拉架,“圣上,小叔年纪小,您别和他生气。”

赵煜生气地坐下来。

“小叔是不是心里有人了?”皇后问道。

桂王拱手道:“我有别人,别人没我。待她心里也有我了,再告诉嫂嫂。”

皇后笑了,“以小叔的才貌对方还摆这样的姿态吗?那我可真是好奇的很。”说着和赵煜道:“您看看,小叔心里有人了,您就让他自己决定婚事吧。”

“什么人?在邵阳认识的?”赵煜问道。

桂王没说话。

“信不信朕打你?”赵煜指着他道:“小时候还会什么事都和我说,长大了却是什么事都不和我们商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就说什么。”

“有多少回了,你的事都是别人告诉朕,朕才知道的。”

桂王还是不说话。

太后和钱嬷嬷一起出来劝着,太后道:“行了,都少说两句,他也不小了,什么性子也改不了了。都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是!”赵煜指了指桂王,“不准再惹母后生气。”

说着拂袖要走,又想起来自己忘事了,“你明天早上带杜九言一起上朝。”

“知道了。”桂王道。

赵煜带着皇后走了。

太后和钱嬷嬷就看着桂王。

拿他没办法。

“你也回去吧,哀家看你就头疼,你就是来讨债的,哀家定是上辈子欠你的。”太后道。

桂王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钱嬷嬷拿着披风追出去,一会儿又回来关着门,道:“娘娘,这可怎么办?”

“要是杜九言是女子就好了。虽说不是世家,但桂王喜欢也就算了。可…你说这叫什么事。”太后气的躺下来。

钱嬷嬷道:“要不,随王爷去闹一段时间,不定过个一两年,他自己就算了呢。”

“不管了,”太后道:“他要真这样,你也拦不住。你想想他哪次要做的事我们拦成过?”

还真是,钱嬷嬷道:“难…让他们去广西,好歹是王爷的封地,没人敢非议他。”

“你说是不是天意,杜九言带了个和桂王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儿子,然后桂王又和她…这就跟戏文一样,要不是哀家知道杜九言是男的,真是要把他们当成苦命鸳鸯了。”

钱嬷嬷叹气,“要不…别管了,成全他们?”

“你刚才哭的要死要活的,一转眼就成全了?”太后道。

钱嬷嬷道:“从小到大,这还是王爷第一次和我们说喜欢谁…当初您给她定秦小姐,奴婢其实打心底也不喜欢。”

“可秦小姐是安国公的孙女,对王爷来说是好事。”

“可您看,最后什么结果。”

“王爷小时候您和先帝都忙,是奴婢将他带大的。他多可怜,亲娘都没抱过几回,现在您这成天还…”钱嬷嬷叨咕着,太后怒了指着她,“钱芸娘,你再说一遍!”

钱嬷嬷笑了,抱着太后,道:“奴婢不说了,奴婢错了!”

太后捏钱嬷嬷的脸。

两个人像儿时那样,闹了一通。

“你说的也对,眼不见心不烦,”太后道:“而且,那小子有反骨,你越管他越来劲儿,保不齐就动真格的了。”

“先晾着,当不知道。”

钱嬷嬷点头赞同。

第406章 一更

杜九言打量着桂王,眯了眯眼睛,“你是今天得罪鱼神,所以把你变成鱼了,腮帮子都快鼓的比鼻子高了。”

“我娘和钱嬷嬷发现了我们两个人的事了。”桂王道。

“那你有没有把我摘出来?”杜九言道:“比如我一直严词拒绝你,并与你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桂王摇头,“不能我一个人被嫌弃,我需要你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