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冀一手探住她的额头,一手将她垫高轻拍着她的背,面色焦灼:“怎么了?怎么了?病还没好吗?连眼泪都出来了…”

瓦儿两道眉毛几乎不能松开,纤白的手指紧抓着他覆在自己额头的大手,泪水不由控制地哗哗滚落。哀凄的水眸注满了难以言预的伤痛,她觉得屈辱难堪、惭愧自卑…太多太多的复杂情绪全部同时涌上,迅速淹没了她,而她似乎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了。

“瓦儿,说话!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发生的一切…”

“…”瓦儿开始捂着眼拼命地摇头,不让细小的呼声溢出嘴角。

银冀一把将她拥进怀中,抱得很紧很紧,想将她箍进自己的体内一般。他焦灼的话语低沉压抑:“瓦儿,相信我,相信我!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是病痛还是…其他什么?”

闻言,瓦儿又是一阵激动地颤抖,溢出破碎的声音:“冀哥哥…”

在他以为她又要失声痛哭时,瓦儿却悄然地、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小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闭着红肿的泪眼极轻极细地说道:“对不起,都是生病惹的祸…冀哥哥你知道我只要一生病,就会变得又脆弱又奇怪…”

145 血浓于水(四)

银冀将她从怀中拉出来,直直地深深地注视她,审视着她的每一丝表情,然后目光暗沉仿佛坠落漆黑天际的流星。这是她连续十几日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他声音沙哑隐含不可捉摸的冷冽:“除了生病真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吗?瓦儿,我以为无论何时你都是相信我的…”

他的话未完被一只小手挡住,瓦儿心痛难抑不敢看他。通红的眼睛游移了一圈之后终于落在他灰暗的俊容上,慎重道:“我相信冀哥哥…我当然相信你!”可是我该如何说,我不相信的是自己,是那个恶魔…

银冀静拥着她,苦苦抑制体内开始翻滚的躁气,等待她继续说。

瓦儿恍惚中敏感地觉察到他的异样,重重地闭了下眼睛。是啊,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没有气力再多说一个字,她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连挣开的力量都没有了。脸颊被压在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的胸膛上,她猛然记起了什么,遂忘记一切挣扎与矛盾,抬头急问:“冀哥哥你怎么了?你的身子…”她吸吸鼻子住了口,自卑的惭愧的心理再次擢获住他。她只能昏乱地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将颤抖着的哭声埋藏在心底。

冀哥哥,我好害怕…好害怕…我明明听方旋说冀哥哥也病了,可我还在这任性着让你为我担心。冀哥哥,我好没用,好傻好坏…这样的我根本配不上冀哥哥,根本再也配不上…

“别乱想!”银冀突然斥道,修眉皱得死紧,深邃的双瞳中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

是了,这就是瓦儿,自小守着她长大,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的每个心思岂能瞒过他?他搂紧她,目光凌厉如冰箭,直射向窗户的方向。他不需要多问,他也不能残忍地让瓦儿多说一个字,这个答案,他定会亲自向那个人讨要!

可是,那个人…是他的亲弟弟,流有银暝珍贵的王族血脉,是他在太妃临终前亲口答应要照顾的人,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如果…如果自己熬不过诅咒的折磨,那人便是银氏血统唯一的希望,为什么伤害瓦儿的是他?

瓦儿伏在银冀怀中抽泣,明显感觉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偏偏一个轻如绒毛的吻缓缓落在她的额心,带着某种坚定人心的力量。他凝视着她,眸底已是惊天骇浪,太阳穴上的青筋剧烈跳动。如果瓦儿抬眼,一眼便可看出此时的冀哥哥是多么地压抑和冷骇。他嘴角的肌肉抽得死紧,咬着牙根似在保证:“瓦儿,我没事…你记住,我希望你永远相信我!”

“恩…”她疯狂地无意识地点头,为他字字斟酌而磐石般坚定的话语,泪水滚滚而落,烫慰了他烈焰狂燃的心。

冀哥哥…我当然相信你,相信你!相信你!相信你!永远相信你!从我在襁褓中睁开眼看到你的那瞬间,我便相信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比你更值得我爱…可是,今日的瓦儿真的只是残砖破瓦,真的无法再与你匹配…冀哥哥啊,我是如此爱你,我却不敢说…即使将来没有我,你也一定能好好地生活着…

他紧紧抱着她,用尽全身的力量。缓缓地,缓缓地,她也悄悄抬手,悄悄环抱着他的腰身,轻轻地,轻轻地将双手握成了颤抖的拳头。

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彼此眼里的执着,一个盛满绝决的祝福与守护,一个承载坚定的呵护与愤怒。

她和他真的会有如同以往的未来吗?

*

当银冀走出寝房,意外地发现那抹笔直孤傲的白影依然面对着这边。

翟勾着唇角,面色比冬夜还要清寒幽冷,他稳步朝银冀走去。银冀的嘴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缓缓眯起了眼眸,那夜里漆黑不见得的眼眸被蓝色火焰照亮,闪动着锋利噬血的光芒。二人一言不发先后走出园子的拱门,来到御花园的寂静之处。他们本是血缘极为相近的亲兄弟,他们本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他们在短短的一瞥中已看出了对方的冷绝与杀气。

翟逐渐聚拢眉头,眼中被彻底的黑暗所笼罩。

夜,更加幽暗,树影飘忽不定,草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们的衣角扬得很高,同样的俊容被阴影覆盖,显得凌厉而诡异。

突然,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眼中逼人的火焰化为刀锋般煞猛的掌气。二人身形如蛟龙般迅捷灵巧,白袖挥出,暗蕴强劲真力,似刚似柔,掌气对接之处泛起浓浓白雾,像爆开的烟花翻滚而上,在夜色中将花草树影瞬间笼罩。

他们都没有带兵器,他们都抿着唇没有对话,但是他们却非常清楚对方的心情,于是,满腔愤、怨融惯于一招招攻势中。

银冀面无表情,惟有一双喷火的怒眸在黑暗中如鬼魅一般令人发颤。然,他的对手是翟,一个从来不曾畏惧屈服他的人。只见翟白袍如雪,结实的手腕挥就而出,劲急有若闪电,将银冀来势汹汹的掌气转移化开。

“哗——”大树一声重响,银冀连连退开两步,中在胸口的一丈让他血气翻涌。他沉下眸,强忍着吸了口凉气。

该死!这样的时刻,心绞得厉害!诅咒发作了!

该死!他无法压抑全身流淌在血液中的狂躁,那丝丝血液似要破臂而出,迸裂开来。

手指一紧,银冀急速从树后的花丛中拔出一截树枝,狂花飞舞盘旋挑动,树枝像利剑一样徒地追出阵阵森寒之气。翟双足一点腾空翻起,如翩翩之燕,动作一气呵成,轻盈而优雅。见他避过这一招,银冀手腕一翻双足同时起跳,也如一只迅猛银鹰飞追过去。

146 血浓于水(五)

天空隐有星光闪烁,月亮半圆藏在乌云背后,宫灯被清凉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们一路交手,踩着屋檐飞驰而过,默契地避开巡逻侍卫,直到置身于王宫后山才不约而同地住手。

银冀努力挺直脊背,轻柔拭去嘴角的一丝殷红,眉宇间浮动黑气在树林中看不分明,灼灼闪耀着寒光的双瞳一瞬不瞬盯迫着十步开外的白衣男子。

翟依然修眉微耸,目光在暗色中与之对视,冷薄的嘴角骤然抿了一下,口中同时淌过浓重的血腥味。

没错,他未料到深居王宫养尊处优的银冀武功竟如此之好,他更未料到当他们全力对接最后一掌时,同时回荡在胸腔的不只是内力震动,而是某种浓稠的、深刻至骨髓的震撼。

那是令他们都震惊到无法解释的心灵撼动,在掌气对接四目相对时,他们惊异地感觉到对方的心意——是,绝对是一种心意!有爱,有恨,爱恨交错,矛盾与挣扎,痛苦与压抑…甚至于他们的心底同时闪过同一个名字——瓦儿!

瓦儿,瓦儿,瓦儿…

兄弟,兄弟,无论如何恨,如何怨,仍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心意奇异相通的孪生兄弟…

所以,翟还没来得及爆发自己全部的恨时,掌心已不由控制地收了几分内力。

所以,银冀在胸口为瓦儿绞痛的同时,那最后击出去的一掌也带着刹那的迟疑。他渐渐压抑不住,挺直的脊背抵在身后一棵大树上,腰杆微弯,目光浮现沉痛。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他的声音那么痛苦,那么愤恨,那么压抑,像暴怒的猛兽又如受伤的狼豹,那架势像要随时迅猛出击一般。

翟深深地抿紧唇,全身被冰寒与阴霾包围。他当然知道银冀在问什么,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就有着无法言喻的默契。他清楚银冀喷火的眼眸里藏着怎样的愤怒和妒恨,一个优雅尊贵的君主也会有今日这副表情,谁让他一出生便夺走自己的一切?

如今,高高在上的银暝冷君与自己一样有着这般痛苦与怨愤,他的心情怎能不好?

这个白衣男子咽下喉中血腥,扬唇展开嘲讽而愉悦的一笑:“她?哪个她?你指的是红瓦儿么?”

他不确定银冀知道多少,红瓦儿绝对不可能自己说,如果她真说了,那么他更非要亲口听银冀说出来——说自己最心爱最想保护的女人成为了他银翟的人。哈哈,他心中狂笑,那是怎样的滋味?

嘴角的血迹又溢了出来,银冀一手背负在后紧抓树干,坚硬的树干立刻被扣进五个深深的指印。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住了,心绞的诅咒与猛虎般要出兕的暴躁反复凌迟,他可能不到半刻就会忍不住寻找发泄的出口,而面前的…他唯一的亲弟弟,银氏王族宝贵的血脉,他都不会再顾及,他们的身手与武功…他们极可能同归于尽…

翟冷冷笑着,眼睛黑幽邪魅。

“看来你想问的就是红瓦儿吧!呵呵。”轻轻的笑声像地狱飘散出来的魔音,久久回旋,他缓而有力地塌上前一步,清楚看进银冀滚动湛蓝幽光的瞳眸里,“你想知道什么呢?关于红瓦儿…”

冷汗与血迹一同淌下,银冀握着树干的手指开始颤抖,夜色将他削瘦挺拔的身形完全包围。他咬着牙,以生平最大的冷静与意志控制自己没有直接冲上前去。今日若有剑在手,他们二人恐怕都不能安然站立于此。

银冀啊银冀,你明知道他残酷地伤了瓦儿,伤的是瓦儿啊!那个你这辈子用真心珍爱呵护的女子…你明明只想立刻杀了眼前这人为瓦儿取得公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是君王?你为什么要身中诅咒?你为什么要在决意为瓦儿报仇的同时还顾及他是自己的亲弟弟?

银族后裔若是孪生子,便会引起宫廷内乱,兄弟残杀——这样的历史要再重演吗?不是为了江山大统,而是为了一个女人…

杀了他,不能杀!

杀了他,为瓦儿报仇…不!他是银氏后裔,倘若自己身受诅咒而亡,那银氏江山只能交给他…

银冀晃了晃身子,气息开始明显喘息,整个思绪因肉体不断袭来的痛楚而陷在混乱中。他死死盯着翟,声音低沉如钟:“你是为了报复我还是因为…真的爱上了她…才如此?”

翟看了他一会,似乎怔愣于他的猜测,然后仰头发出一串奇怪的笑声。笑声停歇,伫立在黑暗中的是一抹气息孤绝的灵魂,他嘴角轻撇,声音清冷:“你知道我要报复你?那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报复你?还有…”他突然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字清晰地吐出一句话:“我的确是为了报复你,才让红瓦儿成为了我的女人!她已经是我的女人!”

话刚落音,疾驰的掌风已刮到脸颊。银冀双眼通红,迸发蓝光,又红又蓝的光芒几乎从眼睛扩散到全身,点亮整张面庞。斯文俊雅的面庞前所未有的狰狞与疯狂,尽是急欲吞噬人的杀意。

翟一时未防,重重受了一掌,淤积在胸中的血气刹时喷薄而出。然而,看银冀激愤模样,他先是眉头一紧继而变成诡异淡笑。

至少,看银冀痛楚失控,是他这么久以来最快乐的一件事。他的心早被仇恨与掠夺侵袭,蓄谋多月的计划终于有了回报,他怎能让自己不开心?

147 血浓于水(六)

两抹灵巧的身影在林中穿梭,时而听到一声喘息,时而是猛烈掌风击断树枝的声音。

一起一落,一拳一掌,漫天飘飞的落叶,飕飕凌空的枝条,沙沙做响的空气…不多时,他们各自抚着自己的胸口跌坐在一棵大树下。

“呵呵…”翟低低地笑出声,亦喜亦悲。

银冀狠狠吸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血液的流动逐渐在四肢中变凉,温暖从指尖退去。如果还有理智,他该立刻呼叫,该立刻回宫让乔雀来诊脉,他需要克制诅咒的药,否则,别说五日后的生辰之日,他只怕熬不过今夜。可是,不行,他有些事非现在问明白不可!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也恨自己不能杀了我?”翟坐在他对面的树下,微笑着问。

银冀盯着他的笑容,咳嗽一声道:“你一直背负着这样恨着的感受?”

翟刹时被蝎子咬到一样,笑容急速消失。

“银冀,我们真不愧是孪生兄弟!”短短一句话,充满讽刺与辛酸。

“你不该如此对她!你怎能如此对她?!”如果说此生有什么让他放心不下,只有瓦儿啊!可是,在活着的时候都不能保护她,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见她。

翟扯了扯唇,眼神调离到远处幽黑的山头,声音空洞:“或许,你该想,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包括她!”

银冀面无血色,苍白如纸,连连摇头:“不!江山社稷,荣华富贵都可以属于你,惟独她不可能!”

翟突然起身,冷冷道:“是吗?别忘记,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银冀也晃动着站起身,肯定道:“你还想我再杀你一次吗?”

“你杀得了我吗?”

“只要我想,我便能!”

翟转身完全面对他,轻轻道:“那便是你不想了?”

银冀重喘一声,像是最后一滴血液从心脏退去,大大后退了一步。他说错了…自己说错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父王、母妃、奶奶,我能吗?我能吗?

瓦儿…

他猛然上前,抓住翟的肩膀,坚定道:“不要再去伤害瓦儿,否则…即使我不想,我也定会杀了你!”

翟注视他好一会,挥开他,“好一个银冀,残砖破瓦的女人你还真要?可惜…我并不打算将她让给你,不只是她,连同江山也是属于我的!”

银冀的手指快要掐进他的肩头,他没有再挥开。

同样急促的呼吸,同样剧烈的心跳,银冀定定地、死死地、沉沉地盯着他。指下传来温热与属于生命的活力,耀着蓝光的眸子直逼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瞳,银冀突然停住了呼吸,在那黑暗袭来的刹那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翟的内心,那样深刻隐藏的内心爱与恨啊——翟对自己与瓦儿是爱恨并存的…

“因为,你不知道一个真相——我银翟才是先你出生的银暝国大王子,而你…却轻易夺走了原本属于大王子的一切…”

当银冀闭上眼睛重重倒下之时,回荡在耳边的是这句深沉的话,然后撕裂般的痛楚将他淹没,漫无边际地淹没…

*

金色的帷幕层层幔幔,将宽大的金丝塌掩藏在寝宫最深处。

银冀安静地躺在上面,太医在一旁焦急地查看。他们忙着把脉,一会掀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旁边的方桌上摆着好几包银针,大大小小的药瓶陈列着。乔雀面色沉忧,刖夙的金老太医本欲这日回国,此时也只能守在银暝君王的塌前。

年轻的君王面无血色,挺直的鼻梁刚毅的嘴唇像刀刻了一般,闪动幽黑和湛蓝光芒的眼睛已经闭了一天一夜。

乔雀将最后一支银针插进他结实的肌肤里,才站起身抹去额上汗珠,惊疑地望着金老太医:“我们大王…会没事的吧?”

金太医摸摸须,缓慢道:“针是你施的,你是大王的贴身御医,怎地如此没有把握?”

乔雀回头看床上的君王一眼,声音又低又沉:“此次是我见过大王发作最厉害的一次,他还受了不轻的内伤…难道那诅咒所设计的二十五岁真是个跳不过去的大坎?”

“胡言!你怎能对银王如此没信心?我刖夙国殇王不就平安度过二十五了吗?”金太医瞪瞪眉,“虽殇王自小有药物控制,但银王有须乌子亲自给的药水,相较起来,并非完全没有希望。所以,你首先得有信心!”

乔雀自打了一耳光,连声道:“金太医说得没错,大王是个真正的君王,他有着坚韧的意志力,有着爱国爱民的责任心,即使再大的曲折与苦痛,大王也一定可以撑过去!”

金太医微笑了一下,点头道:“那你还丧气个什么劲?还不好好陪着你家大王?老夫看样子是一时半刻回不去了…”

躺在床上的银冀仍然没有半点反应,银针让他血脉畅通,气息稳定,但他正在沉沉的昏睡之中。

三日后,他的二十五岁生辰,宫中已经准备好庆祝的宴会,他真能平安度过吗?

148 血浓于水(七)

这一天一夜,瓦儿同样煎熬。她并不知银冀陷入昏迷,蓝枫云与吧吧特意隐瞒了她,但她却一直沉浸在自我矛盾、悲伤与身体严重的不适中。

她不再缠于塌上,推门踏出十来日未曾离开的寝房,外面阳光明媚得晃眼,恍如另一个世界。不过数日,夏天竟已悄然到来,清风透着丝丝躁热,让人心境更加烦忧。低叹一声,瓦儿回身,有点不能适应这清澈明净的晴天。

冀哥哥来找过自己后便没了消息,他知道了吧?他那么聪明,即使自己不说,又有何事能瞒过他?

冀哥哥…冀哥哥…你到底怎么想?我该怎么做?

瓦儿侧坐窗前,目光直直落在一株枝干粗壮的梅树上,眼前浮现粉色的小小身影,小小身影旁边是少年修长玉立的优雅身姿。

他喜欢拉着她的手,配合着她小小的步子,当她仰起头对他露出甜甜笑容时,他会蹲下身轻柔拂开她额前的刘海。

她总是漫不经心又兴冲冲地奔跑。

“你吓死我了,慢慢走不行啊!”他忍不住点点她的额头。

她眉眼一弯,咯咯地笑:“我不怕,就知道有冀哥哥会接住我。”

“冀哥哥,等我长大了,做你的王妃好不好?”她闪亮着眼睛问。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做冀哥哥的王妃!”

“小丫头,野心倒不小。想要做我的王妃,可没那么容易。”

“那要怎么才可以嘛?”

“呵呵,如果你乖乖地快快长大,我就告诉你。”那一刻,她只希望自己快快长大。

“冀哥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可一定要记住了。第一,我很相信你。”

“要告诉你的第二句话是——我会一直等着你,陪着你,守护着你。”

“冀哥哥,还有第三句话你一定一定要记住。”

他突然屏住了呼吸,黑眸也紧张地发亮起来。

“我爱冀哥哥,很爱很爱…会爱到永远!”

“冀哥哥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她担忧道。

“瓦儿,答应我,别乱想,像以前一样相信我。”他轻搂她入怀。

“我本来就没乱想,也一直都相信你。反正你是属于我的,将来我要为你生很多很多孩子。”她顽皮而自信地扬起嘴角。

“生很多很多孩子,这可是个不小的志向呢…而且会很辛苦的!”他沉吟着。

“辛苦我不怕。我也会好好教导他们成为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

多么美丽的构想啊,他们会等到那一天的。

不,他们永远也等不到那天了,他们不会有那天了…

瓦儿急急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咬紧苍白的唇瓣,纤细十指将罗裙紧抓出道道褶皱。她拼命摇着头,一遍遍告诉自己…

噢,瓦儿,别想了!别想了!你不能再想了!这些都已成过去…已成过去…现在的你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再想你会疯的!真会疯的!

听得门外吧吧的声音:“奴婢见过容妃娘娘、安妃娘娘。”

瓦儿撇头,门已开,两抹纤长的身影出现在明亮的光线里。浦月容依旧装扮雍容华贵,一袭长襟广袖的明紫色宫装,乌亮的青丝似洒泻柔光的水银。夏安然也显得高华明艳,橙黄宫装剪裁得体收腰曳地,暗金花纹盘旋其上,流畅缥缈,将冰肌玉颜映得份外娇媚。

瓦儿瞧着她们,乌黑的眼珠子蓦然蒙上灰暗之色。自卑悄悄升起,眼前二人那般明艳照人,而自己日渐憔悴。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她至少还有乐观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