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鸾看着那丫头走了,忍不住对袁氏道:“袁姨奶奶,你这样不是法子,虽然他们名声难听,但由得他们在自家大门前闹,也丢脸得很。”

袁氏脸上微微一红,笑道:“多谢三姑娘提醒,我这就告诉侯爷去。”说罢走到章敬身边,先为他倒了茶,说了几句不打紧的闲话,再微笑着站了一会儿,才寻了个空儿,把沈家父女在安国侯府门前大闹的事告诉了他。

章敬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他们好大的胆子!我还不曾与他们算账,他们倒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章寂阴着脸不说话,章放更是面无表情,章敬便站起来说:“父亲,我去去就来。待我把人打发了,再回来陪您吃饭。”章寂放缓了神色,点点头。他就大踏步走出门去了。

袁氏忙叫过文龙与元凤:“快跟上你们父亲,万一夫人出来为沈家父女说话,侯爷正在气头上,不知会说出什么来,你们在场也好帮着调解调解。”文龙与元凤都有些气恼与慌张,闻言忙跟着父亲离去了。袁氏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笑着对陈氏说:“三太太,烦您帮着照看一下我们喜姨娘,我去去就来。”

喜姨娘连忙叫住她:“二夫人,你带我一道去吧。”说着目光一闪,透出几分冷冽:“我也担心侯爷和夫人再起口角,多个人劝解总是好的。”

袁氏看了看她,叹息一声:“罢了,我明白你的想法。既如此,你就小心些,别叫人冲撞了。”喜姨娘一喜,连忙应下。

她们象好姐妹般相携辞别了章寂离去,明鸾看着她们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第55章 闹剧

章敬这一去,就没能回来陪老父吃晚饭。安国侯府门前的闹剧据说愈演愈烈,最终演变成一桩惨剧。

袁氏派来报信歉道歉的管事娘子有些哽咽地禀报说:“当时沈家父女带了几个人来,吵着闹着非要进府,门房拦着不许,沈家姑娘又给一个小厮塞银子,让他去给夫人捎信,那小厮是个懂规矩的,立时就把银子丢了,任她好说歹说,也不肯听她的差遣,沈家老爷就在大门前闹将起来,大声喊着夫人。正好侯爷和大爷、大姑娘回来了,侯爷用马鞭指着沈家老爷骂,又让人赶他们父女走,场面一时乱了,偏夫人不知从哪个嘴上没把门的人那里听说了这事儿,不顾丫头们劝阻,跑了出来,见侯爷要赶人,居然和侯爷就在大门前吵起来了…”

章家众人都在听着,只是听了半日,已有些不耐烦了,玉翟首先打断了她的话:“你说喜姨娘小产了,到底是怎么小产的?啰啰嗦嗦的半天还没说到点子上!”

管事娘子把脖子一缩,脸上有些讪讪的:“当时情形十分混乱,小的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些…”

明鸾拍了拍玉翟的手背,示意她别再打断管事娘子的话,便对后者道:“你继续说吧,可是你们侯爷和夫人在大门前闹起来了,推攘间有谁推倒了袁姨娘?”

“正是!”管事娘子忙道,“当时侯爷与夫人都在气头上,不管不顾的就在大门前吵起来,人来人往的,路过的行人都瞧见了,大爷与姑娘都觉得不好,上前相劝,却反被夫人骂是不孝儿女,只知道亲近小娘——这时候二夫人与袁姨娘也坐车赶到了,二夫人见姑娘在那里哭。忙赶着上前去将人扶进门去了,又叫大爷劝住侯爷。夫人又骂二夫人…呃…”她顿了顿,叫人忍不住猜想沈氏骂袁氏的话一定很难听。明鸾摆摆手:“骂什么就不必说出来了,想也知道不是好话。她本就长了一张臭嘴!”

管事娘子干笑一声,继续道:“二夫人并没有理睬夫人,连侯爷也被大爷劝着冷静了几分,只教训了夫人几句,吩咐安国侯府的大门绝不许姓沈的人踏进一步,又指着沈家父女对夫人说他们都是不知礼仪廉耻的混帐东西,若夫人还想做安国侯府的女主人。就不许她再跟他们见面。夫人听了还没说什么,沈家姑娘倒上前抱不平了,只是侯爷不理会她,转身就要走。喜姨娘当时站得近,大概是不忿沈家人对侯爷无礼,便上前教训沈家姑娘。夫人恼了,改而骂起喜姨娘,骂得十分难听。喜姨娘委屈得哭起来。动了胎气。侯爷见状着恼,便又跟夫人吵起来。混乱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沈姑娘忽然朝喜姨娘撞了过去。把喜姨娘撞倒在地,当场就见了红!侯爷连声叫人时,沈姑娘还一再辩解说是别人撞的她,她才会撞上喜姨娘的,并非故意,还说她方才瞧见喜姨娘在偷笑,必然不曾动胎气,只是装的。但侯爷都不肯听,只命下人把她父女二人都捆了,押在偏厅里。只等大夫过府为喜姨娘看诊,若有个万一,就把他们送官!”

明鸾等人都听得长吁一口气。管事娘子把事情经过说得足够详细,他们也了解了当时的情形,只是还有些不解之处。玉翟问:“那沈昭容好好的撞喜姨娘做什么?她说是别人撞的她,那当时她身边可有旁人在?”

管事娘子忙道:“沈家姑娘自己带了一个小丫头。但离得有些远,似乎是害怕了,并不曾上前劝架。倒是喜姨娘的两个丫头都在近前侍候,不过都站在喜姨娘后头,还有两个门房上听差的婆子,两个在前院专责洒扫的粗使丫头,还有茶房里侍候的丫头——因当时混乱得很,侯爷与夫人吵闹,夫人跑出来,本就有许多丫头婆子跟着,有不少人上前拉住夫人,想劝她回到府里去,侯爷要赶沈姑娘走,又是让丫头婆子动的手,沈家老爷见状,又帮着女儿赶开那些丫头婆子…谁也没瞧见是不是有人撞沈姑娘,但许多人都瞧见当时沈姑娘正朝喜姨娘走,走了足足五六步呢。”

如果有人看见她朝喜姨娘走了几步,自然也就能看到她身后是不是有旁人在,既然没有目击者,那沈昭容这撞人的罪名怕是难以洗清了。

但明鸾心里总觉得疑惑:以沈昭容的性情为人,就算真的有意要撞得喜姨娘小产,那也得是有利可图才行,不然她干嘛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勾当?如果说她是个容易冲动的人,那还解释得过去,可她又不是!

明鸾怀疑地看了管事娘子一眼:“你当时在哪里呢?倒把事情经过看得十分清楚。可你干嘛这么详细地说起当时的情形?我们只要问结果就好了。”

管事娘子有些不自在地笑笑,低下头去:“小的当时就站在门上,因二夫人、大姑娘和喜姨娘都是坐车子回来的,小的便忙着让人拉走车子,吩咐看热闹的下人回各自该去的地方,因此倒是把事情经过都看了个全。至于方才,那是二夫人嘱咐了,说侯爷原本说好了要带着一家大小回这边府里吃饭的,如今喜姨娘小产,怕是不能过来了,二夫人担心老太爷和众位老爷、太太、小爷、姑娘们不知内情,心生误会,才吩咐小的将事情经过详细说出来,为我们侯爷正名。”

明鸾眯了眯眼,总觉得她这话有些不尽不实,但也说不出哪里有破绽,便不开口多说什么。玉翟撇了撇嘴,凑近了林氏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林氏瞥她一眼,摇了摇头,她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陈氏抬头道:“看来沈家姑娘这个责任是一定要负了,只是喜姨娘也太大意了些,她们离开这府里回去前,袁姨奶奶就嘱咐过她,要小心点,别叫人冲撞了,不成想就真的发生了。喜姨娘眼下可还好?”

管事娘子叹息道:“已经醒过来了,听说孩子小产了,伤心得不行。也恨得不行。她说当时瞧见沈姑娘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怒气,一定是对她怀恨在心,故意撞她。就是要让她小产的。她说夫人一直看她腹中的小少爷不顺眼,沈家姑娘想巴结姑妈,才会下此毒手。可怜的,都快八个月了,是个男孩儿。”

章寂闭上了双眼,低低地叹了口气,章放忙小声安抚他:“您别难过了。沈家丫头做下这等恶事,迟早会有报应的!”章寂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倦:“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你们侯爷,不必忧心,待家里安顿好了再过来。只是有句话,我要嘱咐他。你替我捎给他知道…”他双眼猛地一睁,盯着管事娘子的脸,“叫他把家里的女人给我管好了!古往今来。大家子败落的征兆,从来都是从家里头开始的,若他还想过安乐日子,还指望将来能飞黄腾达,就先把后院安顿好,别让女人们闹腾!”

说罢,他拄着拐杖站起身,阴沉着脸离开了大厅。章家众人面面相觑,章放嘟囔道:“老爷子又被气着了,大嫂——那个姓沈的女人这是祸害我们章家第几个孩子了?!”陈氏没有吭声。玉翟冲管事娘子一瞪眼:“听见没有?你可得老老实实把话带到!”管事娘子忙赔笑说:“二姑娘放心,小的记着呢,一定会把老太爷的意思转告侯爷的。”

明鸾却听出几分不同的意味,起身跟两位叔伯以及母亲陈氏等人打了个招呼,便追着祖父去了。

到得廊下,她追上了章寂。搀着他的手臂,扶着他往前走。章寂歪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明鸾笑笑,小声问:“祖父,您是不是怀疑沈昭容是被冤枉的?其实她没有故意撞喜姨娘?”

章寂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不是冤枉的又有什么要紧?横竖她又用不着偿命。而以沈家如今的名声,多一条半条罪名,也没什么不同。我只是可惜那孩子罢了。”

明鸾叹了口气:“可不是吗?七八个月大了,再多怀一段日子就能出生了…”

章敬显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到了第二天,他又过南乡侯府来了,瞧着气色不大好,神情掩不住的沮丧。他对老父说:“儿子都多少年没有出过子嗣了,这孩子虽来得意外,但儿子也曾寄予厚望,不曾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章寂淡淡地道:“天意如此,又能如何?你也不用太伤心,你还年轻,很快就会再有孩子的。”

章敬却还在感叹:“父亲不知,袁氏刚嫁过来不久,就曾为了照看伤重的儿子,劳累得病倒了,伤了元气,大夫说她今后恐怕于子嗣上有些艰难。儿子觉得对不住她,她却毫无怨言,仍旧尽心尽力地照料儿子和文龙、凤儿他们兄妹。此番喜儿有胎,儿子本是打算把孩子记在她名下,由她亲自养育的,好让她日后也有个依靠,没想到…她昨儿伤心得晕过去两回了,今日虽缓过来些,但一想起这事儿,还是难过得不行,不顾自己身子还弱,就挣扎着要去照料喜儿。偏喜儿那贱婢,见她这样难受,也不知多多体谅,反而一再对她说沈丫头的坏话,还埋怨我。谁不知道沈丫头是罪魁祸首?可我又能怎么办呢?皇上派了内侍来将人带走,我难道还能把人扣住不放么?她怎么就不能象袁氏那样懂事?!”

章寂神色依然淡淡地:“母子连心,她痛失亲子,一时激动也是难免的。你又何必与她计较?”

明鸾亲自执壶为他添了半盏茶,顺道看了他一眼。他轻轻摇了摇头,视线盯着茶碗不说话。明鸾知道他这是示意自己不要多嘴,便也懒得多事,替章敬添了点茶,也就坐回一边去了。

章敬感叹完了,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有些忌惮地看了明鸾一眼。明鸾只当没看见,端坐不动。章敬轻咳一声,明鸾仍旧不动,他又咳了两声,章寂抬眼问他:“怎么?嗓子不舒服?如今正入秋,天气越发凉了,你虽素来强壮,也别大意了才是。”

“不是…”章敬有些尴尬地直了直身子,再看了明鸾一眼,似乎明白自己是打发不掉这个侄女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意:“父亲,我听说四弟明日就要回辽东了?”

“他是这样打算的没错。他在家里也待得够久了。”

“您说得是。”章敬又清了清嗓子,不等他说话,明鸾便忽然插嘴笑问:“大伯父,我那儿有新鲜的梨汁,润嗓子最好不过,现在这季节吃最好了——您要不要来点儿?”

章敬脸色阴了阴,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必了,我那儿也有呢,你留着自己吃吧。”

明鸾还想再说,却收到了祖父章寂警告的眼神,她笑了笑,也就闭了嘴。

章敬还想再清一清嗓子才说话,却忽然滞住,忍住了咳嗽的冲动,直接对老父道:“四弟要走,二弟想必也在家待不了多久吧?我听说广东指挥使司调了不少人去别处,那里正缺人使,因此催着二弟尽快回去呢。”

章寂问他:“你想问什么?”

章敬干笑两声:“也没什么,不过…二弟妹过世,想来也快一年了,二弟此去赴任,比先前不同,是正式做官,在官场上难免有应酬往来的时候,只带着一个姨娘,遇事多有不便,虽有二丫头,到底年纪小,又是没出阁的女孩儿,过两年出嫁了,二弟内帷中的事又有谁来做主呢?儿子有些担心。”

章寂神色一凛,双目射出凌厉之色:“怎么?你想给你兄弟说亲?这回看上的又是哪户人家?!”

明鸾在旁听得吃了一惊,没想到大伯父章敬如此“周到”,不光为儿女们的婚事操心,连中年丧妻有儿有女的兄弟也不放过?

第56章 尴尬

章敬被老父点中心事,满脸的不自在,尴尴尬尬地道:瞧您的,怎的是儿子看中了哪户人家呢?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有您在,哪里有儿子多嘴的余地?”眼角有些不安地瞥向明鸾。

明鸾迅速看向祖父,想知道他会如何反应。章寂倒是很淡定:“既如此,那你就不必多问了,你二弟续娶的事,我已经跟他提过,他如今还不想再娶,打算过一年半载再,到时候我自然会替他做主。”

章敬露出几分急切:“父亲既然胸有成竹,儿子也放心了,只是二弟元配娶得不好,这填房可得好好挑选,绝不能再让他受委屈了!”

章寂似笑非笑地瞥向他:“你也知道你兄弟的元配娶得不好?当初是谁宫家女儿贤惠端庄的?还大打包票他夫妻必然恩爱和睦!”

章放娶宫氏,乃是其母常氏做的主,但相看的程序却是沈氏完成的。当年沈氏正得婆母信任,自然是她什么,常氏就信什么了。宫氏新婚时,也还年轻腼腆,不曾露出刻薄面目,倒也和章放恩爱过两年,但随着时间过去,她渐渐露出真面目,章家人才渐有几分后悔。偏沈氏当时为人行事滴水不露,旁人都以为她也是被宫家骗了,没想过她也许是知道内情的。

此刻章寂把这件事翻出来,章敬倒是镇定得很:“沈氏虽糊涂,但当年还算知道进退。这事儿她也是被宫家人骗了,倒怪不得她。”

章寂冷哼:“她被骗倒也就罢了,你当时从未见过宫氏,只因为老婆姑娘好,你也帮着好,结果害了你兄弟,如今反倒跟我不能再委屈他了!你也好意思!”

章敬有些讪讪的:“儿子…也是瞧着二弟这几年过得不容易·才…”

章寂挥挥手:“行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就不必操心了。不但你二弟,连你四弟,还有几个侄儿侄女,他的亲事也用不着你费心,你要管,就管你自个儿的儿女去吧!”

章敬干笑几声:“父亲,您这话可真是…···儿子到底是弟弟的兄长·侄儿侄女的长辈,怎能不管他呢?”忍不住又向明鸾方向看了一眼。

“我这话怎么了?”章寂斜着眼睛睨他,“你不用总冲三丫头瞧,她年纪虽小,却比不得京中那些从小娇养着长大、处处守着规矩过活的大家闺秀·我便是直接跟她商量起她的婚事,她也不会红着脸跑了,更何况她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家里若遇上什么难处,我还能跟她商量几句呢!有句俗话得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家虽不穷·却也有过几年苦日子,你几年都没管过家里人死活,你二弟要在外头养家,老三是个不中用的,几个媳妇眼界有限,孩子又小,亏得有这丫头在·不但能帮着跑腿,打听事儿·采买东西,也能帮着出点儿主意,虽是孙女儿,比孙子还强呢。”

章敬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脸上烧得慌,更觉得老父当着侄女的面·明里暗里嘲讽自己,实在是件大失面子的事。

章寂没空闲体会长子的心情·只是闷头想了想,便把心一横:“罢了,我今儿就把话给你明白了,免得你总想些多余的事!老二如今有了出息,是否再娶,他自个儿有主意,用不着我这老父强压着他去做,更不用你这大哥狗拿耗子!老三已经没了,想来你即便要结姻亲,也不会把主意打到死人头上。老四自有媳妇孩子,已经重新拜过堂了,你也不必再想着分开他。至于几个小的,虎哥儿鹏哥儿还远远未到亲的年纪;二丫头已经有了人家,这回随她父亲去任上,就要出嫁了;至于三丫头,我也看好了人选,还跟人好了,只等她出孝就办事儿。你就不必为他的婚事操心了,若看中了什么好人家、好人选,只管便宜自个儿的儿女吧!”

章敬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憋了好一会儿才问:“三丫头已经有了人家?怎么儿子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明明先前您在我那边住时还未曾提过…”

章寂打断了他的话:“她不过是你的侄女儿,自有祖父与母亲做主,是不是定了人家,一定要跟你提么?凤儿还是我亲孙女儿呢!她定了婚事,你可曾问过我?!”

章敬一窒,有些不甘地闭了嘴,只是再看向明鸾,脸色仍有些不好看。

明鸾心里早有准备,此刻完全没有害羞的意思,只是大大方方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章敬心里更添了堵,压着声音道:“儿子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吃惊罢了。不知定的是哪户人家?”

章寂却:“眼下孩子还在孝期内,宣扬出去了反而不好,告诉你又有什么用?总之是人品端正的少年英才就是了。你别总是盯着兄弟和侄女的婚事,也该为自己的儿女想想了。凤儿虽已定了李家,有圣旨在,也变不了卦,可文龙今年都多大了?你还不为他看人家,是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别总是盯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瞧,文龙虽好,却有个坏母亲,好人家的女儿未必能瞧得上,只要姑娘好,家世略次一等也没什么,娶妻当娶贤,你当初还跟我婚姻贵在夫妻知心,门第不重要,可别到如今又反了口!”

章敬听着,只觉得如坐针毡,想到自己今日来南乡侯府的计划全都泡了汤,心里便十分不是滋味,嘴上胡乱应着,私下却在思考该拿什么借口走人。

不一会儿,门外老张求见,章寂叫了他进来,他见过礼,就禀道:“三太太听袁姨奶奶和喜姨娘身子都不好,见大老爷过来了,就打点了几样上好的药材,照着从前府里惯用的方子配好了,请大老爷捎回给两位姨奶奶,也是一份心意。”

章敬忙道:“三弟妹想得周到,东西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谢她。父亲·儿子府里还有病人…”

章寂挥挥手:“去吧去吧,好生命人照看着,只是别耽搁了上任的日子。还有,皇上既然有命,让你带着沈氏上任,你就得依旨行事。”

“儿子理会得。”章敬起身行礼,明鸾先他一步起身向他行了个屈膝礼,表示恭送。他的动作便顿了一顿,若有所思地打量她几眼·忽然想到:从前老父在安国侯府住着时,从没提过两个孙女的亲事,二姑娘玉翟且不,她既然是订了柳家,那不是在岭南时订下的·也该是章放回京前定的,唯有三姑娘明鸾,这所谓的婚事想必是才好的,而这一个多月来与南乡侯府有所往来的,除了锕公府石家·还有庶妹的婆家,也就是怀安侯朱翰之了。庶妹的婆家在当年章家出事时早早撇清,连庶妹自己也没问过一声娘家人,老父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断不会再生结亲之念;另一位怀安侯朱翰之,虽表面上的身份只是闲散宗室,实际上却是皇帝的亲弟弟·以他跟章家的交情而言,订下婚约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从他的年纪来,似乎看中元凤与玉翟的可能性更大,明鸾小了他整整四岁,还是个孩子呢;这么一来·难不成老父看中的是石家姑母的孙子?

章敬脸色都变了,慌忙转向章寂:“父亲·您给三丫头好的人家,该不会是石家那孩子吧?虽他小时候确实议过亲·但后来也不了了之了,那可是冯家的外孙,虽石家姑父仍旧十分看重那孩子,但光是凭这血统,他就没希望了,您可千万别答应这门亲事呀!”

明鸾愕然,章寂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在胡八道些什么?我几时要跟石家结亲来着?你都知道的事,我会想不到么?!”

章敬看着老父与侄女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连忙打个个哈哈:“是儿子误会了,您别生气,不是石家就好,不是石家就好。”行了礼,照足规矩了些恭顺的辞句,退出屋子时,又忽然冒出个念头:不是石家,难不成是怀安侯?这年纪会不会差得太远了?

明鸾目送章敬离去,连忙跑回屋中:“祖父,大伯父怎么好好的起石家来?石家的婚事?我几时跟他家议过亲了?若是在小时候,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章寂板着脸生气:“看来他还真打过你的主意,只不知道这回看中的又是哪户人家。原本都已经消停了,没想到我一时心软,替他谋了这个实缺,叫他重新得了前程,反而叫他又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来!”

明鸾笑道:“您生什么气呢?大伯父即便真要打我姐妹的主意,也越不过您和母亲、二伯父去,我可从来都没担心过。”

章寂闻言忽然笑了笑,瞥她一眼:“你当然不会担心,若真有谁打你的主意,自有人把你抢回来,哪里用得着祖父和你母亲多事?”

明鸾这回总算红了脸,跺脚嗔道:“祖父您什么呢?!”扭头跑了。

章寂乐呵呵地瞧着她离去,忽地眉头又是一皱。长子的小心思他并不放在心上,但对方的话中有几句却证实了他近日听的传闻。石家嫡长孙与嫡长孙女因生母是冯家女儿,如今地位颇为尴尬。男孩儿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模样也清俊,身上还有功名,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却找不到合适的婚事;女孩儿相貌出众,听才艺女红也算出挑,一直是极受瞩目的名门闺秀,如今却被庶女压了一头,后者即将入宫为妃,转眼成了全家的宠儿,她却反而要退避一角,婚事也十分不顺。偏偏临国公十分宠爱这一对孙儿孙女,不忍心叫他因生母出身而前程受阻,近日正积极地为他谋求好姻缘,看上的还都是京中数得上号的高门大户。

章寂实在担心,妹夫此举只会给石家招祸,那两个孩子出身尴尬,即便他再不忍心,只需替他寻户清白人家,成亲生子安然度日就是,何必非要强求高门大户?落在有心人眼中,是要为冯家血脉重振声势,还是想结交高官勋贵以稳固自家地位?无论是哪一种,只怕都犯了那位燕王的忌,他怎么就不能安份些呢?好歹是为新皇立过功劳的,只要他安份地蛰伏上十年,事情过去了,小一辈的儿孙也到了能办事的年纪,何愁家门不能再得兴旺?

相对于那位略嫌势利无情的妹夫,章寂更担心自己的亲妹子,她当年虽也冷情了些,但毕竟是亲手足,况且这五年里她被媳妇压制,在石家也过得不是很如意,倘若因夫婿再次犯糊涂,也要跟着受连累,日后可怎生是好?

章寂暗暗为妹妹妹夫担忧,成日长吁短叹。明鸾却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关注着来自安国侯府的最新消息。

那位喜姨娘小产之后,也失了宠,身体恢复得不是很好,精神更糟糕。袁氏一直在细心照顾病人,照顾得晕倒过几回了,还是元凤觉得不妙,让大夫也给她把把脉,才发现原来她也怀孕了。这对章家长房而言,真真算是意外之喜,袁氏本人听后,也惊得半日不出话来。章敬欢喜得立即命令她回自己院中休养,特地请了太医院里擅长妇科和产育的太医回来为她诊治,开了安胎药,问明所有要注意的事项,才略略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