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结婚毕竟会遇见很多难题,昨天晚上,她有设想过,只是,没想到亦瀚会突然跑回上海。

他为什么要辞职?她以为,他喜欢记者工作。他在上海有更好的发展,所以回来了?还是……因为傅咏佩也回上海了的关系?

这个猜测,让晚晚心一揪。

只是,她马上甩甩头,制止自己再继续猜想他的事。

他们已经分手了,能平静的做回朋友,彼此需要多大的勇气。曾经的恋情,会让现在的友情也蒙上一层敏感,所以,她不能有任何逾越之举。

现在的她,很平静。

晚晚抚了抚自己肚子,满足感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遇见什么难题,也都还是幸福的,因为还有“他”。

晚晚洗完澡回来,地上的人,让她怔了下。

不是说怕冷,坚决不睡地板?晚晚很意外。

“谢谢——”晚晚迟疑了几分钟后,轻声道谢。

江邵竞没有任何回应,他依然是背对着她的姿态。

屋里的灯,暗了。

一高一低。

背对着背。

晚晚睡不着,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很别扭到辗转难眠,也更因为心牵着另一个尚未归家的男人。

江邵竞睡不着,“我来上海的目的,是想追回晚晚。”不是不爱吗?爱的话,就不会那么轻易分手!但是,既然不爱,为什么江亦瀚会这样讲?!难道分手了,才发现自己喜欢晚晚?真荒缪!

而最荒缪的是,当时,他居然心头有一阵难得的慌,拼命想抓住点什么,所以说了那句:“我好象忘了告诉你另一件喜事——”

这荒缪的原因,从一开始,他就懂。

自己是想假戏真做,如此简单而已。

……

晚晚有了身孕,你要做叔叔了。

这句话,象一股高速旋转的龙卷风,席卷、催毁着江亦瀚的世界。

他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但是——

迟了,真的是迟了……

即使他再如何心痛到不想输,也不得不承认,大哥拿出自己的筹码时,他败得溃不成军。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匆忙去领证,却没有对外公布婚期?晚晚怕羞,怕太多人知道她奉子成婚,所以,我们会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补办婚礼。

我帮印刷厂拿到第一大单,晚晚开心的象孩子一样,那天晚上我们都多喝了几杯……

我们就是那天开始交往。

江邵竞的话四面八方涌来,在他的大脑里一次又一次回放。

让他头痛欲裂。

胸口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痛到想粉碎一切。

后来,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从那间房子里绷紧了身躯走出来,他唯一残留的意识,就是自己在那已不再属于“家”的门口,笑得无比癫狂,不知笑了多久,笑到他自己嗓子都哑了。

然后,他坐上了车,到处呼朋唤友,手机里通讯录所有人的名字几乎都被他打遍了,个个都收到他邀请对方喝酒的电话。

最后,有多少人来了,多少人和他说抱歉不能来?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喝到最后,直接直趴在吧台上。

来接他的朋友,一定会很倒霉。

他胸口的愤怒、绝望,很烈,不知道会不会打人……

“瀚少爷,醒醒!”冬日的晨阳照在他脸上,有人在摇晃着喊他的名字。

有谁,在柔柔握着他的掌。

喊他的和握他的,又是谁?捧着欲裂的头,江亦瀚挣扎着醒过来。

四周,很陌生的环境,象谁的闺房。

他转过脸,见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眸。

正文第二十六章

“江二少,是不是头痛?要喝杯茶解酒吗?”一张客气的脸,是宋小姐的助理。

他沉默了一分钟,扶着额,坐起身,“顺手”也将自己的掌抽出了那只软绵绵的小手。

“我怎么在这里?”酒醒了,为自己的失态,他觉得难堪。

“江二少,昨天晚上是你自己主动打电话给我们小姐。”助理告诉他当时的情况,“酒吧这种地方太过复杂,宋老爷不让小姐去,但是小姐也不听,穿了鞋就出门——”

他的神情僵窘。

“我们到了酒吧,就发现江二少并不是只叫了小姐而已,您还被很多朋友围绕,而我们只能坐在一旁等了很久,也没办法和你打声招呼。”助理又气又好笑,“等到最后,倒是捡回了醉到一塌糊涂的您。”

他看向宋语嫣,她依然是一副空洞的表情。

他很抱歉,他根本记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去打扰她。

佣人送了解酒茶过来,助理正想接过,但是,一向反应都稍慢了半拍的宋语嫣竟早一步接过了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空凝着他,将茶递给他。

她的模样太慎重,江亦瀚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礼貌淡笑浅酌了一口,搁在一旁。

“江二少,喝了茶,就认下我们小姐这徒弟了哦!”助理灵机一动。

徒弟?

江亦瀚和宋语嫣都愣了愣。

“我们小姐一直找不到能托付终身的人选,只是,宋老爷的身体情况您也知道,实在是拖不了多久了,如果我们小姐不想嫁的话,必须学会怎么管理宋氏,但是,宋老爷请了很多老师给小姐,小姐都不愿意去上课,甚至连和那些老师见一面都不肯。江二少,您是小姐的青梅竹马,我想您做我们小姐的老师的话,她肯定会愿意!”

做老师?他不该让江邵竞做晚晚的老师。

这是他最错的地方。

宋语嫣还是一副呆头鹅的样子,好半晌才缓慢反应过来,空洞的眼神有丝迟缓的兴奋,她呆呆用力点头。

“江二少,你喝了茶又沉默,我就当您同意了!”宋语嫣有个很聪明的助理。

他转过脸,那眼神楸着她,紧张又有点傻呆的样子,竟有几分晚晚过去的影子。

“再说吧。”他淡淡起身。

青梅竹马的情谊让他没办法一口回绝,但是,和宋小姐,他直觉不该有太多纠缠。

非爱勿扰,当初他错了一次就够了。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客气疏淡,“不好意思,改天请你吃饭,我先回家了。”

宋家住的是别墅区,附近根本叫不到车。

宋语嫣扬了扬唇,顿时无措,而助理也不知道该再用什么办法留住他。

“小姐,你练琴的时间快到了。”助理只能先将她拉走,小声地与她耳语,“小姐,放心,我们大家都会帮你。”昨天晚上,江二少的表现很明显是失恋了。

宋语嫣一动不动,盯凝着他头也不回,下楼的背影。

……

楼下,江亦瀚和正在楼下用餐的宋老爷打了个照面。

小时候,他见过宋老爷,当时的宋老爷神采熠熠,哪象现在一样只是一个形若枯骨的老人。

“江亦瀚,一起吃顿饭吧。”宋老爷沉声的出声留他。

……

晚晚出门的时候,尚有暖阳,但是,没想到才十分钟而已的时间,已经变了天。

天气阴沉沉的,大地变得灰蒙蒙的一片,一场暴雨将突如其至,仿佛有一股黑暗随时准备吞噬天地,将一切揉成灰烬。

不知道会不会下雨?路口等车的晚晚,有点担忧。

早上,她睡过头了,因为昨晚一整夜她都是翻来覆去,近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一醒过来,已经是中午,江邵竞早就离开。

想起今天还有很多工作,匆忙的出门,却怎么也叫不到出租车。

她住的地方有点偏癖,很难叫到车,刚开始的时候,她都是挤公车,坐一两站就到很方便,但是后来被江邵竞严厉批评让她注意形象以后,她有了学车的念头。

只是,在江邵竞教导下,才刚有点学会开车,因为肚子里的小宝宝,她又只能打消了买车的念头。

豆大的雨点劈里啪拉落了下来,晚晚到处找避雨的地方。

雨势瞬间就转大。

现在是先回去拿伞,还是直接继续等车?无论如何,好象都会淋到雨,晚晚陷入两难。

倾盆大雨让江亦瀚的视野不是很清楚,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持续运作,车在将近小区门口时,站在屋檐下躲雨护着腹的熟悉身影,让他愣了下。

江亦瀚车头倒了个方向,放慢速度,停下车。

他也想找把伞,但这辆刚买的崭新车内根本没有雨伞的踪迹。

推开车门下车,他冒雨向她跑近。

“你去哪?”

见到一夜未归的他突然出现,晚晚也怔了下,赶紧松开腹。

“我去上班。”

不再多说,他脱下昂贵的西服外套,让她当雨衣披在头上。

“我车停在那里,你慢慢走过去。”雨虽然很大,但是,她现在不适合小跑。

晚晚看清楚那辆银灰色崭新亮到发光的轿车,持续发怔。

她再看看他,昂贵的手工衬衣,暗色的毛衣,撑得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浑然天成的成熟与稳重。

昨天早上敲门的时候,他还是有着明朗笑容的孩子般,现在,从一个糅合着男人与男孩气息的他,一夜之间,好象彻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晚晚拿稳他的外套,跟着他的步伐,快步走向车。

曾经有一次也是下了雨,他们同披一件衣服,快乐地笑着奔向公车。

现在,他们的爱情都已经远去,剩下的距离,一件衣服独自披挡,另一个只是淋着雨。

两个人之间,好象划开了一道垮不过去的沟壑。

而这沟壑是命运的指示。

晚晚上了车,身上难免还是打湿了一点,但他已经淋成落汤鸡。

“拿纸巾擦擦吧。”他车内的纸巾盒递给她,雨幕中,将车后退几米,然后打转方向盘。

晚晚抽了几张纸巾,擦了脸,快速将纸巾盒递还给他,“你也擦擦。”

但是,他只是摇摇头,专心开车。

晚晚发现,他开的方向是家的位置。

“新买的车?”晚晚小心翼翼地问。

晚晚在报纸上见过这款车,听说售价要一两千万。

她以为,他不爱名车。

“恩,早上到车行看中的,本来这辆车已经有主,我高价抢来的。”他淡淡道。

抢?晚晚愣了下,觉得身旁的他,即熟悉又陌生。

她认识的江亦瀚很温和,只会守自己的东西,从来不会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他的人缘一向极好。

晚晚迟疑一下,还是问,“早上去买车了?”买车,不至于一夜不归吧?他去哪了?虽然,他的去向,她没有任何立场,但是,她还是很想知道。

“不,早上去了宋氏。”

这个答案,让晚晚怔住。

宋氏?宋氏!

“上楼换套衣服,拿把伞吧,不然会感冒。”他将车停在大厦门口。

“你不上楼吗?”他看起来样子比她更糟糕。

晚晚凝着他依然有点湿潞的下巴,强忍住想拿纸巾帮他拭去雨水的*。

“不了,很忙,马上就要走了。”本想回家拿笔记本电脑,但是,见到了她——

他不想上楼了。

他看起来好象很忙碌很疲惫的样子,晚晚下了车。

“再见。”想问想关怀的话,都咽入了喉,只有一句道别。

“嗯。”

江亦瀚目送着晚晚进了大楼,等待的空隙,他点了下音乐,忧伤的音乐声立刻流淌了出来,充满了整个车子,他疲惫地靠向椅背。

刘德华压抑着的嗓音在徐徐地唱着:

如果留下多一秒钟

可以减少明天想你的痛

我会愿意放下所有

交换任何一丝丝可能的占有

幸福只剩一杯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