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是没有不和谐音符,比如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暗潮汹涌。

大福晋送的据说是大阿哥自己亲手猎的皮毛做的衣服,皇太后笑眯眯地:“很好很好。”太子心里一万头神兽在狂奔!你去寻欢作乐了,我在看家!混蛋,我没有亲手猎的东西啊!

太子送的东西很别致,皇太后看到桃树就要求马上摆起来:“冬天了,看到这东西心里敞亮。”绿叶红桃,可不是一番生机景象么?大阿哥心中的戈壁滩卷起狂风!又不是你自己雕的!显摆什么!

太子与大阿哥,已经互相有了巴浦洛夫反应了都。

胤礽眼珠子一转,大力夸奖了胤禔:“技艺非凡,”非常遗憾,非常委屈地问康熙:“明年有儿子的份儿么?”胤禔见他这样的作派,牙都要酸倒了:你装可爱!居然装委屈!跟谁学的啊你?!谁要你夸我的啊?!

康熙横了他一眼,眼神儿没一点儿犀利的意思。胤礽摸摸鼻子,康熙失笑。如此互动,让大阿哥气歪了鼻子。

胤礽心情大好,接下来,心情更好了,回到毓庆宫歇息的时候,居然听说他儿子会动了。把手放一老婆的肚皮上,被宝宝隔着肚皮踹了两下,准爸爸乐得打转儿。

转完了,又伸手上去找踹,结果…小爷略了,睡了,不动了。

胤礽大为失望:“他怎么不动了?”言下之意很想再挨两下子,还有种找御医过来问问的冲动:我儿子怎么了这是。

淑嘉失笑:“许是累了,谁也不能老是动啊。”

胤礽这个夜里睡觉的时候,手都是放到老婆肚子上的。

一觉醒来,胤礽说:“他动了。”

淑嘉道:“我知道,我是被他踹醒的…”面无表情,睡不好的人心情也不好。

胤礽的耳朵贴了上来:“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

淑嘉:“大概心跳声?”

一番折腾,淑嘉终于醒了,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胤礽一如天下所有的准爸爸歉蠢爸爸一样傻乐,心里涌上淡淡的暖意。胤礽不舍地准备穿衣的时候,淑嘉忽然有种失落感。他靠上来的时候肚子上明明的,现在一离开,有点冷了。

打了个哆嗦,胤礽道:“怎么不给太子妃加衣裳?没用的东西。”

淑嘉一面裹紧了衣服,一面道:“我也不冷。”

胤礽觉得孕妇必须觉得冷,就强力给加了大衣服。淑嘉又暖和了起来,笑着看他出去了。如此平淡幸福,真如梦境一般啊。

确实如梦,因为美梦是用来打破的。

没两天,在宁蕙与雅尔江阿的婚礼举行后,康熙开始动作了。

康熙把明珠、索额图两个人一齐派了出去,任务:视察葛尔丹。也不怕他们俩路上打起来,就地PK掉一个。

胤礽的心情很不好:这是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做得好,康熙亲征的时候一带上,再提供一点有用的建议,一个大功就跑不了,有索额图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带上明珠?

大阿哥也不满:索额图个没用的东西,打仗的事情他根本不在行,要他做什么?带只羊路上没了干粮还能宰了吃,带了他,纯是浪费粮食!

总之,胤礽很不高兴,要说他不傻,如果这事不涉及索额图,他就该能看出来了,问题是他跟索额图的关系很好。光顾着给索额图打抱不平了,倒忘了分析。他心情一不好,发作起来就格外厉害,一气打了三个太监。

崔太监一看,太子妃在宁寿宫跟皇太后研究晚饭去了,没人拦着太子发火,再打下去就要打到他了。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件在他心里想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最后的结果。

崔太监最近过得很苦逼。

崔太监很纠结,一方面呢,太子才是他的正主子,当然要讨好太子。另一方面呢,太子妃管着毓庆宫的方方面面,太子忙着朝政,家里甩手全给了太子妃,她是现管的。是拍太子的马屁好呢?还是为太子妃的利益不引诱太子临幸其他人好呢?摇摆不定,还是觉得现官不如现管,太子妃要是帮忙吹吹枕头风,帮他说说好话,从德住手里夺了捞钱的差使呢?

然后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

他能做的事情,宫里能做的一大堆,他原来掌握的情报,已经被太子妃套得差不多了,太子妃的侍女四下出去,拢络了一大批人,其中一个不爱说话的丫头算账极是精明。

太子那里又有德住与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交上的花喇、额楚一道围着太子转,崔太监觉得,自己要再不做点儿什么,他该下岗了。不少小太监小宫女看他的眼神已经不那么尊敬了。

不能坐以待毙!崔太监在反醒,不对啊,我最近是傻了么?应该巴着太子而不是太子妃啊,看看乾清宫的梁、顾几位,伺候好了皇上,全宫里除了太子和皇太后都要巴结他们!错了!错了!做错了!

我怎么能光顾着太子妃就忘了太子了呢?后院儿归了她,前头捞钱的差使,那是要太子发话的啊!当想着让太子妃有好感,帮忙吹枕头风了!我真是活该啊!德住那个王八蛋,不也在太子妃面前讨好了么?

这样不行啊!

为什么要站队?为什么不能两不得罪?

尤其,那是夫妻,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讨好太子和讨好太子妃并不冲突,不是么?

怎么能不忽略了太子呢?

崔太监也不用站队啊,他本来就是毓庆宫的太监头儿,侍侯好两位主子那是份内的事情。舍太子而就太子妃,是个蠢主意,他的顶头上司是太子。

崔太监就开始琢磨了…

明面儿上看着,皇太子夫妇倒也琴瑟和鸣,恩爱得与大阿哥夫妇有得一拼,再看看三阿哥、四阿哥也是跟大老婆腻在一起的,不由让宫里人感叹:皇子们真是好人啊!皇宫里的夫妻生活,真TMD和谐!有小老婆也不抱,天天抱大老婆,真是典范楷模。

这只是明面儿上的,暗地里也有不和谐音符传出

皇太子憋了几个月了,已经很难得了。不过,X生活没有过成的某人,也确实有点躁动不安了。

可是太子妃她不方便啊!太子又不知道怎么想的,总是跟太子妃住一块儿,这个就是自己找憋屈了。要命的是,他跟太子妃在一起的时间很和平,见外官的时候很和气,气全撒在太监身上了。

原因分析出来了,本来还犹豫着,结果德住一出头得了太子妃的选许,崔太监心里的天平就歪了。再然后,太子的脾气越来越不好,崔太监彻底投向了太子。

但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人饿了就要吃饭,成年人当然会有XXOO的需求,这是自然规律。即使是在一夫一妻制的社会里,在老婆怀孕的时候出轨或者有出轨想法的男人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何况,胤礽是皇太子。

作为一个皇太子,他的自律功夫在现在来说还是很到家的,在各方面的原因一齐作用之下,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给太子妃当了亲妈了。当然,太子妃的个人努力也是功不可没的,成功把皇太子留到了身边,却不代表不会有人来撬墙角。

淑嘉的墙角,不是女人撬的,撬墙角属于重体力劳动,这样的劳动,当然要给体力好的男性留着。

崔太监想出了主意,却不想跟太子妃撕破脸,于是上蹿下跳地打听太子妃的行程一类,显得异常关心。他是宫中比较有身份地位的太监,干儿子也认了几个、名下也有不少徒弟,虽然现在不太如意了,余威尚在。崔太监的目的:找个太子妃不注意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讨好太子。太子妃不知道,还当他是好人。

不幸的是,太子妃没知道,德住先知道了。崔太监找的是撷芳殿的人,毓庆宫就在眼皮子底下,他担心走漏消息让太子妃知道了。德住不能在宫里四下走,他朋友倒是能打听到不少消息,花喇、额楚那是膳房人,他们还有个朋友雅头是茶房的人,德住不能进内廷,却与这些服役的人能混到一起。人不能不吃饭喝水,一来一往膳房、茶房的消息是极灵通的。

雅头告诉了花喇,花喇急忙与德住说:“崔太监有动静了。”

德住一声冷笑:“到底是没把儿的东西,只能猜到初一他还猜不到十五!”

额楚问:“怎么说?你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们与德住一道,利益均沾,万不能让崔太监再得势,分薄了利润去。

“太监的肚肠有多大?不过是想讨好太子爷,你想想,朝政他不顶用,只好在小事上下手,太子妃如今可有身子呢…太子爷,怕是憋着了,又叫他看出来了。”两个侧室一个儿子病着要照顾,结果把自己累病了,另一个本来入生病,太子家的大小老婆统统不方便!

“那岂不要让他得逞了?太子爷除了朝政,对旁的都不在意的,他从来就没缺过钱,崔太监赶着他高兴了一说,保不齐咱们碗里的肉就要飞…”

德住摇头道:“咱们这位太子爷,我是最清楚的。看着端正方明、谦谦君子,心里却是个忍不住的人。他好新鲜、好猎奇,崔太监要是能拿捏得住他,那他就不是太子爷了!他弄个泥胎木偶来,怎么能讨好得了太子爷?你道我没想过太子爷这几个月”

花喇听出了言下之意:太子不喜欢床上表现太过良家的人。可是…“内务府小选能放妖娆的女人进来?”康熙喜欢温婉又进退有礼的,宫女必须表现良家啊!太子看一眼都会扭头,睡几回就不会再理的。

崔太监弄这样的人来,只能有一个评语:不会办事。

“要不透话给太子妃?”雅头忍不住说话了。

“不妥,”额楚否定了这个主意,“太子妃是个贤良的人,待撷芳殿那样和气,要是崔太监走了狗屎运,她不生气反倒觉得对,咱们就枉做小人了!太子妃也不能得罪的。”

花喇惋惜道:“可惜这法子咱们不能用…”

德住打量了他一下,又四下看看,眼珠子一转:“我倒有一主意…”

这时候,太子妃还不知道,她老公被两伙人惦记上了。

想两不得罪的两伙人,同时得罪了太子妃。

第81章 婚姻危机第二弹

老公被人惦记上了,老婆应该是个什么反应?挽袖子把觊觎者打成个烂羊头?抄菜刀把狐狸精做成围脖?找搓板把老公的膝盖变成钢琴键?一怒之下休了这个爬墙货?或者是暗自垂泪?或者是发奋图强?死死捆住老公?阻断老公跟不良份子的联系?

等等等等。

有千万种反应,都必须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之上:她得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儿!要是还被蒙在鼓里,她能有个毛线的反应?!

显然,崔太监与德住两帮子人都极力避免让太子妃知道,他们在想办法撬她的墙角。即使本心里没想着与太子妃作对,也不认为自己对太子妃有多大危害,他们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太子妃。

最搞笑的是,争斗的双方打了无数的算盘,目标人物还不知道他们在绞尽脑汁要讨好他。胤礽现在很忙,索额图不在了,康熙明年又要出兵,如何安插几个跟自己走得近的人参与到队伍里,是目前工作的一大重点。另一重点是怎么样才能把跟大阿哥走得近的人从军功队伍里剔除。

胤礽作为一个眼下还没有精神不正常的太子,做起正事来还是靠谱的。连日以来,他见得最多的人除了亲爹、老婆,还有一众亲信。

说明一下,胤礽的亲信也分很多种,一种是如最早的索额图、现在的瓜尔佳氏的‘一等亲近之人’是什么坏事打算都能说的,一种是如汤熊赐履等‘略有迂腐之人’这些人本事也是有的但是却不能完全算是‘太子的人’,还有一种就是崔太监、德住这样的做坏事也只能做些小坏。

结合胤礽现在的情况,他要见的亲信只有前两种,后一种是忙起来忘到后脑勺去了的。崔太监还好,衣食住行他要盯一下,德住这样的,现在用不着的,只好往后排一排了。

胤礽对前两种亲信之人也是有区别对待的,对熊赐履等说,只说:“不能为皇父分忧,实在是愧疚。”多争取一下他们的好感,胤礽心里也知道,所谓迂腐,其实是…对皇帝更亲近一些。

对于索额图等人,可说的话就多了,不幸的是,索额图被康熙远远地打发了去。不远处的乾清宫里,一个忧国忧民忧儿子的爹正在得意:“叫索额图跟明珠掐去吧,为了争斗,两人必会睁大了眼睛,还要怕自己办得不好叫对方捏住了把柄,都会用心办差。真好!索额图走得远了,也好教太子少与他在一处鬼混!”

索额图还有如心裕、法保等兄弟,皆是仁孝皇后叔父,也是与胤礽很亲近的,但是他们的能力就要次索额图一等,没有掌握大局的本事。最要命的是,这俩家伙早些年就被康熙讨厌上了,班都不肯上的人遇上康熙这样的领导还能讨着好么?

现在皇太子身边的人才,处于一个空窗期。索额图这一拨人数也不多,还跟索额图单线联系居多,其他人都不顶用,正好,这时候就显出有岳父的好处来了。

最近胤礽见得最多的,除了一堆不顶用的詹事府人士,还有大舅子富达礼、二舅子庆德,寻着机会跟叔丈人石文英说说话。

工作要有重点,胤礽很明白这一点,比如,光拉下大阿哥的人是没有太大帮助的,最要紧的是从这次战争中得益的要是自己这边儿的人。这样老婆娘家的人就格外重要,富达礼与庆德乃是随驾当差的,必然要随行。胤礽很满意,同时还在想,石文英也算是壮年随去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惜石文炳身体不太好,思来想去,岳父大人还是留京的好。

胤礽皱眉,这样在京中就没多少人可以用了。可用的人还是少,要是处理朝政,自然是一把一把的人,但是要对付大阿哥的诡计,可就不够用的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呢?当正规军遇上游击战,焦头烂额!

太子殿下如今只有二十一周岁,即使当了二十年太子,可以结交朝臣的年载还是非常有限的,把一个人彻底收为心腹不但是要对方心悦诚服,还要太子觉得对方也非常靠得住才行,这个要花费的时间也是很长的,到目前为止,达到非常信任层面的也只有母族与妻族,这是被绑到了一起的天然联系。

所以,太子很闹心。又因为他现在正是个有为青年,闹心的时候想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泄火’。大概只有在他汗阿玛有什么大事都与他商量,当爹的已经开始手把手教儿子挑起战争的步骤与手段的时候,在看着老婆日渐凸起的肚子细想着宝贝儿子出世后拿小肉巴掌呼上孩子他大伯的丑脸的时候,太子的心情才是舒爽的。

太子妃呢,如今也是极不得闲,各种事务纷至沓来,刚嫁过来的新媳妇,揣了蜜月包子的准妈妈,多少事情要办?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两只手,管不来那么多事情,加上陪嫁心腹也没几个人,想要抓住毓庆宫里里外外这么多事儿,太子妃本事再大,一时半会儿也顾不过来。

她还不能不管。别的可以先放一放,毓庆宫的家事得看着吧?太子的衣食住行怎么着也得过问一二吧?皇太后得天天去请安吧?请安就要说话,就要找新鲜话题。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妯娌之间要交际吧?还是要说话。

可她现在是孕妇!全天下孕妇里最金贵的一个,周围的人生怕她出一点儿纰漏。这不,红袖都看不下去了,正好,秀妞也有话要说,两人互相观望了一阵儿,终于,相偕而来‘劝谏’了。

此时淑嘉正在看单子,三阿哥、四阿哥大婚之后,该轮到五阿哥、七阿哥了,这两位已经放了定了,明年该娶老婆过门儿了。胤礽淑嘉身为兄嫂,也要准备好两份礼物。这个不算很急,眼下另有一桩事:今年大挑,康熙顺手还给老五、老七准备了个侧室,忙了几个月,要抬进来了康熙的风格一向如此。

这样要紧,正好比对着嫡妻入门准备东西,不致使妾高了妻去。

绿衽打帘子出门,正好看到这两个往屋里来,微微一怔,扭头看了看博古架子上的座钟:“这会儿不该你们俩当值的,难道有什么事儿?”

红袖轻轻摇了摇手,小声问:“主子还没歇着?”绿衽点点头。红袖与秀妞对望一眼,一齐走了进来。

正好,她们来了,淑嘉在对巧儿说:“就这么着罢,明儿就打发人把东西送了去。”

红袖毕竟熟些,蹲礼请安之后就说:“主子也太忙了些,这般耗神,身子哪吃得消呢?”

秀妞接口道:“”

“你们俩这是…合计好了要来跟我说了?”

红袖上前给淑嘉捏肩膀:“什么都瞒不过您。您好歹歇一歇儿,如今什么都没有小阿哥要紧。”

淑嘉一道:“这些还累不着我,真不舒坦了,难道我还硬撑着?”

秀妞道:“主子难道不是在硬撑?”掰着指头数,“撷芳殿那里两个要看顾到,两个阿哥也天天看,又要到宁寿宫请安,又要吩咐太子爷的晚饭…”

淑嘉暗道,你们还不知道我真正心烦的大头呢。她把公历和年号从1644年入关一算,明年正好是要出征的年份了,有大事发生就是力量对比变化、各种势力洗牌的大好时机。大阿哥的主要成绩就在军功上,不由得让人不发愁。

看到淑嘉好像在走神,红袖手上稍重了一点:“主子,听奴才们一句劝吧,身子越来越沉,多歇歇,也好存些力气,把小阿哥生出来。”

淑嘉不欲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大阿哥的势力越来越大,胤礽就越来越危险。胤禔不是最后的得益者,却是最初的发难者,就是他在胤礽的身上撕出第一道血口子,让血腥味四下飘散的。她,不能歇。

皇太后的生日过了,紧接着不久后就要过年了,毓庆宫进上的年礼还要她给张罗。因着前后张罗着礼物,须得备了两个庶子的份子,淑嘉对这两位也越发上起心来。

“我天天吃得好、睡得好,不碍的。说到小阿哥,咱们大阿哥和二阿哥今天怎么样了?”要让一个孩子跟他亲妈不好跟你好,这个想法圣母得让人唾弃,但是还是有空子可钻的。

比如说,大阿哥身体不好,排行又居长,李甲氏的注意力在他身上的就比较多,比较起来就会忽略了老二。这就是淑嘉发挥的好机会了:“大阿哥那里有他额娘看着倒好,二阿哥虽有伺候的人,毕竟不是亲生父母。多看顾他一点儿。上回噶礼进上来的西洋船不是说他喜欢么?再拿一个给他去。”

秀妞道:“一共进了一对儿上来,一个叫大阿哥请安的时候爱了去,这一个…”还想留着给咱们阿哥呢。

“不过是个玩艺儿,喜欢就给他了,”又问红袖,“皇太后前儿说的点心都做好了?”

“是~”红袖无奈,“您怎么就”

“把我前儿抄好了的那一本经找出来,明儿去苏麻妈妈那里要用。”

“啊?”这是紫裳的声音。苏麻喇姑在宫中地位超然不假,论起来却依然是奴才,辛辛苦苦抄来的东西,不孝敬皇太后,倒先拿来给她,这个就…

“心诚才灵。我看来看去,她算是个心诚的。”其他的人,至少大阿哥拜佛心里必念着两条“太子快死,我快当太子”。私欲太强。

秀妞一看劝说无望,转而默默无语,心里盘算着,太子妃似乎是另有打算?是要借着有身子身份更贵重来办一些事?比如…把太子攥得更紧些?倒是有可能,把什么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自然会得太子喜欢。

想明白了,秀妞开口了:“主子,有些事情急不得,多少日子都过去了,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您把小阿哥平平安安生下来了,有多少事儿,看到小阿哥的面子上,也就成了。”

淑嘉反射性地想反驳,然后猛然发现:我是猪!这个儿子要是生下来就是再正不过的正子嫡孙!得给毓庆宫加多少份量?古往今来,爹是原配嫡妻所生、儿子也是原配嫡妻所生的太子,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啊!而大清朝,这是独一份儿!太子有了嫡子,至少能镇住不少蠢蠢欲动的家伙,也能在康熙那里加上很重的分数。蠢了蠢了,原想着把敌人干掉了再生孩子,再才发现自个儿儿子才是个大杀器!

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商议怎么安胎吧,反正太子妃把明年三月里万寿节的礼单都列得差不多了。

看着她的表情,两人才舒了一口气。

接着太子妃的吩咐更让她们放心了。

太子刀每天例行事务里,除了跟皇太后聊天儿,还有与康熙的后宫聊天儿。要说康熙的后宫人数还真不少,时至今日,嫁到宫里足有五个多月了,淑嘉认人才认到常在这一级的,至于人数更多的答应…她到现在还记不全名字认不清人脸!

太子妃又不能明着跟宫里要皇帝所有小老婆的档案资料,只有分工,让秀妞、玉妞等分片儿记各处答应的名字,到时候跟着提醒。大大小小近两百号人呢!还没个照片让你认,她们还地位低,不可能常到皇太后那里露脸儿,更多的是连照面儿都没打过的,太子妃想认人也认不出来。可万一哪天碰到了,把她们当成寻常宫女给忽略了,也是不好的,大小那也是康熙的小老婆不是?你知道哪片云彩上有雨呢?

谢天谢地,她终于不亲力亲为了。

红袖也比较有心情向淑嘉汇报一点新情况了:“崔太监近来…总盯着宫女儿们看,难道有不老实的?虽说她总是看着撷芳殿,可那里的人总有陪着她们主子来请安的,万一使坏,可不得了。”这个必须上报,她们只是宫女,无权无势的,防备也不给力,不如让太子妃知道自己小心,也把心思从旁的事情上收一收。

淑嘉固然不以为那里的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对自己使坏,倒也警醒万分:“怎么说?”红袖一五一十说了:“这事儿奇怪,也不见他对人家做什么,只是盯着人瞧…”跟男人瞧女人似的。

淑嘉不知道崔太监的打算,却知道两个词:对食儿、认干亲。好好的女孩子当宫女已经挺可怜的了,还要被太监拿捏,不行!下令:“多盯着他一点儿。”

红袖道:“奴才明白。”表情却有点儿为难。

“怎么?没人盯得住他?”

“不是。”回答得很快。

淑嘉有点儿头疼,她突然明白了红袖的难处。她目前也就是把东宫的内务与走礼接手了过来,能看住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能腾得出人手来紧盯住太子身边的人呢?本来这事儿是交给崔太监的,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崔太监至少在小报告上很有一套。

如今她怀了孕,又要盯着撷芳殿与惇本殿两处疑似探子的人,手头比较信得过的人根本不够使唤的。想了想,只好动用了王太监,王太监倒是一直都在毓庆宫里当差的,分拨人手的时候以老带新,他与几个小太监到了太子妃这里。此时接了任务,正在高兴,干倒了太子那里的崔太监,他这个太子妃这里的王太监岂不是毓庆太监第一人?

王太监自有门路,倒探听到崔太监得空就在打量宫女。也猜不透崔太监的想法,谁能想到太监给太子安排女人呢?王太监只好从最容易想的地方着手,一下子就认为崔太监当了太监还不老实。

淑嘉不高兴了。

太子妃决定敲打敲打崔太监,捞点外快也就罢了,宫女不是你能动的!太子听政去了,崔太监被拎了来。

“撷芳殿的丫头们,好看么?”再好看你也别伸手!

崔太监本是心里有鬼的,一下子就会错了意!这下完蛋喽!你一太监,居然敢插手太子的内务,不是找死么?太子妃要收拾他,那是明正言顺的呀!咱家冤枉啊!咱还没选中人呢,话都没跟太子爷递呢!

宁可死道友,不可死贫道。

趴在地砖上,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崔太监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也不是笨蛋,深知太子是那种‘葡萄长得不圆润扒了皮也不吃’的主儿,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颜控,而德住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长得端正的,然后看德住等人这两日的举止,也猜出几分来。太子是个颜控,未必把持得住!

我倒霉了你也别想好!

当下向太子妃哭诉:“奴才也是逼不得已啊,您怀着身子,有些事儿奴才不敢告诉您,怕动了胎气。想着奴才能把事情给糊了过去,主子能少操些心,平安生下小阿哥,就是功德了。是德住他们…”

成了!我是好人,至少是污点证人了。太子妃一生气,把德住给灭了最好,捞钱的差使就到我头上了!

抬头一看,不得了,太子妃脸色发青了!坏了坏了!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您要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说是我嚼舌头,德住死定了,我也活不了。您…要挺下去啊!挺下去了再找我麻烦都成。

咦?太子妃的脸色缓了下来?

好了,老婆知道老公被人惦记了,然后呢?

淑嘉手一指:“你今天的事儿,我算是记住了,我承你的情。只是你也要记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后仔细着点儿,不该办的事儿不要办,我知道了犹可,只怕规矩饶不了你、汗阿玛饶不了你!你倒能给太子安排下家了!”

崔太监一哆嗦,这时才想起来害怕,可不是,太子多了个女人,皇上一开始不知道,真有了孩子,能瞒得下去么?皇帝一句话问下来,谁能保证没人说一句‘崔太监荐的’?

太子妃又发话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过来告诉我就是了。敢有隐瞒,我是不饶你的!”

崔太监连连磕头:“奴才生是太子妃的人,死是太子妃的鬼,再不敢瞒的。”心里也纳罕,我心里的主意谁都没说啊。她是怎么知道的?便存了几分畏惧之心。

淑嘉之所以冷静下来,一是因为崔太监好死不死说了一句‘小阿哥’触动了关键词,再也是因为她算过时间账,胤礽根本没时间乱搞。夫妻相处得久了,难免会说几句工作上的事,再‘后宫不得干政’也控制不住的,淑嘉也就知道康熙已经准备派出先头部队了,兵分三路要带八十日粮,胤礽天天在忙着军备,口粮、驮马、帐篷…他天天累得死去活来,就算有时间,现在也没精力。

崔太监走后,脸还是阴了下来:甭管什么时候,儿子去搅基,当爹的一听之下就大力赞成的事情,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康熙是什么人呐?不收拾胤礽也要把胤礽的资质降级!到时候全家玩儿完啊!德住,我记住了!

有崔太监当内线,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崔太监把德信等人往恶心里说:“不像个男人了,拿眼睛勾人!可咱太子爷行得正坐得端,没理他们,他们倒更浪了…呃…奴才是怕,太子爷万一走了眼…”

“他们今儿有点儿挨挨擦擦的了…”

很好!“得了,你也辛苦了,明儿放你一天假,我知道你在外头置了宅子,也去松快松快。”

崔太监只有死心塌地,老窝叫太子妃给抄了,还能怎么样?太子妃的亲妈来看闺女,回去没两天,他的亲妈就被接进京放到他宅子里了。

时值十一月,崔太监只觉得太子妃这里暖和得淌汗。

也是十一月,先头部队开拔,康熙趁势带着儿子们去南苑阅兵。大军走了,太子略为空闲。

因是大阅,胤礽一身甲胄,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仆仆风尘。带着兴奋,说了八旗的威武,淑嘉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凭良心说,胤礽对她真不坏。崔太监和德住两个打他主意那么久,都没得手,也是他自己还没往这上头想。

想错了哦~

胤礽是个正常的男人,老远就能闻出风中的味道。崔太监常常溜走他是知道的,崔太监眉眼里的傻样他是看到的,一问,他到处看宫女。胤礽评论:个傻东西!弄木头来糊弄爷!不过倒知道跑太子妃那里去献殷勤,像是有一套啊。

清代男风也颇为盛行。日子久了,胤礽当然有所察觉,也…略有意动。实在是,这宫里的女人只有老婆合他的意,偏偏老婆不方便。胎教有云,听都不能听的事情,做,当然更不能做了。

替代么,男人在外面,消息又传不到里面去(大误),这个,皇太子觉得没有太大的不妥。当然,养气功夫十足的某人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德住的靠近权当没看见,沉默的纵容。

不幸老婆在他身边放了暗探。暗探说:“再不收拾他,太子爷该走歪路了。”

于是,老婆问老公:“今儿如何?汗阿玛看到你这样子高兴不高兴?”

老公很矜持地不自夸,但是面上的得意劲儿怎么也掩不住的:“还好。”

“说说么,让孩子也听听。”

“有什么好听的?左右不过那些。”

“看你的样儿就知道汗阿玛夸你了,说说么,你都做了什么,叫汗阿玛这样高兴,叫孩子也学着点儿。等生下来,也跟你一个样儿,岂不是好?”

准爸爸开始履行职责:“今儿…”

然后,狠的来了!又一次,暗探带来线报:“真要坏事儿了,都牵上手了。”

老公约好了奸夫明天幽会,如今事务少了一点,唔,抽一点时间还是有的。头天晚上仍然记得准时来报到,读书做胎教。淑嘉看他的表情真是气得要命,还问:“别读书啦,他都有六个月了,听了挺多书了,说说你今儿做了什么吧,让他学学。”

准爸爸脑中正有绮念呢,想的自然是白白嫩嫩的小受。胤礽本来是想例行公事念书的,今天想法颇多,实在不适合做读书以外费脑子的工作。被淑嘉一句话叫回了神,看看老婆,一脸期待,愧疚之情涌了上来,对老婆也认真了一回。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淑嘉忍气又说了一回,胤礽头皮开始发麻,他刚才想什么来着?他老婆要让儿子学他刚才…靠挖!

盯着淑嘉的肚子许久,长长出了口气,眼神也变得恶狠狠:[你小子要是长大了敢胡搞,老子现在就把你摁在你额娘肚子里,你别出来气老子了!]

第二天,太子变成正人君子。一直关心事态进展的太子妃冷笑一声,提议:“快过年了,还德东西呢,今年不同往年,礼要周到才成。是不是再叫德住过来提前预备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呢。”

胤礽二话没说,大笔一挥,哈哈珠子出公差去了。

然后,太子殿下就忘了这回事儿。大事儿有索额图在前面顶着,如今还有瓜尔佳氏作为后备力量,无论是崔太监还是德住一伙所能做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以这么说,这两伙人在胤礽那时里,都不算是什么菜,完全是…找乐子的。伺候得好了,有赏,做得不好,打!以前是打死,现在老婆怀孕了,要积德,改成打而不打死。

再然后,太子爷受了刺激,开始想,一个爹,到底想要儿子是个什么样子的?我想要什么样的儿子,我爹又想要什么样的儿子?他也是当爹的人,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从一个皇帝父亲的角度来看,儿子跟男人搅在一起,绝对是不能容忍的。

人总是这样,大老婆的儿子讨厌小老婆和异母弟,自己却未必不会纳妾生庶子。评判的的标准,有时候并不像旁观者想的那样。如果没有这一出,大概太子是不会考虑这个爹和儿子的问题了。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没有事,能给他这个机会打通关窍。

史上最诡异的对决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最严重的两个危机,一个被乌龙地摆平,另一个被KO掉了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太子妃让太子觉得:这俩货真蠢!一个拍马屁都不会拍,一个…你是要害死爷啊!我额娘都崩了,我阿玛要把我摁回去只能往坟里摁啊!

太子妃笑吟吟地对皇太后道:“想吃甜的了。”

皇太后问端顺妃:“这是男是女啊?”

太子妃的真正危机,来自于另外一个人。

太子和太子妃也会说到一点政事,这回就说到了明珠和索额图一起北上。胤礽很不满:“索额图一个人就能做好,何必添一明珠碍手碍脚?”淑嘉心说,这明显是对索额图不放心呐,你也说了一个人就行的,再添一个是做什么呢?

康熙对索额图不放心,索额图对太子妃还不放心呢。淑嘉不知道的历史里,太子妃的父亲、祖父此时已经全挂了,对太子的影响或者直白地说帮助并不很大,太子所可依者,唯索额图而已。

索额图又联系着兄弟如心裕等,一力扶持胤礽,也为自己捞些好处。现在呢,索额图很是不忿,太子有妻族支持了,对母族的依赖度就降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