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翎满身的血渍,脖子的地方,致命的伤口已经呈现暗红色,大块的血块凝聚起来,脸色透明如纸,只有眼皮轻微地动了几下。

“惜翎,惜翎!”汐奚顾不得那么多,将她拉拽起来,“惜翎,醒醒!”

听到熟悉的叫唤声,惜翎沉重的眼皮抬了抬,眼眶里面,泪水汹涌而出,只是,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是谁?”

她原先紧握的左手突然动了动,松开之时,一块雪纺纱的布料随风掉了出来,汐奚捡起一看,脸色大变,“你在哪找到的?”无疑,对方定是杀人灭口。

“呜呜——”她想要开口,只是一动,喉咙就像是火烧一样的疼,她已经讲不出话来了。

“惜翎,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汐奚噙泪,却不敢哭出来,她脑子里面想着,惜翎会没事的,她怕自己一哭,惜翎就更没有坚持下去的力气了。

前襟尽湿,触目惊心,汐奚躲开视线,不敢去看。

刚要将她背起来,手臂却被惜翎给轻轻拉住,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也知道,她活不下去了,一直坚持到现在,就为了要将真相告诉汐奚,不能让她有事。

“惜翎,你再坚持一会,不会有事的。”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汐奚只觉痛不欲生,这个时侯,就和当时站在郊外一样,她已经没有了姐姐,不能再让惜翎出事。

全身,痛的像是蚂蚁在啃咬一样,眉雅那一剑,并未完全割破她的咽喉,不然,她撑不到现在。

伸出的一手,指向上方,月上凉稍,顶上,是一棵梅树!

汐奚,是梅树!惜翎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表达,然,汐奚悲痛欲绝,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只看见那苍凉的圆月高挂于空,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汐奚并不能领悟。

“惜翎,你想说什么?”语气,急切而懊恼,汐奚眼泪直掉。

惜翎对上她的两眼,扯了扯嘴角,滚烫的泪珠落个不停,汐奚,对不起你教会我的坚强,我来不及适应,就要走了,我不想死…

也许,我真的不合适,我太软弱了,我一直像个蜗牛一样缩在壳里面,自以为,会很安全,我想像你保护我一样,可以保护你,可是…我做不到。

我只有连累你,不断的连累你…

可是汐奚,我真的不想死啊…

少主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汐奚,我胆子好小,我好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昨天,他第一次对我笑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笑,就和他的眼睛一样,纯净清澈,笑的时候,眼角轻弯,我形容不出来,只能说,像一轮弯月。

汐奚,我一直以为少主是讨厌我的,可原来,好像并不是…

汐奚,如果能让我讲话,我一定会告诉少主,我喜欢他,喜欢他,那样的喜欢,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不是,叫爱呢?

晶莹的泪花,迷失了惜翎的双眼,一辈子,只能碰一个女人…

我真的不想死…

强烈的留恋,使得她胸口处剧烈起伏,汐奚忙轻拍了几下,欲要将她抱起来。

好舍不得…

一切的一切。

她走了,少主的背影,是否会一直孤独下去呢?来世,会有来世吗?

如果有的话,少主,会不会愿意和她再次相遇呢?也许,不会吧…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是错误的。

唯一的祈求,就是少主不要恨她…

那一晚,她不是故意的,那一晚,虽然是错误的,却成了她今生,唯一的缱绻。

汐奚已经将她背了起来,嘴里吐出的血,湿润了女子的肩膀。她让自己坚强起来,她想见殿泽最后一面。

前尘往事,如过往云烟…

“惜翎,还记得我们是怎么一起走出北荒营的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儿冰天雪地,第一次,殿泽捉住她的下巴,傲慢问道,“你想出去吗?”那时候,她就在他眼中看到了寂寞。

“惜翎,来到五月盟后,那么多辛苦的日子我们都煮过来了,这次,你也不会有事。”

惜翎哭不出声,只感觉到身下,汐奚的双肩和自己一样瘦弱,她多想告诉她,汐奚,认识你,真好…

“坚持住,我送你回西宫!”女子的口气,坚毅无比。

西宫,对,一定要坚持住,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说,她不要自由,她要留在殿泽身边。

惜翎歪着脑袋,她生平第一次知道,被人维护,是一种多么幸福的事,面对尚云的咄咄逼人,殿泽说:“在老太君清醒.开口指认之前.谁都有可能。”

想着,便笑了,悲喜交加。

汐奚急切无比,她运用轻功,将惜翎带到西宫。

站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带着哭腔的声音,害怕而颤抖,“殿泽,殿泽——”

耳边,好像有人在叫少主的名字,只是她听不真切了。努力抬了抬眼皮,呼吸,为什么越来越急促了?

不——她不想死啊!

至少,不要现在死,她已经听到了远处,那殿门被打开的声音,吱呀

惜翎用尽全力抬起头,为什么,她看不清楚?她的眼睛怎么了,难道是瞎了吗?

她看不见,殿泽脸上的神色是否急切,她开不了口,那句喜欢,也不能亲口说了…

原先圈住汐奚脖子的手,突然间松了,无力地垂挂在她肩上。

“惜翎 —— ”她怔住脚步,轻唤一声,为什么肩上,连那丝羸弱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周边,静谧的吓人。

真的…好不舍…我想见的最后一面,为何都见不上?

142 如此相残

“怎么会这样?”

汐奚呆着,一动不动,殿泽大步上前,待看清楚她身上的女子后,亦是一怔。他急忙将惜翎抱下来,只见她双目紧闭,似是没了气息。

“惜翎——”汐奚身子软了下来,这时候,才知道她除了一股力气支撑到西宫外,已经接近极限了。

殿泽将她抱在怀里,眼里的纯净,被那极致的血腥给染红,他记得的,只有惜翎昨晚的那抹娇羞,才不过短短一天…

“云邪!”他突地厉吼一声,就见一名男子从打开的殿门处跟了出来。

汐奚抬头望去,瞳仁的晦暗咻地亮堂许多,是云邪,是云邪!泪,决堤而下,她哭的毫无形象,仿佛看到云邪,就看到了希望。

“救救惜翎,救救她…”

云邪大步而来,眼睛瞟了一眼殿泽怀里的女人,“流这么多血,估计救不活。”

“少废话!”殿泽语露慌张,忙抱着惜翎迈进内殿,“救不活也要救。”

“这是什么逻辑?”云邪跟在身后,面色不慌不忙,“我才来这,你们又要奴役我…”

汐奚呆呆地愣在原处,看着二人走进西宫,这才怔忡反应,快步跟了过去,云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去,用手臂轻挡,“你跟着也没有用,我救诊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在。”

“惜翎她…”俯在背上的时候,她明明已经感觉不到半点生存的气息“会没事,对不对,对不对?”汐奚抓着他的一边袖子,只差苦苦哀求。

“流这么多血,会没事么?”云邪睇了她一眼,“把眼泪擦擦吧,还没有死绝呢。”

“那…将我的血给她,可以吗?”

云邪挑高一边眉峰,手轻挣下,拂袖而去,“又是一个疯子。”

西宫内,一下戒备森严,守在内殿的嬷嬷们均已退了出来,就连殿泽都不能留下,这是云邪的规矩。

汐奚坐在石阶上,掌心的血渍已经干泪,身上、肩上,大片大片的红,点俊出血腥的妖娆,她害怕地环紧双肩,流了那么多的血,惜翎还能活吗?

身侧,忽的一暗,殿泽坐了下来。

汐奚抬起眼皮,身后,西宫的殿门已经阖上,她眸光幽暗,害怕的瑟瑟发抖。

“怎么会这样?”殿泽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发现的时候,她就躺在废园的草丛里面,睁着眼睛,只剩下半口气…” 汐奚虽然没有目堵事情发生的经过,却能断定,惜翎的这次飞来横祸,是因为她。

“她这样的人,不该结仇才是。”殿泽望向远处,琉璃般的眸子,刻满担忧,汐奚闻言,越发心口堵塞,“她是为了我… ”

“哎…”听闻事情的原委后.殿泽轻叹一声,“昨天,我问了她一句话。”

“我说,如果,她有喜欢的人,我可以放她自由。”

汐奚侧首,两眼红肿,“她说什么?”

殿泽转过头来,黑亮的瞳仁对上汐奚,“她说,她愿意呆在我身边。”

清澈的嗓音,为何,显得那么如此寂寥而苍凉?

汐奚流着眼泪,惜翎的幸福,毁在自己的手里,让她以后何以独自幸福?

“汐奚,”男子开了口,他的情绪控制的很好,并没有太多让人能看穿的悲伤,“我是不是,注定要一辈子孤独?”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殿泽伸出手去,将那颗颗晶莹拭去,“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意外,我习惯孤独,所以,当我想要试着去改变接纳的时候,老天爷变卦了,他觉得,所谓的幸福,我不配。”

“不…” 汐奚嘶哑着喉咙,艰难地溢出这样一个字,如果,你们都不能幸福的话,我更不配。

“曾经错过的,我不想再留恋,”殿泽睨着她,“如果,惜翎能活着,我会尝试,慢慢接纳,如果,失去了的话,我唯有孤独。”

他的这份心思、决心.在昨天将金步摇还给惜翎的时候.就已经坚定了。

轻声地啜泣掩饰不住,汐奚仰望上空,惟愿,这句话能让惜翎听到,坚持了这么久,你想要等得那句话终于有了,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殿门,突然在身后被打开,二人急忙起身,只见云邪面色凝重地对着外面的嬷嬷正说着什么,那嬷嬷同样肃穆地点点头,拔腿便向外跑去。他们谁都没有上前询问,生怕一个不好的消息,就会将心里的那份希翼给完全打沉。

坐回石阶上,汐奚忐忑地看着嬷嬷带回几名年轻的丫鬟走入西宫,进进出出,已是深夜,却不见里面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出来的,是云邪。

二人一道起身,汐奚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她眼圈泛红,看到云邪面容阴沉,两手便紧张地绞到了一起。

“怎样?”还是殿泽问出了口,只是那声音,比汐奚好不了多少,抖个不停。

云邪靠在殿门上,摇摇头,“伤口太重,而且,时间拖得太长了…”

殿泽眼眸一沉,犹如死水般,再也掀不起丝毫涟漪,汐奚差点栽倒在地,不断摇着头,“不,不可以——”

她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寝殿内,内殿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灯光明亮的有些刺眼,她仿佛看不到障碍般冲向前,小腿处,磕磕碰碰,被撞得淤青都没有察觉到,更别说是疼了。

榻上,惜翎孤零零地躺在那,脖子上密密实实缠着一圈圈的纱布,面如死灰,嘴唇干裂,汐奚执起她的一手,放在自己脸上。

身后,殿泽和云邪走了进来,汐奚悲痛万分,俯下身,枕在惜翎胸前,“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一定要做我的妹妹,我会保护好你。”

眼泪,分不出是烫的还是冰的,殿泽只是睨着榻上的那张小脸,想起她的怯弱,她的坚持,她的…一切。

气氛,压抑的令人心碎,云邪摇摇头,伸出一手将汐奚拉拽起来,“她还没死呢。”

哽咽在喉,她小脸被自己的哭声憋得通红,“你说什么?”

望着二人脸上的吃惊,云邪退了一步,“我若想救的话,没人能这么轻易在我手上死去。”

殿泽凤目轻眯了眯,忙俯身凑到惜翎面前,探出的手指,有些犹豫,“好像,真的还有气。”

汐奚一下难以从这反差中恢复过来,“你,你方才不是说…”

“我是说她的声音,利剑伤到咽喉,今后,她很难再开口讲话。”这样的话,在云邪看来是万分遗憾的,想他医术天下第一,却终究没有办法。可,同样的话听在边上二人的耳中,却没有丝毫的惋惜,汐奚擦了擦眼泪,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能活着,就最好!

失去的,只是声音罢了,殿泽攥紧的双拳慢慢松开,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云邪医师,谢谢你。”汐奚知道,今天若不是他赶巧来到五月盟,就算是倾尽全力,惜翎也不会得救的。

“她身子虚弱的很,兴许会昏迷两三天,”云邪抚着眉角,笑了笑,“不用感谢,我救人有报酬的。”

殿泽坐在榻沿,目光不经意掠过惜翎头顶,“她的金步摇怎么没了,早上出去的时候,明明还戴着的。”

“哪个金步摇?”

“她说,是你送的。”

汐奚目光轻眯下,“惜翎的事,对外,就说她不在了,我怕对方知道她还活着的话,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如此,为何不散布她还活着的消息,不出意料的话,准能抓住凶手。”云邪不解问道。

“不,”汐奚却是坚定,“我不能让她再次冒险,凶手是谁,惜翎醒后一样能知道,她,不能出一点意外。”

未免生疑,汐奚并没有再留在西宫,走出寝殿的时候,她总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心情复杂。脸上,有泪水流过,也有笑容扬起,百感交集。

惜翎的事,回去后,汐奚只告诉了玄衅,还有,那块被惜翎攥在手里的雪纺纱,她也一并留在了身边。唯今,最大的希望便是惜翎能快点醒来,告知真相。

殿泽令人三缄其口,再加上眉雅的院子偏僻,且没有下人们的交头接耳,惜翎活下来的事,她并没有得知。

没过三天,在第二天的时候,殿泽便令人传话过来,让汐奚过去。

她心头激动万分,赶到西宫的时候,果然就见惜翎睁开了眼睛,见到她,只是一个劲地淌眼泪。

“惜翎 —— ”

女子扯了扯嘴角,苍白的小脸依旧面无血色,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咽喉处疼的像火烧一样,话都讲不出来。

“别开口,”说话的,是殿泽,她的伤势,他没有打算瞒她,“你侥幸捡了一命,只不过伤势太重,不能再说话。”

闻言,惜翎眼睛转了转,并没有太多的忧伤,为了让他们放心,她尽力笑了笑,没事!至少,还活着。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了,她一点也不想死,没有想到她的奢望,老天爷竟然听到了。

只是,她双眼望向殿泽,她有好多好多的话,不能亲口对他说了。

“惜翎,”汐奚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她艰难地扭过脑袋,脖子上一阵抽痛传来,清亮的潭底,涌现出莫名的害怕,她只记得寒光一闪,尔后,眉雅提起了长剑,那对准胸口的第二剑,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没有想过,有一日,她们会自相残杀,更没有想过,眉雅会将剑对着她。

“眉雅…”她努力想要开口,可逸出喉咙的,却只是单薄的哑哑声,拼不成一个完整的词汇。不禁,有些懊恼,汐奚意识到她脸上的焦急与自责,忙双手按住她的肩,“惜翎,不要急,我问,你回答,不要开口好吗?”

接触到汐奚眼中的温柔,她稍稍定下心,点了点头。

“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惜翎点了点头。

认识的,又下了如此重手,“是,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