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沈芳龄那个蠢的,才会被哄骗住,还在外大肆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嫁妆丰厚,到时候去了杜家查问起来,才叫贻笑天下。

不过这是她们娘两的事,和秦婠没有关系,她问这事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二房银两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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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出现短暂的风平浪静,没几天就是春闱放榜之日,沈家阖府上下都为此做足准备。香烛齐备、祠堂已开、爆竹也都挑起、赏银尽都备妥,宋氏今日更是换上新做的衣裳,梳洗打扮得整整齐齐,到丰桂堂里陪老太太等着,连难得呆在家里的沈二老爷,今日也破天荒请了门客在厅里坐着。

秦婠对此不算上心,她早就知道,沈浩文在这一试中未能高中,如今准备得越多,结果下来时就有多让人失望,不过这话她说不得,也只能规规矩矩按照老太太的要求把所有东西都准备。

小厮已经派了几个出去看榜,不过放榜时辰未到,家中众人都焦急等着,小陶氏与沈芳华也一样,只是她们焦急的对象却是段谦。

“放心吧,四妹妹,以段公子的学问,高中必无问题,你且安心等着吧。”秦婠拉着沈芳华的手安慰她。

沈芳华被人看穿心事,脸一红垂下头去。

前头小路恰有衣色鲜艳的丽人转出,轻嗤一语:“就算考中个一百多名,将来也不过外放做个九品芝麻官,看来四妹妹是要嫁离京城了。”

说话之人正是沈芳龄。她今日也打扮得艳色动人,此时正趾高气扬地看着二人。

就在科举期间,沈芳华与段谦的亲事已经被小陶氏与段谦嫂子定下,三书六礼已到文定之礼,二人庚帖合过,是天作之合,并无相冲相克,如今只等段谦春闱结束,殿试过去,再行纳征大礼。

沈芳龄自然看不起这桩婚事,就算段谦过了春闱又如何?每回春闱挑出的学子那么多,也不是个个都仕途亨通,考不到三甲,那拼得还是人脉家世,哪比得上她的哥哥和未婚夫婿。沈浩文若是中举,身后有镇远侯府撑着,而她的未婚夫婿杜大公子更是进了国子监的人,今年春闱必当顺利,到时候她娘家有兄长撑腰,夫家丈夫也有官职在身,沈芳华连给她提鞋都不够。

“段公子才富五车,当今皇上爱才,必不会屈才,到于我要嫁往何处,与姐姐无干。”

这一回,秦婠还没回嘴,沈芳华就主动开口,不由让人侧目。秦婠看了看沈芳华,这个内向木讷的姑娘,已是满目怒气,像只炸毛的猫,她掩唇笑了笑,只道:“走吧,看榜的人快回来了,咱们快去老太太那里。”

说罢她就拉着沈芳华走了,不与沈芳龄做那口舌之争。

沈芳龄的挑衅没得到想象中的效果,气得一跺脚,也往丰桂堂走去。

丰桂堂已经坐满沈家女眷,小陶氏、宋氏、林氏,并邱清露与她一双儿女,还有几个姑娘,秦婠几人一进去,堂上就更挤了,众人都在说笑,堂间笑声阵阵,秦婠在角落里拣个绣凳坐了,今日的主角不是她,她不想挤到前头。她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外头丫鬟大喊一句:“朱管家来了。”

堂上众人便都齐齐站起,知道这是送信来了。

门帘掀起,朱管家三两步迈进堂间,满头的汗也顾不上抹,脸色不大好,只躬身行礼。

“别行礼了,快说!”老太太阻止他的动作。

“回老太太话,这次春闱咱家大爷…没上榜。”

一句话,打得宋氏脸上那笑直接僵冷,整屋的气氛似骤然凝固般,良久无一人开口,最后还是沈芳龄打破这僵局,小声问道:“那…杜家的大公子呢?”

“杜大公子中了,排在第六十七名。”朱管家没敢抬头。

沈芳龄松口气,刚要笑,发现自家母亲脸色沉得吓人,忙闭嘴窃窃勾唇。

意料中的结果,秦婠毫无意外,她望向邱清露,后者并无多余情绪,看不出失望或者悲伤,只是默不作声地把两个孩子都揽到怀里。

“你们可看清楚了?”宋氏不死心。

“派了三个人出去,来来回回看了十多遍,料来无漏。”管家道。

老太太被许嬷嬷扶着缓慢落座,脸上的失望不加掩饰,当初沈浩初不才,沈家寄望于沈浩文身上,可如今,一个离京,一个落举,自是叫她极其失望,但话还是要说:“今年不中,三年后还可以再考,不碍事,男人就要多磨炼磨炼,他还年轻。”语毕又温声问道,“今年会试前几名都是哪几家公子?”

朱管家这才拭了拭汗:“会试前五名,这会元花落宁安府才子宁非,此人也是宁安府乡试解元。”

秦婠猛地抬头,意外非常。她知道宁非才学出众,却没料想能一举夺魁,要知道他今年才十八岁,便已连中两元,解元,会元,若殿试能再拿下状元,便是三元及第,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在弱冠之年便连中三元?恐怕是屈指可数。

接下去朱管家又报了几个名字,秦婠都不大注意,直到沈芳华兴奋地站起,她才回神。

会试第五名,是段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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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的榜一放,沈府马上就关起大门,一并连各色庆祝之物都收起,满府都陷入低落,秦婠也不好作主请段谦入府大肆庆祝,便悄悄收拾了一桌席面送到段谦那里,又亲自带着几样礼品登门祝贺。

段谦已经搬去秦婠为其兄嫂所置的宅中,这段时间他兄嫂正替其相看京中的宅子,打算买一间下来给他夫妻二人居住,他们银钱有限,父母死时留下的财产并着兄嫂二人一半积蓄也只够买个二进的宅子,这还是托其兄嫂为人公允。不过段谦高中的消息传来,现如今他们暂住的这宅子门槛差点要被人踏破,他兄嫂便觉段谦将来是要做大官,又要娶侯府千金的人,二进的宅子委实委屈了,正发愁着。

秦婠过来时便言及家中有个三进的宅子正空着,可以先租给他们,待他们攒齐置宅银两再买下。其实那是沈芳华的陪嫁,不过段家人有些气节,也不愿段谦总占女方便宜,所以秦婠换了方式,全其脸面。

一时商定,两相欢喜。秦婠送上贺礼,段谦进来行礼致谢,谦逊了两句,便听秦婠问起一事。

“段公子可知道大儒卢湛卢先生?”秦婠托人多方打探这位当世大儒的下落,均无回应,因想着卢湛是天下学子所钦慕之人,指不定问段谦能有些线索,便向段谦问及。

段谦闻言露出古怪神色:“卢先生之名,段某自然听过,不过他乃当世隐儒,段某还未有缘与其一见。不知夫人问卢先生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有些重要的事要寻卢先生指点迷津,不过他乃出世之人,我这后宅妇人,寻不到他的仙踪。”秦婠叹口气,脸上一片失落。

段谦见状不忍,又念及自己与芳华之事,多亏秦婠从中周旋,此恩难报,故而道:“夫人,我那挚友与卢先生有些渊源,你不妨寻他问问,或有答案。”

“宁非哥哥?”秦婠眼睛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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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林间有雾,日出便散,晨光惬意,无一丝夏日烦闷。只是原本清幽的地方已有不少人慕名而至,要一见少年才子宁非的风采,故而时有外人不请自来,把云庐的两个书童烦得不行。

才刚打发走两个想来结交的人,青衣书童嘴里碎碎骂着转身将竹篱掩紧,觉得自己有必要请公子赐个墨宝,就写“内有恶犬,擅闯者后果自负”,然后做个木牌插在外头。

正兀自想着,不妨身后竹篱被人轻轻叩响,他烦不胜烦地转身:“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话未完就见到梳着妇人髻的小姑娘站在外头,一双眼盈盈望来,让他将话尽数咽下。来云庐的男人很多,但女人倒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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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庐内,秦望正与卓北安执棋对弈,恰是棋逢对手,棋局甚紧,秦望少年好胜,死盯着棋盘,在想这一步该如何走,卓北安捧着茶坐在他对面,淡道:“过几日就是殿试,你可准备好了?”

“有何可准备的,天下皆已在胸,书上那些不过陈腐之论,到时应变就是。”秦望不以为然,看中一处位置,落子大笑,“大人要输了。”

卓北安看了眼棋局,随手拈了枚黑子放下:“看清楚些。”

姜还是老的辣,秦望的笑僵了僵,拱手:“这局我输了,再来一盘。”

“公子,外边有人求见。”青衣书童不合时宜地插话。

“不是说了不见嘛。”秦望头也不抬。

“是镇远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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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婠第一次来云庐,觉得此地甚好。竹舍清幽,鱼跃湖波光粼粼,风光无限,只叫人觉得若安于此地,纵是一生粗茶淡饭也是心甘情愿。

“小丫头,寻我何事?”一声清越的话语,将秦婠的注意力从风景上拉回来。

临湖的竹榻上有两人正在对奕,少年着白裳,如林间晨阳,自有洒脱之意,而另一人则着竹青长袍,瘦削挺拔,亦如松竹苍劲,正是卓北安。二人静坐天地间,皆望着秦婠,目光扫来,各自夺眼。

“北安叔叔,宁非哥哥。”秦婠上前欠了欠身,眼光在二人间流连。

“是上回给你的小玩意玩腻了?我那里还有,一会带你过去随便选。”秦望冲她眨眨眼,并无对着无人时的疏离。

“多谢宁非哥哥。我此来是为贺宁非哥哥夺得会元之名,喏,带了贺礼。”秦婠举起手中之物,不过两坛酒。

秦望一把夺过,不客气地去了泥封,给卓北安先倒一杯,嘴里却道:“小丫头,你不老实,快和我说实话,到底所为何事。”

一眼看穿。

秦婠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卓北安只低头举杯,并不参与他们的对话,便回秦望:“我是来请教宁非哥哥一个问题。”

“说。”秦望又给自己斟酒。

“听说宁非哥哥与卢湛先生有些渊源,不知可有此事?”秦婠觉得在秦望面前,兜来绕去的试探没有意义,遂直接问出。

秦望斟酒的动作一停,转头盯着她:“你问这做什么?”

“有些家事想找卢先生打听一二,可我找不到卢先生的下落。”秦婠咬咬唇。

闻及此语,连卓北安都抬头看她。

“家事?”秦望盯了她很久才收目光。

“嗯。”秦婠忐忑,她从段谦那处得知宁非与卢湛有渊源之后便立刻赶了过来,心知自己来得冒失,但她真的很想求得卢湛下落,“就是此前与宁非哥哥说过的,我兄长的下落,可能卢先生那里会有些消息。”

秦望将酒一饮而尽,从榻上站起,走到她面前:“我老师去了漠北,你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就可以。”

秦婠一口气差点没跟上,心里突然怦怦直跳,愣了好久才看着他的脸呆呆问道:“你…你是卢先生的学生?”

“是啊,入室弟子。”他噙着一抹笑回答。

“那…那…尊师一共有几个学生?”秦婠脑袋炸开道白光,梦寐以求的消息从天而降,砸得她有些缓不过来。

“老师的亲传弟子一共五人,不过…”秦望钓鱼般放长线,勾住她的心,又猛然收线,“与你同岁的,只有我一个。”

“!!!”秦婠震愕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2章 哥哥

湖畔光线明亮,她的目光似此际粼粼波光,里头的惊讶仿如湖间游鱼随时要跃出湖面。卓北安拈起酒盅,一边远远看她,一边小啜一口,又是熟稔的味道。秦望静候其变,可候了很久,秦婠还是副傻模样,好好的一个妹子被他给逗傻了。

“傻了?”他食指一点,轻戳在她眉心。

秦婠纵使有七窍玲珑心,此刻也在脑中反复琢磨秦望刚刚的话,这话有两重含义——他是卢湛的徒弟里唯一和她同岁的,所以他是她哥哥?而他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她想起他给自己送那匣子小玩意时寄来的信笺,上面那半首《别弟妹》的最后两句,念昔别时小,未知疏与亲。今来始离恨,拭泪方殷勤。他不是因为自己唤她哥哥,所以随兴而挥的,那诗别有深意,可她并未意识。

不少人说他们长得像,连母亲在初见宁非时也忽然心恸,可她怎就没点反应,明明见着这人也心生欢喜,从第一面就有异于常人的感觉…

她活了两辈子,也惦了他两辈子,可未想他曾在咫尺可及之地,兜兜转转间竟就这样相遇。

“你早就知道了?”她眼里只剩下宁非。

如今细看,他与父亲有同样的眉眼,可目光却和母亲一样温柔,唇像母亲,饱满圆润…越看越像,越看越顺眼,她知道他生得好,但现在再看,那好里又透着亲。

“不算早,你托曹星河查我身世之事被我老师得知,他写信通知予我,我就自己查了查。”秦望人生中从未有过这般温柔时刻,他戳着她眉心的手自她脸旁边划过,将她鬓边细软的发勾到耳后,认真看她,声音喑哑,“你那几声音哥哥,叫得并不冤枉。乖,再叫几声来听听?”

秦婠听了这话,却是唇一抿一扁,早就微红的眼眶含不住泪,顷刻间就掉下来。秦望眉一蹙,原本温柔目光在她一颗接一颗没完没了的泪珠子里渐渐变得无措——他自小孤苦,感情淡薄,自不明白秦婠寻他两世夙愿得偿之情,加上他并没哄小姑娘的经验,不知如何面对她的眼泪。

他以为她知道了会开心,岂料却惹她大哭,早知道便不说了。

秦望有些挫败,他不知道如何当个哥哥,只想着让她欢喜就是好事,反之则不好。

“别哭了,别哭…乖…大不了我这里的宝贝都给你,你随便拿随便玩,这些东西别人想要没有的,只给你!”秦望无奈,只好拿衣袖略显笨拙地擦她眼泪,动作很轻,怕自己太用力,就把小丫头的脸颊给擦红,虽然她的脸现在已经挺红的了。

他却不知,女人越哭越劝,越劝越哭,所以秦婠泪如雨下,哭到打嗝,仿佛气要上不来,秦望只好求助卓北安。卓北安不动如山,只朝秦望举起酒盅遥远一杯,先前秦望频频向他打听秦家和秦少白事时,他就已有所觉,秦少白的家事,他也知晓,如今见此情景,哪有不懂的。不过,他帮不到秦望,因为他也没有哄女人的经验。

“好了,不许哭!”秦望把脸一虎,索性抛开温柔,佯怒。

秦婠被吼得一停,怔怔看他,秦望马上又放柔姿态:“你乖,别哭了好不好?”

她果然不哭了,只是还打着哭嗝,时不时要“咯”一声,声音扁扁的:“你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我娘!”

这话她听秦舒说过,秦雅说过,听很多有兄弟的姑娘说过,她在心里想过很多遍,可从没机会出口。

这句话,一辈子,她也只对两个人说,一个是丈夫,一个哥哥。

“好好好,只要你不哭,随便你怎样都行。”秦望松口气,白衣袖口已被蹭上大片泪痕,他也不在乎。小丫头泪水连连的眼睛看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要不是顾忌她已嫁人为妇,他早就把人揽到怀里好好安慰。

秦婠动动嘴皮子,吐了然话,秦望没听见,问她:“你说什么?”

她又动动嘴皮,这回他听清了,她叫他“哥哥”,哭过的嗓音有奶猫的可怜劲,听得他心要酥掉,就是太小声,他假装没听着,又问:“什么?”她再大声点,他揉揉耳:“听不清。”秦婠暴起,在他耳畔大吼:“哥哥——”秦望被她的声音炸得耳朵生疼,转头对上她得意的笑,颊上泪痕在阳光还带着莹润水光,他不禁也莞尔。

“你就这么信我?我说是你哥哥你就认了?万一我是骗子呢?”秦望揉起她的额头,她的发髻梳得太规整,他无处下手,又想摸她这颗猫头,只好打额头的主意。

发泄过后,秦婠只剩无边喜悦,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老实道:“我不知道,你一说我就信了,大概…孪生子的直觉?”那种感情,很微妙,以她如今稳重,原不该这样轻信外人,但说话的人是宁非,只一句她就信了。

他失笑,有点嫌弃:“你我双生,可怎么你比我矮这么多?脑子还不好使。”

“…”他是比她高出许多,至于脑子,她更没得比。

“真是个傻丫头。”见她似乎又很认真地思考他的玩话,秦望叹了句,道,“我那里有块锦布,布上绣有‘望’字,据老师说,那是卖我的老盗匪给我留下的唯一东西,说是我襁褓一角,其他的金玉因为值钱都被抢走了,只有这裹被,留到如今。”

“什么颜色的布和字?”秦婠拽了他的袖子问他。

“百家布,金线字,我查过那字的绣法,是余扬的浮绣,字体为隶书。”秦望语罢自怀中取出个青色香囊,将那块布取出。

秦婠接过展下,抚着上面的字,眼眶又发涩:“没错,是我们家的东西,我也有张一模一样的,母亲还好好收着。余扬是母亲故乡,浮绣是她的绣技,这字是父亲写的,母亲再依样摹上。我…我要回去告诉爹和娘,若是他们知道定然高兴,你同我回去见见他们吧?”

“先别说,再等等。”秦望道。

“为何?”秦婠攥紧那布。

“等我殿试过后,再随你去见父母,否则你家那些人又要挑起事端。”他回她。区区一个会元,

还不足压过人。

“我家?”秦婠瞪他。

“秦家。”秦望纠正自己。

秦婠将布装起还他,心里算算日子,还有七日就是殿试之期,第八日读卷,第九日放榜,他应该是想得了大功名再归家,好堵住那些人的嘴。也没剩几天时间,到时候给父母一个惊喜,也好。

“那你不许逃走。”秦婠拉着他的衣袖。

“我为什么要逃?”这回秦望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怕你考不好不想回来。”秦婠扬眉。

“我?考不好?”秦望指着自己鼻尖,看看她,又看看卓北安,卓北安耸耸肩不帮腔,他便戳她脑门,“拭目以待吧。”

“拉钩!”秦婠竖起小指。

秦望觉得这钩如果不拉,她大概会派人把云庐给围起来盯着,只好妥协,一边拉钩一边说:“也只有你,换个人敢这么和我说话,现在已经被我扔水里喂鱼了。”

“自负!”秦婠紧紧钩住他小指荡了荡,松手,趁着他甩手抖指的功夫,忽然踮脚抱住他的脖子。秦望一愕,配合地低头弯腰,听她在自己耳边一叠声地叫:“哥哥,哥哥,我也有哥哥了!”

心似要化开般,这十几年孤苦飘零的痛都被她声音安慰,秦望不由自主回抱她,一掌轻按在她背上,一掌却抚上她的发。

妹妹,真是个奇特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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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是卓北安陪秦婠走的。云庐外的路很静,路两侧是竹篱围起的树林,光一束束透下来,鼻间都是草木芬芳。道路很窄,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秦婠脚步很轻快,卓北安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偶尔侧头看来时,脸上都带着笑,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甜得醉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动心,会不可自拔地喜欢她。

她太鲜活,是他苍白岁月里最缺少的东西——炽烈的感情,馥郁的笑容,还有那些属于西北的奔放。

“北安叔叔在看什么?”秦婠退后一步,挨到他身畔走着,撇头看他。

这个角度,她眼角微勾,梨涡香甜,是夹杂着妩媚的清纯,卓北安看了两眼,飞快转开。

“没什么。替少白兄与你高兴罢了,恭喜你寻回兄长。”他淡道,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可替我保守秘密,莫先告诉我爹。”秦婠笑嘻嘻的,走路都像踩在云上,有几分不真切感。

卓北安“嗯”了声再无话,她便又道:“北安叔叔身体可好些了?上回南华寺的事,我还不曾好好谢过你,因你生病,我也不敢前去打扰。”

“我已无恙,多谢你费心记挂。南华寺之事是我职责所在,夫人不必放在心头,更无需言谢。”他郑重道,脑里闪过山间那一抱,还有她那声呼唤,却又恍惚。

秦婠见他双眼直视前方,语气也疏离,便有些泄气——北安叔叔仍旧是远山高云,不可捉摸。

他们没什么话题,闷着又沉重,秦婠绞尽脑汁,总算又找个话头:“北安叔叔喜欢我的酒吗?”

卓北安想起那酒,他喝过两次:“你酿的?”

“不是,是侯爷酿的。因为…”她眨眨眼,有些俏皮,“我馋你埋在官衙柿子树下的酒,他给我偷偷挖了两坛回来,后来觉得老去挖不好,所以他学着给我酿了几坛,我尝那味道,和你酿的一模一样,你尝着可好?”

他一双浸淫官场多年显得凌厉的眼眸望来,把她看得紧张。

“呃,不问自取是为窃,你别怪侯爷…我…我赔你酒吧。”她怎会觉得他像沈浩初呢?这么严肃的人。

卓北安没饮过自己酿的酒,却从别人那里尝到这酒的滋味,埋酒之时,他只是把自己潜藏的种种欲/望一并埋起来,并没想着去喝。

那酒,顺口,烧人——像他压抑的欲/望。

“酒很好。”他开口,唇角有丝淡淡的笑。

秦婠忽然又觉得他像沈浩初,她觉得自己有些错乱。

沈浩初怎么还不回来呢?

她的生辰,近在眼前,可他连信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哥哥的人气…有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