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谢谢主人。”

“你,叫…”

蝉衣见他神色有些茫然,心中一叹,接口到:“主人,奴婢叫做蝉衣。”蝉衣有些失落,他竟然又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不,你以后都不会叫这个名字了,我会给你个新的名字。你下去吧,等我想好了,自会告诉你的。”说着他挥动了手臂,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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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随错

蝉衣此刻虽然裹了披风,但行动之间不免会露出春色,立时脸上浮现了些担忧,便大着胆子问到:“主人,奴婢可否穿上…”

“安德!拿身衣服进来!”门外一声应,过了一会,门被推开,先前的老人拿了身衣服走到了蝉衣的跟前,递给她。

蝉衣一手拽着披风不敢却接,怕一接,自己就被看光,这时那公子开了口:“放一边,你去外面侯着吧。”

那老人忙听话的把衣服放在了琴旁,退了出去。

蝉衣见门一掩上,忙拿了衣服,退了两步取下了披风往身上穿套。

“在我眼前裸露,你为何不见羞?”

“奴婢从被主人救下的那刻,就已经将自己视做主人的人。”蝉衣边穿边答着。

公子的眉微微抬了下,没再说什么。

待蝉衣穿好,再系了披风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忽然想到说了半天自己连公子的身份都不清楚,便低头说到:“主人,奴婢感激主人收留,可奴婢到现在还不知道主人的身份,这…”

“你暂且就称我为‘主人’,行走再外,人称我‘龙公子’,至于我的身份嘛,日后你会知道的。好了,你下去吧,安德会安置你的。”

蝉衣应着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他便看着地上那朵已被踩过的白花,口中喃喃:“芙儿,是你知道我要用人,便送她来找我的吗?白兰花,当日的誓言,是你要这般提醒于我吗?”

安德刚将蝉衣交给了个黑衣人带着退去了后,就听到房内主子唤自己的声音,急忙应着进了房间。

“叫人去查问下,日前是不是有什么公子在醉梦楼里救过这个丫头,查清楚是谁,还有那叫如意的,叫人留下过两日买了她带回来,另外叫大家准备下,咱们也该回去了。对了,叫几个人留在这里给我摸清楚这醉梦楼和那边的醉梦楼是怎么回事,又牵扯着什么,明白了吗?”

“是。”

蝉衣看着床上几身华丽的漂亮衣裳,心里乐开了花,那是今天早上黑衣人送来的。

刚选了一身好看的暗花云绸穿上身,还没等配着衣裳换了发髻,黑衣人竟然来告诉她,收拾一下,准备上路。

上路?是不是和主人一起回到钥国然后在他的身边做个宠妾?还是说,自己真的变成个奴婢?不,不会,这么好看的华丽衣裳怎么会穿在一个奴婢的身上,再说了,他奇怪的那份举动,似乎和那白花有些牵扯,看来自己日后还是要多留心了。只不过,无论是钥王的想法还是刑姑的安排,只怕自己都是完成不了吧?因为他可并没急于和自己那般啊。

蝉衣胡思乱想着,将几身衣服收拾起来,扎了包袱,想了想,对着菱花镜将发梳理了下,这才抱着包袱出了屋。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还有数匹马上了鞍,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上路。几个黑衣人将一些包袱放在了后面的马车上,昨日的老者还在嘱咐着一些人手脚利索点。

蝉衣抱着包袱站在门口,无聊的看着院子里的人就发现好象少了些人,忽又想到昨夜里看着出去了些人,便想着是不是公子还打算去赎呢如意。正在这个时候,房门一开,公子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出来了。

蝉衣刚想凑过去,就看见四下里的黑衣人已经下跪,蝉衣也不敢立着,只有也跟着跪下。

公子抬了手,众人默默地起身继续忙碌,而这时有几位看似驿站里的行官凑了上来与公子小声地说着什么。

蝉衣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在那里瞧着他们说话,很快那几位行官也退到一边,公子则大步上前,行往头辆马车。

踩了脚踏上了车辕,公子似乎终于感觉到蝉衣的目光,向蝉衣处看一眼,说了句话就进了马车。这时有黑衣人跑来叫蝉衣去第二辆马车。蝉衣应着跟着去了,却心里有点失望。

才上了马车坐定,那车里又上来两个人,马车便动了起来,开始上路了。

蝉衣动手掀了窗帘看了一眼,那些行官还在那里恭送,这让蝉衣又开始疑惑,澜国的驿站行官会给钥国的人行礼吗?

她看着前方已经行到门口的数列马匹,那些一脸严肃和冷酷之色的黑衣人,这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等到车子出了驿站上路之后,蝉衣已经明白,自己一定哪里弄错了,因为车队并不是朝去钥国的方向出发,而是朝相反的方向上路了。

难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位公子?

蝉衣没有答案,只能想着是不是自己弄错了,再想到这队伍里根本没出现的如意,想到着急于上路的队伍,她忽然笑了。

错了,他,不是。

蝉衣的笑,惹来了身边的黑衣人的注目。蝉衣将苦笑变成微笑,对着两人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帘子,看着怀里的包袱,轻声的哼起了调子,哄着自己的心。

错就错了吧,这一路我似乎都在错着。

马车在路上停停走走的行了十天。这十天里蝉衣都只能是远远的看着公子,而没有近前的机会。她也想上去端茶递水,讨好下主人,但是黑衣人会阻挡她。她也想到前面的车上给公子捶腿拿肩,和主人套些近乎,但是她总被按在第二辆车里,没有机会进入第一辆。即便是夜里下榻在驿站或是客栈,她都只是被安排在不近不远的房间里,好吃好喝着,却再也没有与主人相近和对话的机会。

直到第十天。当马车停顿在了“上京”的城门前时,蝉衣才被叫到了第一辆的马车里。

蝉衣整理了下衣妆,扶了鬓出的发缕,上了第一辆马车。

马车里漂浮着香气,主人闭着眼眸斜靠在层层的锦垫软罗上。他的身边有张琴,还有着不少诗书,此刻正在老者的手里被归整着。

“安德,你去那辆吧。到了地方再换过来。”主人闭着眼眸交代着,那老者停了手里的活,应着退出了马车。

蝉衣看着这车内主人这幅休憩的模样,舔了舔唇轻声说到:“奴婢蝉衣见过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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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棋命

“恩。我记得我前面说过,要给你个新名字的对吧。”主人闭着眼,话语虽是平静,但竟没了那寒气,叫蝉衣有些莫名的雀跃。

“是的,主人,奴婢请主人赐名。”蝉衣匐身说到。这时马车也动了起来。

“恩,你且直起身来罢。”

蝉衣闻言直身,就看到主人已经争了眼眸说到:“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主人请吩咐,奴婢自当尽力。”

“今年的秀女中有一位郡候的千金,年芳十六,上容佳貌,善歌舞,会书画,能诗赋,因她性子恬静,又如此有才华,当今太后一见之下,曾称她为‘绝世清莲’。此次选秀还未开始,她却已是热门之选,几乎已是内定之人。你,可有听闻?”

“奴婢以前都在那边的醉梦楼里,如今也是才过来,对于主人说的还不知晓。”

“哦,不知晓…”主人喃喃的重复了一句后说到:“她是个可人儿,却也是红颜薄命,一月前,在大家都准备着选秀之事的时候却忽然得了风寒,不治而去…”主人说着眼神里有点空,那一刻蝉衣似乎感觉到主人在眷恋着什么。

“主人,您…”蝉衣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但终究还是闭了嘴,她实在不清楚主人和这位才女之间是什么关系。

“她去了这事,消息一直被压着,没什么人知道,而如今选秀在即,郡侯之女依然被众人期望翘首而待,我欲让你做她,从此享有这‘绝世清莲’之名,入得王宫,你可愿否?”

蝉衣一听到那句“我欲让你做她”这心就不安地跳动起来:那边钥王才要她替代了阮慕珍,这边主人却给她机会做什么“绝世清莲”,而无论哪个都是入得王宫,难道说她注定与王宫有缘?

“我在问你可愿否,为何不答?”主人的手指在膝头轻敲,蝉衣很想立刻就点头,毕竟她是希望过的好,希望出人头地的,只是她忽然想了蓝嬷嬷的提醒,于是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很认真的说着:“主人,奴婢不敢立刻回答,是因为乍闻此意,实在有些意外,一时有些惶恐。主人啊,奴婢虽在醉梦楼里学会了这些,自认也是拿得出手,但听主人所讲,她可是技艺非凡,奴婢倒有些担心功力不及,怕是辜负了主…”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看着你还可以,若你愿意也自然会有人教你一些的,你只许说愿意否?”

“主人,奴婢说了,奴婢一切都听主人的,奴婢自然是愿意的,想奴婢不过是个丫头,竟有如此机缘,可一转身成了大家小姐,这的确让奴婢诧异让奴婢惶恐…主人,奴婢若做了她,只怕主人还有深意,还请主人吩咐,奴婢照办就是。”

主人的唇角微微一扬:“很好,你能想到有深意就好。你听着:你做她入宫就是为我办事,做什么现在我不会告诉你,时候到了自然会知会你,你要记得的就是从今起你就是她,再遇我时,除非我叫你蝉衣的名字,否则无论什么场合什么情况你都不可以称我主人,更不可以让人知道你我之间这个秘密,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蝉衣立马应了。

“把这个记在心底,若是日后让我知晓你漏了底,那我就只好让你从此闭眼。恩?”主人轻微的斜了头颅,眼中的寒冷已经蔓延。

“是主人,奴婢记下了。”

“好,你在这里陪我一会,等会马车停了,安德会给你安排一切,不要问也不要多话按他说的做就是。今日我在这里对你说的话,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蝉衣应了之后,主人点点头,闭了眼假寐去了。蝉衣则在心里盘算着:这几番折腾自己终是被人利用,被人摆布成棋,眼下这公子怕也是算着澜国王宫里的消息,他究竟是什么人?别国窥探之人,还是澜国异动之人?若自己这般进去了,虽不是阮慕珍这样的普通秀女,而是被人注目的人,但似乎都会和宫中可探的消息有关,倘若自己若获得了消息那到底要不要传一份回钥国?以这个新身份吗?再者…小七和青柳已经不在,我又能怎么传消息回去呢?

“你在想什么?”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蝉衣抬了头:“回主人话,奴婢在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呵,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主人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这般看去竟有温熙如春之感,叫蝉衣也有些想着天意了:是啊,天意,我就是棋命吧!

“主人,奴婢现在还不知道新的名字…”

“哦,是我忘了,你从此便是她,叫做贺兰蓉。”

“贺兰蓉,是,蓉儿记下了。”蝉衣刚一说完,就注意到主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但再去观察,却已经寻不到变化,反倒是主人对着她点点头后,向窗外看去。

他直了身,伸手拨动了窗帘,看着外面叹了口气,轻声地说着:“落雨了。”

蝉衣闻言顺着看过去,的确可见路上行人的油伞和地上的水花,心中一动对着主人说到:“主人,奴婢给您唱首歌吧。”

主人的嘴角一咧,嗓子里恩了一声便是允了。

蝉衣微微笑着,伸手将一旁的琴架在了腿上,撩拨几音听了音色之后,便以指勾弦,勾出几尾轻飘的音来,似雨落的时候那般清明,却又口中轻哼歌调,这音色便不在单透,便似雨落在了荷叶之上,晶莹而滚动有着一些迎托。

口中哼音一收,手中琴音重重,再启口,便是莺声燕啼合着琴音唱和:“上城初雨一夜落红,春水凝碧,断雁越澄空。挥袖抚琴七弦玲珑,芦苇客舟雨朦胧。那年竹楼,惘然如梦。纤指红尘,醉影笑惊鸿。皓月长歌把酒临风,倾杯畅饮尽长虹。”动听的音与词,让主人放下窗帘回头看她,而此时她手下琴弦急撩,口中词句竟带起了舞动的节奏:“浮云事尊前休说,弹指间昨日堪留。韶华易逝,岂料星移半昼,蓦回首,舟过群山万重。”琴音忽然一停,口中的急奏之词顿消,只有一句慢吐的轻问从口中滑出:“何处江湖何处留?”

歌声消散,只有勾挠的琴音与马车外的落雨声声砸在心海与地面,泛起水花朵朵。

第二十七章 郡侯

蝉衣就这么弹唱着曲目,身边的主人也坐在马车内,看着她的拨弦,聆听着她的歌声。

当马车停下的时候,老者到了车内,递给蝉衣一件带着兜帽的披风,将她遮掩,唤她随他而去。蝉衣在要下车的时候,回身对着主人认真的磕了个头才下了马车。

此刻已是黄昏,高耸的城墙外被雨雾蒙上了朦胧的烟色,蝉衣想抬眼观望这是在何处,但是身旁的老者却并未给她时间,而是将她带到了城墙脚下的一抬轿子前。

老者并不言语的为她一指,示意她上轿。蝉衣遵照嘱咐上了迈步上轿,轿帘一掀,竟可看到坐处有一封信笺。

蝉衣心中异样,但不动声色的上了轿子。才拿了信笺要看,轿子却起了。她立刻将头凑到轿窗前,掀起那朦胧的纱看着主人乘坐的马车。渐渐地,身边的马车与马匹,还有众多的黑衣人变的越来越模糊。

蝉衣放下了纱,心中有些失落,眼扫到手中信笺的封套上没有一字一墨,抬手便抽出了内里。

素白的信笺上,是龙飞凤舞的墨,书写着寥寥数语。

“贺兰郡侯亲启:弟恭。令爱蓉儿在舍下小住月余,舍下隐林中,虽暮风朝雨清净如画,合其静心之意,但也寒陋不堪,恐是怠慢了令爱。今令爱归还准备选秀大事,若此番有照顾不周,还请兄长见谅。弟敬上。”

蝉衣捧着信笺,仔细的又读了几遍才合了信笺装了回去。她捏着这封信便明白自己这是要回府了。看着朦胧纱帘里模糊的街影,她脑海里浮现那些龙飞凤舞的字,便在想主人的身份,也许就是这个“弟”。

轿子抬着她摇晃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蝉衣就听见一些叽喳的声音,正欲探头去看,轿外就响起了一声唱诺:“郡主归府,进!”紧跟着轿子猛然抬了几下,似是进了府。

郡主?轿内的蝉衣心口一缩:对啊,郡侯之女若是嫡出便是郡主,若是庶出则是郡君,这么说,我现在是嫡出?是郡主?

蝉衣还在激动着这个晚明白的身份,轿子就落了地,有丫头上来掀了帘子:“郡主,一路劳顿了!”

蝉衣略愣,随即明白过来,一边躬身下轿,一边在心里努力对自己说着镇静。

轿外罗列着几个丫头仆役,一见蝉衣躬身出来,便急忙下跪,只有旁边的那个掀帘丫头是没有下跪,而是福身的。

虽然已是昏暗的天色,旁边有打着两盏灯笼,但是蝉衣扫到了众人这下跪的动作,心里立时就涌上一种愉悦的感觉,她直了直身子,想起在钥国王宫里嬷嬷教的规矩,非常有姿态的平着调子:“恩,都起来吧!”

众人叩谢着起身,身边的丫头凑了上来:“郡主,郡侯爷和郡侯夫人正在主厅等您呢,请随奴婢过去。”

“哦,好。”蝉衣这会还是两眼一摸黑的,听到丫头这么说,也便应着,在她的指引下前行。

灯笼里晕出的光影在廊亭下映出一个个的圆圈,将这夜色的院落照应出一派悠然来,只是虽这般有所映照,但毕竟天色已暗,整个院落并不能看的仔细,只能知道有些亭台楼阁的。

在院落里穿行,绕过花圃,踏过竹桥,终于眼前是通亮的大屋。

丫头将她引到大屋的门口,推了门:“郡主快进吧!”

蝉衣抬头就看到了一幅山水画挂在正对厅口的堂壁上,前方摆放着雕花椅,但却没有人。蝉衣转头看向身旁的丫头,此时她已经做着“请”的动作。

蝉衣提了气,迈步而入,身旁的丫鬟也跟了进来,一把掩了门,在蝉衣惊色之时,却指着那山水画的位置说到:“请随奴婢到里间。”说完就走在前面引路了。

蝉衣跟着她绕到了那挂了山水画的堂壁之后才明白,那堂壁竟是玄关。而这后面才是真正的厅堂。

镂花木制的漆板桌围子里正襟危坐着两人,男的束着金色高冠,穿着一身有着蟒纹的枣红色衣袍,女的带着流苏璎珞,穿着一身褐底银纹的罗裙,两人都直着眼看着蝉衣,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侯爷,夫人,小姐回来了。”丫头说着,轻微的扯了下蝉衣的胳膊,蝉衣立时反应过来,上前两步,对着两人,叠步福身口中道:“蓉儿见过爹爹,娘亲。”

厅内略静,两人的脸皮略为抖动后,先是侯爷反映过来,抬了手:“蓉儿起来吧,这一路劳顿,在那边…过的可好?”

“是啊,是啊,为娘的真担心你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叔父不喜侯爵之名,偏要隐于山林,这些日子你在那边可有受苦?”夫人也接了话,抬着手臂做着召唤的姿势说着:“来,到娘的跟前来,让为娘好生看看你,可有瘦了?”

蝉衣有些诧异这般的演戏,但是此刻她也只有应着,一边说着“女儿不孝,让二老担心”之类的话,一边凑到了那夫人的身边去。

才一靠近手就被夫人的手一把攥着,将她拉坐在了身边,夫人眼中闪着泪花,以指摸弄着蝉衣的发,口中喃喃着:“好,好。回来就好,就好。”

蝉衣轻咬了唇往候爷那里扫去,只见他看着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丫头抬了下巴,那丫头竟退了出去。当屋门的闭合声响过之后,侯爷对着蝉衣说到:“你,可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蝉衣点点头,抽了手,从怀里取了那信笺出来,递给了侯爷。侯爷立刻拆开一看,而后递给了身边的夫人,对着蝉衣轻声说到:“今日起,我就是你的爹,她就是你的生母,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不再提,以后对外便称月前你…你去了你叔父家中静修读了些诗书便是,可知?”

蝉衣点点头:“是…爹爹。”

那夫人将信笺递还给了侯爷,一把又抓了蝉衣的手:“蓉儿,如今归来,三日后,你将入宫侍奉大王。为免岔子,你就住在你的阁楼里,不要出楼,直到轿辇接你入宫,可知?”

“是,娘亲。”

“恩,你是我们贺兰家的郡主,才华出众早已名满上京,此番入宫伺候大王,也是太后亲点,你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劳累一路,你也是辛苦了,这就回去休息吧,有关你的细处,明日里我叫紫瞳与你细说,哦,刚才的丫头便是紫瞳,她就住在你的隔壁房间里,有什么,你也可唤她。”

“知道了,娘亲。二老也早些休息,蓉儿这就去了。”蝉衣说着起身告退,退出门外,紫瞳已经侯在门口,引她去往阁楼。

而这厢屋内,侯爷与夫人对视一眼后,双手相握,彼此叹息。

第二十八章 紫瞳

蝉衣跟着紫瞳在昏暗的灯照下,转出了这片院落,进了旁边的楼阁所在院子。院门口挂着一方竖扁,依稀可见是“沁香阁”三字。蝉衣心念了三字后,随着紫瞳踏上木梯,跃至二楼,正要行至三楼时,一扫眼看到月影之下,这阁楼正对着的是一片光影,那幽静中明亮的月,似乎在轻微地荡漾着。

“小姐?”紫瞳轻声提醒着,蝉衣忙跟着上三楼,眼一收看到了楼口处的一盆兰花,就伸手摸了一下才上了楼去,这次登高了些,不但看见了这片水面的光亮也看见了光亮周围的假山怪石。只是夜色中看不清是怎样的布局,如何的成景,倒是这般的黑影重叠竟叫蝉衣觉得有些狰狞。

行两步到了已经点了烛火的房间门口,紫瞳推门而入后才唤了蝉衣进去,复又关了门。

蝉衣打量着屋内:青铜的挽花灯盏捧着烛,立在菱花镜旁,竟将屋内照出份别样的亮度。屋内垂吊着的三四道纱帐竹帘半遮半露出四周摆放的书桌与琴架,书桌与琴架之中有一道雕花的红漆木做的多宝格,上面没有摆放太多的玉器,倒是放着一对绘了纹的陶罐。

蝉衣觉得这样的摆放有些奇怪,便走到近前,这时紫瞳举了烛台行到了这漆木之后,蝉衣才明白,这又是一处玄关。绕过了这漆木玄关,挂着藕色纱帐的床榻便呈现在眼前。

紫瞳放了烛台,铺了床铺,对着蝉衣一笑,推动了旁边的屏风架子将蝉衣档在了里面,而后退到了门外,很快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声。蝉衣想出去看看却又有所顾虑,只好耐心地等了一会,再有掩门声飘进来时,紫瞳捧着一身白色的锦丝亵衣站到了蝉衣的跟前:“小姐,香汤已经备好,奴婢伺候您沐浴。”

蝉衣点点头,解了身上多余的披风和衣裳,紫瞳也挪了屏风与玄关接在一处,伺候着蝉衣入了水。

水温微烫,带着各色的花瓣漂浮。蝉衣将自己浸在水中交由紫瞳去打整,只一门心思的想着自打离开了乐舞坊这陡变却离不开命数的日子。

正在想时,忽然耳边有了如蚊呐般的声音:“小姐,日后若是有什么不知道或难应付的,只管默不作声,奴婢会提点和帮衬的。”才一说完,手里的棉布就将水一撩,哗啦啦的擦洗在蝉衣的雪肩上。

蝉衣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只是有关我的事,还要你来告诉我了。你知道的,现在我并不是很清楚。”蝉衣明白有关自己的身份和习惯,恐怕都要再度重新养成,因为她将不是蝉衣,不是阮慕珍,而是贺兰蓉。而关于贺兰蓉的一切也都要紫瞳这个贴身的丫鬟来告诉她了。

“恩,会的。三日之内,奴婢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的,今日你才回来,怕是一路辛苦还是早点休息的好。”紫瞳嘤嘤地说完,抬了蝉衣的胳膊,帮她洗抹。

“这府里的人都知道我是…”

“嘘!不,只有几个人知道。自打小姐出了事,侯爷当日就要我们在场的几个闭了嘴,将我们留在这房里,夫人亲自看着。快到夜里的时候,候爷才回来,他一回来就交代了我们要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若是有多嘴或表现出来的,他会…后来悄悄了了事情,送了一辆空车马出去,对外称小姐见选秀将近去了叔父家里修心去了,这才算是把事了了。”紫瞳说完,叹息了一声,继续为蝉衣擦洗起来。

蝉衣点点头,不再做声,可心里却察觉出了不对来:这丫头眼中毫无悲伤,话语中也未提那小姐去了的撼事,只说当日侯爷的行径与安排,难道说,真正的贺兰蓉根本不是死了,而是…而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然后选秀在即,他们怕耽误了什么大事,这便假称她是去了叔父家里,而今…

蝉衣忽然想到那信,想到那侯爷看罢之后递给夫人后,两人对自己说的话,她想到了答案:主人弄不好就是侯爷的弟弟,是他来安排自己代替她的。蝉衣想到这里舔了下唇,再度回顾,越发觉得就是如此,毕竟那日主人本是要如意在他眼前歌舞的,只是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才来不及的,结果因忌讳女子红事倒是买了自己回来,而后来那场舞才让主人定了就是自己。想来深闺女子只要容颜是上容对的上传闻就好,毕竟无人见过,而歌舞才华大约太出名了,这却要真的拿手以免出了纰漏…不对啊,主人说太后不是见过贺兰蓉吗?

“小姐,好了,奴婢给您擦身。”紫瞳的声音打断了蝉衣的思考,她起身让紫瞳帮她擦去身上的水滴,为她穿上了那锦丝亵衣。当紫瞳拿着棉布为蝉衣沾去多余水份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太后不是召见过我吗?我这般,她会不会认出?”

沾水分的手丝毫不停,口边有着小声的回答:“小姐多虑了,太后召见的时候奴婢陪着您去的,一路乘了轿子到了太后的宫院主殿,您虽是在大殿里舞了一番,说是在太后眼前,可是奴婢敢赌太后根本记不到你的容貌,要知道奴婢当时也在殿里,那么大,太后还是坐在正当中的,奴婢也都看不清太后是个什么模样,只记得那一身漂亮的朝服了。”

“可是太后不是因此给我一个称号吗?她怎会看不清…”

“是,您是有了‘绝世清莲’的美名,可是那日,太后不也给都尉的女儿冉冬夜一个‘淳美佳人’的称号,还有士大夫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反正也给了她一个‘咏絮才女’的称号,结果前几日夫人进宫陪太后闲聊,才知道太后其实根本就没看清楚人,太后还和夫人说最亏的就是你,她有心想拉你近前坐坐,又怕你还没进宫就惹点碎语,这才忍了没叫你上前细看。不过现在想来,这倒也是万幸了。”紫瞳说完,放下了棉布,拿了梳子为蝉衣梳发。

“那么,她到底是发生了…哎呀!”蝉衣正问着,忽然感觉到头皮处一扯,不由的疼的叫了出来。

第二十九章 夜客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紫瞳似有些慌乱。

“没事,没事。”蝉衣揉着头皮笑了笑,刚要张开再问,却看到了紫瞳眼中的惊慌,她这心里也立刻明了,闭了嘴,没在问了。

将发梳通,束了扎进布袋里,(古女子入睡喜欢将发扎进布袋里睡觉,早上醒来发不乱,易梳理)紫瞳伺候着蝉衣上了床榻:“小姐您休息,奴婢就在隔壁,有什么您唤一声就是,奴婢听的见!”

“好,你去吧。”蝉衣笑着点点头,看着紫瞳退了出去。房门开合之声响过,蝉衣打量纱帐,伸手触摸着床塌的乌木,心中轻叹之后躺下休息,可过了会她叹息着起了身,吹熄了里屋内的烛火,看着外间的那一盏灯台还亮着,也走了过去给熄灭了,才回了床塌上休憩去了。

“哎,还是不习惯啊!”蝉衣口中喃喃,自嘲着自己。毕竟无论是坊里还是青楼,谁都不会大方到夜里还点灯的,这倒让她不习惯屋内亮堂着休息了。

月影幽幽,湖面静静,这般的夜色沉寂着,似有夜风轻拂,还有点点的暗香在弥散漂浮。

忽然一个黑影从一面高墙上探出,凝视着那阁楼一面的幽暗与一面的透光,而后一个翻身进了院落,几下飞纵竟已跃上了假山之上。他似乎还要跳跃,可这时有家丁两三人行来,那黑影便龟缩起来,藏于假山顶,一片夜色中竟无法看的真切。

而相邻的院落里此刻却亮着灯,只是主屋外无人守侯不说,连个家丁都没有。而一个来回踱步的身影则在窗前映现,还不住的摇头叹息着什么。

主屋内,郡侯夫人将锦被的角捏在手里,脸上淌着泪,轻声的抽泣着。

“好了,你别在这般哭哭啼啼了,蓉儿她一定没事的。”侯爷低声劝慰一句,自己又皱着眉继续踱步。

“我也愿意相信她没事,可是做娘的怎么会不挂心自己的孩子呢?今日来了传话的说黄昏的时候小姐回府,我这一整天的可都不安心。想着若是蓉儿真被送了回来,我是该哭还是该笑,结果一看到她,我都差点傻了,也亏着是老爷您想的长远,和紫瞳一早说了,又这般布置了,要不然,可真就…”郡侯夫人说着抹了下泪。

“夫人啊,这事你我就压在心里吧,紫瞳那丫头伶俐有些话自不会说,而且你今天看到没?她可比你我都镇定啊,你我今日之表现还不如个丫头,我们要是这个样子,只怕迟早要败露,为了蓉儿,为了咱们这个家,从今日起,你和我就一定要相信,她就是蓉儿,我们的蓉儿从头到尾就是她!”侯爷说着就奔到了床前拉上了夫人的手:“夫人啊,蓉儿此番如此大胆之举,你我虽是料想不到,却也早看出端倪,按说蓉儿此举,无论是否追的回来,咱们只怕都有祸事,我虽将消息压住,又向大王请罪,其实心里就没指望我们能逃过此劫,可而今大王不但并未将你我怪罪,甚至还这般圆谎,实在对咱们有大恩啊!”

“老爷,您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心中有疑问。”郡侯夫人抽了下鼻子说到。

“疑问?”候爷闻言坐到了夫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