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呀?”关允假装不明白呼延傲博的话,笑着说道,“怎么了呼延市长,我哪里说错了吗?”

“哼,你没说错,你说得很对,都是为了黄梁的明天更美好,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一到燕市就出了车祸,差点没被撞死?”呼延傲博近乎冷笑和嘲讽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火药味儿极浓的对话,让整个食堂落针可闻,人人大气都不敢出,许多人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市长和市委书记秘书之间的正面过招,更有人心中大呼过瘾,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戏……

“我也纳闷,怎么一到燕市就遇到了一群疯狗乱咬人?后来一想才明白了过来,主人疯了,才有疯狗,怪不得人常说,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活了二十多年,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和呼延傲博的冷笑不同的是,关允是淡淡的微笑,淡定自若的态度让他和呼延傲博急赤白脸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据说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呼延傲博被关允轻描淡写的语气和不以为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来他也不至于在关允面前失态,毕竟他是黄梁市委的二号人物,关允再是市委一秘,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但一来是关允来到黄梁之后,接连破局,让他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得关允之助,蒋雪松逐渐占据了上风,二来不管是刘洋的外放、红颜馨的脱逃,还是关允的省委和京城之行,都是关允在背后为他挖了一个又一个深坑,相比之后,比起蒋雪松的老奸巨滑,关允的张牙舞爪更可恶更让人恨之入骨。

“关秘书,你别的本事没学会,指桑骂槐的本事倒是不学就会,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情急之下,呼延傲博脱口而出一句含沙射影的话。

食堂中“嗡”的一声,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如果说呼延傲博和关允正面对决,等同于他直接挑战蒋雪松的权威,那么当他说出近墨者黑的话后,就相当于直截了当地影射了蒋雪松。

就是说,呼延傲博连关允和蒋雪松一起骂了。

“啪!啪!啪!”正当众人都一脸惊愕不知所措时,门外响起了鼓掌声,门口阴影一闪,一人一步迈到了食堂之中。

一见来人,食堂中顿时“轰”的一声,差点炸了锅——不是别人,负手而立不怒自威的来人,正是蒋雪松。

“呼延市长带了一个好头,真是黄梁市委党员干部的好榜样!”蒋雪松一露面,就淡漠地冷哼说道,“年纪也不小了,做事说话之前,多动动脑子没有坏处。”

话一说完,他淡然地看了关允一眼:“关允,跟我来。”又用手一指冷岳,“冷岳也一起来。”

等蒋雪松一行三人离开食堂之后,呼延傲博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见众人都大眼瞪小眼盯着他看,不由老脸一红,刚才气势凌人力压关允一头,蒋雪松一露面他就被蔫了,被蒋雪松当众呵斥,居然连一句话也没有反驳,等于是被蒋雪松一脚踢翻在地,还没有爬起来还手,蒋雪松就转身走人了。

这人,算是丢到家了。

呼延傲博恼羞成怒,一扬手摔了盘子,“哐当”一声脆响,盘子摔得四分五裂。

关允和冷岳跟随在蒋雪松身后,一路出了市委大院,坐上了蒋雪松的专车,汽车向东一拐,一路前行,就来到了山海天大酒店。

下车后,蒋雪松也不说话,迈步就走,关允和冷岳虽然不解,也不好多嘴,就跟在后面。走不多远就来到一个房间,推门进去,房间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温琳,另一个是叶林。

蒋雪松转身对关允说:“关允,你和温琳谈谈。”又对冷岳说道,“冷岳,你来一下。”

等蒋雪松和冷岳出去之后,温琳挪动脚步来到关允面前,勉强笑了笑:“你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温琳来黄梁也没有通知他,可见事情紧急,温琳也顾不上和他打招呼。

“昨天。”温琳神情有几分黯然,“我听到消息后就想来,我姨不同意,昨天蒋书记亲自打电话让我过来……”

“蒋书记是什么意思?”关允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蒋雪松没良心。”温琳还没有说话,叶林冷不防冒出一句,“关允,你告诉蒋雪松,他可以调我走,但别想摆布我的人生。”

关允一头雾水,又不好接叶林的话,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蒋雪松的安排,就是要让他出面,协同温琳一起,劝叶林就范,但到底蒋雪松如何安置叶林,他丝毫不知,不过他也清楚,蒋雪松对叶林的安置,就是蒋书记的还手之计。

关允将温琳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说说情况。”

温琳面露难色:“蒋书记对我姨太绝情了……”

女人就是女人,都什么时候了,思维还停留在感情的层面上,关允说道:“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不理智一些?感情问题放一边,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当,不但叶部长最后会前途尽毁,而且蒋书记还有可能身败名裂。”

“啊,真有这么严重?”温琳张大了嘴巴。

“恐怕还不止。”关允不是危言耸听,从刚才的食堂事件他可以推测出来,京城那位老人的去世,影响了国内的政治格局,从而导致省委各方势力后台力量的重新洗牌,由此,省委各方势力的实力此消彼长,也直接对黄梁最后一战带来了不可低估的冲击。

或许,呼延傲博在省委的后台实力得到了进一步加强,而蒋雪松的后台实力大降,由此带来的严重后果就是,呼延傲博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如果说以前蒋雪松和呼延傲博或许只想一决胜负,并不想置对方于死地,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从红颜馨从容出逃到郑天则之死,再到半为江山半叶林的事件发生,一切的一切表明,蒋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间,绝对是不死不休之局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叶林还感情用事,就白在官场混了十几年。感情用事的最终结果就和溺水的人死死包住另外一人不松手一样,结局只有一个——死在一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关允不知道蒋雪松怎样安置叶林,就先从大面上讲一些大道理,“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男人女人,归根结底都是一个要对自己对别人也对社会负责的成年人……”

“关允,你别说了,我同意了。”叶林本来一直背对着关允,忽然就转过身来,“你告诉蒋雪松,曾经幸福的痛苦的该你的该我的,到此一笔勾销!”

关允虽然不明白叶林同意的是什么,不过见事情大功告成,也是一时欣慰:“谢谢叶部长,我会转告蒋书记的。”

事后,关允才知道叶林做出了多么巨大的牺牲,他知道真相后,久久无语,深刻地体会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一天后,一则有关叶林的消息轰动了黄梁市委。

第442章 一系列的转折

轰动黄梁市委的有关叶林的一则消息,其实是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叶林正式调任省教育出版社担任社长。

叶林走后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空缺,由柳星雅担任。柳星雅的市委副秘书长的职务,由市委政研室副主任接任,而空出的市委政研室副主处的位置,则由关允接任。

通常情况下,市委一秘的秘书身份,只是兼任,在市委办另有正式职务。但由于秘书工作过于重要,兼任的身份反倒成了主业。关允刚担任蒋雪松秘书之初,事急从权,一开始没有在市委办担任任何职务,只是人事关系放在了市委办秘书处。

后来关允被任命为秘书处副处长——其实只是副科长,黄梁市委办也和许多大市一样,自抬身价,市委办公室抬高为市委办公厅,只是为了好听,级别不会高出半格——当时的任命并没有对外公布,只是叶林在背后悄然推动,就落到了实处。

所以,关允也应该感谢叶林一直以来在背后为他的成长付出的心血,叶林是看在蒋雪松的面子还是温琳的面子,就不得而知,或许两者兼而有之。总之,关允有一个对他的成长格外关心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照顾,确实是他的幸事。

市委书记的秘书,最高可到副处级,个别特例或许会到正处级,但通常副处级就到顶了。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挂名市委副秘书长并兼任市委一秘,一种是挂名政研室副主任并兼任市委一秘,关允被正式任命为政研室副主任,应该是要走政研室兼任的道路。

但让人不明白的是,政治室是正处级科室,就是说,政研室副主任的级别是副处,而关允才提了正科不久,以正科的级别担任政研室副主任,倒是前所未有的咄咄怪事,不过作为官场中人,一向政治嗅觉灵敏,都猜了出来,关允担任了政研室副主任,明显是为下一步提到副处埋下的伏笔。

关允作为市委书记秘书,早晚提到副处,但他现在太年轻,而且刚提了正科不久,按照惯例,少说也要两年后才能提上一格,难道说,关允会缔造一个升迁神话,半年内还能再大步前进一步,由正科迈进副处?

不过众人对于关允升迁的猜测和热情,并没有持续多久,马上就被关于叶林的第二则消息震惊了!

叶林调任的消息传出之后,叶林又高调宣布,她调往省城担任省教育出版社社长的同时,将会再次迈入婚姻的殿堂,嫁与省城师范大学的一名教授为妻。

前一则叶林调任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毕竟叶林调动的事情,早有风声传出。但在调动的同时,叶林再次嫁人,消息一经公布,就如一阵狂风,迅速席卷了黄梁市委。

好一阵摧枯拉朽的狂风!

在狂风中,呼延傲博呆立半晌,模仿伟人抽烟的姿势站到腿脚发麻也一动不动,直到烟头烧痛了手指,他才手一抖,扔掉了烟头,望着窗外春意昂然的阳光,不知是苦笑还是无奈,反正他将地上的烟头狠狠地踩在脚下,说道:“蒋雪松,我还真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这个半为江山半美人的文人,也真是心狠手辣,你用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换你的前程,我服你!”

叶林结婚的消息,转眼间就将半为江山半叶林的对联事件吹得支离破碎,尽管人人心里有数,叶林早不结婚晚不结婚,偏偏在对联事件出来之后才结,结婚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不管怎么猜测,叶林结婚的事实还是无情地粉碎了空口无凭的谣言,让一些人想借叶林的问题打击蒋雪松威望的图谋随之破产。

关允正沉浸在被任命为政研室副主任的喜悦中,这个任命意味着他距离副处级的门槛仅半步之遥了,随后听到叶林调离黄梁的同时又嫁与人妻的消息,当场震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叶林说蒋雪松绝情,也难怪蒋雪松亲自说动温琳来劝叶林,更难怪蒋雪松让他出面劝说叶林,而他不明就里,为了大局,出面让叶林委曲求全,才知道,叶林付出的是一生的代价。

男人在面临选择时,确实可以做到绝情而冷酷。而女人在关键时刻,或许会一时软弱而无助,但最终做出巨大牺牲的,往往还是女人。

更让关允唏嘘的是,叶林在临走之前,还是尽最大可能推动了他的进步——任命他为政研室副主任的任命,就是叶林提议并且签发了任命书。

虽然叶林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以她和温琳的关系,关允还是在心中默默地祝福——叶姨,但愿你从此以后找到人生归宿,安稳而沉静地幸福一生。

两天后,叶林离开市委的时候,几乎所有市委领导全体出动为她送行。让关允欣慰的是,蒋雪松也出现在送行的队伍中,没有因为避嫌而逃避。蒋雪松出面为叶林送行,多少让关允在心中为蒋雪松加了分,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有时候勇敢站出来面对流言蜚语,方显男儿本色。

当着众人的面儿,蒋雪松没多说什么,只说两个字:“保重!”

呼延傲博握住叶林的手,无限感慨地说道:“叶部长一走,黄梁市委大院黯然失色。叶部长就是黄梁市委一道亮丽的风景,一直是黄梁多少党员干部心中的楷模,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你还是要走了。”

“呼延市长真会夸人,要说黄梁市委一道亮丽的风景,蔡书记才是。”叶林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丝毫离愁别绪,相反,似乎还很开心一样,“我会想念在黄梁市委工作的岁月,也会想念和呼延市长共事的日子。”

叶林走了,她风韵犹存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似乎预示着黄梁政局一个重大的转折一样。

又三天后,王向东以身体健康为由,请求辞去市政府秘书长职务。随后市人大常委会常务委员会召开会议,接受了王向东的辞职,并任命郭伟全为黄梁市人民政府秘书长。

王向东的辞职,意味着黄梁局势的又一大变局,也预示着黄梁三大宗姓之一王姓的风光,从此开始失色。

又一周后,伴随着省里两会的召开,黄梁市大规模的中层干部人事调整拉开了帷幕。

正常情况下,省级两会都会在年前召开,但燕省情况特殊,年前没有如期召开。本打算年后第一时间召开,不想年后又出了京城老人去世的大事,就一拖再拖,直到今天才得以顺利召开,也算是百年难遇的一次例外了。

省里两会,陈恒峰顺利当选为省长,坐实了省长宝座。但与此同时,章系峰当选为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等于是集省委书记和省人大主任权力为一身,权力更加集中,人事大权牢牢在握。

与省里格局重新洗牌同时进行的是,黄梁市的人事调整,也在春风浩荡之际,正式提上了日程。先是市区几个大区的一二把手,基本上都轮换一遍,随后各个县市也轮流调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处人事变动,意味着黄梁的局势,正式进入了下一局。

一个是刘洋的外放。

刘洋外放的消息早就传得路人皆知了,但许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甚至还有人猜测刘洋外放的事情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或许会是不了了之,呼延傲博肯定会拦下,没想到,刘洋还真的外放成功了。

刘洋外放成功,等于是呼延傲博断了一臂,联想到前一段时间接连出现的花酒翔、负心郎事件,明眼人都知道,呼延傲博利用陈宇翔和关允大做文章,无非还是想辱没蒋雪松的威名并且斩断蒋雪松的臂膀,结果呢?

结果蒋雪松安然无恙渡过危机,最后却反手一刀,一刀斩落呼延傲博的臂膀,谁高谁低,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如果说刘洋的外放标志着呼延傲博的又一次摆在明面上的重大失利,那么冷枫调入市委并且升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就是呼延傲博另一次输在暗处的重大失利!

没错,伴随着黄梁市委大规模人事调整进行的同时,传闻已久的关于冷岳调离的事情也终于落到了实处——冷岳调往国W院,任职不明,据传可能是国W院办公厅正局级秘书——而冷岳的接任人选一经宣布,着实让人大吃一惊,竟是孔县县委书记冷枫!

让人吃惊的不是冷枫升迁的速度,在刚刚接任了县委书记不久,就再次大幅前进一步,成为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而是无人不惊讶冷枫的升迁似乎不合常规,最主要的是,谁都知道蒋雪松一向对冷枫有偏见,怎么会提拔冷枫担任了市委秘书长?

谁担任市委秘书长,市委书记有绝对的发言权,虽然不能一言而定,但要阻止谁上,蒋雪松还是有足够的权威可以办到。冷枫的顺利上任说明,蒋雪松不但没有出手阻挠冷枫,而且还顺手向前推动了一把。

随着冷枫的到任,黄梁局势再次为之一变!

第443章 就要上演了

四月,春风浩浩荡荡,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杨花如雪,柳絮迎风而起,黄梁的大街小巷,处处洋溢春暖花开的热烈,古城无处不飞花,仿佛在经过了春风的沉醉之后,黄梁一夜之间进入了火热的夏天。

在春末夏初的季节,经过人事调整和一系列动荡,所有人都知道,黄梁在夏季来临之前,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结果。

不管是好是坏,最后的时刻,总会如期来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在冷枫上任后不久,黄汉被正式任命为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单水分局局长,如果算起黄汉在市公安局的资历以及郑天则死后郑姓群龙无首,所有郑姓的遗留势力全部投靠到了黄汉手下的事实,黄汉虽然在市公安局几个副局长中排名最后,但却是市局最有实权的实力派人物。

出人意料的是,郭晓旭并没有顺势接任市公安局长,而是调回了省厅,市局局长由崔向接任,在继郑天则死亡和王向东主动请辞之后,崔姓我自巍然不动,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在经过一个月的调查取证,省委联合调查组和市委专案组就进取学院案件达成共识,认定进取学院涉嫌非法融资和非法办学,建议市委对进取学院和相关涉案人员采取相应措施。

省委联合调查组在向黄梁市委提交了调查报告和建议后,就返回省委,从调查报告的措辞和上面涉案人员的名单上可以判断,省委联合调查组在省委领导的暗示下,对进取学院的案件定性划分了大概范围——事件到进取学院为止,不得涉及到市委中高层的涉案人员。

蒋雪松手拿调查报告,轻轻放到一边,气定神闲地问道:“崔书记,你的看法是?”

崔同没有坐下,站在蒋雪松的对面,背着手,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本该大事化小,但也有必要惩治一两个市委的涉案人员,惩前毖后,才能以儆效尤,你说呢,秘书长?”

崔同侧着身子问站在他身边的冷枫。

已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冷枫,来黄梁就任刚刚半月有余,就以雷厉风行的性格干脆利落的作风,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席之地。和冷岳圆润有余棱角不足不同的是,身为本该八面玲珑的市委秘书长,冷枫不改在孔县时务实实干的劲头,在市委依然是我行我素大刀阔斧的工作方法,才来不久就得罪了不少人,但同时,也赢得了更多人的尊重。

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或许可以让许多人说好,但口头上的好未必就等于内心的尊重,说到底,想让别人发自内心的尊重,无非两点,一是公平和原则,二是良心和道德。公平和原则可以让人信服,良心和道德可以让人心服。

冷枫上任黄梁市委秘书长,关允求之不得,十分高兴,有冷枫在,在蒋雪松最后向呼延傲博当头一刀砍去之时,呼延傲博再临死反扑,相信也不会出现什么大乱子。

冷枫和冷岳性格截然不同,冷岳在黄梁虽然和蒋雪松走近,但就关允所知,冷岳自始至终心思没有落在黄梁,只当黄梁一任是过渡,也正是因此,他不足以成为蒋雪松真正倚重的助力。

而冷枫则完全不同,冷枫此人,不管走到哪一步,都会兢兢业业,做好手中的每一项工作,他一来黄梁,就着手整治市委办公厅散漫的工作作风,几次开会强调,谁不好好工作,就让谁坐冷板凳。一开始还有人不服气,以为冷枫扯虎皮做文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有几个平常在工作中晃来晃去的科长和副科长,被冷枫点名批评之后,还不思悔改,随后就被冷枫调整到了后勤等边缘部门。

而且被调整的几个科长和副科长,全在黄梁三大宗姓之中,包括崔、郑、王,三姓被一网打尽,等于是说,冷枫只认原则不认情面。

冷枫一出手,市委办公厅的工作作风,顿时为之一振!

得冷枫之助,蒋雪松在市委的威望大涨。

在经历过一系列的失败并且秘书刘洋调往铁县上任之后,呼延傲博消停了许多,似乎是认输了。甚至有传言说,呼延傲博正在运作调离黄梁,哪怕是调往别的地市继续担任市长,也不想再在黄梁干下去了,曾经一度有传闻说,呼延傲博甚至想调到省里,宁愿当一个厅长。

传闻只是传闻,谁也不敢确定是真是假,而且以关允对呼延傲博为人的推测,他觉得这些风声都不可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释放的烟雾弹,只是为了搅乱视线,混淆视听。

呼延傲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现在虽然看似大局已定,但其实胜负还没有最后分出,现在就说蒋雪松已经赢得了全面胜利还为时尚早。

现在黄梁市委已经全面呈现出东风压倒西风的格局,市委秘书长冷枫虽然不能说是蒋雪松的人,但很明显,冷枫更不可能是呼延傲博的人,而且以冷枫的为人和原则性来判断,冷枫肯定在许多事情上会和蒋雪松同步。

冷枫担任市委秘书长的安排,也间接表明了蒋雪松为人有胸怀,政治理念追求和而不同,在用人上也不是如一些心胸狭窄的领导一样只提拔亲信和马屁精。

市委秘书长和呼延博傲理念不同也就算了,毕竟市委秘书长是市委的大管家,但市政府秘书长也和呼延傲博不一心,这个市长就当得有些失败了,要知道,现在的市政府秘书长是郭伟全。

而且还有一点,刘洋外放之后,新任秘书石君用得很不顺手,他也不好马上就换,如此一来,呼延傲博处处受制,事事不顺,似乎到了穷途末路。

市委秘书长和市府秘书长的相续更换,标志着黄梁局势全面进入了最后阶段。

冷枫站在崔同的左侧,他微微侧了侧身子,目光平静地说道:“我的看法是,凡是涉案的市委领导,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也不手软。”

市委书记和副书记、秘书长商议重大事情,本没有关允插嘴的份儿,不过冷枫却有意让关允露露面,他回身问关允:“关允,你也说说你的想法,进取学院的事情,你介入最深,也比别人更了解真相。”

关允微一思忖,他很清楚,崔同是想有限查处市委涉案人员,冷枫是想一查到底,那么他又该是什么态度?蒋雪松是什么态度,他就得说什么话,他的话,要和蒋雪松保证高度一致。

实际上,关于如何处理进取学院涉案人员,蒋雪松早就有了主意,之所以叫来崔同和冷枫,还是想征得二人的支持。

关允点头说道:“市委相关的涉案人员,就如崔书记所说,必须查处一批,以儆效尤,但如果一查到底的话,又有可能不利于黄梁的安全团结,所以,有必要划定一个大概范围出来,也好既能安抚民心,又能稳定局面。”

蒋雪松暗暗点头,关允此话,深得他心,他就顺势接话说道:“这样,暂定市委涉案人员,只查到副处级别,你们有没有意见?”

“这样也好。”崔同点头赞成,“我建议市纪委内部通报一下,如果有涉及到进取学院融资案件的正处级干部,能够主动上缴赃款,可以既往不咎。”

“这个建议好。”冷枫在许多事情上坚持原则,但也不是不知变通,他知道大局已定,也清楚不可能查到正处以上,否则市委非乱套不可,就见好就收,“还可以公布一个廉政帐号,可以匿名打来赃款,这样也许可以收到一些赃款,添补一下进取学院融资案的巨大亏空。”

“好,就这么定了,崔书记,回头你和白书记打个招呼,然后再开个常委会研究一下。”蒋雪松拍了板,自始至终他没提到呼延傲博,堂堂的市委二号人物的意见被直接忽视了,直接上常委会研究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呼延傲博有不同意见,好,没问题,常委会上见。

崔同和冷枫走后,关允收拾茶杯,蒋雪松神情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

自从叶林走后,蒋雪松不时会有出神的情形,关允理解为蒋雪松在回忆往事。

“小关啊……”蒋雪松收回目光,看了关允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绝情?”

这一句话关允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蒋雪松的话没头没脑,其实暗指叶林,他当然心里有数,对叶林的安排,不能说蒋雪松绝情,但也不能说蒋雪松做得完全正确。

“我不知道。”关允第一次在蒋雪松面前没有明确地发表意见,而是含糊应对,“有时候对和错的界限没那么分明,也许从短期看是坏事,从长远看就是好事了,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哈哈,说得好,好一个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可能出错,时间永远不会出错。”蒋雪松笑了,“到时候了,关允,上次你让崔教授亲自动笔撰写的文章,下周见报。”

这么说,声势浩大的黄梁最后一战,终于要上演了?

第444章 酝酿最后的动荡和冲击波

上次从京城回来后,关允路过省委,将文章亲自交到了木果法手中。原以为很快就可以在内参上看到,不料过了一月有余,却是毫无动静。

也可以理解,官场上的事情,急不得,有时十天半月或许快,有时一年半载也叫慢。大事未必就慢,小事未必就快,不可以常理度之。

后来事情一多,关允也就将文章的事情放到了一边,主要他操心也是无用,或许是蒋雪松刻意安排延后也未可知。

果然,现在蒋雪松主动提及文章一事,可见当时延后刊发,是为了等候一个恰当的时机。那么岂非说明,现在时机成熟了?

时机确实成熟了……

第二天,常委会上正式通过了对进取学院事件的定性,呼延傲博顺应潮流,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从呼延傲博在常委会上淡定的表现,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薄,仿佛他真的和进取学院事件全然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目前为止,关允只怀疑呼延傲博在郑天则的自杀事件上必定有摆脱不了的干系,但在进取学院的非法融资以及奥迪汽车专卖洗黑钱事件中介入多深,他丝毫不知,但直觉告诉他,在两件事情上,呼延傲博肯定也都有插手。

随后,黄梁市委市政府决定,暂时关闭进取学院,同时,市公安局提请逮捕进取学院所有涉案人员,市纪委则在内部通报了进取学院案件之后,对十余名涉嫌进取学院非法融资案件的市委副处以下干部,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并且要求凡是涉案人员,如果主动交出赃款,可以从轻发落,情节不严重者,可以既往不咎。

一时之间,风声大起,市委人人自危。

在进取学院案件大张旗鼓地进入司法程序的同时,奥迪汽车专卖案件,也在黄汉的推动下,进入了司法程序。

奥迪汽车专卖涉嫌洗黑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依法查封,同时,十几名涉案人员经过审讯,交待出了一个惊人的犯罪组织链,从黑钱的源头到黑钱的去向,完全就是一个犯罪集团,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元,案件一经公布,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轰动背后,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地在想,和进取学院的案件闹得轰轰烈烈相比,奥迪汽车专卖案件似乎太小了,但实际上奥迪汽车专卖案件隐含的杀伤力,丝毫不比进取学院小,甚至完全引爆之后,威力比进取学院有过之而无不及。

表面上看,进取学院的威力只波及到了郑姓,伤及了郑姓的根基,似乎只是郑姓的地雷,其实进取学院的非法融资案件,涉及到了市委许多中层干部,如果深究下去,极有可能引发黄梁市委的一场地震。

还好,蒋雪松将事情控制在了副处级以下,不会伤及根本触动高层,但奥迪汽车专卖案就不同了,一是没有定性,二是没有明确指令要查到哪一步,等于是说,奥迪汽车专卖案件,可大可小,小,就是悄无声息地结案了,大,或许会涉及到市委副处以上的高层。

所谓副处以上的高层,可以是正处级的政府秘书长、政研室主任,也可以是副厅的副市长、常委,甚至可以是正厅级的市委书记、市长!

进取学院和奥迪专卖两件案子,一明一暗,摆在明处的进取学院案件闹得声势浩大,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其实只是做给外界摆摆样子,因为事情已经定性,必定是雷声大雨点小,而被人刻意低调处理的奥迪汽车专卖案件,几乎无声无息,以润物细无声的手法,悄悄在背后一步步推动事态的进展……

几乎被人忽视的奥迪汽车专卖案件,或许才是真正的惊雷。不响则已,一响则惊天动地。

相比之下,发生在奥迪汽车专卖店的人命案更是成了小事,没人再关注案件进展。

三天后,市纪委公布的帐号收到赃款1000余万余,再加上郑天则死后被查封的帐号中有4000多万,同时,被查封的进取学院的帐户上也有5000多万,共计1亿多元款项,暂时由市纪委和市公安局联合保管,在蒋雪松的指示下,款项不经市委批准,任何人不得挪用。

白沙和黄汉心里都明白一点,进取学院是一个地雷,不,是一个地雷阵,现在正在引爆阶段,早晚会引发大事,毕竟,进取学院关闭固然对郑姓来说是重大损失,但郑天则的最聪明之处在于绑架了老百姓,无数百姓的孩子和血汗钱都安放在了进取学院,眼下关了进取学院,又查封了进取学院的帐户,等于是孩子的前程和血汗钱全都打了水漂,对于老百姓来,孩子和一生的积蓄就是人生的全部希望,现在希望破灭,就如天塌了一样……

无数家长互相打探消息,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也不知是谁挑头,说是一定要就此事向市政府讨个公道,就有一个面相忠厚老实的学生家长张林男插嘴说,他认识市政府的副秘书长东方胜,东方秘书长说,进取学院的事情是市委方面独断专行,非要拿下,本来市政府不想查封进取学院,为了老百姓孩子的前程着想,但市委方面一意孤行,为了个人的前途和利益,非要无限期关闭进取学院。

东方秘书长还说,如果市民能够团结起来给市委施加压力,进取学院还有可能重新开办。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到底市政府有没有一个叫东方胜的副秘书长,家长们不知道。东方胜副秘书长究竟有没有说过上面的话,家长们更不清楚,但家长们听了张林男一番话后,都对张林男的说法深信不疑,原因无他,只因张林男也是学生家长,和所有家长都熟悉,而且他一向是包打听,人称万事通,消息一向灵通。

在张林男别有用心的鼓动下,愤怒的学生家长越聚越多,进取学院一共一千多名学生,现在关闭了进取学院,一千多名学生都回家等候通知,两千多名家长的怒火就越烧越旺,再加上其中约有一千多人投资了进取学院的融资事业,于是,怒火就不可抑制的暴发了。

一部分学生家长胆小怕事,一部分学生家长不愿出头,最后经过有组织有预谋的规划,共计300多名学生家长决定要到市委市政府门口请愿,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划,条幅、传单和高音喇叭全部准备完毕,就等时机成熟时,游行请愿。

黄梁在四月的春光明媚之下,表面上风和日丽,万物欣欣向荣,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酝酿最后的动荡和冲击波。

下班的时候,关允接到了温琳的电话。

“喂,孔县的事情差不多走到正轨了,前景很好,我现在完全可以放手了。”温琳的声音就如春光中跳跃的小鸟,充满了活力和激情,“我想去京城,你说怎么样?”

关允边下楼边说:“你去京城想做什么?”

温琳去京城想做什么,关允当然知道,他却故意有此一问,就是想让温琳亲自说出口。

“你说我去做什么?当然是替你监视红颜馨和苏墨虞了,你真放心让两个陌生女人替你掌管你最大的一笔财富?”温琳故意咬着舌头尖说话,就让她吐字不太清晰,“她们和你可是非亲非故,更不是青梅竹马,除非……”

“除非什么?”关允笑了,正好他来到了楼下,左右无人,阳光正好,索性就站在楼下晒太阳,“除非她们都是我的人,对不对?你还真说对了,她们早就是我的人了。”

“你……”温琳不闹了,气了,“真的假的?你骗人!你什么时候征服了苏墨虞和红颜馨?我不信。”

“不信就行,以后看你还敢不敢瞎胡闹。”关允哈哈一笑,“征服女人不一定非要是肉体上的征服,也可以是心理上和人格上的征服……行,你以后别总胡思乱想了。你去京城的话,我倒也不反对。”

温琳事业心很重,尤其是在孔县初尝胜绩之后,信心越来越足,目光越来越远大,同时,胃口越来越好。孔县收效虽然不错,但三五年后才有收成,而且利润不是想象中那么丰厚,主要是作为孔县人,温琳将利益的大头拱手让给了孔县的父老乡亲。

冷枫走后的孔县,陈宇翔并没有接任县委书记,说到底还是受到了花酒翔事件的影响,不过新上任的县委书记是一个守成的人,他照搬冷枫的发展思路,而且年纪偏大,一届之后就退居二线,也不想再有什么创新和作为,只想坐享其成,如此倒正好称了陈宇翔之意,有一个弱势书记,必须会有一个强势县长,陈宇翔的孔县时代就此来临了。

既然孔县的事情已经可以放手了,关允也不会拦着温琳,温琳想去京城,也是想寻求更大的发展,为下一步出国做好准备,他当然全力支持。

不过,现在还不是去京城的最佳时机,有一件事情他必须提醒温琳,这件事情,事关大局。

第445章 节点如期到来

其实关允早就有意让温琳介入苏墨虞和红颜馨的资产管理大业中,但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的原因就在于,黄梁最后的战局还没有分出胜负。黄梁的胜负,事关最后郑天则遗留的庞大资产的最终归属。

关允并没有认为现在到手的郑天则遗留的资产就是他的个人财产,尽管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这笔资金,但他最根本的出发点还是以备不时之需,并不是想为自己谋求多大的利益,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可以力挽狂澜。

从某种意义上讲,现在经手郑天则的遗留资产,冒有不小的风险,政治风险和经济风险都有,甚至有一定程度的生命危险,苏墨虞有多年在商场的经历,红颜馨有多年在郑天则身边管理资产的经历,二人比温琳见多识广,能够从容应对许多突发事情,相比之下,温琳毕竟不够成熟,如果现在温琳就冒然介入,万一出现不可预料的巨变,让温琳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岂不是害了她?

来日方长,关允本想让温琳再等等,事缓则圆,所以他一直没有和温琳提及此事,但现在温琳主动提了出来,他就有必要说个清楚了。

“你可以去京城,但先不要介入苏墨虞和红颜馨的资产管理中,现在时机不成熟。”

“为什么?”

“风险太大。”关允实话实说,“现在郑天则的遗留资产虽然基本上都被合法转移了,但隐患还在,万一郑天则还有什么后手,最后揭露出他的资产的去向,说不定会是一个大麻烦,现在是在赌郑天则没留后手。而且还有一个情况必须考虑到,有些对郑天则遗留资产垂涎三尺的人,未必现在就真的死了心,说不定还会施展各种手段来争夺。”

郑天则的遗留资产,说到底其实是一笔糊涂帐,相信除了红颜馨和死去的郑天则之外,谁也不清楚郑天则十几年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也不知道郑天则的钱都投资到了什么地方,但和郑天则有金钱往来的一部分人,肯定多少知道郑天则资产的大概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