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若是个慈母,就该知道这么做对皇长子最好。

皇后没有让皇帝失望。她从回到坤宁宫的那天起,就一直拒绝进食,也不喝水,只躺在床上昏睡,无论旁人怎么劝她,都不理会。心腹宫人怕她有个好歹,硬是扶着她灌了些参汤下去,一碗参汤倒要溢出八成来。如此过了三日,她便形销骨立,瘦得脱了形。

太医过来诊脉,只说她是病得重了,怕是不能好。刚刚放出东宫的皇长子跪倒在皇后床前,痛哭失声,也没能让皇后睁开眼睛一次。

又再过了两日,皇后薨了。她终究还是以皇后的身份死在了坤宁宫中,没有被废。只是皇帝下令将她以皇贵妃之礼下葬,全国上下官民也只需守一个月的丧,完全不是一个皇后该有的待遇。只是朝中上下无人有异议,宗室皇亲也没说一句不好。所有人都觉得,皇后还能享有这等地位,已经是看在皇长子的份上了。皇帝虽然多心爱猜疑人,但对元配还是十分有情有义的。

皇后孝期一过,皇帝就下旨,办立储大典。皇长子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正式成为了新的皇储。

只是消瘦的他穿戴上储君的冠服,在大殿上向眼伤迟迟未愈的皇帝下跪领旨之时,心里只觉得一片茫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未完待续)

ps:真的要近尾声了呀~~今天终于送出了一个盒饭。

☆、第六百一十五章兄弟

皇储既立,朝廷上顿时平静了许多。

皇长子的母亲曾经行刺皇帝,以致君主致残,这本是一件极大的罪过。皇帝竟然没有废后,朝臣们不管是别有用心,还是真心忠君,都觉得这样十分不妥。然而皇后没几日就病死了,死得够快,死后又是以皇贵妃仪下葬的,也算是惩处了。曲水伯父子在宫门前跪着请罪,跪足了三日,听闻曲水伯的腿都要废了,皇帝才下旨让他们父子回家,也没有问罪的意思,只不过那承恩公的爵位,就被收回去了。

既然皇帝这位苦主都大度地轻饶了皇后与她的娘家人,皇后又死了,朝臣们继续盯着她不放,也没什么意思。况且眼下时局不稳,皇帝要立储,也是人之常情。若哪个臣子在这时候上书,说皇长子有个犯了错的母亲,没有资格立储,那可就捅了马蜂窝了。皇帝现如今只有两个儿子,都是皇后生的,若皇长子没资格为储,被禁足的皇次子就更没有资格了。皇帝的儿子通通没有资格成为皇储,谁有资格?总不能是端嫔肚子里还不知男女贤愚的胎儿吧?

现如今还有一位晋阳王在朝中蹦达呢,把皇帝的儿子都踢出储君候选名单,难不成要选皇弟不成?这话一说出来,无论那臣子的本心如何,都会被所有人当成是晋阳王的死忠。皇帝又不是马上要死了,只是需要一位储君来稳定大局。皇长子立储早有定论,只差在仪式罢了。朝中很快就没有了反对的声音,顶多是有些议论,说皇长子先在储君位子上待着,等皇帝有了第三、第四位皇子,再谈论储君是不是要换人做也不迟。

皇长子对此心知肚明。

他被关在东宫几日,一直非常安静,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看书。走出东宫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人却显得更加沉静了。面对皇帝决意要为他举行立储大典的旨意,他平静地接了下来。面对皇后崩逝的消息,皇帝下令以皇贵妃礼葬皇后的消息,他同样平静接受了。他是真的平静。并非装出来的。太后与皇帝看在眼里,只道他是经历大变,懂事了,也没放在心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立储大典结束后。在宫中偏僻无人的角落里,单独与高桢见了一次面。

高桢恭喜他终于成为了储君,还低声道:“这还是开始呢,你好生孝顺太后与皇上,多听长辈们的话,别闹小性子。只要你地位稳当,二郎与公主也会无事。至于皇后的位份,皇上从未废后,不过是礼仪上稍有欠缺,大不了你日后多给她上几个尊号就是了。不必放在心上的。”

皇长子苦笑:“哥哥不必安慰我了,我心里明白。你放心,我不会犯糊涂的。母亲…就是为了能让我坐上这个位子,才选择了不归路,我若在皇祖母与父皇面前胡闹,把储位给闹没了,岂不是辜负了母后的苦心?”顿了顿,“只是…哥哥也该清楚朝臣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对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个暂时安定大局的工具罢了。等父皇再有出色的皇子,我就该退位让贤了。”

高桢正色道:“这话最初是我父王对皇上说的。我也不瞒你。”

皇长子一震,难过地低下头去。

高桢却继续道:“皇上眼下也许真有这个心,但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最要紧的。还是让你先坐上储位。如果你一直做得很好,你比底下的弟弟们至少年长十几岁,又有处理政务的经验,皇上不能临朝时,一直是你在监国,朝臣们都知道你有多么出色。那即使皇上宠爱小儿子。朝臣们也不会支持他易储的。”

皇长子猛然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高桢微微一笑:“皇上要行权宜之计,难道你就不能权宜一番?”

皇长子明白了,他有些激动,紧紧抓住高桢的手,不知该说什么:“我…我…”

高桢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话你不必说,我心里明白的。只是,路是给你铺好了,父王与我却没法子替你走。往后如何,还要看你的本事与造化。”

皇长子郑重道:“放心,我会竭尽所能,绝不会让皇叔与哥哥失望!”

只是,他还有一点担心:“父皇让我明日就开始协理朝政,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高桢道:“你才多大?不过是在朝上旁听了半年,又往各部去转过几圈,大约知道些规矩罢了。一开始做不好,才是正常的,只是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愚钝,免得让人误会你不堪造就。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皇上,千万别自作主张。皇上双目不便,你就把奏折上的话念给他听,不要隐瞒一字一句。皇上骂你,你只管听就是,犯过一回的错,就别犯第二回了。政务上有疑问,可以问重臣。学习上有疑问,可以问太傅。若是在宫务上有疑问,就去找皇祖母。旁的你都不需理会。”

皇长子一路听,便一路点头,听完就有些迟疑:“我不能去问皇叔或哥哥你么?”

高桢笑笑:“不能。若是碰巧在宫里碰上,我们哥儿俩私下说几句家常,倒也无妨。你别特特召我进东宫商量就是了。若你实在有为难的事,就去跟皇祖母说,皇祖母自会决定,是否需要父王与我援手。”

皇长子听明白了,郑重地说:“哥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高桢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宗室皇亲,你照礼数敬着就是了,无论谁相请,你都先问过皇上的意思,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最重要的是,千万别理会晋阳王!也不必为着交好什么人,就到你不熟悉的地方去。你是一国储君,没必要放下身段去搏个好人缘,那是东宫属官的职责,不是你的。”

皇长子双目一闪:“哥哥是怕我中了别人的圈套?”

高桢笑了:“你心里有数,可见是个明白人。既是明白人,那许多话我就不必再嘱咐你了。你别嫌我啰嗦,我与你说这些,只是盼你好,不求名也不求利。只求你别误会了父王与我就好。”

皇长子红着眼圈道:“哥哥千万别说这样的话,我心里明白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若我也象…”顿了顿,“若我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管叫我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高桢笑道:“好好说话就是,赌什么咒?难道我还信不过你么?该你的东西,到底还是你的,父王与我都不会与你争,只是旁人却未必有这么好心。你提防些就是。”

皇长子点头:“我会的。经历这一场变故,我心里已经明白,谁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了。我不敢说什么报答的话,却会把恩情牢记在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这是皇长子的心里话,他很清楚,在他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时候,真正拉了他一把的,是广平王与高桢,太后也庇护过他。未婚妻李善文及时制止了皇后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使他免受更大的打击,李家人更是联合多位朝臣上书保他性命。为了报答所有人的恩情,他今后一定会加倍孝顺太后,敬重皇叔与堂兄,对未婚妻子真心敬爱,绝不叫她受委屈。

高桢闻言笑了,他从皇长子的表情上,就能看出对方是真心感恩。这也就够了。至于日后皇长子会不会改变初衷——有他在,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就是。

当高桢与皇长子堂兄弟俩小聚之时。皇帝与广平王这对兄弟,也在乾清宫后殿里进行着一场谈话。

皇帝在立储大典上,就觉得右眼痛得厉害,明明事先都上过止痛的药。药效却越来越短。若不是他不想失仪,只怕立储的旨意尚未宣读完,他就忍不住转身找太医上药了。

他觉得非常不对劲。

他的眼伤虽重,但太医当日明明说了还可挽救,连日开的方子,也似乎有些效用。他吃了以后就好受多了。然而,时间长了,伤势却没半点起色,右眼反而还红肿得越来越厉害了,这怎么可能会是好兆头呢?皇帝虽不通医术,却不是个傻瓜。他心里隐隐感觉到,太医院的人,医术可能有点靠不住。

可是叶大夫迟迟没有消息。赵琇与高桢提供的信息倒是不假,可惜叶大夫只在老家待到正月二十,就带着书僮出门继续求学去了。他游走天下各州府,一边行医积累经验,一边向名医请教医术,行程十分随心所欲,根本没人能事先预知他的去向。宫中的密使在他老家扑了个空,后来再四处找,却始终找不到人。就算听说他去了何地,等他们追上去,人又已经走了。本来,若是通知官府配合,事情会容易办许多。无奈皇帝派人出来前,再三嘱咐过不许让地方上知道实情,密使也只能自行查访。耽误到今天,他们还没能将叶大夫带回京城来。

太医院的人靠不住,叶大夫又找不到,皇帝为自己的伤而烦躁不安,广平王这位好哥哥自然不能看着弟弟着急,就向他推茬了江成。

江成本也是太医院的人,只是一直以来,跟广平王一家走得比较近。当年广平王受伤,他是主治太医之一,虽然没有叶大夫那么能干,把广平王的眼睛治好了,但也把广平王的身体调理得不错,没让后者双眼的状况变得更糟,让叶大夫医治时事半功倍。因此,广平王才觉得,就算江成没法治好皇帝的眼睛,至少也能让皇帝稍有好转。

皇帝同意了。他如今对兄长已经恢复了八成的信任,还有两分猜疑,但也觉得一个太医做不出什么事来。况且江成的医术他是清楚的,若不是他早早就将江成指到了广平王府,做了广平王的专属太医,而他又与兄长和好的话,说不定早就将江成给召回宫中了。

谁都没料到,江成跪着为皇帝把了一回脉,又解开眼部的包扎,细细验看一回皇帝的伤口后,就立刻退开几步,伏跪在地:“皇上恕罪。微臣不敢妄言,只是…看皇上右眼的伤势,分明已是…不好了。微臣无能,实在不知该如何诊治!”

“你说什么?!”皇帝怔了怔,旋即大怒。

广平王也十分惊讶,他压住皇帝:“皇上别着急,待臣细细问来。”就去问江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

江成颤抖着声音道:“微臣实在不知。当初皇上受伤时,微臣并不在太医院中,只听旁人提过,说是皇上的眼睛受伤虽重,但还有可挽回的余地,又看了药方,心里想着,从方子上看,皇上的伤确实不重,院正、院判与几位老资历的太医前辈都在,想来是没问题的。这月余的时间,微臣听说皇上的伤势反复,一直不见好,太医院上下都在忧心,心里也曾疑惑过。可今日微臣头一回细看皇上的伤势,才发现…若是太医院的病历没有记错,皇上的伤势分明是…分明是加重了!这实在是大大出乎微臣意料之外,因此微臣不知该如何处置…”

皇帝听得气极,浑身发抖,广平王见状,就加紧追问江成:“你先别顾着请罪,我让人取太医院这月余开出的方子,你从头细瞧瞧,可有什么不对之处。”

方子很快取了来,还有近两日的药渣。江成细细检查了一遍,发觉没有方子和药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皇帝如今的眼伤都这么重了,红肿得这么厉害,负责的太医开出的药方仍旧是四平八稳,不温不火的…这可是要耽误事儿的呀!

如此想想,真不知道皇帝刚刚受伤的时候,太医们开出的方子是不是靠谱了。皇帝素来多心,他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受伤之初,太医是用心为他诊治的,那他这会子是不是已经伤愈了呢?

皇帝忍不住脑补了一番,再命人去查问,就发现当日给出诊断与开方的两位太医,都非常凑巧地在事后几日内,因为一些小问题触怒了他,被他撵出太医院,又急匆匆离开京城了。

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么?

皇帝再命人追查,就不出意外地发现,其中一名太医出宫后,曾经见过晋阳王府上的一个管事。据说两人在街角交谈了片刻,太医就迅速离开了。他们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广平王猜想也许是晋阳王的人想从太医口中探知皇帝的伤情,但皇帝脑补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他认为他的眼伤加重,是晋阳王故意指使人来害他的。

皇帝顿时火冒三丈,命人去捉拿那名太医与管事,太医下落不明,而与他见过面的那位管事,则在前两日醉酒失足,坠马死了。

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皇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当江成判断他的右眼基本注定了失明,还要当心会影响到左眼的时候,他对晋阳王的恨意已经无法掩饰了。

广平王担心地劝他:“皇上熄怒,如今没有证据,只凭猜测…”

皇帝咬着牙说:“皇兄放心,朕知道分寸,一日未有明证,就一日不会动他。只是…他既然做得出这样的事,就不再是我们的兄弟了!”(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六章备婚

皇帝对晋阳王的态度忽然间变得恶劣了许多。即使他没采取什么实质上的手段去惩罚这个在朝堂中上窜下跳,意图谋夺皇位的弟弟,但从他紧急收缩赐给晋阳王的些许权力,就可以看出他的态度了。

皇储既立,晋阳王还不肯消停,皇帝会看他不顺眼,也是人之常情。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大局已定,晋阳王还挣扎着不肯死心,妄图搏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就显得太过不合时宜了。不但朝中许多倾向皇帝的大臣对他心生厌恶,连原本觉得他有储君之相的人,也都觉得他不智了。支持他的人瞬间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剩下那些,大多是不甘放弃的庸人,又或是利欲熏心之徒。皇帝看得分明,等他得了闲,定会把这些逆臣赶出朝廷去!

只是还有一些中立派,既不看好皇长子为储,又不支持晋阳王的,比较令人头痛。皇帝也清楚,这些人主要是不太信得过皇长子的能力,也对他是已故谢皇后之子心存疑虑。但凡皇帝还有其他妃嫔所生的皇子,人也不算愚钝,这些中立派大概就会立刻变成皇长子的反对派了。

至于晋阳王,他们并没有明显的反感,只是觉得他表现得太过急躁了些,不够成熟,这是上位者的大忌。除此以外,他也缺少执政的经验,身后亦没有强有力的后台支持,贸然推他上位,若无能干的重臣辅佐,朝局可能会安稳不下来。不过,晋阳王人不笨,年纪也大些,若皇子当中没有值得扶持的对象,那让他上位,也不是不行,只要选好辅佐的臣子就可以了。

这样的中立派,其实是最让人头痛的。因为他们对于未来的皇帝没有偏向,只要对方对大局有利。谁上位都可以。这种想法不能说有错,皇帝心里就算不舒服,也不能因此治他们的罪。其实在皇帝自己的心里,对皇长子也是持保留态度的。所以他也不急着改变这些中立派的想法。只要皇长子争气,能让中立派安心,他的储位就稳了。而如果皇长子不争气,有再多的人支持他也没用。想到将来,皇帝就觉得自己还是要尽快再生几个出色的皇子出来才行。

如今他的右眼已经注定无法挽回。另一只眼睛也不知能撑多少年,他能做的,就只能是坐在皇位上,尽可能撑久一点,直到他看好的储君成长到可以代替他支撑大局为止。

皇帝心里真的很后悔,如果不是他这几年表现出来的态度伤了哥哥的心,让广平王执意不肯正式入朝辅政,以至于储君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助力,他这个皇帝也少了一位能干的帮手,也许他如今会轻松许多。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当年广平王从东宫退位。他接过储位顶上去的时候,身后还有广平王,身边也有无数帮手,可如今,他要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却只能靠自己了。

刚刚登基不过三年多,皇帝还是一位踌躇满志的新君,却已经要操心退休后的接班人问题了,他的心里是崩溃的。

皇帝心里的伤痛,外人不得而知。象赵琇这样的勋贵门第。也只是看到朝廷平静下来,心里就松了口气。只要这个国家不生乱子就好,皇长子立储不是很好么?皇后也死了,皇帝的伤虽然重。但能看能说能走能动,并没有太大影响嘛。皇家兄弟和好了,不太和谐的晋阳王也只是小打小闹,京城一片和气,不会再象太|祖末年与先帝末年时那样,为了夺嫡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大家如何不欢喜?

既然大家都如此欢喜,有些喜事就该办了。阳春三月,赵玮与米颖芝的婚期将至,建南侯府上下都一片喜气洋洋。

张氏拉着卢妈与一众大管家们最后核对婚礼的流程,赵琇精神很好地指挥着家下人等布置位于中路正院的新房。她们已经忙了好几天了,但一点都不觉得累。

赵琇十分用心地重新布置过哥哥的院子。建南侯府的房舍才翻新没两年,所以也不必象广平王府的世子院一般要再次翻修,只需要打扫干净,再上一遍清漆就可以了。院中的花草也经过花匠巧手,重新疏整过,显得样样花木都开得极好,欣欣向荣,还能保证一年四季皆有花景可赏。房屋内部除去正房的摆设,需要等女家送来陪嫁的家俱,其他房间的布置全都出自赵琇之手。不但家具样样都是好的,摆设也都件件精品,就连一个瓶子、一个高几的位置,都是精心考虑后的结果。她自己给自己布置房间,都没这么用心过。

除去房舍与花木,赵琇还精心疏理了正院里侍候的人手。赵玮房中并无通房侍妾,本人也是品行端正、不好女色之人——除了米颖芝,赵琇还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外姓女子用心留意呢,因此他院中的丫环,无论相貌如何,都基本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女孩子。不过再老实巴交的人,也不能担保她不会生出别样心肠来,因此赵琇特地细细查问过所有大小丫头,确保全都是靠得住的,才能放心。

这一细查,她还真发现有两个丫头,因生得比旁人好些,曾经说过有意谋求妾位的话。她们倒不是真有什么坏心,只是在高门大户里见得多了,知道男主人总是难免要收房几个人的,少收几个,就已经是极端正极正派的人物了。就算女主人不愿意,也要为了自己的贤惠名声着想。既然一定会有妾室通房,那她们又为何不能做呢?她们本是建南侯府的人,比外头找的不是更可靠些?而一旦做了姨娘,她们家里人也算是发达了。

这样的想法在丫环阶层里并不算出格,只是赵琇心里不乐意。她的哥哥可是正派人,跟米颖芝又感情好,若能一夫一妻恩爱到老,为什么还要旁人来插足?没有妾又怎么了?只要自己立得稳,没有妾也一样会受人尊崇,难道外头的人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成功,是看他有几个妾?即使有人说几句闲话,那又能碍着当事人什么事?嘴长在别人身上,由得他们说去。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人人夸赞的人。人民币还有人不喜欢呢,何必为了几句闲话就让自己过得不痛快呢?

因此赵琇寻了个理由,把那两个丫头调到自个儿院子里去了,另换了两个老实懂事又知所进退的到正院来。事后她还悄悄寻了哥哥。如此这般暗示一番,听得赵玮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是未出阁的女孩儿呢,这些事是你操心的么?我跟你嫂子好好的,马上就要成亲了,一想到这事儿我心里就快活得不得了。你却在这时候刹风景地说什么我不能纳妾——我本来就没想纳!”

赵琇满意地笑了:“行了,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了。哥哥只看咱们祖父纳妾生庶子,造成了什么后果,就知道纳妾的坏处了。你跟米表姐就好好过日子吧,可别犯糊涂!”

赵玮忍不住白了妹妹一眼:“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不用妹妹来操心。倒是妹妹嫁给高桢后,打算要怎么办?他可是堂堂世子,金枝玉叶,将来是要做王爷的。就算他不想纳妾,他自己也未必做得了主。广平王也无意续弦纳妾。可他府里还不是添了一位肖庶妃?若真有那一日,妹妹怎么办?你可想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