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和铃知晓,今日母亲会带她去见舅舅,便是生出几分不耐烦。

等致安与致远进了门,和铃语气淡淡的:“两位哥哥快请坐。巧音,斟茶。”

和铃素来喜欢喝些花茶,她倒是也不换茶,这花茶,男子多为不喜。两人都并没有动。

说起来也是奇怪,致安出自大房,而致远出自二房,可他们二人的关系偏是极好。要说致远倒是正常,可是致安可有自己的亲兄弟,他不与致信交好,反而自小就与致远玩的更好,这让人啧啧称奇。不过日子久了,大家倒是也习惯了。

“铃姐儿身体怎么样了?”致安笑问,有几分关切。

和铃上下瞄了一下自己,回道:“我想,应该算还喘气吧。”

致安微笑:“小姑娘,胡说什么呢!”倒是丝毫没有尴尬。

和铃扭了扭脖子,问道:“二哥三哥,你们什么时候回书院啊!”

致安挑眉:“怎么,你是盼着我们走?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啊!”

和铃青葱的小手儿滑着桌面,似笑非笑的言道:“没良心?恩,是挺没良心的!”你们,又何曾当我当成妹妹呢!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除了一个本来不交好的李梦,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关心过我!

虽然并未出仕,但是书院也并不简单,致安与致远自然都察觉出了和铃语气里淡淡的嘲讽,他们内心是并不得劲儿的,但是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对了,听说表哥伤了?不知伤哪儿了,会不会死啊!”和铃突然抬头微笑:“没伤到什么不该伤到的地方吧?”

和铃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恶意,致安与致远想忽略都难,两人顿时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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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致安是真的尴尬了,原本他还能表现的气定神闲,可是现在却是不然,你说一个小姑娘说出这个话,语气里还带着恶意,你让他如何还能平静的下来。

不过他又不能说其他的,毕竟,人家也没说什么。致安勉强撑出笑脸,言道:“行了,我与你三哥不在这里打扰你了,既然看你身子骨还行,我们就先走了。”

致远倒是没有说话,不过他端起茶抿了起来,也是尴尬啊!

和铃晃荡腿,“表哥该不会不能人道了吧?不然你们咋这么藏着掖着?”

噗!致远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倒是烧红了脸,就此不敢再看和铃一眼。致安面色难看,半响,终于言道:“胡、胡说什么!你个姑娘家,不要听他们胡说!我、我们走了!”嗓音里都带着颤抖。

两人落荒而逃,看他们跑了。和铃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真是给我耽误事儿。”

巧音倒是有几分明白了,“小姐不愿意他们在这边,故意这么说的。”

和铃索性将腿拿到了椅上,盘腿儿坐好。

“今天我娘该带我去见舅舅的。”

对于这事儿,她还是蛮期待的。她格外的愿意和爽快人沟通。巧音忍不住笑了起来,往常可不见小姐这般的期待与舅老爷见面。

“他送我的东西倒是不错。”和铃淡淡言道,很满意的样子。

果然就如同和铃所预料的那般,没过多久,兰氏身边的大丫鬟便是过来请和铃,和铃挑眉,带着巧音来了她娘亲这边的屋子,兰氏的院子比和铃大上不少,收拾的也错落有致,她娘亲出身商户,却偏是最恨人家说商户女子没有见识,因此凡事一定要往雅上靠,这点也是让大夫人和四夫人看不起的地方。有钱就能买到“雅”么?当真是个俗人。

和铃的舅舅可当真是个做生意的,见谁都是三分笑,连自己的外甥女儿也是如此。他一身的肥肉,现在这个时节走多了都是一身的汗,看他不断的用帕子擦汗,和铃当真觉得,人太胖也不好。

“和铃见过舅舅。”她微微一福,兰大富立刻摆手:“快起快起。”

同样在屋子里的,还有兰氏与致宁。致宁连忙开口,“姐姐快坐。”

和铃应了,坐在致宁身边,打量这个舅舅,一身富态,名副其实。兰大富见外甥女儿看过来,汗更多,乖乖!自家这个外甥女儿,也太美了些!真是会长啊!完全继承了妹妹夫妻二人的优点,真是…缺点可真是一丁点没有!怪不得那陆公子都心猿意马了!啧啧!年纪这样小,他也下得去口。这有权有势的,就是没有节操!

“舅舅送的东西,外甥女儿还喜欢吧?”他笑的弥勒佛一般。

和铃颔首,“我都用上了,多谢舅舅!”她浅笑,这个老狐狸鼻子那么尖,哪里闻不出她用的是他送的玫瑰露。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兰大富搓手,“外甥女儿啊,你还喜欢啥,舅舅都送你,都说做舅舅的疼外甥女儿。这话我可是最认同的。我疼你啊,胜过疼致宁呢!”

兰氏拉耷下脸,不太乐意。

和铃见到兰氏的面色,笑了出来,还真是儿子大过天!

兰大富见到妹妹这小家子气的样子,不知为何,他就觉得,外甥女儿这眼神里透漏着满满的嘲讽。

他继续靠过去,“外甥女儿啊!外面现在可都说,你得了陆公子青睐。哎不,你和舅舅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们俩咋就认识了呢!”他瞄着和铃脚上的小铃铛。

你看,就是这么直接!

和铃微笑:“我们没有关系!大家误会罢了,我想,如若真是有关系,那么,我是希望他去死的。”和铃抬头,盯住了兰大富的眼,兰大富本来笑眯眯,听到这个话,顿时呆住,半响,尴尬的笑:“呵呵,呵呵呵,外甥女儿真会开玩笑。”

和铃挑眉:“玩笑么?我不觉得呢!”她揉着自己的手。

兰大富一下子倒是不知道说啥好了,他也在场面上混了这么久,也自认为算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现在还真是接不上话了。这个外甥女儿,还真是一点都不给人脸。

和铃手指划过桌面上得杯子,笑问:“舅舅这次来,不光是为了参加我祖父的寿宴吧?”

兰大富擦汗,声音虽然好听的黄莺出谷一样,但是他可真就是觉得,不对,这个外甥女儿不对啊!这话里的语气,就一个字儿:怪!

“额,呵呵,呵呵呵,我是顺道来谈些生意。”他双手合十站在和铃身边,报告一般。

兰氏见不得自己哥哥这个样子,开口言道:“哥哥,您这是作甚,快坐啊!和铃一个小辈儿,你也这样说话,真是做生意做的都没个尊严了。”她白了自家哥哥一眼,不太乐意。

“滚边儿去,你知道个屁!”兰大富回头嘀咕一嘴。

兰氏被兰大富训斥了,不乐意的扭头。他乐意跟小姑娘眼前那样,她眼不见心不烦。兰氏这人其实也奇怪,她知道钱最好用,知道该多赚钱,可是却又十分介意自己商户女的身份,就算是自家哥哥这样低眉顺眼的,她看着也是气。这辈子,她追求的就是能够脱离这样的身份,虽然现在她是楚家的三儿媳,但是楚家也并非百年世家,这点让她耿耿于怀。自己已经这样,现在她最大的期望都是儿子,如若致宁高中,那么他们的地位就截然不同了。所以…兰氏望向自己儿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欢喜。

兰大富才不理妹妹那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货,他坐在和铃身边,笑,“外甥女儿啊!你真和陆公子不熟啊!不是,就算是不熟,你也不用说那要杀了他的话。你舅舅这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可不禁吓得。你这样说,我胆战心惊啊!”

和铃嘟嘴:“舅舅怎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呢!我真的是想杀了他的。再说,杀人又有什么难的。”

兰大富擦汗再擦汗,“呵呵,呵呵呵呵!”他笑声里的尴尬真是都要溢出整个屋子了。

和铃摆弄手指,问道:“舅舅,您这次要来谈什么生意啊!”停顿一下,和铃微笑,“有些人,还是不要接触的好。有些关系,更是别随便攀。看着关系好,实际可不一定!免得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呢!”和铃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我,胡说八道什么!其实啊,舅舅比谁都精明,在商场那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呢!舅舅该笑话我了吧?”

和铃一直都是一派天真,可是兰大富自认为最会看人,不会看人做什么生意,他在这方面的天分,没人能比得上,这个外甥女儿,绝对不是个善茬子。

“不不,外甥女儿说的对。”兰大富笑,“我听说,你娘从她的嫁妆里拿了一间铺子给你?”

和铃点头,笑眯眯:“对呀!我娘最疼我了。”

和铃的话让兰氏缓和了几分心情,“我自个儿的闺女,我怎么不疼。你以为只有你这只会说嘴的舅舅疼你?”

兰大富叨叨:“啥叫只会说嘴,和铃可是高门贵女。既然是贵女,就要娇养着。以后缺啥,你就差人去京城的如意铺。那里是兰家的产业。你舅舅可不会和你藏私。”

和铃“咯咯”的笑了起来,前世的时候,她舅舅还真就将如意铺送给了她。可见,两人是合作的多么愉快!你来我往,这样的精明人,真是怎么都能沟通好。

“舅舅,我祖父和我娘一人给了我一个铺子,其实我这小姑娘家家的,哪里会管什么铺子,不如趁着您在,您给我看看,顺道陪我过去走走?”和铃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

兰大富搓手答应:“好啊!”

兰氏对女儿并不十分关心,倒是也不阻拦。不过她可不相信女儿能从她哥哥手里抠出什么。顶抠门的一个人!

他这人就是这般,该给的,一点都不吝啬,不该给的,真是一根头发都薅不下来,之前她好说歹说想让她大哥给致宁一间铺子,他愣是没答应。

“娘,我可以和舅舅出门吗?”和铃娇俏的来到兰氏身边撒娇。

兰氏白她,“你都和你舅舅说好了,问我作甚,去吧去吧。不过可不要给我惹麻烦!”

和铃点头,“我不会的,我最乖!”

致宁听到这句我最乖,想到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吓得现在都不敢说出内情的表哥,打了个寒颤。

兰氏答应了,自然会和老夫人去说,这点和铃并不操心。老夫人也并没有拦着,一来,本朝风气并不十分的拘谨,女眷偶尔也是可以出门;二来,老夫人倒是认为,和铃的性格如若出去,更容易交到朋友,虽然兰大富不是什么高贵的人家,但是高贵的人家未必不做生意。和铃接触的人多,他们将军府也是极好的。老爷子处处都是以将军府为重,她自然也是如此的。而且,只不过是去看看自己的铺子,倒是也没什么。除却这两点,老夫人还算计着,如若和铃能从兰大富手里扣出些银钱,也是好的。和铃的,到时候还不就是楚家的。不当家哪里知道油盐柴米贵。虽然帐都是大夫人在掌管,但是她这些年一直都有定期检查,也都暗中的记了下来,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昏老太婆。

老夫人这些里里外外的小算计,和铃心里如何不晓得,只是她并不当成一回事儿。这个家里都是些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了。毕竟,这不是她第一次与这些人打交道!

前世她身体不好,许是下一刻就会死去,可是这个家里的温情,仍是少得可怜,大家筹谋的,只是她能为他们带来多少。而不管她心力交瘁!

翌日。

和铃并未因为出门而早起多少,她依旧是那般节奏,等到收拾好能出门,已经快要晌午。

兰大富等得都要长草,看外甥女儿出来,感慨这丫头总算是好了。不过…这这这,这也太好看了几分,他嘟囔:“还是我们老兰家风水好,如若不是你娘好看,你也不能好看成这样,你爹只算一般,只算一般人啊!“

和铃不置可否的笑,也不言语。

给外甥女儿安置到轿子上,两人很快便是出门,今天天气晴好,楚家的位置也好,很快就到了集市。听到外面的叫卖声,和铃一点都不好奇,她转着手上的金镯子,也不知想些什么。

待到了位置,兰大富可真是没有一点做舅舅的架子,在轿子外面唤道:“外甥女,来,下来吧,今个儿舅舅也带你尝尝京城最贵的馆子。”都晌午了,自然是先用膳。

巧音掀开轿子帘,和铃踩着小凳子下了轿子,她微微扬头,看到正是永安城中最大的馆子——聚仙楼

兰大富看他家外甥女这个姿态,觉得自己都听到了周围的抽气声,能不抽气吗?哪有常人能好看成这个样子,好看也就罢了,关键是浑身上下一股子贵气。

聚仙楼的小厮迎了出来,兰大富吩咐道:“我定了地字第一号。”

小厮眼睛发直,兰大富咳嗽一声,有几分得意:“我定了地字第一号房。”

小厮一下子回神,他高声:“有客到…”

兰大富与和铃显摆,“我和你说,虽然大家都说我抠,可是该花的钱,我可不省。看你舅舅在这边有面儿吧!如果不是天字第一号房被人给订了。我这还不能选地字第一号房呢!”

和铃微笑:“我从来都不觉得舅舅抠门,如若谁在胡说,您打他的脸就是了。其实啊,打人就打脸才能让人印象深刻,再也不敢造次。”

兰大富:“…”我一个做买卖的,我敢打谁啊我!

“来来。”兰大富就觉得,该好好的伺候着自己的小外甥女儿,这外甥女儿这个气度,将来会有大造化的。

和铃语气里有几分天真:“舅舅,你怎么这么客气啊!”

兰大富摸着鼻子笑。

…………………………………………

天字第一号房。

谢悠云正在与一男子对饮,男子慵懒的倚在椅上,与对面的谢悠云截然不同,他长发披肩,一身肥大的黑衣裹在瘦骨嶙峋的身上,若看容颜,竟是比女子还倾城三分。

他似笑非笑着看谢悠云:“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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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悠云颔首:“算是认识。楚将军府三房的女儿,楚家五小姐。”

黑衣男子叩着手指,那手指更是苍白的不像话,他沉吟一下:“楚和铃!”

谢悠云点头,“正是!”

谢悠云不正常,提及楚和铃的时候不正常,这点旁人不知,他却是知晓的,算起来,两人真是认识的太久了。

“我以为,你这辈子只会喜欢梁秀妍,亦或者是赵婉茹那样的女子,倒是不知,你对一个小姑娘还有兴趣。”黑衣男子停顿一下,笑的更是厉害,“难不成,你是看陆寒沐喜欢她,所以才对她动了心思?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罢了,你们倒是也不客气。”

“梅九!”谢悠云微微蹙眉,“你都说,她是一个小女孩儿。”

黑衣男子唤作梅九,永安首富,谢悠云的至交好友。

梅九的桃花眼微闪,“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么?你很介怀她,这是为什么呢!倒是有趣,你们都知道她是小女孩儿,但是不管是你还是陆寒沐,你们都很关注她。”

谢悠云冷淡:“梅九,你想太多了。我与她,没有一分的关系。”

虽然谢悠云言称没有一丝的关系,但是梅九却是不信的。若真是没有一丝的关系,他为何只听到那女孩子的声音,就心绪不宁起来。只是这个时候,他倒是也没有再次言道更多,只是若有似无的笑,抿了抿嘴。

谢悠云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他犹自记得那晚的噩梦,关于楚和铃的噩梦,当时他惊怯之下未曾多想,现在想来,又有深深觉得其中有一股子不对劲,梦中的楚和铃,憔悴异常,满面病态,与现在这个虽然眉眼相似,但是说是一个人,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因着各自的心思,两人倒是一时相顾无言。

而另一厢,兰大富已经因为和铃的话而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

和铃并不当一回事儿的捧着杯子,其实和铃与一般人喝茶不同,一般人都是讲究一个雍容态度,但是她偏不是,她每次都双手捧着杯子,小女孩儿一样,让人觉得没有比她更可爱的存在。

只是巧音和巧月这两个身边的大丫鬟却也是知道的,他们家的小姐,万不是旁人看到的那般。

而此时,和铃满脸的笑意,纯真清澈的笑,“舅舅何必这样吃惊呢!”

兰大富吞咽了一下口水,问道:“你把你的铺子交给我处理,不怕我给吞了?”他委屈,“你娘说我是个抠货。”

和铃似笑非笑的言道:“如若我说,相对来说,我还是信得过你的。这样可以吗?其实啊,哪里有什么信任不信任呢!如若你吞了我的铺子,那只说明我自己技不如人,不能说明其他的。”

兰大富觉得,他从来一定都不认识这个外甥女,从来都不认识。

“每个铺子大概能赚多少钱我都是有数儿的,若是多了,只能说明您技艺高超,我也甘愿,我要的,只是我预想的那些。”和铃继续转着手上的镯子,“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举家迁到京城的。”

“没错,我是想居家搬过来,不过,既然外甥女自己心里有数儿,为什么不自己管呢,这两间铺子也牵扯不了你太多的精力,正好也可以让你练一下手。”兰大富察觉到和铃话中的含义,问道。

和铃翘脚晃荡,屋内响起叮铃的响声,和铃笑的快活:“不乐意!”

额…兰大富深深觉得…好任性啊!

“你还小啊,不知道银钱的重要,你知道吗?这世道,钱能通神的!说不定我办个事儿,比你祖父都迅速,这就是钱的重要性。”兰大富决心苦口婆心的好生劝一下这个外甥女儿,虽然看着是个聪明的姑娘,但是银钱上哪是这样处理的?

和铃抬头,“我比您清楚。”她难得的认真,“正是因为知道我才要这么做,我不怎么想劳心劳力的放在怎么筹谋赚钱上,我要的,只是有足够的银钱、养尊处优的生活,不是您说的吗?我是娇养的小姐,既然如此,我何必非要自己劳心劳力呢!”这辈子,她不要像前世那样了。

兰大富:“…”

“我知道,舅舅是不会坑我的,对么?”和铃微笑,“虽然贪财,但是我对您的品行还是有几分信任的。我要的利润只是固定的,只要您发挥您的正常水平,我相信您剩下的,绝对也是客观的利润。虽然只是苍蝇腿儿,但是您也不会嫌弃的,对吗?”

兰大富摸下下巴笑,小声嘀咕,“你这还挺了解我的。”

和铃挑眉:“毕竟是自家人,怎么能不了解呢!”

“成交!”兰大富笑的十分慈祥,“外甥女儿啊,您放心,我必然是一丝利润都不沾你的,但是你也要帮帮我。”他搓手笑,“那个,你知道的,我是想搬到京城的。但是吧,可是指望不上你娘的,你娘就是个拎不清的。到时候,可能还要外甥女儿帮着忙叨。舅舅都要这样劳烦你,可怎么好意思还要你的利润啊。”

“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和铃精致的小脸儿认认真真的,“铺子我都懒得管,我哪里帮得上那些?而且,我也没有那个精力。”

兰大富哄着她,“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啊,隔三差五的帮着看看就成,你知道的,我这生意都在南方,开始的时候势必要来回跑的。要迁过来总要有个几年,不然我两头跑,难免忽略他们。我也是希望你表哥表弟能够在京中这样的好环境里好生的读书,争取金榜题名,不然我举家搬过来作甚啊!”

和铃突然就呵笑了一声,人人都道京城好,可谁又能知道七年后会发生的那场“精彩”夺嫡之争呢!多少人牵连其中,他们将军府虽然勉强站住了脚,却已经为新皇所不容。如若不是她苦苦支撑,怕是将军府早已覆灭,只可惜,没人懂她!

不是说商户就不能受到牵连,大笔的银钱正是训练军队与拉拢人脉最有效的物件。

她压低了声音,低语,“不要来。”

兰大富愣住,和铃抬头:“想活,就天高皇帝远。”

兰大富变了脸色,就在他震惊之时,又听和铃继续言道:“想活,就要学会藏拙。”

兰大富条件反射便是追问:“可是你并没有。”

和铃笑,笑的意味深长,她望着窗外,窗外晴朗、万里无云,许是真的要入夏了,阳光照射之下,仿佛可见空气中淡淡的金色的颗粒。而窗下一颗歪脖子树歪七扭八的长到了窗口,十分顽强。

“也许,你可以理解为我想作死!”和铃为自己斟了一碗酒,一口饮下,酒十分辛辣,她抿着嘴,笑了起来,不能自持!

有些人就是这样,便是一副天真可爱的脸孔,却也会让人觉得心惊胆战,而和铃就是这样的人,最起码对兰大富来说,是的。他走南闯北经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人,但是却独独没有见过自家外甥女这种,她的不正常真的让人很忐忑。似乎,你根本说不好她什么时候就要出人意料一下。而且,根本就不似开玩笑。

说句难听的,她就好似一个患有癫狂之症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就要发作一下。

“舅舅,我可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和铃笑。

兰大富并不是傻子,他虽然不知道和铃为何如此言道,但还是点头:“多谢你的好意。舅舅知道了,我回去会仔细考量的。”

和铃点头:“那你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一下呢?”

兰大富:“…”他抿嘴,“你说。”这个外甥女真是会做生意,比他还会算计啊!

“你帮我查一个人。江南人士,是个接生婆子,十八年前在江南颇有名气,专门为大户人家接生,后来就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了。人称许婆子。不过我想她现在用的是另外一个名字,她本姓宁,原名宁桂兰,自从销声匿迹之后,她就以本名行走了,我不确定,但是我怀疑这个人是在蕲州,舅舅帮我找到她。”

兰大富点头,“行,我帮你找这个人。”并不问和铃为何要找这个人。

“她是江南人,从未离开过江南,但是用回本名之后为了避免被人找到,她应该是故意假装北方口音,因为她幼时的邻居是北方人,所以她故意学着那人的口音了,不过她的口音并不地道。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名宁桂兰,不地道的北方口音,偶尔给人接生赚些小钱,但是不会给大户人家接生,生活的不好不坏。这样一个特征明显的人,我相信舅舅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兰大富点头:“行吧。我给你找。”

和铃点头,也不提为什么找这个人,只交待,“找到了,不要将人给我。”

“额?”兰大富不解。

“直接送去李家。我好姑母的李家,告诉他们家当家的,李显…不是他们家的孩子。其他的,就不消你多管了,自然有人处理。”和铃从来没有想放过李显。一个自小就作恶多端的人,她并不相信此人能够改正。

与其留下这样大的一个祸端,倒是不如解决掉。

兰大富:“可是这样你姑母就会为李家不容。届时就算不被赶出来,也会被苛待。她那人的性子,怕是受不住的,到时候回了京城,还是要住在你家。我记得,你们家的人都不喜欢她吧?”

“这点不劳烦舅舅操心。”表姐离开李家才是最妥当的。和铃永远忘不了那个绝望自尽的表姐,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低到了尘埃里,她哭着说自己真的活不下去了。和铃忘不掉,永远忘不掉。

“如果他们那些人渣的死能换来表姐的生,那么我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和铃微笑,“对我好的人,我记得,对我不好的人,我也记得。”

兰大富颔首,“那行,我帮你,你放心就是,我尽快!”

一顿饭,也算是吃的宾主尽欢,和铃当真觉得,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省事儿很多,人不怕有毛病,也要看怎么接触。他舅舅真是难得的几个让她相对放心的人了。

和铃与兰大富出门,恰好遇到了天字第一号房也出门,兰大富回头一看,惊讶的陪着小心的笑:“哎呦妈呀,这不九公子么?我这是什么运气,出门竟然能碰见九公子。在下江陵兰大富,您还记得吧?之前咱们两家也是有过生意往来的。”

梅九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并未看兰大富,倒是望向了和铃,一身红衣,眉眼如画,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他缓缓开口,“永安梅府,梅九,楚五小姐,久闻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