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筠也知道这个时候贸然上门肯定不妥,可唐囡囡极力相邀,还要亲自来和康王妃说,徐妙筠怕她一出面,反倒像自己逼着康王妃答应一般,才赶忙拦住了,听康王妃的语气也不是很赞同,有些烦恼该怎么和唐囡囡说。

康王妃忖思片刻,笑道:“你们关系好,去吃顿饭也是应该的,没这么多讲究,不过去了八成要去给唐家的夫人奶奶们见礼,你可准备礼物了?”

徐妙筠忙道:“我素日做了些针线,如今挑了好的送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康王妃点头笑道:“如此便很好,正好伯让要去唐家呢,我叫他送你去。”又叫人去预备马车,康王妃身边的也都是伶俐的,听了刚才康王妃和安成郡王的话便上前笑道:“家里的车有一辆拔了缝,只怕要委屈徐姑娘和郡王坐一辆马车呢。”

康王妃笑道:“都是自家兄妹,也没什么打紧,赶紧去预备。”徐妙筠倒不好说什么。

马车虽然宽敞,可徐妙筠看着对面默默无言可却身形高大的安成郡王,还是觉得有几分逼仄,侧过头去,想着若是不说些什么,这沉默有些尴尬,若是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而安成郡王先开了口:“在沉烟楼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徐妙筠道:“多谢郡王关心,虽说不上和每个人都亲姐妹一般,可有两三个挚友,也足够了。”

安成郡王道:“泰宁公主和唐姑娘虽然性子有些张扬,可心地十分善良。”徐妙筠点头,并没有往下接。

安成郡王暗暗叹气,他自然看得出对方的戒备,有心多说两句,又怕引起反感,遂也不吭声了。

幸而康王府和唐家离得不是特别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安成郡王来唐家哪里有事,可还是去找了唐翼然说话。

唐家有世袭罔替的敬国公爵位,因此府宅院落自成体统,奢华中透着一丝大方古朴,不像寻常人家,富贵流于表面,反倒有股子暴发户气息。

如今的敬国公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已经六十多了,可身子还是十分硬朗,世子足足有五十岁了,却子嗣艰难,旁人家该做祖父的年纪了,他却只有一子一女,儿子便是唐翼然,只有十六岁,女儿叫唐嫣然,十八岁。

敬国公的两个女儿,一个是皇后,一个被太后指婚嫁到了谢家,是谢家的大太太。

谢家是太后的娘家,也是国公府第,大家都说当初皇后无子,虽然唐家随后送进宫的皇后的堂妹唐裕妃生了康王爷,可皇上对皇后还是有一丝不满,太后是为了替皇后撑腰,这才把皇后的亲妹妹指给了自己的娘家侄儿。

话虽这么说,可谢大太太进门后便生下了嫡长子谢玉树,后来又生了女儿谢芝兰,不管是唐家还是谢家对这门婚事都十分满意。

而唐囡囡便是敬国公的侄孙女儿,唐家二老爷的孙女,唐二老爷也生了一子一女,儿子便是唐家二爷,唐囡囡的父亲,女儿便是唐裕妃,康王爷的生母,唐二老爷上了年纪,又没什么本事,没成亲时靠着兄长拿主意,成亲了靠着唐二夫人拿主意。

唐二夫人倒是个厉害的,因此连带着儿媳妇唐二奶奶和孙女唐囡囡性子都十分要强,唐囡囡还有一个兄长叫唐旭,是唐家二少爷。

唐二爷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导致了唐囡囡的年纪虽然小,辈分却高,和康王爷平辈。

唐囡囡亲自出来迎接徐妙筠,见安成郡王也在,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大侄子也来了。”徐妙筠忍不住笑了一声,安成郡王强自镇定,红着脸打了个招呼,然后去了唐翼然的书房。

唐囡囡拉住了徐妙筠的手:“我还以为你出不来呢,贞贞就被她娘留住了,说天色晚了,不许出门,真是没意思。”

徐妙筠笑道:“幸而是王妃,要是我祖母在,肯定也不答应的。”

唐囡囡拉着徐妙筠去拜见敬国公夫人,唐二夫人,世子夫人和唐二奶奶诸人,唐嫣然是在学里就认识的,倒没怎么样,可其余四位夫人显然对徐妙筠十分喜欢,敬国公夫人拉着徐妙筠坐在身旁,和声细语的问着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爱吃什么东西,爱玩什么打发时间,又笑道:“囡囡是被我们惯坏了的,若是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你可别笑话。”

徐妙筠对于哄上了年纪的夫人很有一套,几句话说的敬国公夫人眉开眼笑,唐二奶奶坐在旁边瞧着也十分满意,笑道:“今儿索性就留下住一晚,明儿一起去学里。”

徐妙筠笑道:“二奶奶好意,我不该辞的,可毕竟是在王府做客,不好坏了王府的规矩,还请恕罪。”

唐二夫人笑吟吟的:“如今像你这样懂规矩的人可不多了。”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喜不自禁的答应了。

唐囡囡也没想到徐妙筠如此受人喜欢,嘟着嘴道:“早知道不请你了,如今伯祖母祖母伯母母亲都喜欢你了,倒把我比下去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待到吃了晚饭,又玩了一会,徐妙筠便提出告辞,敬国公夫人瞧着快到宵禁了,也没留人,笑道:“改日再来家里做客。”

徐妙筠谢了,那边早有人去通知了安成郡王,两个人一起告辞了。

第三十八章 团聚

天色已晚,大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得得的马蹄声,徐妙筠脸上还挂着笑容,安成郡王瞧着也高兴起来:“外祖母很是喜欢你呢。”

徐妙筠刚想说什么,马车便停了下来,安成郡王一怔,给了徐妙筠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下了马车,不一会便和人寒暄起来,因说话声音很轻,徐妙筠倒也没听见说什么,不一会安成郡王便回来了,笑着解释:“是堂叔,他是瑞王世子。”

徐妙筠点头:“我知道,瑞王便是皇上的胞兄。”

安成郡王点头:“瑞王爷是个难得的清闲人,素日里除了养花喂鸟,旁的事一概不问,倒是这位世子皇叔,十分能干,他的儿子和我平辈,是安濯郡王,不过年纪还小,皇祖父喜爱极了,一个月倒有大半个月住在宫里。”

徐妙筠没做声,却是想起了哥哥曾和自己说过的,瑞王是皇上的胞兄,也是先皇的嫡长子,按说皇位该由他继承的,可瑞王五岁的时候,为了保护皇上从假山上摔下来,成了跛子。

一个跛子自然不能继承皇位,因此皇上继承了大统,也是因为跛脚的缘故,瑞王爷迟迟没有成婚,直到瑞王爷二十三岁,太后才做主把自己的娘家侄女许给了瑞王,生下了瑞王世子东瑜。

也是因为这样,太后和皇上对瑞王都十分愧疚,也对东瑜世子十分宠爱,对东瑜世子的儿子也十分宠爱,虽说是有意补偿,可也只是补偿而已,毕竟这瑞王因为身体的缺陷是不能继承了皇位的。

徐妙筠不说话,落在安成郡王眼里就成了自己话多,因此也讪讪的没有开口,对面的小姑娘眉眼精致,乖巧中带着一丝伶俐,按说安成郡王常在宫中行走,美人儿见得也多了,可第一次见徐妙筠的时候,还是有种惊艳的感觉。

无关样貌,是徐妙筠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吸引了她,她并不像大家闺秀那样循规蹈矩,也不像天之骄女一向行为肆意,她懂得善解人意,也有活泼淘气的时候,那种感觉让人无法言明,却给安成郡王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两个人一路沉默回了康王府,徐景焕还在康王妃的院子里等着,虽然没说什么,可眉眼间难掩焦虑,徐妙筠有些内疚,拉着徐景焕的手不说话,康王妃笑着打圆场:“时候也不早了,明儿还各自有事,快回去歇息吧。”

徐景焕虽然没说什么,可徐妙筠却自觉地没有再这样过,唐囡囡和泰宁几次挑唆着出去玩也都坚决拒绝了,就这样到了月底,徐妙筠错过了月底的考试,因为有信儿说徐老太太一行人正好那天到,徐景焕亲自去通州码头接的,徐妙筠却和何大奶奶一起在徐家老宅等候。

算起来有半年没见徐老太太了,徐妙筠心里很是想念,不过等了一上午,倒像是过了一年似的觉得漫长,何大奶奶倒是镇定些,还叫人预备了新鲜的鲥鱼。

一直过了午饭的点儿,到了半下午,徐老太太诸人的车队才到家,徐妙筠看到面有疲色的徐老太太,眼里涌出了泪水,扑上去叫了声“祖母”。

徐老太太揽着徐妙筠也是又笑又掉眼泪,大太太和徐沛凝徐静含在旁边笑着劝:“既然团聚了,该高兴才是啊。”

徐妙筠又扑到大太太怀里撒娇,又和两个姐姐笑闹一番,徐大老爷和徐润安在一旁笑着看着,也极为高兴。

徐景焕笑道:“房舍俱是准备好的,祖母伯父伯母一路奔波,快歇歇吧。”

徐妙筠连连点头:“祖母的屋子是我和姑母一起布置的,照着在杭州的屋子,一点也没有变动。”

徐老太太被女儿儿子儿媳簇拥着到了后院看房子,大老爷和大太太住在了正院,徐老太太住在了后花园,又清静,房舍也宽敞,徐家三姐妹则住在徐老太太的院子后面,一溜三间小院子紧挨着,走动十分方便,徐景焕和徐润安住在了外院。

亲人久别重逢,就是徐老太太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虽然觉得累,可还是不愿意去休息,拉着徐景焕和徐妙筠事无巨细的问了个清楚,大家挤在一间屋子里,只觉得亲热。

不管是徐景焕还是徐妙筠,有长辈在跟前,说话声音都无形中高了几分,觉得有了底气,因为当着何大奶奶,徐景焕并没有提和何家的不愉快,只说自己会尽快辞别康王府,搬回徐家。

徐老太太笑吟吟道:“康王爷康王妃照顾你们这些日子,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好好谢谢,大媳妇你备好谢礼,和老大亲自去走一趟,总要全了礼节。”徐大老爷应了。

何大奶奶是吃过了晚饭才回去的,徐老太太这才叫了徐景焕和徐大老爷祖孙母子三人说了何家的事,徐景焕有些惭愧:“也怨景焕没本事,不能替姑母出气。”

徐老太太叹气:“你也尽力了,你毕竟是晚辈,何文远不会来道歉的,也到底是人家的儿媳妇,又生了儿子,只要何承嗣对你姑母好,我也不求什么了,何家这门亲,逢年过节的走动着也就罢了,别的也不多求。”

徐大老爷道:“话虽如此,可我还是去一趟好,也叫何家人瞧瞧咱们徐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徐老太太没做声,可也没反对。

第二日一早,徐大老爷和大太太便带着礼物亲自上门道谢,康王妃对大太太十分客气,笑道:“我没有女儿,有妙筠在我身边说说笑笑,不知道多高兴,也谈不上谢不谢的。”大太太不好多说什么,再三的谢了。

内院这边不过说些客套话,可外院康王爷却和徐大老爷深谈了一次,康王爷和徐大老爷也算是从小一起念书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般,康王爷拿了珍藏多年的好酒招待徐大老爷,说起徐义臣,几次红了眼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先生对我悉心栽培,我无以为报,如今帮着他照顾孙子孙女,我只当是报恩了,你若是客气,我可不敢说什么了。”

徐大老爷叹道:“家里老太太听说景焕中了状元,徐家又被平反,高兴地说不出话来,想起去世的父亲和二弟,又哭的不成样子,跪在祠堂里起不来,我如今虽然官复原职,可离了朝堂十几年,争强好胜的心早就没了,徐家还是要靠着景焕润安兄弟俩,若是单景焕一个人也就罢了,男孩子就要多吃苦,可妙筠却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二弟二弟妹去得早,从小没娘,老太太面上不显,心里其实疼的跟什么似的,原先说跟着景焕来京城,老太太就不大愿意,说跟着奔波吃苦不说,受了欺负也没人撑腰,后来景焕去信,说有王爷王妃照顾,这才松了口气。”

康王爷笑着摆手:“也就是和你,我也不隐瞒了,王妃见了妙筠就十分喜欢,说要娶回家做儿媳妇,可你也知道我这个样子,朝不保夕的,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景焕也没有愿意的意思,也就罢了,王妃想着做不成儿媳妇,便要认干女儿,又怕老太太不答应,你回去可要多多帮着说好话。”

徐大老爷有些惊讶,半天才笑道:“王妃喜欢妙筠是她的福气,可景焕的性子你大概也明白了,最是护短,只怕要找个门第低些的,他也能帮着撑腰的,若是进了王府,虽然享福,可只怕也是不愿的。”

康王爷笑道:“所以我说要认干女儿哪。”徐大老爷笑着没说话。

安成郡王则和徐景焕在外间说起了杨敏之的事:“我已经约了杨敏之后日喝酒,到时候你也来作陪,希望能打动他,不过我想着既然杨敏之最孝顺,最好能从他母亲那里着手,若是得了杨太太的喜欢,只怕她说一句话比咱们说十句顶用。”

徐景焕思索片刻,道:“我会打听杨太太的行踪,郡王不知,我家中两个堂妹最是聪明伶俐,这件事只怕还要托她们帮忙,郡王若信得过我,便交给我了,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郡王。”

安成郡王点头。

婉拒了康王妃留饭的好意,大太太和徐妙筠早早回了家,徐沛凝和徐静含正收拾屋子,徐妙筠兴高采烈地跑去凑热闹,瞧见廊下一溜七八个青花坛子,大吃一惊:“这不是我埋在院子里的桃花酿么?姐姐居然带过来了?”

徐沛凝笑道:“不光桃花酿,后来我和静含做的桂花酿,菊花酿还有梅花酿也都一起带过来了,我想着咱们初来乍到,左邻右舍的做些点心送过去示好,多少是个意思,便没往树底下埋。”

徐妙筠笑道:“正好,多做一些,我明日带去给贞贞和囡囡。”

徐沛凝笑道:“妙筠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了?不过这名字我听着怎么这么怪,叫囡囡?”

徐妙筠笑眯眯的:“是啊,她可有意思了…”

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徐沛凝的丫头茂春提着两个大红描金雕福寿双全的攒盒过来:“点心做好了,姑娘看什么时候送过去。”

徐妙筠打开一瞧,粉红的是桃花酿做的桃花糕,金黄的是桂花糕和菊花糕,梅红的是梅花糕,四样点心压成了月季花的模样,摆在一起十分别致,因是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

徐沛凝吩咐:“送去给徐妈妈,叫她送过去,说我们初来,急忙忙的不好上门,等安置好了再下帖子热闹热闹。”

第三十九章 晏家

茂春应声而去,徐妙筠见徐沛凝一如既往的老练,抿嘴一笑,说起在登州时见到的风土民俗来,徐静含笑道:“十里不同俗,我们这一路上急着赶路,虽然没有沿途停下来游赏,可也感觉的到,越往北边越和南边不同,等到了通州,听周围的人都说一口的官话,才恍然离家已经千里。”

徐妙筠想想也是,倒是徐沛凝问起了她在康王府的事:“可曾惹麻烦?”

徐妙筠不乐意道:“我虽然不如姐姐,可也不是一无是处啊,我可是谨小慎微的很呢。”

徐沛凝笑道:“那就好,我听说康王爷有三个儿子,有些话想必二哥已经嘱咐你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心里明白就好。”

徐妙筠不敢问徐景焕,可如今当着两个姐姐却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我们不能和康王府结亲?”

徐沛凝道:“康王府的人都是龙子凤孙,水太深,不是我们能轻易涉足的,倒不是说不能结亲,而是担心你心思单纯,嫁入康王府后就要正面面对各方的压力,怕你受不住罢了。”

徐妙筠笑道:“那若是姐姐就可以了?姐姐比我聪明能干,一定应付的过来。”

徐沛凝含笑不说话,徐静含笑道:“大姐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徐妙筠大吃一惊半天没反应过来,喃喃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徐静含笑道:“未来姐夫是文华殿大学士苏求真苏阁老的嫡长孙,苏求真和祖父是同年,同是江南人,也算是同乡了,去年年底苏夫人带着儿媳妇和几位孙子孙女回老家走亲戚,到杭州待了两天,歇在我们家,苏夫人瞧着大姐又端庄又稳重,便为嫡长孙求娶,祖母见那位苏少爷文质彬彬,又有秀才的功名在身,说话行事也是个有主见的,便答应了。”

徐妙筠道:“那大姐夫叫什么?”徐静含抿嘴笑:“叫苏又庭。”

徐妙筠不禁嘟了嘴:“竟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徐沛凝笑道:“二哥哥没告诉你?信里是说了的,他估计是怕你变着法子要看看苏又庭是何许人也,怕你闯祸才没说。”

徐妙筠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少瞧不起人了,如今我可是在沉烟楼上学呢,不仅念书,还学规矩呢,我也是知道轻重的。”

徐沛凝和徐静含都前仰后合的笑起来,觉得徐妙筠气鼓鼓的样子十分俏皮。

第二日去上学,徐妙筠便带了一盒子点心给冯贞贞唐囡囡吃,泰宁又不在,冯贞贞瞧着点心颇是喜欢,唐囡囡却是有气无力地,冯贞贞小声的笑:“她考试不合格,李先生罚她抄书,说她连论语都背不熟,要抄十遍论语呢。”

徐妙筠有些惊讶:“考得什么,怎么就不合格了呢?”

冯贞贞笑道:“先生要赋诗一首,并用两三个典故,囡囡只用了一个典故不说,还写错了出处,可不得受罚,李先生昨天发了好大的脾气,罚了好几个呢,倒是你逃过一劫。”

徐妙筠不禁暗暗庆幸,可下学的时候却被李茂文叫了过去:“昨日不在,今儿补回来,想来你也知道题目是什么,写上一首诗交差。”

徐妙筠迟疑着没有动,李茂文眼风看过来,徐妙筠索性直言道:“先生我不会写诗,我分不清平仄。”

李茂文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可里间却传出一声轻轻地嗤笑,那声音分明是个男子,徐妙筠顿时羞红了脸垂下头。

李茂文瞪了里间一眼,咳了一声,道:“怎么会分不清平仄?难道连诗也没读过?”

诗词歌赋真真是徐妙筠的硬伤,往日被逼着背两首诗也就罢了,若是真的学做诗,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李茂文见她为难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拿了一本唐诗三百首过来:“把这本书抄一遍,都背熟了,我再给你讲平仄,别出去了说不会作诗,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徐妙筠接过书没吭声,却暗暗腹诽,看来先生你注定要丢脸了,以前好几个先生教也没学会呢。

等徐妙筠离开,避在里间的人才出来,一个中年男子,是晏家的三老爷,另一个年轻的少年则是晏三老爷的妹妹,晏家姑奶奶的儿子晏玉成。

说起来也是一桩丑事,晏姑奶奶也是深宅闺秀,却硬是未婚先孕,这在以重规矩的晏家无疑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晏姑奶奶愣是没说孩子的父亲是谁,究竟是何时珠胎暗结也无从查证。

晏家老太爷虽然觉得面上无光,可因为只有一个闺女,爱若珍宝,也就默许了把孩子生下来,可晏姑奶奶到底命薄,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一命呜呼,生了个儿子,便养在了晏三老爷名下,正巧那时候晏三太太有身孕,对外便说是晏三太太的孩子。

那时候晏老太爷和晏老夫人还在,对无父无母的晏玉成十分溺爱,晏三老爷和晏三太太也不好管教,便养成了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去年年底晏三老爷带着家眷来京城任顺天府丞一职,晏玉成便闯了几次祸,晏三老爷没办法,只得托了相熟的想把他送到谢家家学来好好收收性子,李茂文对晏玉成自然不喜,却不能拒绝,这才心情不好。

瞧见晏玉成嬉皮笑脸的样子,李茂文就不满,哼了一声道:“你那两个女儿也就罢了,我瞧着学问不错,送进沉烟楼我收了,至于这个,罢了,先进学里瞧瞧,若是不好好念书,按着规矩也是要赶出去的。”

晏三老爷十分感激,再三谢了,这才拉着晏玉成告辞。

晏玉成还是嬉皮笑脸的:“三舅,这个老头也太傲慢了。”

晏三老爷瞪了他一眼,喝道:“你闭嘴,还不因为你不争气?好好地和人当街打架被送到顺天府去,我真是羞愧的想一头撞死,如今进了家学读书,给我安分点,不然送你回老家,叫你大舅治你去。”

晏玉成对晏大老爷还是有些忌惮的,虽然不服气,可也不吭声了。

徐妙筠拿着唐诗三百首回了家,满脸不高兴,倒也没抱怨,自己拿了纸开始抄写,徐老太太等人听说了也是一笑,总要有个人能制住这个顽皮的丫头才好。

徐妙筠抄到了二更天,被丫头催着睡了,第二日一早睡眼惺忪的被拉起来上学去,今儿是银杏跟着服侍,她看徐妙筠靠着车厢壁打盹,笑道:“上课的时候可怎么办呢,仔细被先生瞧见,又要受罚了。”

徐妙筠打着呵欠道:“今儿是葛先生教弹琴,我只管闭着眼睛,先生只当我品听琴声呢。”

银杏忍不住笑起来。

谁知一进沉烟楼,冯贞贞和唐囡囡便过来了:“今儿又有两个新学生来,先生取消了前两节课。”

徐妙筠想上次自己是被迎接的,今儿要去迎接别人,想来也挺有意思的,倒是精神大振,换了衣裳去大门处等候,已经有八九个姑娘站在门房处唧唧喳喳的说起要来的人了:“听说是晏家的姑娘。”

徐妙筠心中一动,凑上去道:“是老家在江西,耕读传家的晏家么?”

对方笑道:“是啊,你难道听说过?”

徐妙筠想起了到京城任顺天府丞的晏三老爷,觉得多半是晏端宜和晏静宜,却不确定,遂笑着摇了摇头。

可等小轿停下,轿中的人出来,徐妙筠才真正高兴起来,果然是晏静宜和晏端宜姐妹俩。

许是人多,晏静宜倒没发现徐妙筠,端庄大方的行了礼,李茂文亲自佩戴了玉牌,和徐妙筠来时一样的规矩。

谢芝兰带着姐妹二人去安排住处,徐妙筠跟了上去打招呼:“静宜姐姐,端宜妹妹。”

晏静宜和晏端宜大吃一惊:“竟是徐姑娘?”谢芝兰笑道:“你们认识?”

徐妙筠笑道:“是啊,在登州的时候见过,晏家和我表嫂的娘家是故旧。”

谢芝兰笑道:“这亲戚可真够远的,不过你们既然认识也好,以后可就多了一个人说话。”

徐妙筠亲亲热热的拉住了两个人的手:“可不是,以后大家一处作伴。”

晏家姐妹的到来让大家议论了一段日子,因为和徐妙筠认识,晏家姐妹也很快和冯贞贞唐囡囡熟悉起来,唐囡囡那个爱玩的性子便嚷着要做东给晏家姐妹接风。

不等晏家姐妹推辞,唐囡囡就迅速的定了地方:“就在醉仙楼吧,我叫人去说一声,留个地方。”

冯贞贞也笑道:“我家里正好有一坛子果子酒,味儿淡的很,正适合我们喝,我叫人去取。”徐妙筠笑道:“我有一套珐琅刻缠丝的酒令,叫人取了来,咱们喝酒行酒令,肯定有意思。”

徐妙筠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回到徐家后,她就叫丹桂做了一身宝蓝色的男装,她打算今天穿,好好地吓他们一跳,想着唐囡囡和冯贞贞吃惊的样子,徐妙筠就很得意,悄声嘱咐了银杏回去拿东西。

第四十章 怒火

话说到这份上,晏家姐妹也不好拒绝,晏静宜笑道:“我二哥在隔壁学里念书,等着我们一起回家的,还要告诉他一声。”唐囡囡道:“这有什么问题,我叫人去说,你二哥叫什么?”

晏静宜笑道:“表字玉成。”

唐囡囡嘻嘻笑道:“玉成美事,这名字起的好。”

遂叫一个小厮过去传话,谁知那小厮哭丧着脸回来了:“晏少爷说要听晏姑娘亲口说,不然怎么知道是不是诓骗他?”

晏静宜抱歉道:“我二哥性子耿直,唐姑娘别在意。”到底是放学时晏静宜亲自去说了才罢了。

一行五个人浩浩荡荡去了醉仙楼,徐妙筠打定主意要让诸人大吃一惊,遂在马车里换了衣裳,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头上束着金冠,唇红齿白的,还真像哪家的贵公子,徐妙筠也没有遮脸,只拿一把折扇半挡着,大摇大摆进了醉仙楼,银杏在后头笑眯眯的跟着,也觉得很有意思。

徐妙筠衣着华贵,醉仙楼的小二并不敢拦,见她径直往唐囡囡定的房间去,这才上前陪笑道:“这位少爷,这间屋子是唐姑娘定下的,还有更好的,要不小的带您去瞧瞧。”

徐妙筠更乐,粗着嗓子道:“小爷就要这一间,怎么,还怕我出不起银子么?”

小二欲哭无泪,京城达官贵人云集,这一位不知就是哪家娇养的少爷,他可得罪不起,可唐家小姐他更得罪不起,十分为难,银杏忍不住笑出声来赏了那小二一块银子:“快下去吧,别惹得我们少爷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