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生孩子这种事,顾莲算是有些经验的了。

不知怎地,这一胎却是有些不顺。

其实先头怀孕的时候,除了被刺客吓了一回以外,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谁知道到了生产时,忽地变得艰难纠结起来。

反反复复已经发动了好几次,这一次都像是真来了,偏偏露了头,那小捣蛋就是一直不肯出来,再这样下去,自己和孩子都有危险!

几个稳婆一直在旁边忙活,满头大汗,“贵人,再用力…,再用一点力气。”

要说起来,这位夏美人也算是配合的了,除了几下闷声,就根本没有嘶喊过,把力气都留在了生产上头,…倒像是,从前生过孩子似的。

不过这种念头,在几个稳婆的脑海里一闪,便都齐刷刷打住。

胡乱猜疑,是要把自己小命给赔进去的!

“妈妈,妈妈。”顾莲忍着一阵又一阵的阵痛,喊道:“给我参片!”拼命的含了一嘴,在阵痛中调整力气,五月天,一头大汗的颤声吩咐,“再、再来一次…”折腾了半天,那小混蛋还是不肯出来。

疼痛难忍,闭上眼睛用力时一片黑暗。

小混蛋…,快点出来让娘看你一眼…,还有徐离,自己想要见到他,还有七七和宥哥儿,还有叶东海…,还有很多人想见,还有很多话要交待。

千万别…,就这么让自己踏进了鬼门关…

在失去知觉前的一刹那,仿佛听见外面有人在喊,“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

下一瞬,黑暗像潮水一样吞没了她的意识。

徐离从外面冲了进来,情知产房血污不吉利,会被母亲阻拦,一下御辇就自己抢先快步跑来,把母亲阻拦的话给省了。

屋里的稳婆们先是一惊,继而忙道:“皇上,快把夏美人弄醒,她要是不醒着用劲儿的话,只怕…,有危险的。”

徐离看着床上满头大汗、湿发粘连的顾莲,那张俏脸苍白苍白的,好似一碰就碎的瓷器一般,叫自己心疼难当。不过他一向都不是软绵婆妈的性子,当机立断,拿出在战场救人的那一套,按准穴位,用上内力掐摁一番。

因为不方便喊顾莲的名字,嘴里唤道:“娇娇,快醒过来…”

十二分的肉麻。

几个稳婆都是一阵激灵哆嗦,百忙之中,互相尴尬的对望了一眼,看来皇帝果然十分宠爱这夏美人,床帏之间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产房设在公主府的一处偏殿,床上用锦绣帷幕隔开,稳婆们并不能看见顾莲的长相容貌,…虽有疑惑,但想着或许皇家的规矩是这样,也不敢多问。

眼下见皇帝对这夏美人宠眷非常,更是害怕闹出事来,都拼了命的助产,哪里还有工夫深想别的?一个个的,感觉就是在鬼门关上给人接生。

那边顾莲穴位猛地吃痛,幽幽醒转过来,却是力气不济,但是睁眼便看见徐离在自己面前,心里不由一暖,努力的朝他微微一笑。

“别说话,留点力气。”徐离将手贴在她的腰身两侧,手上内力运转,一股股淡淡的暖流传了进去,语气沉稳笃定,“没事,有我在呢。”

顾莲在他的帮助下使劲用力,忽地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了,疼痛难当,忍不住一声惊呼,“啊…!”顿时有个小东西滑了出去,心头不由大喜。

旋即便听见稳婆们欢呼起来,“恭喜皇上,恭喜贵人,是一个小皇子!”

“你…,欢不欢喜?”顾莲轻笑,旋即再次晕眩了过去。

等她再次有意识醒过来时,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温馨的烛光,稍稍转动明眸,便看见那张俊美无匹的素白脸庞,神色焦急担忧。

他唤道:“莲娘…”

顾莲眨了眨眼,努力牵动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醒了,醒了就好。”徐离的脸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见她四处打量,旋即反应过来,忙道:“那个臭小子活蹦乱跳的,你别担心。”

窦妈妈在旁边嗔道:“什么叫臭小子?看皇上说的。”虽然不想当灯泡,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太医说这一胎生得艰难,且让休息着,皇上有话晚点再说罢。”

“知道,知道。”徐离连声应了,却舍不得回头挪开一下视线,只是招手,“快把麒麟抱过来,给她瞧瞧。”

顾莲的眼珠子动了动,这么快,连乳名的都有了?

仿佛知道她的心意一般,徐离笑着解释,“方才母后和姝儿来了,才走。母后亲眼见了那个臭小子,把她欢喜的什么似的,搂在怀里抱了大半天,都舍不得放下,说是天赐麟儿,所以乳名就叫麒麟。”

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的。

顾莲不在意这些,眼瞅着窦妈妈亲自抱了孩子过来,努力的看了过去,下一瞬被徐离轻轻扶了起来,在身后垫了一个垫子。

窦妈妈满面欢喜说道:“七斤二两,又白又胖,也难怪叫公主吃了些苦头。”

看着那个还有一点浮肿的白胖小家伙,顾莲有一刹那的恍惚,那个自己想象出来的影子,宥哥儿…,自己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生下来有多重。

徐离在旁边不停搓着手,眼馋的看着儿子,“软软的,朕都不敢抱他。”为了逗顾莲高兴,笑道:“小不点一样的家伙,脾气大得很,一不如意就哭得震天般的响动,真是怕了他了。”

生之喜,别离苦。

顾莲心里十分难受,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流了出来。

“怎么了?”徐离还沉浸在得了儿子的欢喜之中,一脸疑惑问道。

窦妈妈接了话,劝慰道:“公主别伤心了,虽然先头生产的时候艰难了些,到底母子平安,这可是有后福的命呐。”

顾莲却越发哽噎的不行,眼泪止都止不住。

这个孩子自然是有福气的。

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将来被人千娇万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怕是人生途中有些磨砺,终究是在父母双亲的疼爱之下,受尽呵护长大。

而自己的七七和宥哥儿,却是…

但是总归不想让徐离疑心,艰难开口,“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说。”徐离心疼的斥责了一句,“好好的,怎么会见不着?”让窦妈妈把麒麟放在她身边,一手揽着儿子,一手揽着她,“从今往后,我们天天都要在一起的。”

“嗯。”顾莲强压心头的情绪,侧身看着那个正在酣睡的小淘气,因为个头大,不像七七生下时,那样红通通、皱巴巴的,白白净净的眉眼,胖乎乎的脸庞,跟个小包子似的,也不知道将来长大了像谁。

徐离伸手去摸那小小脸儿,小家伙睡觉被人打扰,很不满意,皱了皱眉,吓得他爹赶紧缩回了手,道了一声,“臭小子!”

哪知道,这下更不得了了,竟然惹得麒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徐离一脸哭笑不得,喊冤道:“哎,朕只是摸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包子:“谁让你摸我的脸了!人家可是24K纯金男包子,泥奏凯~~~(╰_╯)#!”

徐三:“我是你爹!”

小包子:“没错,爹!从今以后我上场了,你就安心的做男二去吧~~~”【玩蛋去吧~~~

徐三:“………”【次奥~~

☆、212伊始

窦妈妈赶忙上前,抱起麒麟摇晃哄道:“乖乖,不哭,不哭…”却是无用,那小小身躯仿似蕴含巨大的能量,哭声嘹亮、中气十足,正如徐离之前说的那样,真个儿哭得震天般的响。

徐离有些慌,忙道:“叫奶娘进来。”

“不用。”顾莲伸手,看向满面尴尬的窦妈妈,“来,让我抱抱。”

徐离担心她,“你…,还是先歇着。”

“没事。”顾莲坚持,将那小不点儿抱在了怀里,夏天的襁褓很薄,但是抱起来仍然蛮有分量,软软的、沉沉的,让自己心里生出一种踏实感。轻轻拍了拍,然后手枕着腿上的被面,倒也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喊了一声,“麒麟,别哭了。”

说来也是奇怪,麒麟在母亲怀里哭了几声,努了努小嘴儿,又自顾自睡去了。

徐离不免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分明就是在向朕示威。”

窦妈妈也在旁边乐了,笑道:“儿子和娘亲,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顾莲在那小脸上亲了亲,又软又滑,自己的心也跟着滴出水来,恨不得就这么一直抱着不放,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徐离好笑抱怨,“我摸一下都不行,你又抱又亲的,臭小子反倒睡得香甜。”

顾莲听了,忍不住嗔道:“你常年舞枪弄剑的,手上有薄茧,小婴儿最是娇嫩,你摸着他不舒服了吧。”

“是吗?”徐离看了看手,又搓了搓自己的脸,“不觉得啊。”

“那是你自己不觉得。”顾莲好笑道:“别说麒麟了,就是我…”话一出口,猛地想起窦妈妈还在屋里,不由脸上微烫,尴尬的咳了咳止住话题。

窦妈妈哪里还会继续碍眼?趁机劝道:“公主且歇着,把小皇子交给奴婢,等身子养好了再抱也不迟的。”

徐离连连点头,“嗯,回头再抱。”

顾莲的力气消耗了一会儿,便有些不济,怕自己失手再摔了孩子,于是把麒麟递给了窦妈妈,恋恋不舍的看着她抱走了。

“莲娘…”方才那话,倒是勾出徐离馋了许久的欲念火气,低声暧昧,“刚才你那话的意思,往常里…,也是嫌我的手粗了?”在那柔滑的面颊上摸了摸,佯作不满哼哼道:“居然嫌弃我?等你身子养好了,可得好好的补偿我一下。”

顾莲哭笑不得,啐道:“没脸没皮的。”

“大胆!”徐离做出凶相吓唬她,到底念着她才刚生产完身体虚弱,不敢很闹,也不过亲了亲,便哄她道:“听话,先躺下好好睡觉。”

顾莲的确有些乏力,合了眼,很快便就沉沉睡去。

徐离就那样在床边坐着守护,并不觉得无聊,看着那张惹人怜惜的素白脸庞,再想起那个脾气大破天的儿子,心里只觉得填得满满的。

甚至有些庆幸,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般偏执坚持,没有胁迫她,哪得如今的相依相伴、宁馨美好?若是让自己一辈子抱憾终身,便是做了皇帝,亦终不圆满。

将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上,在心内轻声道:“莲娘,谁也不能抢走你。”

从最初的最初,自己只是起了一丝娶她为妻的念头,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早已经长进了自己的心里,嵌入了自己的骨头里,溶进了自己的血液里。

不能分离,不可分离。

谁动,就是将自己剥皮错骨!谁动,自己就先要了谁的性命!

这天下,自己要携她之手一起共赏。

这江山社稷,自己要传承给彼此一起孕育的孩子。

一世情缘,生生死死永不分开。

不断有消息传入宫中。

夏美人在皇太后五十寿诞之日,生下皇长子,皇太后亲自赐下乳名麒麟,皇长子乳母江真娘,乃是皇太后身边洪妈妈的女儿。

为了皇长子的日常安全着想,护国长公主府增设九百精甲持枪侍卫,一天十二个时辰,分为三班,每班三百人,昼夜不休巡逻护驾。

原五城兵马司黄大石,改任护国长公主府护卫统领,京兆尹第三子顾长寿任护国长公主府长史,另外皇帝又拨了宫女内监若干,用以侍皇长子所用。

众星拱月、百川朝海,也不过如此了。

就在后宫嫔妃们嫉妒的眼珠子快爆掉,牙快酸掉的时候,总算传来一个让她们稍微舒服点的消息,大概是夏美人命薄、没福气,消受不起这隆隆天恩,生产之后一直恶露不止,还没出月子就一命呜呼了。

皇帝很是伤感了一番,特旨一道,追封夏美人为贞嫔。

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皇长子出身卑微,生母乃是一介宫女出身的事实,加上是生母早逝、孤苦伶仃,一个小小婴儿,将来的路只怕不是那么好走的呢。

正当此时,护国长公主站了出来。

言称自己历经两次婚姻情伤,发誓终生不嫁,情愿一心一意抚养皇长子长大。

惹得皇太后过去劝解,又是哄、又是劝的,但是却无任何效果。护国长公主甚是以绞头发做姑子要挟,皇太后不敢把女儿逼急逼狠了,只得应下由她抚养皇长子,其余的事再慢慢商议。

事情落到这一步,不免惹得宫里的人咂舌不已。

“没成想,夏美人虽然命薄了点儿,但皇长子却是有大有福气的,居然能够由护国长公主抚育长大,运气转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可不!将来有护国长公主给他撑腰,比他那个宫女娘强多了。”

“哎哟,人家是贞嫔娘娘。”

“你们少饶舌!”有老成稳重的出来喝斥,低声道:“皇长子的是非,也是你们议论得起的吗?”不过,自个儿也是一叹,“护国长公主抚养长大的皇长子,就算将来别的娘娘们生下皇子,只怕也有得饥荒要打呢。”

除非是皇后生下嫡子,其余嫔妃所出之子,虽然母亲矜贵,却架不过皇长子的养母身份更矜贵,要是护国长公主有心的话,天天在皇太后和皇帝耳边吹风,再加上孩子占长,将来的事还真是难讲的很。

几十年以后的皇室斗争、宫闱风云,从此刻起…,就已经开始初显端倪了。

护国长公主府的日子悠闲安宁,平静似水。

一转眼,顾莲已经出了月子。

麒麟本来生下来就白胖,月子里,奶娘江真娘的奶水又足,跟吹气球似的,越发吹成一个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

任谁见了,都得爱不释手的围观夸上几句。

偏他是一个不怕生的性子,谁逗他,就乌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盯着人看,白胖的小胳膊乱舞,倒是给长公主府添了不少笑声。

只是脾气坏起来时,哭得也大声,惊天动地的常常叫顾莲头疼,与窦妈妈抱怨,“不知道皇上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哭起来震天雷似的?不知道哪来那么些力气。”

窦妈妈笑道:“大声儿才好,说明小皇子有劲儿呢。”

顾莲摇头笑了一阵,不免想到了听话乖巧的七七,继而想到宥哥儿,那块心病真是越发的重了。早先徐离答应过让见面的,正好下个月初七,就是七七的四岁生辰,算算也没有几天日子了。

到时候,连带宥哥儿也一起抱来瞧瞧罢。

可是近乡情怯,心里又生出一些不安。

“公主。”合欢进来请示,“时辰差不多了,宫里还等着小皇子殿下呢。”

今儿是麒麟的满月酒。

进了宫,到处都是一片披红挂绿的庆生做派。

帐舞龙蟠、帘飞彩凤之间,飘扬着喜庆欢快的优美管弦之音;云霁风轻、金光万丈之下,是檐头铁马、琉金璃瓦的巍巍宫殿;风开柳眼、鸟鸣花开之中,一片姹紫嫣红的盛世繁华。

一个青衣小宫人在前面引路,躬身道:“公主殿下请上车,宴席设在沁芳馆,不过眼下时辰未到,皇太后请公主和小皇子先过去说话。”陪着笑,指了指前面的路,“从这边拐个弯儿,再往前面走两条青石甬路,穿过一个垂花门,就能看到懿慈宫了。”

顾莲神色淡淡,路什么的自己清楚地很,皇宫的格局规划就是图上的样子,虽说不至于百分之百的还原,但大致还是一样的。

放下车帘,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一回头,瞅见躺在大红襁褓里的小小麒麟,不由心底一软,猫了腰去逗他,旁边的江真娘笑道:“都说外甥肖舅,侄女肖姑,妾身瞅着小皇子这幅模样,和长公主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她不过随口一说,讨喜罢了。

顾莲却是心头微微一跳,抱起麒麟,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下,分明是跟徐离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难道是自己生出错觉了?忍不住让窦妈妈看了,问道:“妈妈瞧着,麒麟是像皇上?还是像我?”

窦妈妈当然明白她的担心,忙道:“奴婢瞧着,倒是十足十的像皇上呢。”

江真娘微微不悦,心道这人好生不会说话,自己不过是在长公主面前凑个趣儿,哪有当面拆台的?可是一回头,瞧着长公主像是神色一松,不免疑惑不解,忍不住仔细的瞧了一眼,对方又是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是自己眼花了吧?江真娘在心里摇了摇头,掠过不提。

很快到了懿慈宫的大门口,又换了软轿,一路微微摇晃抬了进去,直到最里面的内院门口,顾莲等人方才下轿。

江真娘亲手抱了麒麟,小心谨慎,路却走得稳稳当当的。

顾莲是情牵不已,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都忍不住不时的扭头去看,叮咛道:“不着急,抱稳了,慢慢儿都走就是,”

江真娘恭谨笑道:“公主殿下放心,妾身亲手带大过三个孩子呢。”

她是想说自己经验丰富、臂力稳妥,却勾起顾莲的心事,同样生了三个孩子,七七只养了几个月,宥哥儿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有麒麟,总算能够养在自己的身边了。

没想到,就是麒麟也有人跟她争。

一行人进了内殿,还没说上几句闲话,皇太后便撵了外人说道:“麒麟怎么能一直养在外头?往后还是养在宫里,放在哀家身边好好看顾着…”

顾莲有些着慌,“母后!”

“知道,知道。”皇太后连声道:“你先听我说完。”慈爱的看了看麒麟,这才回头继续说道:“儿是娘的心头肉,这个道理哀家懂得。只不过…,他是皇长子,一直养在公主府总归不妥,将来连宫里的人都不认识。”

“是啊。”洪妈妈接了话头,笑道:“懿慈宫大得很,太后拨了两处宫殿分别赐予两位公主,往后麒麟在太后身边养着,公主也在懿慈宫里住着,每天想什么时候来看都是一样的。”又意有所指,“再说了,当初皇上连产房血污都顾不得,就要急着进去,可见有多重视皇长子,想来也是希望时常看到的。”

顾莲心思灵透,对于皇太后和洪妈妈的一唱一和,很快明白过来。

总而言之,皇太后非得天天看着孙子才能作罢。

甚至不惜搬出之前徐离闯产房的事,用以弹压自己,心里十二万分不愿意,但是也能明白老人家不舍得孙子的念头,更奈何情势如此,自己要是再固执下去,只怕皇太后那边是要翻脸的,反倒不美了。

名义上,自己并不是麒麟的母亲。

真的惹恼了皇太后,祖母抚养孙子,可比姑姑抚养侄儿来得正经的多。

到底皇太后是个心慈面软的性子,不愿逼狠了她,加上才得了大胖孙子,不免口气又软了一分,反倒劝她,“虽说麒麟养在哀家身边,但你想过来便过来,实在想了,抱过去照看几晚也使得,再者平时你要出去玩儿,也放心不是。”

顾莲还能说什么呢?再别扭,就是不识趣、给脸不要脸了。

低了眉,勉力微笑,“多谢母后想得周全。”

“就知道你是一个柔顺听话的孩子。”皇太后顿时高兴起来,眉开眼笑的,拉着她细细说道:“你还年轻、贪玩儿,要说带孩子,哀家前前后后生养了五个,麒麟又是哀家的亲孙儿,待他只会好不会差的。”

这个顾莲倒是相信,强忍心头的不情愿,回道:“是,不过麒麟脾气大得很。”

“让哀家看看。”皇太后的兴趣已经转移过去,丢下顾莲不管,只去看麒麟,与洪妈妈说笑道:“哪里脾气大了?哀家瞧着,倒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嘛。”

洪妈妈附和笑道:“是呢,乖乖的睡在这儿,连一声儿都没有吭过呢。”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宫人的回禀,“宴席已经好了,还请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移驾过去。”殿内顿时一通忙活、收拾,江真娘也进来帮着抱孩子。

顾莲心思漂浮,跟在江真娘后头一起出去了。

皇太后和洪妈妈落后了一步出门。

洪妈妈轻声说道:“还好,她算是一个有分寸的。”

“若非如此,哀家也不能容她。”皇太后笑容微敛,沉声道:“麒麟不能养在外头还是一层,另一层…,三郎年轻,在那上头哪里忍得住?没得叫皇帝天天往自己妹妹府里跑的,成个什么了?!”

洪妈妈在心里微微一哂,不让儿子天天去外面爬床,又舍不得儿子煎熬,干脆拘了人在懿慈宫里,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过呢,到底还是这样稳妥一些。

最绝妙的是,老人家把儿子、孙子、“女儿”,全部一起拘在了身边。

想到这儿不由一笑,上前搀扶住了皇太后,“今儿奴婢帮忙不少,太后娘娘可得大方的赏赐一回才行。”

逗得皇太后笑了,“你个老货!倒是学会趁机邀功了。”

洪妈妈知道她这会儿心情好,又仗着自己服侍了几十年的情分,大胆道:“难道太后娘娘还想赖账不成?这天底下,没有白叫人干活不出钱的道理。”

皇太后越发乐了一回,末了收起笑容,叹道:“你只得真娘这么一滴骨血,让她在麒麟身边做乳母,将来少不了她的荣华富贵,也算是回报你服侍我多年的情分了。”

洪妈妈勾起一丝伤感,忍了忍,笑道:“有太后娘娘照拂着,奴婢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自然是妥妥的等着享福呢。”

皇太后叮咛道:“只一件,那些事儿不必说与她知道。”

洪妈妈忙道:“放心,奴婢省得。”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出了门。

沁芳馆离懿慈宫不算太远,皇太后坐上肩舆行了一段,然后下来,不过剩下百来步的距离,抬眼望去,前面已经热热闹闹喧哗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