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书笑道:“我可不是说笑哦,那个嘉义侯府的小侯爷,前日跑到户部求见我,我以为是侯府出了什么大事呢,没想到竟是为了你……不过你放心,后来我听说他给嘉义侯狠揍了一顿。”

阑珊一听又是那个徐勇,不由哑然失笑。

自己跑出一趟又回来了,大半年过去,这小侯爷居然还是没有放弃,倒是颇有几分毅力。

却也付之一笑,便出门登车往东宫而去。

直到进了东宫,阑珊才终于明白郑适汝叫自己好生打扮的用意真正是什么。

今日前来东宫的不仅是她一个,还有数家的诰命跟小姐们,比如靖国公府的几位夫人跟姑娘,嘉义侯府的小姐,兵部游尚书夫人,连同龚如梅也在。

阑珊心中有些责怪郑适汝为何事先不告诉自己竟有这么多人,只是她来不及多想,便觉着众人之中,有一道眼神分外异样。

略略抬头看去,却见在靖国公府三夫人身后坐着个女孩子,格外的盛装打扮,与众不同。

阑珊对上那双依稀熟悉的眸子,忽地想起,原来她就是郑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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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0 章

两个人的目光浅浅一对, 那边郑适汝已经道:“姗儿到我这里来。”

阑珊走到她跟前落座, 郑适汝握着她的手, 对众人笑道:“这里大多都在李尚书大人请客那日见过她了,就不一一行礼见过了吧。”

众诰命夫人等齐声答应, 自然不敢有别的话说。

郑适汝叫阑珊坐在自己旁边,对她说道:“你如今到了尚书府里,不比从前了,这些太太奶奶、各家姑娘们, 少不得你都认识认识, 以后也好来往。”

阑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却知道她是好意, 当着众人的面,便答应了声:“是。”

这会儿龚如梅打量着阑珊, 便说道:“姐姐在尚书府内一切可好?我听说李尚书大人是最和气的, 难得姐姐投了大人的缘,真是可喜可贺。那天本来我也要去贺喜的,只是那几日总咳嗽不见好,所以才没去, 姐姐别怪我失礼。”

阑珊见她态度温柔, 言语和气, 心里微暖,便道:“妹妹多心了。”

郑适汝在旁抿嘴笑笑,转头跟阑珊低低说了一句。

阑珊微怔:“是吗?”

“当然,三月里就下定了。”

太子妃竟然不避着人, 就跟阑珊交头接耳的,两人间的亲密由此可见一斑。

龚如梅见她窃窃私语,知道说的跟自己有关,便转开头去,脸上微红。

原来郑适汝跟阑珊所说的,是龚如梅跟方秀异的亲事,经过她的说合,两家都已经商议妥当了,等过了年三月份就下聘。

阑珊哑然之余,心中却也替龚如梅高兴,这女孩子性情婉柔,虽娇生惯养却一派纯良,之前因为错恋赵世禛,求之不得,磋磨的很是辛苦。

而方秀异人品出众,家世显赫,龚如梅能得这般归宿,自然是可喜可贺。

此刻嘉义侯府的徐姑娘却笑道:“娘娘在跟计姐姐说什么呢?也不让我们听听高兴?”

这位徐姑娘命唤徐丽,却正是那个爱闹事的小侯爷徐勇的姐姐,性子是最爽快利落的。

郑适汝笑道:“我之所以悄悄地告诉姗儿,是怕有人脸上过不去罢了。这消息你们当然是知道的,只有姗儿才回京不多久,自然不知。”

说着就看向龚如梅。

徐丽这才明白过来,便笑道:“原来是龚家妹妹的喜事,我这两天才隐约听闻了,妹妹大喜啊。”

龚如梅见她当面儿提起来,更是脸颊通红了。

忽然听到另一个声音道:“怎么只恭喜龚家妹妹,就不恭喜我们四姑娘吗?”

众人转头,见是靖国公府的三房太太。

司礼监操办荣王的亲事,外头放的风声虽是跟太子妃的远亲郑衍,实则宗牒上所写的,却自然是郑亦云的名字,因此众人都知道郑亦云将贵为荣王妃的事情。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亦云身上,郑姑娘含羞低头:“太太说什么呢?怎么当众打趣人。”

“这可不是打趣,”三太太笑道:“只是觉着双喜临门罢了。”

龚如梅嫁的是海擎方家的方秀异,荣王所娶的是郑家的郑亦云,不管如何,这自然都是靖国公府的喜事。

徐丽道:“我倒是忘了,靖国公府岂不是要好一番忙碌了?龚家妹妹虽是嫁给方家公子,但婚事在京城操办,自然也是靖国公府……对了太子妃娘娘也少不得要操持。”

郑适汝突然淡淡地说道:“海擎那边自然派人过来,至于四妹妹的亲事,也由司礼监操办,我是半点儿不用操心的。”

郑亦云则含笑道:“如今娘娘身怀六甲,自然是皇嗣为重,就算不是司礼监操办,也是断然不敢让娘娘操心的。”

那四太太也道:“很是,娘娘放心,国公府内自然会打理的妥妥当当。”

郑适汝仍是淡淡冷冷的:“有些乏了,各位先喝茶,我失陪片刻。姗儿,你随我进来。”

她说着起身,不由分说地撇下众人,带了阑珊进内去了。

众家诰命中有聪明的,自然知道太子妃不太待见国公府的做派,便不言语。

只有徐丽说道:“太子妃跟计姐姐的关系可真好啊,真令人羡慕。”

龚如梅附和道:“听说当初是一块儿在盛德上学的,手帕之交,自然是极好的。”

郑亦云的面上却露出一丝冷笑。

且说郑适汝同阑珊起身往内,阑珊低低道:“毕竟是你家里的人,你不可做的太过。”

“我做什么了?”郑适汝不以为然道:“谁愿意理他们,鬼鬼祟祟的,以为是什么好事呢……像是我跟你这么亲近,为了你好,当初还不愿意你接近荣王呢,你瞧瞧他们,还没进门儿,这脸上的得意之色简直令人作呕,他们真以为那荣王府是那么好进的?荣王是那样纯良的乘龙快婿?我把话放在这里,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罢了罢了,越说越不像话,你休要说别人,”阑珊叹了口气:“你只说,你好好的让我见这么些人做什么?”

郑适汝这才转恼为喜地笑道:“难道你一辈子都不见?早见晚见一个样,何况现在有李大人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阑珊叹气:“李大人对我好,我越发也替他着想些就是了,难道我就要给他惹事?”

郑适汝抿嘴道:“瞧你这胆小鬼的样子,好吧,不给李大人惹事,只是如今你在东宫,在这里的事情都算我的,如何?”

此时两人进了里间,宫女太监都在外头伺候,郑适汝站住脚,轻轻地摁了摁阑珊的肚子,疑惑地盯着说道:“虽有些意思了,却不算很大,我明明比你晚……”

阑珊忍不住笑了:“谁能跟太子妃娘娘比?”

郑适汝也笑了:“混账东西,谁跟你比大小了?就是觉着你该越发用心调补而已!”

阑珊道:“这个真的没有亏缺。每天的东西我都吃不过来呢。”

虽然之前从饶州往回,一路上或有颠簸,但吃的东西上却从未欠缺过,西窗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给她塞点吃的东西,乃至西窗离开,李墉等众人也都甚是尽心,进了尚书府更不必说,除了李尚书命仆妇们小心伺候,三五不时,那边杨时毅还会派人送府内送东西,名义上是孝敬晏成书的,其实有一大半却是给阑珊的,气的李尚书背地里抱怨:“这杨大人,我的俸禄是比他少,只是这点东西还是出的起的,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阑珊却知道他们两个是斗气惯了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不用当真。

所以自打什么山珍海味,稀有的补品之物,变着花样的,吃的阑珊都有些怕了。

郑适汝见状忖度说道:“既然东西上没缺,那多半是心神上的缘故……”

说到这里,却也知道是为什么。

太子妃当即打住,想了想,问道:“那天我没有去,听说荣王突然到了,他还……差点打伤了温益卿,是怎么回事?”

阑珊道:“不是打伤……只是推了一把。”

郑适汝瞥着她,终于叹息道:“若是以前我自然不信会有这种事,但是,有温益卿‘珠玉在前’,活生生的例子,倒是不可让人不信。只是想不到,事情会落在荣王头上,如果真的是他也中了那摄魂催眠的招数,自然是容妃一手操持算计的了。”

郑适汝说到这里,不由似冷非冷地笑了声:“你瞧瞧,这算不算是天道好轮回?我丝毫也不同情荣王,只是觉着……把你牵扯在内,实在是何其无辜!”

“别说了。”阑珊低低地,似是叹息,又似是祈求。

郑适汝欲言又止:“可温益卿有恢复之日,虽然过程艰难了些,所以荣王未必不会有那么一日,你想不想……”

“罢了!”阑珊不等她说完,便道:“既然容妃容不得我,何况事已至此,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嘴里说着不想,我知道你是放不下的,所以……”郑适汝一笑,眼中却有若有所思之色一闪而过。

“所以什么?”阑珊问。

“啊,没,”郑适汝笑笑,道:“我知道你不太愿意面对那种场合,索性你在这里歇息片刻,我先去更衣。”

阑珊总觉着郑适汝有话瞒着自己,思忖着想问,她已经更衣去了。

等到郑适汝更衣妥当,仍旧带人去了前厅,让阑珊自在休息。

阑珊见她去了,便在榻上轻轻地歪了过去。

可因为给郑适汝方才几句话引动了心事,一时竟无法睡得着。

她躺了片刻便起身,看外头日色照在窗棂上,雪亮一片。

阑珊便走到窗户旁边,将窗扇推开。

外头是一片翡翠色的湖泊,冬日的树矗立岸边,树身透出一种类似皮肤的苍白色,上头却有深黑色的月牙般的痕迹,冷不防看过去,就如同人的眼睛一样,痴痴怔怔地瞪着人。

阑珊认得那是白桦树,之前在外头走动的时候见过的,只是庭院内却很少见。

她看的心动,便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绕过小巧的木头廊桥,走到那片小树林子里,树身上的眼睛依旧不动,阑珊抬手轻轻地拂了过去,那所谓的“眼睛”其实是树生长的时候,书皮开裂形成的,却也算是自然的奇迹造物。

阑珊跟那只黑黝黝的眼睛对视,不知为何,竟想起那天在李府之中,突然间对上的赵世禛凝视的凤眸。

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东西,细嫩的手指抚过那皲裂的眼睛,她的心此刻也如同这眼睛一样,有些千疮百孔,一言难尽。

正在此刻,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阑珊一怔,耳畔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道:“真的是计姐姐啊。”

这个声音透着几分熟悉,阑珊忙定了定神,确认双眼不会流露异样,才慢慢地转身:“郑四姑娘。”

身后来人自然是郑亦云,距离五六步远是她的丫鬟,垂手低头地站着等候。

郑亦云笑打量着阑珊,道:“先前太子妃做寿,我远远地看了一眼,还以为是看错了呢,没想到真的是姐姐,只是姐姐的运气真好,虽然嫁不了荣王殿下了,却又成了李尚书大人的女儿,这也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

阑珊不是很愿意跟郑亦云说话,何况从郑适汝口中得知,当初在学堂内撺掇同窗告自己状的正是她,更加不喜欢了。

何况方才在外间,靖国公府的人提起郑亦云的亲事,面有得色,就算别人未必看清阑珊就是郑衍,郑亦云却是明知的,如今这番话自然如同挑衅。

阑珊道:“你不在前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郑亦云道:“这不是一别经年,想跟姐姐多亲近亲近么?当初听说姐姐新婚遭遇不幸,我心里也自替你担心,一直记挂着呢。”

“你说完了?”阑珊淡淡地:“你若不走,我却累了,要歇着了。”

她正要走开,郑亦云道:“计姗!”

阑珊脚下一顿,转头看她。

郑亦云冷笑着看她道:“就算给你飞上枝头,你也成不了凤凰!以前是一样,现在也是一样。”

“我怎么不懂郑姑娘的意思。”虽然她语带讥讽,阑珊却丝毫不以为意。

郑亦云道:“以前你缠着太子妃,后是荣王,现在又是李尚书,杨首辅大人,你的手段可真是高明,不如也教教我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些人都迷得神魂颠倒,一心向着你呢?”

阑珊哑然失笑:“哦,这大概是天生的,教是教不会的。”

她并不把郑姑娘的挑衅放在心上,仍是淡淡道:“要是没有别的话,就这样吧。你也好自为之……”想到郑适汝先前所说“没有好果子吃”,阑珊及时打住,“告辞。”

郑亦云没想到她竟然并没有跟自己动怒,见阑珊转身,便道:“你果然变了不少。”

阑珊并没有止步,只听郑亦云道:“这若是在以前,你早跟我吵起来了。只是你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能骗得过太子妃罢了。太子妃一世精明,偏遇到你就变得愚蠢了,真以为自个儿就能当一辈子太子妃呢。”

阑珊听到这里,缓缓转身看向郑亦云。

郑亦云皱眉:“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阑珊走前两步:“四姑娘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郑亦云嗤地笑了:“没什么啊,不过是随口说笑罢了,难道我说错了吗?她当然不会一辈子都是太子妃。”

这话按理说也没错,毕竟太子顺利的话,必会登基,到时候太子妃自然贵为皇后。

可惜郑亦云的神情跟语气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倒有些幸灾乐祸的恶意,显然不是往好的方面在想。

阑珊深深呼吸,抬手。

“啪”地一声,是一记耳光落在郑亦云脸上。

郑亦云做梦也想不到会这样,举手捂着脸:“你……你疯了?你敢打我!”

阑珊越发走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道:“我是敢打你,又如何?你听清楚了——不要以为你做定了荣王妃,就敢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了,别说你现在还不是,就算真的成了,你也仍是在太子妃脚底下。不为别的,不管是样貌,出身,还是人品,你从头到脚都没有一点能跟太子妃相提并论之处。”

郑亦云屏息,牙关咬紧:“你竟敢如此小看我……”

“我还没说完,”阑珊打断她的话,继续道:“我劝你收起那些非分之想,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最好,你若是胆敢再放出这些话,流露这些不逊的意思,不用太子妃怎么样,我先收拾了你!”

郑亦云怒不可遏:“你、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好言相告,但若你觉着是威胁,也无所谓!”

“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

郑亦云给阑珊气坏了,一边叫嚷着一边才要动手,谁知目光转动,竟看到身侧不远处竟有一道人影矗立那里,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她猛然一震,顿时缩手低头,后退了一步:“殿、殿下!”

阑珊本正盯着郑亦云,突然听了这句,还以为是太子到了,当下也敛手垂头,转身道:“殿……”

一声还没说完,就听那人说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是在吵架?”

声音微冷,却又饶有兴趣似的。

阑珊蓦地抬头,此时才发现,出现在身侧、在林中出现的并不是什么太子赵元吉,而赫然正是赵世禛本人!

作者有话要说:莫急哦,这是化茧成蝶的前夕~~

第 211 章

阑珊不知道赵世禛为何突然出现在东宫, 这样悄无声息, 更不知他几时出现的, 是偶然碰巧,还是……

目光相对的刹那她仓促地垂了眸子, 避开了他凝视的眼神。

而听了赵世禛的询问,郑亦云灵机一动,便小声道:“回殿下,我……跟计姐姐并没有吵架, 只是……”

她抬手在被打的脸颊上轻轻拢了拢, 显得有些委屈, 又有些颇识大体的隐忍:“只是我说话一时不谨慎, 惹了姐姐不高兴,并没什么的。”

阑珊瞥了她一眼。

赵世禛也抬眸扫了眼郑亦云:“那你到底‘不谨慎’的说了什么?”

郑亦云一怔, 旋即小声道:“这、其实没什么别的, 我不过是说,说姐姐的运气好,处处都有贵人扶助罢了。”

赵世禛漠然无情的凤眸瞟着她:“新婚当晚差点给烧死,你竟说她运气好, 还是说你也盼着这样的运气?”

阑珊跟郑亦云都呆住了, 荣王殿下的嘴实在太毒了, 这不光是在咒郑亦云,简直连他自己也包括在内了。

郑亦云红了脸,又有些不安,忙分辩道:“殿下!我当然不是说这个……”

“行了, ”赵世禛又冷笑道:“看得出你是果然不会说话,也怪不得会挨这一巴掌。打的实在不冤。”

郑亦云万没想到荣王是这样答复,越发的紧张,结结巴巴道:“殿下……”

赵世禛却不由分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跟她说。”

郑亦云愣了愣,竟未动作。

赵世禛眉峰微蹙:“怎么,还等另一巴掌?”

给他无情的凤眸瞟着,一股寒意从心底生出,四姑娘打了个哆嗦:“是!”她局促地行了礼,后退两步,转身匆匆去了。

阑珊见郑亦云走开,心中忐忑。

本来以为赵世禛多少会向着郑亦云,毕竟那是他未来的王妃之选,没想到竟没有。

阑珊轻声道:“殿下若无吩咐,我也告退了。”

“本王还没开口,你急什么?”赵世禛淡淡道。

阑珊勉强止步:“不知殿下想说什么?”

赵世禛哼了声,道:“你这个人,却是有意思的很,之前她说你的时候,你安安静静的,并不怎么动怒。为什么后来说起太子妃的时候,你就按捺不住了呢?莫非对你而言,太子妃比你自个儿更重要?”

阑珊的手悄然握紧。

他果然早就到了,不然的话也不会知道这些。

恐怕在郑亦云来之前就已经……

一念至此,突然想起郑适汝临去时候的那句话。

——“嘴里说着不想,我知道你是放不下的,所以……”

所以怎么样?

阑珊当时问,郑适汝却顾左右而言他了。

这是东宫,虽然荣王也常来常往,但是往这内宅来去自如,太子妃没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

难道……是郑适汝安排的?

阑珊的心突突地跳了两下,口中干涩,心中乱乱地想:“宜尔,你何必多此一举啊!”

赵世禛见她不回答,便道:“怎么一声不吭?我说对了么?”

阑珊暗中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静心,尽量平静的:“太子妃毕竟是郑家的人,四姑娘也是出身靖国公府,很不应该同门相残,做这种吃力扒外的行径。”

“同门相残,吃力扒外?”赵世禛笑了笑,道:“你说的真有趣,只不过也别当谁是傻子,本王知道你的意图,你无非是觉着,——这个人若进了王府,就会跟太子妃分庭抗礼,会对太子妃不敬,甚至想要……”

说到这里的时候荣王倾身往前,几乎靠近阑珊的脸:“取而代之,对不对?”

阑珊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因心慌的缘故,上半身微微后仰想要避开他,却仍是察觉那熟悉而湿润微凉的呼吸轻轻掠过脸颊,就像是春夏之交,晚雨过后的一阵湿润的风,乍暖还寒。

赵世禛说的没错,这的确是阑珊所担心的,也正是方才郑亦云话中隐隐透出来的。

所以阑珊才给了郑亦云那一巴掌,直接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

阑珊可以容忍荣王妃的位子另有其人,却不能容忍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将威胁到郑适汝!

没想到荣王居然也看的这么清楚。

阑珊闭了闭双眼:“那殿下是怎么想的?”

突然问了这句,赵世禛愣了愣。

他故意靠近说了那句话,却无端引得他自己有些失了神。

眼底所见的光景太过熟悉了,白皙柔嫩的脸颊,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她修长的脖颈,以及有柔软碎发的后颈窝。

赵世禛觉着很熟悉,那日在尚书府内,手指无端弹动的感觉蓦地又出现了。

还有她身上很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的撩过鼻端,在他想捉到的时候又消失不见,让他恨不得把人搂入怀中,细细地闻个够。

就在赵世禛几乎忍不住想要抬手握住那纤细的脖颈的时候,听到了阑珊的问话。

“嗯?”赵世禛斜睨。

阑珊道:“那殿下是怎么想的,可也跟四姑娘所想的一样?”她原本是垂着眼皮很是恭顺的样子,此刻便抬起双眸直视赵世禛:“想——分庭抗礼,取而代之?”

荣王眉峰皱蹙。

他觉着牙痒痒:“你是怕本王会这么做?”

阑珊立刻反问:“那殿下到底会不会这么做?”

赵世禛给她一句一句的问着,本来是他掌握主动的,可现在却好像给人逼着一样,步步追问。

这让他无端的烦躁起来。

终于他眯起双眼道:“会不会的……本王需要跟你交代吗?”

阑珊的回答非常的快速而简单:“需要。”

赵世禛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此刻他突然体会到了方才郑亦云那恼羞成怒的感觉,原来言语真的会逼的人失神。

阑珊道:“殿下需要给我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