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佳怡猛地站了起来。

江卓宁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弓着腰,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脸色惨白,整张脸都是汗,看着神色复杂的孟佳怡,一字一顿道:“童桐呢?”

“你……”

“一根手指,换她。据说你们道上的人讲究一诺千金。”

孟佳怡深吸一口气,扭头朝边上道:“去带人。”

“不行。”

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刘樱冷着脸走进来,看着江卓宁,气急败坏道:“什么东西?为了那臭丫头能舍了手指出去,那我们家小妩算什么?!”

“妈。”

孟佳怡抬步唤她一声,低声道:“人已经……,算了吧,出口气就行了。”

毕竟是一个帅气小伙子,她年纪又不大,素来爱美男,原本就有着一点恻隐之心,刚才那一幕也着实让她意外了,话也说出去,如何能收?

“不行。那丫头跑的不见人影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能让他们逍遥快活吗?”

刘樱脸色十分难看。

她的孩子,她自己平日管着骂着无所谓,旁的人却是不行的。

孟宅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也不是善茬,早些年有孟庆宠爱,那也是跋扈嚣张过的,也就后来乔晞进了门,她在孟庆跟前不怎么说得上话,才稍微敛了性子,可即便那样,出门在外那也是厉害角色。

儿子死后有了个孟佳妩,顺带还照顾了一个没妈的孟佳怡,这两个孩子跟着她,从孟家那么一个环境出来,也是从小养了行事肆意的性子,如何能受这份委屈?

江卓宁算什么?

二线城市过来闯荡的一个小伙子而已。

那童桐家好像挺有钱,可,再有钱那也混在临江商场上,和他们云京这些势力八竿子打不着。

这两人眼下在一起,那她女儿又算怎么回事?

没错,她看不上江卓宁。

可——

只有她女儿甩别人的时候,哪有被人甩的时候?!

这小子她凭什么?

眼下呢,他为了旁的人连手指都不要了,她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童桐能放呢?

呸,她干嘛这么便宜他?!

刘樱脸色实在不好,挑着眼角打量着江卓宁,半晌,冷笑着说,“放了她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

江卓宁僵着脸看她,“你说。”

疼痛在提醒她,可手上的疼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疼,他在着急担心,若是童桐出事,他不晓得如何面对两家父母,眼下她已经是他妻子了,他站在这,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更可气的是,他只能任由刘樱牵着走。

“放了她可以,两点要求。”刘樱面无表情道,“第一你和她立马分手,第二让她滚回临江去,我不想在京城这地方再看见她。”

“……凭什么?”

江卓宁着实有点被逼疯了,他实在不明白孟家人这自成体系的观念。

“呵,自然是凭你眼下有求于我,自己想想吧,我不着急,倒是你在这里多站一秒,那丫头就多受一分罪,如何取舍你自己权衡。”

江卓宁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怎么……”

刘樱奚落的话尚未说完,包厢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了。

身形高大的保镖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瞬,侧边便走出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来。

“乔远?”

刘樱一转身脸色就变了,“你怎么来了?”

还是这种来者不善的态度。

乔远的目光在江卓宁身上扫了一圈,一双眉顿时就拧了起来,直接道:“怎么?我说话不顶用?还是二位离开孟家就犯了耳聋的毛病?”

这话一出,孟佳怡自然晓得何意,一时间没说话。

刘樱却不乐意了,气哄哄道:“你纵然不是孟家人,现在怎么着也做了孟家的主,怎么,胳膊肘还要往外拐不成?小妩受了委屈,我帮她找点场子怎么了?”

“哼。”

乔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她有受委屈的时候?”

当他是傻的吗?

这些年孟佳妩在外面闯了多少祸他心里有数,甚至,齐叔在暗地里帮她善后他也不是不晓得,要不然,单凭早些年在学校里那些做派,也该在少管所住上三五年的。

胳膊肘往外拐?

可笑了,他可从来没将这些人当家人。

乔远懒得多说,又道:“那女生呢?”

“什么女生?”

刘樱不甘心,仍在睁着眼睛装傻。

“童桐呢!”身后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姜衿总算到了,三两步就到几人跟前,冷声道,“童桐就在这,烦请您快点将她交出来。”

“你算个……”

刘樱没见过她,一时也并没想起来,刚一开口瞅见她身后的晏少卿,顿时偃旗息鼓了。

毕竟先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她一直给孟佳妩留意着京城显贵,脑海里电石火花一闪,很快就晓得这两人身份了,眉头紧蹙。

怎么,那丫头还是这两人的朋友不成?

刘樱简直咬碎一口银牙。

乔远将目光落在了孟佳怡脸上。

孟佳怡先前在江卓宁跟前还挺硬气,可此刻乔远当真亲自过来,她那气焰自然下去两分,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带你们过去。”

“不过……”

刚一出门,她就下意识提醒道:“人可能不怎么好了。”

“什么?”

姜衿脸色顿时大变。

孟佳怡声音略低,“我妈说给她点教训,先前也没想到你们都认识,自然是……”

“你们!”

姜衿心口一紧,下意识看了江卓宁一眼。

江卓宁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苍白得跟张纸似的,一脸汗,她觉得哪里不对,余光才瞅见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顿时好像受了惊吓一般步子都不稳了。

晏少卿连忙伸手扶了她。

他们身后,孟家几个保镖跟着,后面才是一开始等在门外的李敏一众人,许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

“先去看童桐吧。”

晏少卿扶稳了姜衿,眼看前面几人已经走了,才轻声道。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江卓宁的异常了,可,很明显,童桐情况应该比他还糟糕些,以至于,他都暂时没去想江卓宁伤口的事,不过眼下也朝着边上跟进来的许明乐低声叮咛了一句。

“知道了。”

许明乐低声应完,转身走了。

很快——

姜衿一众人也总算到了地方。

孟佳怡敲了好几次门,没人开,隔音效果也好,听不到里面任何动静。

她正想吩咐人去拿钥匙呢,乔远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又吩咐保镖直接踹门,砰一声响之后,里面才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声音。

外面的音乐声压着,一众人只能听到抽打和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倒是没有丝毫哭喊声。

江卓宁心里的感觉不好,快走两步就到最前面去,再一抬眸,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傻了一般愣在原地。

房间里三个男人,一个穿着衣服,两个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的其中有一个,一只手正捂着下身,指缝里鲜血一个劲往下流。

童桐正被另一个没穿衣服地按压在床上,衣服几乎扔了一地,也就剩内衣内裤挂在身上,头发很乱,糊了一嘴血,整个身子都蜷成一个虾米。

穿着衣服的那一个正骂骂咧咧拿着皮带抽,一道响落在耳边,好像惊雷。

江卓宁被陡然惊醒了。

眼眶迅速泛红,好像全身的血液顿时都涌到了眼睛里,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了正甩的欢快的皮带,死命一拉扯,原本有点醉的男人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

“艹!”

边上一个男人刚一回神,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声,“都停了!”

一扭头,他便看见孟佳怡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身无寸缕,刚才下面还被臭丫头踢了一脚,面对着一群人,这男人趾高气昂的样子也没了,连忙在地上捡了裤子就往身上套。

另一个没这么利落。

他命根子伤着了,还是在刚才想要痛快的时候被咬伤了,估摸着后半生都没指望了。

此刻抓了裤子挡着,脸色扭曲道:“孟姐,这姑娘是个疯子,我这都……”他话说不下去,眼瞅着孟佳怡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了。

江卓宁已经跪倒在床上去。

姜衿只瞥了一眼,便被那一身血痕刺激得气血翻涌,转身就“啪”一耳光落在了孟佳怡脸上,抖着声音道:“你还是不是女人,啊,这么欺负一个学生,你……”

她气得整个身子都在颤,孟佳怡也气急,没多想,抬手就要回过去一巴掌。

不过——

手腕被人直接制止了。

晏少卿五指攥紧,脸色冷冷道:“动她一下试试?”

他语带威胁,这句话的分量自是不轻,说完也没迟疑,直接揽了姜衿就往外间走。

刚才那男人伤了根本,他也无可避免地看了童桐一眼,嘴上的血都流到脖子上了,身上又被皮带抽了那么多下,惨不忍睹。

万幸那几人应该没得逞。

也没想到,童桐那姑娘一贯看着性格软弱,这种关头虽然一声不吭却做出那么惨烈的事情来,想必是将那几人给激怒了,为了先发泄怒气,倒也免了她受辱。

可是也就差最后一步。

姜衿情绪激动,连带着,晏少卿脸色都不好。

原本跟进来的李敏他们只瞥了一眼,却不敢多看,毕竟童桐和没穿衣服也差不多了,江卓宁已经进去,他们左右为难,这种时刻也不敢再进去惊扰童桐。

里面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

江卓宁跪在床上,一只手不知道往哪放,通红的眼睛和童桐终于抬起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这一瞬间,童桐突然挣扎着起来,整个人缩到了墙边,带着血痕的两条手臂抱着膝盖,刚看他一眼,一只手又着急慌乱去擦嘴,鲜血抹了一手背,她突然一愣,低下头哭出声来。

内衣已经开了,带子掉在她胳膊上。

江卓宁抿唇看着,一只手颤抖着摸了过去。

“别碰我!”

童桐又往后缩,突然出声,将他吓了一大跳。

“都是我不好。”江卓宁声音微微哽咽,伸出的那只手也下意识缩了回来,小声试探道,“别怕,已经没事了。我轻点,帮你穿上衣服,哪里疼你提醒我。”

“我不要你。”童桐始终不肯抬头,声音低低道:“你出去。求你了,江卓宁你出去,我这样,这样,我不想让你看到,你出去……”

“我们已经结婚了。”江卓宁声音也极低。

童桐没说话,不回应,始终缩着头。

嘴里都是血,一开口都是血腥味,这样的她,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第223章 来,抱一个

江卓宁神色定定地看着她。

心如刀绞。

眼前的女孩狼狈得不得了,他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好些模糊的画面。

临江的清晨多半有风,他迎着熹微的晨光跑步的时候,好像曾经无数次和她擦肩而过;课间里楼道熙熙攘攘,他自人群里走过,好像也曾经许多次和她擦肩而过……

她应该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有多久?那些时候的她,都是怎样的她?他突然想知道。

他想探究她的过去。

“童桐?”

江卓宁声音低低,带着试探唤了她一声,小心翼翼道:“让我帮你穿衣服,好吗?”

“不要你。”

童桐执拗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房间很安静,两个人僵持了良久,江卓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我来吧。”

姜衿就在外面,听见动静也犹豫了好一会,眼见两个人迟迟不出去,索性进来,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

刚才那一幕有些刷新她的认知。

在她的印象里,童桐一直是软弱而胆小的,她没想到,她在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出她的勇敢、决然、坚持。

第二次扶老太太应当是一次,挨刀是一次,这次,是第三次。

房间里情景如此惨烈,她毫不怀疑,若是她们晚来一会,童桐丢掉的将是生命,而并非清白。

对她来说,某些时候生命轻若鸿毛,清白却重若泰山。

真是……

姜衿不晓得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了。

许是因为怀孕,她这段时间多愁善感了许多,看见弱者受苦,总觉得怜惜深重。

江卓宁从床上下来,抿着薄唇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怀着孩子呢,要不我让李敏进来?”

“没事。她那个性子,一会指不定还得再安慰她。”姜衿一笑,目光落在他受伤的那只手上,小声道,“晏哥哥就在外面,他是医生,你让他……”

“麻烦你了。”

江卓宁摇摇头,似乎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抬步出了门。

外间也安静,他抬步坐到了最近的沙发边沿。

晏少卿侧头看他一眼,“断指我让人找来了,二十四小时内接上应当没问题,你的伤口,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免得感染。”

许明乐将找来的医药箱放在了边上。

江卓宁抬眸看了看,目光又落在晏少卿脸上,低声道:“谢谢了。”

“不客气。”晏少卿淡笑道,“衿衿说你在国外挺照顾她和姜皓,原本该感谢你的。既是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童桐受伤重了些,好在养养也能好,别太自责。”

“嗯。”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江卓宁深吸一口气,将那只手递了过去。

十指连心,指头断了自然疼,可这疼痛让他清醒,此刻,他其实没有再接好手指的心思剧情每天神转折。

不过——

伤口自是要处理,晏少卿的好意他不能推拒,童桐也得他照顾。

想到她,他一颗心又骤然痛了起来。

房间里——

姜衿连鞋子也没脱直接上床,小声唤,“童桐?”

她连唤了好几声,很耐心,童桐慢慢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姜衿看着她唇角下巴都是血,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小声道:“擦擦吧,都过去了。”

童桐接了纸巾去擦,很用力,好像连脸上的皮都要擦掉了。

姜衿看得不忍心,可也晓得,她此刻一定觉得自己脏,那些痕迹,想擦掉,想忘记,想从记忆里彻底剔除掉,因而,哪怕她唇角都好像破了皮,她也始终一言不发。

童桐擦了好一会好像才好受些,姜衿趁着这工夫,在床下将她衣服全部捡了起来。

云京的深秋一向冷,童桐内衣外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卫衣,卫衣外套了羽绒服,御寒效果自然不错,可,眼见她身上伤口多,姜衿一时间便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