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这么多年,世界在不断变化,人情在渐趋淡薄,人心在日渐浮躁。

而他好像得了不会变的那种病,一如往昔。

肩膀变宽了,心却和过去一样。

***

乔樾这岔打得时间不短。

莫须有的“周六聚会事件”依然没有彻底解决,商流沙还记得,自然不会让他蒙混过去。

可此刻微肿的唇瓣还挂在她的脸上,她目前不想换另一种心情,暂时没有开口。

此刻她并不是很想继续搭理乔樾,商流沙对后座如同隐形人的费因格说:“说说你妹妹的事情。”

此刻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费因格身为非当事人,看到商流沙,莫名红了耳朵。

他清了下嗓子,吸了口气才说:“比我小三岁,现在应该读高中了,叫嘉格。”

“性格?”商流沙继续问。

“很乖,很听话懂事。丢的时候,四岁了。”费因格尽可能言简意赅地把那天没同商流沙交代完的事情说完,“游乐园里丢的,那时我也在。”

“你觉得是你的错?”

听到这句话,费因格猛地抬眸对准商流沙的脸:“我——”

商流沙收了笑:“小费,你脸上写着你很愧疚,你有罪。”

费因格的视线复又低垂。

“但这么想不对。”商流沙补充,“人不是你偷的,丢不是你想的,这不是你的罪。”

费因格再度吸了口气,很郑重:“老师,谢谢——”

他那个“你”字还没出口,又被商流沙瞪回去吞下肚。

“不过找是对的,找不到,要找一辈子。”她似乎还是对费因格说,视线却有一部分扫向乔樾,“你不能放弃你的亲人,他们不是草,割掉了不会复生。他们不是草,被放弃,会疼。”

***

乔樾选的那条小路是对的,他们绕了两个小时,重新走回未被封闭的省道。

这部分路段积雪不重,路况尚可。

费因格在后座昏沉欲睡,商流沙从背包内抽出薄毯替他搭上,而后看向乔樾。

然后,她只看到他眼眶中的满眼血丝,和他眼角压不住的倦意。

这些年,乔樾一向很忙,每年都有很长时间不在国内。

在海上时有时通讯不便,连那些交流日常生活的邮件都会断掉。

最长的一次时隔半个月,她没收到来自他的任何只言片语。

科研工作者总要牺牲部分个人生活,她知道。

但乔樾的私人生活本身很单调,牺牲掉一部分,这人就更孤独了。

他从西南太平洋回来,紧接着就是在高校串场,然后陪她走这一程,牺牲的是他每年难得的休息时间。

路况这样差,昨夜他必然没能睡好,长时间的开车又在消耗他的精力。

她突然心软如泥。

“乔樾,”商流沙出声,“停吧,我来开。”

乔樾没即刻答应:“你跟小费一样,睡会儿,休息一下,我们今晚不一定能到。”

商流沙:“我怕你在我们睡着后,没人陪,开睡。大家一起交代在这条路上。”

乔樾眼角余光看着她,商流沙在坚持,乔樾于是真的靠边停车:“好,你开一小会儿,然后我再替你。”

商流沙下车和乔樾交换位置,坐好后才对他说:“你睡会儿,眼睛红的像哭过一样。”

乔樾用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下他自己的脸,眼睛是红,但没那么严重:“见过我哭?这比喻很失真。”

商流沙没客气:“见过,不多。”

乔樾觉得奇怪:“什么时候,我不记得。”

“昨晚”,商流沙扣紧安全带,突然侧身看他,“以为我再也不会要你,你不是差点哭给我看吗?”

乔樾张了张嘴。

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相识近二十年的岁月,有过多少这样的时刻?

她能轻易让他笑,带动他的所有情绪。

他那么确定,他真得非她不可。

不止是喜欢,他对她,是一日深过一日的爱。

****

商流沙驾车的速度和乔樾差不多。

乔樾不时和她聊几句,并没有按她所言休息。

她开了半个小时,车速开始往上攀升,乔樾便按捺不住,想要再度和她交换位置。

商流沙无视之。

乔樾不可能同她抢方向盘,她确定。

他需要休息,她也确定。

她更能确定的是,她开下去,不会有任何问题,她并非逞强。

***

慢慢地,乔樾的话开始变少。

他是真得有些累,开始枕着靠背闭目养神。

商流沙将车开得更为平稳,可不过过了一刻钟,乔樾安静了整日放在车前挡风玻璃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几乎同时,乔樾查看来电者的时候,商流沙视线也扫到屏幕上那个名字。

闪动的是三个字:“求医生”。

她确定,她并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她等着乔樾接。

乔樾看了眼商流沙。

这样近的距离,他确定电话稍有漏音,这通电话的内容,她便能听得到。

他面无表情地挂掉这通电话。

商流沙问:“怎么不接?”

乔樾把手机塞回原处,还没收手,屏幕再度被点亮,又跳出“求医生”那三个字。

他依旧面无波澜地挂掉,告诉商流沙:“是骚扰电话,这人需要医生修理,所以我备注为求医生。”

还能更瞎一点?

商流沙凉笑:“好,算你说的是真。”

她这次要问明白:“顺便说说,莫须有的周六聚会,到底怎么一回事?”

乔樾依然很顽强:“真有。”

商流沙已经懒得废话。

乔樾想了想,说:“今天周六,你和我是同学。我们现在在一起,不是同学聚会?”

商流沙:“…”

第24章 善解人意

第二十四章:善解人意

乔樾电话挂断了两次,没接。

他在车上,无处可逃,商流沙没急着下手。

他明显在隐瞒什么。

她允许他有自己的*,没道理凡事要问得一清二楚。

可他最后这几句话…明显招揍。

前面是跨河大桥,桥的入口处立着几个石墩路障,阻止重卡等大型车辆通行。商流沙将车速慢慢降下来,慢到近乎停车。

***

手机在这时再度震动了起来,车内没有其余声音,显得乔樾手机的震动声格外突兀。

接?

乔樾有些犹豫,这样一来,他适才的举动便都宣告白费。

不接?

他结识许久的这个“求医生”,怕是非得打到他接为止。

车在此刻停了下来。

商流沙手还因为退档握在档把上,她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告诉乔樾:“不想让我们听到,就下车接,在我将车挪移过路障的这个空档。”

这个建议很中肯。

乔樾琢磨了下,接受:“好,等我一下。”

他推门下车,走到桥侧相对私密的地方接听电话。

通话乍接通,内里传来他大学舍友之一的求是的质问声:“老二,忙什么呢?”

从桥头过的车都行驶缓慢,乔樾触目所及的范围内,能看到商流沙将车平稳地驶过那几个石墩。

她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可他还是得看过才能放心。

***

乔樾将视线挪回来,专注听电话,告诉求是:“没什么,那会儿不方便接。”

求是了解详情,问他:“她在你旁边?”

乔樾嗯了声:“所以不方便。”

“我去”,求是吐槽,“我连call你这几通,她不会误会我是你某个难缠的红颜知己吧?我坏你事儿了吗?”

乔樾蹙眉:“不会,你想太多。”

求是即刻放心,说:“我们磨了人一年多,周前辈才答应过路n市。不是说好周六见的吗,真就这么算了?”

风过,乔樾的掌面有些凉,他攥了下手机:“我和她在外地,今天赶不上了,我昨天已经向周医生道歉,让他取消来n市的行程。”

求是叹气:“我真不懂你们在搞些什么,就不能把事情往后推把周六空出来?就不怕老周觉得你逗他玩下次你再上门求医被拒?他马上退休,以后很少会看诊。前段时间你急得好像没什么比她小时候被绑架左手背上留下的那条疤、那些神经损伤更重要,现在又无所谓了?”

乔樾否认:“不是,永远都重要。”

这么多年,她的父母也在找合适的医者,不是找不到,而是尊重她不想改变的意见。

如果没有手的这一项障碍,操作跃龙号这样精密的仪器的机会,凭她的毅力,争取到不是问题。

她不能,却想做,所以他上。

他这次回国前经历了在跃龙号内和母船失联的那数小时,就更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可回来后耍赖逼她空出周六之后,他又突然想明白,他不应该去做那些他认为对她而言最好的事情。

任何事关她的决定,最重要的都应该是首先过问她要不要,她想不想。

***

求是还在叹气。

乔樾重复:“很重要,我之前想错,做决定的应该是她。”

“老周走了你也不后悔?”求是仍旧存疑。

乔樾:“不会,我确定。”

求是啧了一声:“感谢我吧,我是你的吉祥物啊老二。周前辈刚刚致电给我,你暂时不需要,他这次就不来n市了,但你有需要,随时可以再联系他。他没亲自跟你这么说,大概老爷子也是要面子的吧,不过你数顾茅庐,他有那么点儿感动也正常。”

还没等乔樾回话,求是又问:“现在拿下了吧?这么三从四德的,她能有什么不满意。”

乔樾笑了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