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觉,睡得很沉,足足睡够了四个时辰。

要不是孩子哭了把她吵醒,只怕她还能睡。

现在想想,可能孩子中间饿了也哭过,只她太困了,一点都没有醒来。

沈月华梳洗妥当,抱了孩子出去。

虽然禹城现在暂且安全,但是榆县被攻破之后,禹城很有可能便会成为第二个目标,将士们一刻不松懈的在巩固城防,搭建木塔,随时准备开战。

沈月华问客栈伙计:“可有援军过来了?”

伙计却没有她那么紧张,笑道:“昨儿来的,小娘子没见路上那么多官兵呀,叫我说,那广王铁定找死,也不想想,咱们皇上顺应天命当了皇帝的,还叫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他一个反贼,算什么东西!”

这几年,沈月华走南闯北,也是处处听闻皇上美名,就算赵兰修的名字,也时不时的进入耳朵,听说他已经当上了次辅,政绩斐然,皇帝很是信赖,整顿吏治,发展经济,多交于他办理,在朝中乃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之一。

听伙计如此说,沈月华彻底放松下来。

她要了一些米粥喂给孩子吃,自己买了几个包子填肚子。

看孩子吃饱了,露出满足的神情,她痴痴看了一会儿,又长叹一口气。

总是这般喂也不是个办法,可惜自己不是他的生母,也没有奶,没娘的孩子真是一根草啊,奶都喝不上。

沈月华摸摸他的头,眼见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精神很好,便决定带着他出去散散步。

街道上果然都有官兵的身影,细看行人,如同那伙计一般,都不是很惊恐,看来,确实是有援军来了。

沈月华在街上随意走动,来到南边街道时,却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儿侧对着喂奶,她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妇人察觉到有人看她,便回头瞧了一眼,见是个抱着娃娃的年轻妇人,倒是笑了起来。

有孩子的女人互相遇到了,总是分外的亲切,好像老乡见老乡一般。

“小娘子面生的很,才搬来的罢?这娃也是才生的?”

沈月华回答道:“是从榆县过来的,这娃是我妹妹的。”

妇人看她露出伤心的神色,也知道榆县已经沦陷,便同情的道:“可怜的娃儿,幸好有个姨母呢,你们可在这里安心住,来了好些官兵,总是没事的。”

沈月华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妇人的胸脯上,她怀里的孩子吃得正欢。

那妇人有些奇怪。

沈月华便直说道:“娃儿一直没有奶吃,不知…”她说着又好似觉得唐突,别人有奶,可别人也有孩子,怎么能奶别人家的呢?

妇人怔了怔,果然有些为难。

“对不住,我不该说这些,还是看他可怜,生下来便没有一口奶吃。”沈月华叹了口气。

妇人皱了皱眉,想一想道:“旁边一条街上有个元娘,她给人当过奶娘的,现在也生了孩子,要不我帮你问一下?”

沈月华连连道谢。

妇人是个好人,果真去了,那个叫元娘的也愿意,抱着孩子就喂起奶来,一边笑道:“这孩子乖,有些孩儿没喝过,狠着呢,上来就是重口,他倒是很轻。”

沈月华欣慰的点点头,暗想,狠就没奶吃了,哪个不怕疼呢,好孩子。

元娘又问:“这孩子叫啥呢?”

沈月华一怔。

吴瑛离开的太快,也没来得及问这些,她想了一下,吴瑛没生之前,总是唤孩子叫宝儿,那小名就叫宝儿罢,至于大名,她丈夫姓周,或者就叫周瑛?

元娘笑道:“宝儿乖。”

真是个温柔可亲的奶娘,沈月华很喜欢她,给的酬劳也颇为丰厚,元娘就更加高兴了,每日都给宝儿喂奶。

沈月华一直住在客栈,眼瞅着这战也没打起来,一时也在犹豫,到底是该留下来,还是往前去。

遇到这种特殊的时刻,她也有点儿迷茫。

这日,她抱着宝儿回去客栈,路上买了一个拨浪鼓,一边玩了给宝儿看。

宝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睁着个眼睛,偶尔发出也不知是不是笑声的声音,倒是引得沈月华直笑。

屋檐下,她穿着柳绿色的夹袄,下着月白长裙,乌发如云,即便过去这么些年,仍是一如往昔般的美丽。

街对面,吕步青呆呆的看着,眉头越拧越紧。

他身后两个军士,互相看一眼,其中一个开玩笑道:“那小娘子着实好看,难怪咱们将军路都走不动了。”

吕步青回头瞪起眼睛:“别胡说,你当她是谁,哪个敢染指?”

那军士一头雾水。

吕步青又看了一眼沈月华,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可看到她怀里的孩子,又觉得自己认错人了。

但这世上不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

应该就是她。

吕步青连忙走回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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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再见

他叫随从拿纸笔来,可提起笔的时候,又顿了一顿。

若是写信告知赵兰修,他指不定马上就会赶了来,或许会耽误仕途,可若不写,这几年,他到处派人搜寻,丝毫也没有娶妻的念头,继续下去,也是蹉跎岁月,不如就让他过来一趟,圆满,或者死心,总要来个痛快。

吕步青刷刷几笔写完,叫一个亲信立时把信送回京城。

几天后,两方突然开战。

沈月华此刻也不能够走了,听说广王另派军队,从后包抄,然而,吕步青也有此打算,两军已经在几个地方打了起来。

四周可谓处处危险,谁敢不要命的还出城去?

沈月华只能继续住在客栈,在心里暗暗祈祷这场战争可以尽快平息。

幸好身边还有宝儿的陪伴,在这大半个月里,她渐渐体会到了母亲养育孩儿的艰辛,那并不似她对于王敏,对于贺允宁的那种关怀。

在起初的岁月,作为母亲,需要承受的其实很多,她害怕宝儿吃不饱,害怕他生病,害怕他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为让他过的安宁,对未来也已经有过许多的设想,现在沈月华真切的了解,原来做母亲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却又有特别的乐趣与满足,也许看着孩儿渐渐长大,便是人世间最最幸福的时刻罢,想她孤单的人生,此后有了一个孩子,沈月华感到肩上沉重分量的同时,也多了不少的勇气。

这日,她哄了宝儿睡着,正要出去裁缝店,给宝儿买几身衣服时,外头却响起敲门声。

她只当是伙计,走过去开门。

谁料门一打开,就见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往年在她生命力刻下了深重的痕迹,陌生,则是因为,分别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所以,在那刹那,她只当自己出了幻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赵兰修几步走去,修长的身影遮住她面前的光线,下一刻,他就把她用力的拥入了怀里。

他的手好似一条绳索,困得她牢牢的。

沈月华脑袋里轰隆一声,才知真的是他。

她的心一下子跳的那么快,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叹出一句话:“还是被你找到了。”

赵兰修手指微抖,轻抚她柔软的头发,但语声却很平静:“你始终还是躲不掉的。”

其实这几年,他怎么熬过来的,他自己都不敢回想。

沈月华孤身一人在这世界闯荡,他多么怕她会遇到意外,多么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她,怕这辈子余下的时间都会用于去找寻她。

有时候,在梦中突然就惊醒过来,整夜的睡不着。

所以,在那一日,他收到吕步青的信,才会欢喜的好像疯子一般,一刻也停歇不得,急忙进宫去求见皇上。

皇上知他情深,临时认命他为监军,前往冀州。

他日夜兼程,恨不得在后背插上双翅,生怕等到到达的时候,她又不见了。

幸好,上天还没有如此残忍。

他敲开门的时候,如愿见到了她。

沈月华伏在他怀中片刻,轻声问:“我娘怎么样了?”

赵兰修淡淡道:“你还有良心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颊比她离开时又瘦了一些,差点都要成巴掌脸了,下颌竟然还留了三寸来长的胡须,细看起来,确实陌生。

沈月华的手动了动,很想去摸摸他的脸,可始终还是没有去做。

他也看着她。

她的面上有风霜之色,添了些许成熟,瘦了,也黑了,可是她的秀色却并没有减少半分,如此看来,仍是那个令他极其心动,梦牵魂萦的女人。

他不禁叹息。

“沈月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伸出手,捧着她的脸颊,审视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好似要再次把她刻在脑海里一般。

她不知如何作答。

这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在她离开后,赵兰修仍然会坚持最初的决定,她不是没有想过他会这般痴情。

可是,当他真的如此做了的时候,她才了解这份深重的情谊。

她很想去回报他,然而,他们之间却横亘着如此宽阔的一条河流,永远也无法渡过,沈月华深知这一点,所以装的若无其事。

她的眼睛安静的犹如夜晚的明月,泛着淡淡的光辉。

赵兰修心如刀绞。

他此生最怕的,就是面对她这种眼神:仿佛从来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无情的令人心慌。

也许这些年,她真的忘掉了他。

也许这些年,只有他一个人在念着她。

也许这些年,不过是他一个人还做着梦,以为结局会是圆满的。

也许这些年,早就预示了他们之间的结果。

正当这时,屋里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沈月华连忙挣脱他的怀抱,匆匆奔向大床,满是怜爱的抱出了一个很小的婴儿,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

赵兰修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好久,好久他都不能思考,脑袋好似停止了工作,他立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般。

直到沈月华把婴儿哄好了,他才回过神,脸上的表情恐怕是此生最难看的一刻。

“你…”他用尽全力才张开嘴,问出那句话,“你的孩子?”

沈月华点点头。

他的心顿时又被重锤敲击了一下。

这不是真的!

赵兰修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你骗我!”他当即回道,“你不可能成亲的,说,这孩子到底谁的?”

沈月华皱眉,他就那么笃定?

想她要成亲,还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到他嘴里,倒好似自己嫁不出去了,沈月华哼了一声:“反正不管你的事,我倒还没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自然办法很多。”

办法多的话,也不会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找到她,沈月华心想,好歹她也看过很多悬疑小说,反侦察手段总是知道一二,不过这次,她还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发现她的踪迹,明明是那么偏僻的一个地方。

难道说他被派来打战的?

也不太可能,他是次辅,应该待在京城才对啊。

赵兰修这时走到床边,探头仔细瞧了瞧那个婴儿,再次肯定的点头道,“这孩子不像你,一定不是你的!”

沈月华无语,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哪个不是这个样子啊,居然还能看出来不像她?

她淡淡道:“赵大人想来也是事务繁忙,我就不留你了。”

她这是在下逐客令。

赵兰修不可置信,他费劲多少心力才找过来,她怎么还是如此心硬如铁?

沈月华紧抿着嘴唇,与他对视,丝毫不曾退却。

赵兰修眼眸渐渐变窄,吩咐外头的随从:“从现在起,你们好好看着她,若是跟丢了,都给我自行了断!”

两个随从忙道:“是。”

沈月华抽了下嘴角:“你这是想软禁我?”

“随你怎么想。”赵兰修淡淡道,“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他离开了客栈。

赵霖跟在后头,心里七上八下。

这次主子亲自前来,只怕事情还是不好解决,平白无故沈月华多了个孩子,还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他暗叹一口气。

赵兰修直奔吕步青的军帐大营。

吕步青笑着上来迎接:“哟,来的真快啊,监军大人!”

赵兰修阴沉着脸:“你信上怎么没有说她还带着一个孩子?”

吕步青假装无辜:“这不是急着给你写信么,我都忘了提了,对了,你已经看过她了啊?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反正不是她生的。”赵兰修了解沈月华,若是她的,她不会有一丝隐瞒,早就说出孩子父亲是谁,还有成亲的事情了。

吕步青嘿嘿笑了两声,好奇的问:“你当时看到孩子,怎么想的,若真是她的,你又准备怎么办?”

其实作为朋友,吕步青还真希望沈月华已经生了孩子,这样的话,赵兰修便不会再有理由去纠缠她,便能好好做他的阁臣,将来再结一门好亲事,他这辈子便不知道叫多少人羡慕了。

只可惜,他不会听自己的,吕步青很是惋惜。

赵兰修一阵沉默。

那个瞬间,在还没有找到理智之前,他觉得自己都要死了。

假如沈月华真的成亲,真的生下了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些,虽然他曾经想过,也许会放开她。

可是,当真的走到这一步,他还是无法预料到自己的反应。

这恐怕会是一个永恒的噩梦,比什么都要来得可怕!

赵兰修摇了摇头,甩掉这个想法,说道:“把地图拿来,广王这事宜快速解决。”

“你不去休息一会儿?”吕步青见他面色憔悴,忙道,“再怎么样,也不是一时三刻可以达成的,你现在去睡,等会我跟再你好好谈下眼下的形势。”

赵兰修想了想,答应了。

吕步青叫手下领他去卧房,一边轻声问赵霖:“沈月华那边,他怎么弄的?”

“叫人守着呢。”赵霖叹口气,“也不知要怎么办。”

吕步青皱了皱眉,想到沈月华消失的这五年,有些担忧的道:“只怕他这次不会放过她了,你好好跟着,可别弄出什么事情来。”

赵霖应一声,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浅浅的地雷,O(∩_∩)O~

第70章 爱情

随后几天,沈月华一直都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糟糕。

其实,就算没有人盯着,她又怎么可能会走?

她才不至于为了躲开赵兰修,连自己跟宝儿的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