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惑问,连城知道他来,却依旧一个姿势,背对着他望向夜空。

“哥哥在做什么?”

连城不答反问,连惑走到她身边坐下:“刚刚再想过去,现在在想未来!”

连城一笑:“我在不在你的未来里?”连城的话多少有些讥讽,连惑心口一涩,苦笑道:“你就留在这里,在我身边!其他的事我来安排,从此以后你不必过问!”

连城摇头轻叹:“有人说,一个人之所以会愿意在困难的时候去努力,是因为他记得快乐和幸福时候的感觉,尽管快乐和幸福在人的一生当中,并不是十之八九,可那仅有的一分快乐,还是会令人难以忘怀,就仅仅是为了这一分的快乐往往有人会为了它一生奋斗。可是哥哥,你快乐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如今你记忆里的人一个个都离你而去了,到最后你还能找回你的幸福吗?”

连城的话像一把锐利的刀刺入连惑的心口,他会记得和宿离比剑、赛马;会记得他们四人一起在雪地里堆的第一只雪人,会记得他和宿离背着云桑和连城满世界的疯跑,我会记得送给云桑第一只花时,她满脸的娇羞,会记得宿离将黑棋军副督统的印信交与他时,自己曾经那么的感动过,会记得云桑曾经那么认真那么深沉地爱过自己……

但他明知道最后众叛亲离的痛苦远超于得到权力的快乐,可他还是不愿放弃,至少他现在还有连城,只要连城活着,一切就有希望。可他不愿用这一借口将她束缚住,宁愿让她以为他的野心大于求生的欲望,他要的不是她的怜悯,如果不能得到她的心,留下一个躯壳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

连惑的目光不如白日里的冰冷,他看着连城,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悯、几分压抑的爱意,或许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什么都不会忘记,那么就永远都不会爱上别的人,他的感情世界只有连城……

连城突然不明白连惑的目光,他在怜悯什么?怜悯自己那遭到亲人算计和爱人利用无望的爱情?胸中突然积攒起一股怨气,男人有什么?权力真的那么好吗?既然这样,我也可以!

她站起身,半垂下眼睑对连惑冰冷的说道:“哥哥不必帮我安排后路了,前日我已修书往天都,向那加禀明我愿意嫁与他为妻,从此以后我便是天后,咒语由我来破!”

连惑定定地看了连城许久,这样一个女人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嫁了也好,只要不是风佑,不管咒言能不能破,他现在希望的也只是她能幸福,离开那个人也许就能幸福了吧?!

连惑转身只淡淡说了句:“随你!”便消失在夜幕之中,连城眼睛被泪水压抑的生疼,总觉得事情不该这样,于连惑的,于风佑的,于墨蛟的,可偏偏要走到这样一个结局。至于现在,她愿意一个人留在黑暗中摸索自己的爱情,愿意把对风佑的爱永远保留下去。 爱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虽甜且苦,虽美也悲,也许自己真的不需要而已……

望着夜空发着呆,觉得很累很累,闭了眼睛,却睡着了……在连惑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中睡着了……

情人霸道 北国苍茫

一月后的驿路古道旁,艾朝凄凄。连城一身火红盛装在东隐高高的城门口盈盈而立,连惑眼中似遥远的海涛,只以为轻轻翻滚,却实则波浪汹涌。连城心口一软,看惯了哥哥得意飞扬的眸子,却不知他也会有今日这般的哀戚,像黑洞一般要将人整个吸进去。她确信哥哥对她的爱大不过权力,她确信一次次的远嫁只是成就他霸业的踮脚石,她确信如今的哥哥心冷如冰,她确信……可连惑却向她伸出了手,仅仅一个拥抱?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拥抱,她不想拒绝。连惑伸出了手,将连城拥住,连城一闭眼,发髻上的荼蘼花簪轻轻滑落,“叮”一声落在地上,仿佛心碎的声音。

连惑放开连城,弯腰拾起那雕金镂花的花簪,缓缓扬起手为连城插起,手指下落时轻划过连城白玉般的面颊,却感受到连城身体轻微的颤抖。

“连城……”

他开口,头顶的梧桐叶绿意融融,投在连惑的脸上,摇曳出一片伤感的扑朔迷离。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等着你……”

连城本想坚强的说离别,不料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她失态得背过身去,哽咽了声“保重”便急急登上嫁车随着大队人马而去。

嫁队离城门越来越远,连城忍不住撩起帐帘回头看去,连惑的身影依旧立在驿道边,由近而远,由清晰到模糊……

看着他的身影,连城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无法出口,只能怔怔的流泪……

虽说陪嫁丰厚,但连城的此次出嫁并不风光,天都的长老们极其反对这门亲事,一说连城不洁,二说她有祸国之貌。可那加还是顶着层层压力派来了迎亲喜队,为此,天都皇城闹得不可开交,那加的表哥燕王唐青乘此大力讨好各大长老,民间流传,长老们却有废王新立的想法。

天边的太阳艳红如血,地平线上有紫灰色的云彩,太阳慢慢西沉,晚风阵阵,黄昏于这一刻终结,黑夜自这一刻交替。连城抬头看着过早现于天际的天狼星,不由的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她转身退入花轿的霎那,震天的呼喝声顿时响彻了山谷,马蹄狂乱,数以百计的野蛮大汉骑着着马向着嫁队冲来,登时间,杀声遍野,血色飞溅。

连城双目所及之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她恨,恨风佑的残忍,恨他的纠缠,甚至恨自己心中那一点点的雀跃,前方大路上的身影越来越近,在黄昏最后的阳光中渐渐清晰,熟悉而陌生的脸,如湖水般湛蓝而美丽的眼睛,以及那有力的双手。同样这双手给过她痛苦,给过她快乐,现在它却又紧紧的将自己抓住,他低沉的嗓音夹杂着侍从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起,他说:“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

然而身心巨大的疼痛在这一刻,完全遮掩不了整个人投身在他怀抱的那种剧烈的幸福感,我爱他呵,连城悲哀的哭着,尽管他欺骗自己、利用自己,却怎么也停止不了对他的爱。在这个黄昏的时候,在驿道飞扬的尘土中,最心爱的男人,用他坚壮的手臂让她栖息在他温暖的怀抱,就这样在马上狂奔着,穿过群山,越过河流,连城多么希望他要带自己去的不是寒冷的北里,而是最永恒,最不灭,真爱一直停留的方向,眼前是一片黑暗,但是自己仍可以抬起眼穿透一切的黑暗和苦痛,看到他微微昂起的脸容上随风飞扬的金发,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多希望狂奔的情路上能忘掉了他的风雪,忘掉了他的身份,任凭他的金发缠绕自己的面颊,代替所有可能的泪水……

一天,一夜,连城终于踏上了北里的土地,在这个苍茫冰冷的世界里她却看到了热血鲜活的生命,那是鬼军,西泽的征服者,他们毫不遮掩的展示他们的残忍,他们以物欲为自己最高的追求,连城真的被震撼了,在“抢粮!抢钱!抢女人!”的震天呼声中,她看到了最真实的蛮荒,而先前所待的叶姜军中,与之无法相比,那样一支军队在掺杂了女性特有的柔美后,变得礼貌而严谨,而现在的鬼军才是真正男人的世界,那□的欲望,那喷发的阳刚,让连城身不由己的战栗。

夜,深深的夜。

连城尽可能的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身体内外是一样的冷,风佑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口一口饮着酒,双眼却停留在连城的身上,看她像刺猬一样缩在一起,他相信此时若是给她一个壳,她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他起身慢慢走到她的身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却见连城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风佑苦恼的皱起眉头,她在怕什么?难道说自己让她看士兵们的生活,真的是对她太残忍了吗?可是连城不该是个胆小的女子,在记忆中她应该是勇敢坚强的,更何况他还要带着她争霸五陆,她怎么能怕呢?

“佑……”

一声虚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风佑不置信地瞪大双眼,那真的是连城的声音,带着祈求:“佑,放我走吧!”

风佑有些恼怒地看向连城,扳过连城的身子看她的脸,“你哥哥到底施了什么法术让你为他什么都不顾了?你还要嫁多少男人?你到底有多爱他?”

连城使劲摇头:“不,是我自己要嫁的,佑,我不能等了,我身上有诅咒,还有两年,只有两年,你知道吗?”

风佑急切的打断连城的话,用力抓着连城的双肩:“你不要再骗我,这次是什么?苦肉计吗?”

说完不等连城反驳狠狠吻上她的娇唇,这个日思夜念的柔软触感让他瞬间狂乱起来。舌尖很快便窜进她的口中,肆意翻搅。连城无助的喘息,他不信她!是啊,在自己欺骗了他多次以后,他怎么还会信她?可她要怎么办?就这样在他霸道的臂弯下渡过余生吗?可哥哥呢?那给了她生命的人,她曾经允诺要助他到最后,她又怎能放弃呢?风一边吻,一边用手在她的身体游走,攫取她细致如雪的肌肤。汗水不住地从他额头滴落,舌头却没有退回的意思,仿佛是沙漠中干渴以久的旅人终于攫住了清潭。连城被他的吻感动,他是如此炽烈的爱着自己,在他毫不掩饰的爱面前,自己显得懦弱而卑微。她口是心非的面对着他,又自欺欺人的面对着自己,然而身体是诚实的,她爱他,渴望他,只有迷失在激情中的时候自己才是幸福的,可醒来后的路呢?

“丫头,不要逃,不要结束,我们说好的,不放手对不对?”连城听着他的祈求,心如刀绞,她想睁开眼睛阻止他再说下去,可是他这句话后面包含了无尽的彷徨和质问意味,还带着无奈两难,慢慢在充满了皮草味的帐篷里回荡,让她睁不开两眼再去反驳。

接下去他低笑了一声,好象是在嘲笑,却不知嘲笑的是他还是自己,因为那一声笑后,他的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一切化成长久缠绵的沉默。

连城的目的地一直是那个遥远,繁华的天都,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走就走得这么远,后来才知道,遇见风佑,她的每一次逃避,都使它离得更远、更远……

激情退后,连城却无丝毫的睡意,她侧过身看向风佑的睡颜,这么近的距离,仿佛他的每一根发都能看得清晰,他的双睫微微轻颤,像蝴蝶扇动的羽翼,连城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脸颊,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这样傻傻的爱上了?若说文采他比不过连惑,若说性情他比不过墨蛟,若说地位他比不上那加,可他就这样深深的吸引自己,不管是笑闹时也好,霸道时也好,甚至他毫无理智的执着都让连城动心。也许爱情真是盲目的,一切都不能列出理由,唯有缘分到了,心弦动了,即便是爱上了。

一声轻叹后,连城意外的看见风佑睁开了眼睛,那最深、最美、最柔的潭水。他伸手捉住连城想要退缩的手指,将她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低声问:“刚刚有没有弄疼你?”

连城摇头,脸颊增添一丝窘色,他总是这样毫不避讳的谈及男女之事,每每过后都要问她“好不好?”“喜欢怎样做?”,甚至在激情时刻他也常常问她“是不是这样?”“还要不要?”而且一定要逼她做出回答,他才肯停下来。连城的矜持被他这样一个无赖击的粉碎,无措地任由他将她带入癫狂。

身旁的他笑了一声将她带入怀中,身子紧紧相贴,风佑的手绕过背后,在连城光滑的脊背轻轻抚摸,指尖滑过高耸的蝴蝶骨,不由地蹙紧眉头。

“丫头,你太瘦了!”

连城推开她的怀抱起身,伸手点燃了床头案台上的烛火,一室黑暗顿然消失,周遭孕育在一片温暖的淡光之中。连城背对着风佑,将长发撩起,垂散到肩头的一边,用手指轻轻梳理,眼睛打量着风佑的营帐。鬼王的营帐很简单,除却卧榻上抢眼温暖的皮毛外,就属案台正上方那张五陆的地图最为抢眼。风佑斜着身子靠在卧榻边,下滑的毛毯袒露出他结实的胸膛,他看向连城光裸的背部,有些怔仲,那纤细的背影勾起他沧桑的怜惜。手指沿着她美丽的颈项下滑,停止在她腰间的右侧,那里有一块鸡蛋大小,血红的癍纹,纹路像四周扩散,一丝丝,让人隐隐起了不祥的预感。

“这是什么?”

风佑在那里重重按了一下,连城诧异的扭过头,用手叠住风佑的手掌。

“什么?”她问。

“那红色的,是什么东西?”风佑的话语有些紧张,连城心口一沉,屏住呼吸问道:“有多大?”

“比鸡蛋小些,呃……也不是全部,一块块的,好似什么的花纹。”

连城的手垂了下来,她放下肩头的长发,那如瀑的青丝完全掩盖了背部,以及那美丽的蝴蝶骨和红色的斑纹。她转身前熄灭了烛火,在黑暗里把头慢慢贴上风佑的胸口。

“没事,吃药的一些后遗症。”她说,风佑却怀疑的追问:

“什么药?”

“补药!”

伸手掩住风佑喋喋不休的口,她主动吻向他敏感的喉结,风佑浑身一颤,随即将她搂得更紧,双唇滑过她的肩头停留在那白玉般的双乳中再不愿意离去。然而□中,风佑仿佛听到连城的嗓音如梦般在耳边轻轻响起:“佑,如果有那一天,我要你永远记得,你看到的,爱过的我,她还站在最初最美的时间里……”

红帐纠纷 泼辣女子

风佑又回到了幼时的梦,梦里的花朵依然娇艳芬芳。他有些惊惶失措,从成年起,他越来越少的梦见那个情景,直至后来的完全消失。而如今梦境再起,意味着什么呢?

“英招!”那熟悉的声音也再次出现在耳边,依旧清脆的如同檐下的风铃,让人心头一醉。他转身想要寻找,却没有那女子的身影,忽而腰部一热,自己被紧紧的抱起。

“哈哈,抓到你了,吓到了吧!”

她说话时的热气喷在腰间,温暖湿热,风佑看见自己的手缓缓抚摸她的黑发,此刻她正抬起头,风佑心口顿时紧张了起来,梦里的那张容颜和连城慢慢重合,一样的金瞳,闪着天真善良的光。

风声,萦绕在他的发鬓,他看着她的脸慢慢模糊,只留下一双眼睛是清晰的,脸孔是自己虚幻的想象,她不是连城,那么她是谁?忍不住,在梦里风佑开口问她“你是谁?”

可是那声音没有对他再说话,依稀只听到仿佛她在笑,又仿佛在叹息,这样的梦在风佑童年的黑夜里重复,而她带笑的眉眼深深印在风佑的心里。

“连城……”

连城被风佑的呼声惊心,睁开眼却看见风佑满头是汗的坐在床沿,她握住他汗湿的手,小指关节处意外的冰凉。

“怎么了?”

听到连城的问话,风佑挪开盖在脸上的手掌,甩了甩头转身将连城搂进怀里。

“没什么,做梦了!”

话语轻描一带,梦醒后的他突然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连城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问,顺从的躺在他的怀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半晌,连城轻轻的问,从踏上北里的那天起,连城随着大军颠簸于雪山之间,天越来越冷,连城渐渐感到身体的乏惫,也许只是自己的不适应,也许……

手指慢慢滑过腰际,那里有一块红斑正慢慢扩散,现在多大了?连城不想知道,只记得在东隐时,它还只是淡淡的一抹纤红,是血咒啊!逃不掉的。记得哥哥说过,母亲的背后也有,白玉如暇的肌肤上振翅欲飞的血蝶,待到成形之时也是她魂断之时吧!

连城悄悄收回手,为了怕风佑发现,她每晚都不让他点蜡,也由于她少有的安顺,风佑倒是极顺着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去苍空!”

连城心口一涩,他终要是带她回家的,冰川绵延的苍空之城,北里的护国,他的国家,是否也是将他的善良和天真埋葬的地方?

北里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有雪山也有戈壁,大自然似乎要将所有的磨难都留给这块土地,所以,连当地人也常常笑说,自己是被神祗流放的族群。

马儿行走在戈壁滩上,没有风雨阻隔,没有云雾遮掩,一望无际的沙滩石砾映衬在蓝天白云下,将视线拉得很直很远。失血般萧杀和枯衰的戈壁滩,历经千年风雨滋润,雪霜浸染,平静而安详地敞开胸襟,展示着它的坦坦荡荡,以及岁月难以打磨的原始与粗糙。

连城深吸一口气,身后的风佑用披风裹住了她的身躯,并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看见!”马儿一路飞奔,群山的雪影朦朦胧胧地浮空而出。放眼望去,皑皑雪山蜿蜒逶迤成一种气势和性格,仓促间让人无法咀嚼透其中的内涵。连城有些感慨,从没见过这样一种美可以如此气势磅礴。

“要回去吗?”连城听见风佑的问随即点点头,两人随军行进了好些日子也是乏了,借着风佑的提议便出来散心,风佑说这里的山中产硫磺,若是寻得一处硫磺温泉倒是极好的,可惜两人逛了一天竟是败兴而归。风佑看连城也乏了,赶紧快马加鞭的向着营帐奔去,远远看到冉冉的烟火知是到了,马儿也不减速一路冲了过去,惹出一小阵慌乱,风佑心情极好,一路大笑,到了营地中央将连城放了下来,说是先去军帐瞧瞧,连城本要自己回去,忽听身后一阵泼骂,甚是尖锐。

“滚你个狼崽子,一子儿不带也想玩老娘!”

“你个贱货,摆什么架子给老子看?就你这皮松肉跨的货色也配老子给钱?”

“呸!老娘我下面紧着呢!就你那卵蛋都没长全的,给钱老娘也不伺候!”

那女人说完,周围一片哄笑声,那名男子的脸面明显挂不住了,气的通红,袖子一撩横道:“你他妈说什么?老子今天非当众干死你!”

说着就向那女子扑去,那女人尖叫一声,满场乱跑起来,场面上其他士兵嗷嗷高叫着,乘机起哄,远处的帐篷边有几名女子围成一团向着这边指指点点,连城有些怯,转身寻找风佑,却不知他早已走远,失神之际,有个物体撞了过来,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扑到在地上。

“哎哟,我说你是死人啊,看我过来也不说躲!”

连城先是懵了,随即又气,心想明明是我先站在这里的你跑来撞我倒是我的错了?正想着,那男子已经追了过来,一把拉起女人凶狠的压在地上,死死钳住她的脖子,那女人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你敢在这里动我,我就让王杀了你,别忘了军规里红帐女子不露宿的条例!你放开我!”

啪,一个巴掌扇过去,女子脸颊红了一片,男子狂乱地扯着她下身的衣服,恨恨地说道:“鬼王才不管你们红帐的事,别以为他妈的上过王的床,就成了圣女了!老子今天非让你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贱!”

女子的尖叫声和男子的谩骂混杂在一起,连城死在无法忍受这种事在眼皮下发生,随即忍无可忍的大叫了一声:“住手!”

她这一喊,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全场零散的人都看着她,包括那名凶悍的男子和衣着凌乱的女子。大家看她的目光渐渐在变,尤其是男人们,一个个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为了方便骑马,风佑找了套小号的军装给她,但路途中盘发散了下来,将原本精致的脸庞衬得有些慵懒。

那男子经抓住女子的手渐渐松开,他站起身向着连城走了几步,连城害怕的后退,那男子说道:“你是……”

“放了她,你们虏了那么多异国的女子不够糟蹋,难道连自己的族人都不过吗?”

连城边退边喊,心里一直埋怨着风佑为何要将她一个人丢下,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死到哪去了?

“你是……王的……”

“楞头冲,怎么看到美女都傻了?她是王的人,你敢动吗?你不是说什么都不怕,什么女人都敢上吗?你上啊?”

连城不置信的盯着那披头散发的女子,看她从地上爬起来毫不避讳的系着腰带,对着那男子嘲弄,一边说一边用怨毒的目光看她,连城觉得她一定疯了,她在帮她啊,可她在干什么呢?

“楞头冲,你不是男人!你想要的吧?想要还犹豫什么?”说完她在四周跑了起来,指着一个个士兵喊道:“你们都想要吧?都上啊!”

连城慢慢后退,她看出了那些士兵眼中如狼似虎的目光,再看那女人,她惊讶于她眼中的恨,她为什么恨她?

碰,一声巨响,那女子被那唤作“楞头冲”的男人撂倒在地上,男人铁锤般的拳头狠狠在她小腹砸了两拳,然后骂道:“□,想害老子你还嫩着呢!”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连城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女人发愣。忽而肩头被人一拍,她惊惶的向后看去,见那日抢婚时的年少统领正站在她身后,目不转睛的看她。仔细在记忆里搜索,他叫什么?、

“貘狼!你不是在军帐吗?”

那名男子又折了回来,脚步毫不留情的从女子的发丝上踩了过去,貘狼看了看女子又看看同他说话的人淡淡应了一句:

“王让我过来看看!”说着便转身引导连城向风佑的营帐走去。

连城走时还扭过头来看了那女子一眼,只见她执拗的将头扬起,带着恨意的目光紧紧锁在连城的脸上。

“别看,走了!”

貘狼的大手擦过连城的面颊,遮住她的视线,示意她往前走,连城一惊,讶异的看了看他粗糙的手掌,又看了看他漠然的目光,然后跟着他向前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连城略微落于他之后,低头看着他的脚跟,那一路的沙尘随着他铿锵的步伐扬起,他高大的身影完全遮盖了落日的余光,留下一片黑暗投影在连城身上。

“红帐……你知道吗?”

貘狼突然出声,连城停下脚步一愣,随即又跟了上去。

“知道!”

哥哥出生军营,她又怎么会不明白,行军士兵的寂寞与野性,以及红帐内的苦难与血泪。

“北里的红帐不一样,里面的女子不是从各国掳来的或犯官家充婢的女子,而是北里百姓中自发前来的娘家儿女。”

连城有些不相信貘狼的话,有谁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做这种事?

“为什么?”她问,看着眼前的少年将军,连城对北里有着更深一层的好奇,这里什么都不一样,不一样的种族,不一样的风情,可是这些不一样里更多的透露着什么呢?

“为什么?为了能吃饱饭,只有在军队里才能吃饱饭,你明白吗?”

连城沉默下来,貘狼斜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那一眼中多少含着对连城这个养尊处优公主的轻蔑。

“那些战俘呢?”

貘狼脚步一顿,但没有停下继续向前。

“战俘?我们是从不留战俘的,因为我们养不起!”说完突然停下转身看着连城,连城吓了一跳,看见他的目光在暗夜里像狼一般灼灼,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当然,在我们食物紧缺的时候,他们还是有用的,那是――粮食!”

杀威军棍 命运交割

无际荒芜的冰原,苍凉,死寂。凄寒悠长的雪狼嚎声从远处传来,久久不息。夜,静而冷;月,静而冷。

“还是冷吗?”

风佑脱靴上了软榻将连城抱在怀里,大手暖着连城冰冷的小脚,看她在怀中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禁蹙紧了眉头。他原以为连城只是起初的不适应却不想这么些日子来她似乎还远大不如前。

“等到了前面的村头,我找个女子来照顾你吧!”

风佑有些事想不明白,他把连城的虚弱都归结于自己的错,也许是他不会照顾才让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总之他是个粗人,新军打仗他懂,女人他就不太懂,女人的体质总是这样那样的,以前叶姜说过什么冷的热的,阴的阳的,他也懒得去听,现在有些束手无策了。

“不用!”

“不行,我可不能要个病怏怏的王妃!”

风佑说着又抱紧了些,想将全身的热量都传递到连城身上,连城心里一热,有些怦然心动,但随即又冷了下来。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令自己混乱的事,将意识拉近些,想起傍晚红帐旁的女子,想起离开时那些男人叫她:阿红。她为什么恨我?连城不明白,对她有着强烈的好奇,如今看着风佑的执拗,不由得说:“让红帐里的人来照顾我吧,别在拖累其他女子了!”

风佑有些不明白,也不知道之前的事,只是觉得不满的皱起眉头。连城笑着说:

“没关系,都是女人!”

“那好,我明天去挑个乖顺的!”

“不用了,就是那个阿红好了!”

“阿红?”

“恩!”

“你今后就留在这儿照顾公主了,若是出什么差错小心你的脑袋!”

领着阿红进来的士兵狠狠瞪了她一眼,仿佛对她的一步登天极为不满。阿红穿着土红半旧的袍子,直直地立着,脸上的妆,浓而烈,好奇的转动着头颅打量四周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