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冒充死者亲属最有效。”梁毅然提出了建议。

“嗯,我冒充死者的哥哥。”侯沧海接受了建议。

梁毅然来到殡仪馆门口,给了守门人一包烟,找借口套出火化工的电话和家庭住址。守门人显然很熟悉这种情况,将这包高档烟揣进衣袋里,随口问道:“哪个矿的?”梁毅然嘿嘿直笑,笑而不答,又甩了一包烟。

拿到火化工电话和家庭地址以后,侯沧海和梁毅然来到火化工家庭附近,给火化工家里打电话。火化工居住条件一般,住房是一排老式平房,平房前是大片空地,空地没有路灯,黑暗一片。

接通电话,传来一个恶爆爆的声音,道:“找谁啊?”

侯沧海道:“找老顾。”

恶爆爆的声音道:“老顾死在殡仪馆了。”

侯沧海将手机稍稍拿离耳朵,耐心地道:“老顾住在殡仪馆吗?”

话筒声音没有刚才刺耳,道:“好几天没回来了,一直在加班。”

侯沧海和梁毅然正准备离开时,电话又打了过来,道:“你们不是找老顾吗?这个死东西刚刚回来。我让他给你们说。”

话筒传来一个沙哑声音,道:“你们是谁啊?”

“老顾啊,我是王沟的。唉,今天又有。” 侯沧海尽量说得含糊,若是王沟煤矿的遇难矿工真是在这里烧的,老顾肯定会自动脑补。

老顾果然自行进行脑补,道:“怎么又是王沟,你们这些天也太多了吧。”

侯沧海嘿嘿道:“你别管这些,反正都是赚钱。”

老顾道:“最近民政的人到馆里查得紧,不登记,我不敢开炉。”

侯沧海道:“你别啰嗦,我开车在门口等你。按老规矩给钱。”

老顾道:“我冒了风险,还得给馆里人打点,每个都要加钱。这次你们有几个。”

得到侯沧海肯定答复以后,老顾重新出门。老顾老婆问道:“晚上回不回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老顾回过头,笑出一口黄牙,道:“我是在什么单位,你她马的脑袋有毛病。”老顾老婆道:“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那些钱都是臭的。”老顾不想老婆啰嗦,砰地一声关了房门。

侯沧海看到一个小个子中年男人出来,便上前招呼道:“老顾。”老顾道:“面生啊,没见过你。今天几个?”侯沧海道:“上次十二个,今天只有四个。”老顾道:“多加钱啊。要不要骨灰。”侯沧海道:“和上次一样处理。”

两人上了车。趁着老顾没有回过神来,侯沧海将手铐挂在老顾手腕,另一边直接挂在了车背的一根铁把手上面。老顾惊道:“作啥?”侯沧海扬手给了老顾左右两个耳光,道:“你犯了什么事情自己明白,现在犯了事,闭嘴。跟我们走。”老顾还想挣扎,被重重一拳打在胸口。这一拳打得重,他用没有被铐住的手捂着胸,喘气。

在车上,侯沧海和梁毅然都没有说话。越野车开出城外,拐进一处荒郊野岭。侯沧海先下车,四处侦察一番,确定这一带没有住家户。他又将梁毅然叫了下来,两人决定不冒充公安,而是直接冒充黑……社会。对于老顾这种人来说,黑……社会显然又比公安有威摄力。

既然是冒充黑社会,梁毅然也就不再客气,将老顾带下车后,扬手打了四个耳光,算是杀威棍。他打老顾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打得心安理得。这个老顾拿了王沟煤矿的钱,私自开炉烧了遇难矿工,是一个见钱眼开不讲道理的狠心人,活该挨揍。

老顾被戴上手铐,又挨了打,表面上老老实实,暗中也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他可怜巴巴地道:“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我又没有做啥坏事。”

侯沧海上前踢了老顾一脚,冷冷地道:“我们不是派出所的,今天来报仇,我要血债血还。”

听到侯沧海这样说,老顾露出惊惧之色。他被上了反铐,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这时,他后悔最初遇到两人时被吓住了,居然没有反抗。他打量两个汉子的身形,知道凭着自己的个子,对付不了这两个来人,自我感觉这场祸事可能躲不掉。

梁毅然打耳光很过瘾,又扬手甩了老顾一个耳光,清脆的耳光声在黑夜中惊起几只夜鸟,发生阴测测的凄惨叫声。

侯沧海拿了一把大号电筒,直刺老顾眼睛。梁毅然这次真正地打开了摄像机,准备将老顾的言行全部录下来。

侯沧海在嘴里塞了一个核桃,开始询问,“王沟煤矿瓦斯爆炸后,你一共给王沟煤矿烧了几个遇难矿工?”

老顾还想抵抗,低头闭嘴不言。

侯沧海上前一步,拿了刀子对着老顾大腿就插了下去。他下手很有分寸,看上去很凶,实际上刀尖并不深入,小心翼翼避开血管,只是在腿上拉开一条大口子。

“我再问一遍,这一次你烧了王沟煤矿几个遇难矿工。实话给你说,我哥就是被烧掉的矿工,你如果想兜着幕后主使,那我就把你当成罪魁祸首。前面有一个山洞,等会把你嘴巴捂了扔进去,山洞里面蚊子、蛇、老鼠都挺多,用不了多久就把你咬成白骨。”侯沧海用平淡的语气讲述了一个虚构事实。

得知烧了对方哥哥,老顾这才真正心虚了。再加上对方刚才用刀捅人毫不犹豫,明显是心狠手辣之徒,这让老顾心惊胆战。

“扔山洞便宜他了,干脆我们去悍个铁笼子,把他沉河。”梁毅然也出言吓唬老顾。

侯沧海摇头道:“就扔山洞,那边洞子至少有二三十米深,扔进去一时半会死不了,让他活受罪。老顾,你想悍铁笼子,也行。你家里那位挺凶的,就沉河。”

梁毅然道:“这人太蠢了,居然给别人背锅。”

老顾心理防线在两人的议论声中一点点被打碎,他终于开了口,道:“我说了真话,你们会放我吗?”

侯沧海道:“你没有见到摄像机吗。我们既然要录相,肯定要留活口。你不想开口,我们录不成,只能让你来背锅了。我哥不明不白被烧了,总得有人拿命来还。”

老顾防线被打碎后,彻底交代了收了王沟煤矿的钱、私自开炉烧了王沟煤矿十二个遇难矿工之事。

侯沧海和梁毅然凑在一起观看视频以后,打开老顾手铐,让他滚蛋。

老顾怕极了眼前两个恶汉,如老鼠一样钻进林子里。等到吉普车开走以后,他才敢摸黑走出山林。走到大公路上,老顾一方面觉得自己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另一方面又知道自己私自开炉的事情曝光,饭碗肯定保不住。他一瘸一拐走到公路上,心中有百般复杂滋味。

侯沧海和梁毅然拿到过硬材料,没在继续留在茂云,穿山过桥,在上午回到南州。回到南州途中,两人撤掉化妆,回到本来面目。

“侯子,你戴了个牙齿套,丑死了。”

“梁子,你得弄个全套化妆设备,我估计最近还得化妆。”

“虽然有危险,跟着侯子做事真刺激。以前我以为自己能打,可是那天我表现得真不好,被动得很。从明天开始,找家俱乐部练拳。”

“那些工人力量都挺大,我们是有心算无心,否则还真不好说。”

李天立接到电话,来到山岛俱乐部等着侯沧海。

三人汇合以后,直接穿过木门来到棋院。侯沧海是棋院会员,报出编号,要了一个安静房间。等到李天立将麻贵的视频、七人采访视频和老顾视频全部看完之后,侯沧海布置任务,道:“你要把三个视频串在一起,进行详细讲解,让大家一看就明白王沟煤矿发生了矿难,死了十二人。能做好吗?”

这种事情难不倒李天立,道:“小事一桩。”

侯沧海严肃地道:“不能让红蕾知道,一点风声都不能让她知道。我们要对付的是真正的黑恶势力,你们都看过教父吧。说一大恶人是教父是恭维他,但是他的实力应该接近这个层次。”

就在侯沧海与李天立密议之时,方铁头来到了王沟煤矿。他将两张相片放在桌上,道:“和你们打架的人是不是这人。”

桌上放着侯沧海两张正面相片,一张是在工地的相片,另一张摄于非典型期间。方铁头对侯沧海战斗力印象深刻,听说有两个记者将矿上五人打得个个带伤,立刻就想起了能干架的侯沧海。在前往王沟路上,方铁头反复琢磨,已经打心眼里确定就是打架者就是侯沧海。

除了方铁头前往王沟,方铁头还派了两个能干的手下前往高州南城区锁厂工地,查看侯沧海是否在工地。

副矿长断了两根肋骨,住进医院。另外四个鼻梁、脑袋受伤的人轮流来看两张相片。

“不是这个人。”四个人都得出相同结论。

方铁头纳闷了,道:“你们看仔细,到底是不是?”

鼻梁被打断的矿工道:“肯定不是,五官都不对。打架的两人和我们面对面站在一起,还说了话,肯定不是相片中的人。”

方铁头道:“他们是什么口音?”

侯沧海平时说话带着些江州口音,如果这人说话也是江州口音,那就与侯沧海脱不了干系。

断鼻梁道:“他说话带点南州腔。他们真是记者,摄像机上还有山南日报的标志。”

让四人离开后,方铁头又让手下前往山南日报社,查看山南日报社的摄像机是不是有标志。传来的结果是山南日报记者的衣服、话筒、小车都有《山南日报》的标志。

传来的各种消息让方铁头纳闷了,开始怀疑是真的山南日报记者前往王沟煤矿。

一大恶人系统平时也给晚报投广告。通过晚报的人到山南日报了解详情,反馈回来的消息是没有派记者前往茂云。

他再给派往高州手下打电话,传来的消息让他恼怒,这个手下来到锁厂,居然没有能够混进工地,更别说查证侯沧海的消息。

方铁头发了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要确定侯沧海是否在工地。”

第二百四十六章 深水炸弹

方铁头发了话以后,接到电话的庄德国便给自己两个手下马仔打电话,要求两个马仔去工地和江南地产确认侯沧海和越野车是否在当地。

方铁头是单线联系庄德国,再由庄德国安排手下马仔查明情况。

庄德国的手下马仔与方铁头没有任何接触。

两个马仔坐在汽车里,望着锁厂工地发愣。锁厂工地是全封闭施工,四周都有高高围墙,唯一进出口有专人守卫,凡是进出的车辆要有通行证,行人则必须经过守卫眼皮,没有工作牌的行人必须要登记。

在与一大恶人争斗中受伤以后,侯沧海吸取了教训,在江南地产办公室和工地都增加了守卫,守卫有退休军人,也用锁厂老工人。

锁厂工地上几乎是清一色的锁厂老工人。经历过失业的长久阵痛,锁厂老工人们对新岗位很珍惜,以前在国营厂形成的迟到早退、磨洋工等不良习惯,不用领导交待,统统丢进了太平洋。他们按照江南地产办公室发出的保卫制度要求,严格管理进出人员。凡是没有工作牌的陌生人,必须要登记,还要给在工地施工的单位工作人员打电话才能进入,否则一律拒之门外。

在这种情况下,庄德国的两名马仔试了几次,都没有蒙混过关。此时庄哥在电话里发飙,他们便从面包车里下来,看着围墙想鬼点子。

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情况,侯沧海长期住在工地,在江南地产办公室的时间不多,他们进不了锁厂工地,就没有办法肯定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在锁厂工地。

“你给庄哥说一声,我们在这里守了一天半,确实没有看见王八蛋和那辆车。”

“庄哥刚才把我们骂得狗血喷头。我不知道是那个大爷要办这事,肯定是吃得住庄哥的人。看庄哥气急败坏的口气,肯定被骂了。我们别自讨没趣了,再打电话,又得挨顿骂。”

“我们晚上找个长梯子,从后面围墙翻进去。如果看不到那辆越野车,那就证明王八蛋不在高州,至少不在江南地产和锁厂工地,庄哥就可以给别人交代了。”一个身材精瘦的小个子马仔以前安装过空调,擅长高空作业,这个四米多高的围墙还拦不住他。

另一个手下眼珠滴溜溜乱转,开始动起心思,道:“你翻进去,我在外面守着,免得那个害得我们来这里吃灰的王八蛋在这个时间点溜走。”

“胆小鬼,怕就明说。我翻墙,你去找梯子。” 小个子对临阵脱逃者很鄙视。只是要进入工地,人多了容易发现,还不如一个人利索。

小个子在面包车上睡了一个多小时,胆小鬼这才鬼鬼祟祟扛着梯子回来。胆小鬼沿着围墙跟走路,极似老鼠的行动方式。

小个子沿着梯子利索地翻上围墙,伏在围墙里观察了一会儿。他见里面没有动静,用双手抓住围墙边沿,如猫一般轻轻滑到墙内。他动作灵活,借着工地上材料掩护,寻找工地办公室。

由于小个子一直没有能够进入工地,搞不清工地里面的建筑分布,在工地里瞎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能够确定工地办公区位置。

在办公区底楼设有监控室,四个保卫守在监控室里,很纳闷地看着一条黑暗在工地里如无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

四个保卫有两个是锁厂老工人,还有两个是朱永波和欧阳国文派来的保安。四人议论一会儿,确定这人不是工地上的人。这人单枪匹马到工地来做什么?引起四个守卫极大兴趣。四人讨论了一会儿,决定先把这人逮住,然后再给负责工地的老戴报告。

他们之所以在监控室里慢条斯理地看监控,原因是他们有两个得力住手——两条黑背,只要将两条黑背放出去,从围墙溜进来的小偷就是瓮中之鳖。

老戴接到电话后,觉得这个到工地来的小偷确实不对劲。他搞过二十多年的施工,还是第一次遇到翻围墙独自进入封闭工地的小偷。如果工地管理不严格,小偷顺便拐进来,这是有可能的。但是锁厂工地管理得如此严格,此人翻院墙进来,这就是异常。

“侯总,打扰你休息啊。这事我得给你报告一声。”老戴决定把此事报告给侯沧海。

侯沧海刚刚看完李天立加工出来的视频,正在提调整意见,接到了老戴电话。听完情况,他安排道:“这人真可疑,不象是小偷,你们把他抓住,不要打,也不要问,直接关黑屋子,等我回来再来问他。你们关他的时候要搜身,皮带、鞋带、刀具、钥匙都收走,不要发生意外。我回来再说下一步的事。”

放下电话,他又想起一事,再给老戴打了过去,道:“此事除了几个保安,不要声张。他应该不是一个人,附近肯定有接应的。你们去找一找。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就认定是小偷。”

安排好以后,四个保安将两条黑背放了出来。黑背听到异响,早已躁动不安,如箭一般朝着小个子扑去。

轻松地抓住小个子以后,保安们带着黑背出了门。

围墙外的另一人傻呆呆地守在原地抽烟,只是把梯子撤下来,放在平地。两条黑背扑过来,拖着长舌,锋利牙齿在电筒光下很滴着口水。

正在抽烟的胆小鬼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得知抓住了两个“小偷”,侯沧海不动声音再与李天立商量了一会儿视频调整方案,然后才开着越野车回高州。前些天到茂云,为了避免被一大恶人的人认出自己常开的越野车,侯沧海是从汪海公司假了车,用了假牌。现在拿到了过硬证据,可以开越野回高州。梁毅然则暂时留在南州,免得两个人同时出现高州,会被人从身形上瞧出端倪。

从南州一路南下,越野车很快回到被山岭包围的高州城区。

老戴和保卫们精神抖擞聚在一起讨论两个小偷的事情。只是侯沧海交待暂时不要问话,就将两人关在小黑屋里。

侯沧海反复看监控录相,越看越觉得这实在不象一个偷东西的正常小偷。他正在给一大恶人准备深水大炸弹,所以格外警惕和小心,将这两个小偷与一大恶人联系了起来。

默默地思索了一阵子,侯沧海下定了决心:不管这两人是什么目的,都把他们当作小偷,明天交给辖区派出所处理。

侯沧海将老戴叫过来,耳语一番。

早上六点,老戴弄了几个大灯,挂在人字梯上,自己搬了椅子坐在黑暗处,开始询问小偷来意。小个子腿上和手上被狼狗咬伤,鲜血淋淋,又被几只大灯照着,很快就大汗淋漓。但是他打定主意,什么话都不说。

另一个胆小鬼在两条狼狗利齿的威胁下,差一点将庄德国庄哥拱出来。

好在对方没有太认真,马马虎虎地将两人走了个过场,就结束了“过堂”。

天亮之后,两人被反绑双手,走出小黑屋。小黑屋外面站在两个接到报警的警察。胖警察看见其中一人鲜血淋漓,不满地道:“你们打了人?”

老戴道:“绝对没有,晚上工地上有两条狗,守材料的。他翻墙进来,被狗咬了两口。我们这里有监控,你们可以查看。昨天抓到两个小偷是在半夜,怕影响你们休息,就没有给你们打电话。今天上班,我们才报警。”

胖警察脸上有了笑意,道:“我们二十四小时值班,随时可以报警。你们能够为派出所作想,很不错。如果南城区所有单位都把保卫工作做好,天下就太平了。”

老戴频频点头,道:“我们是高州综治委评出来的综合治理先进单位,保安措施很健全。”

胖警官道:“我是锁厂子弟,你们江南地产还是不错,在我们老厂工人中评价很高。你们工地有什么好玩意,值得这两人翻墙过来偷。”

老戴无辜地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你们问出来以后,也给我们说说,我们好防范。”

两个马仔被狼狈带离时,意外看到了站在二楼的那个王八蛋,以及停在一边的越野车。

下午,庄哥费了些劲,将两个手下从派出所提溜出来。身材精瘦的小个子狼狈不堪地报告道:“我们见到了那个王八蛋,越野车也在工地里。”

方铁头听到了这个消息,觉得很是纳闷:从庄哥手下反馈回来的情况来看,侯沧海还真在工地。如果不是侯沧海,冒充记者的两个家伙获得了一手材料后,绝对会用这个一手材料来敲诈钱财,可是迟迟没有人到矿上提出要求。实在反常,反常即妖。

他听了锁厂工人抓获两个马仔的过程以及后来的处理方式,觉得锁厂侯沧海应该不知道这两个马仔的真实意图。

昨夜两人闯入锁厂工地,让侯沧海明白了一大恶人在监控自己。他将杨兵招到办公室,策划搞一场锁厂商品房销售预热活动,这一场预热不是作戏,而是货真价实为商品房销售做准备。在活动中,侯沧海要出场参加。这是有电视台参加的活动,侯沧海将在电视露面。这也就是间接告诉一大恶人:本人在搞锁厂房子的销售,与其他事情没有关系。

高州市文联早就和杨兵谈妥,由江南地产出钱,高州文联出节目,为锁厂商品房销售造势。

一场火热销售大戏拉开了序幕。

此时在网上,一段视频悄无声息出现。

视频的标题是:茂云市王沟煤矿瓦斯大爆炸,无良矿主异地火化尸体,娘盼儿子哭瞎眼

标题下面是正文,介绍了王沟煤矿瓦斯爆炸全过程,指出最为恶劣之处,一是隐瞒上报十二人;二是私自异地火化;三是骨灰没有交给家属;四是发生爆炸的煤矿未经整治继续生产。

每一个观点都有视频进行详细说明,关键处在视频上进行了标识,让网民一目了解。

这是一个重磅炸弹,在各大论坛一起亮相,顿时吸引了众多网民注意。一时之间,舆论大哗,此贴成为回复评论数万的热贴。

侯沧海打开网站反复观看视频。从制作水准来看,李天立确实是高手。但是他有一处很纳闷:当初麻贵情报是说遇难矿工十二人,瞒报了十人,上报了两人。上报的两人尸体统一存放在医院停尸房。可是,老顾亲口承认火化了十二具尸体。也就是意味着,还多出了两个遇难矿工。

如果麻贵情报准确,那就意味着还有两个遇难矿工是外地人。

侯沧海目前唯一没有查证的是医院停尸房是否有两个遇难矿工。由于这颗深水炸弹已经在全社会炸了出来,他不宜再去茂云查询,那样极容易暴露自己。

一天后,有热情而万能的茂云网民证实茂云市煤矿医院确实有两名遇难矿工尸体。

二天后,安监总局、省纪委、省高检、省公安厅、省政府安监局相继收到王沟煤矿瓦斯爆炸真相视频光盘以及说明。

侯沧海曾经在江阳区政法委工作,对体制类关键点极为熟悉,寄出去的光盘及说明就如见血封喉的匕首,直刺王沟煤矿。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瓦斯爆炸还不足以彻底绊倒一大恶人。一大恶人之所以是一大恶人,早期靠黑,如今靠钱。弄残王沟煤矿,让一大恶人损失巨额资金,至少断掉了一大恶人的一截手掌,砸烂了一只会下蛋的金鸡。

侯沧海尽自己最大能力将火烧了起来后,便躲在工地里,不离开这个堡垒半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另有隐情

“王沟煤矿有4个可采煤层,煤层自燃倾向性等级均为ii类,属自燃煤层,为高瓦斯矿井,煤尘具有爆炸危险性。该矿采用立井开拓,共有5个井筒,发生事故前有4个生产采区(其中1个综采区和3个水采区)。该矿目前最深开拓标高已达到-580米水平,超出采矿许可证许可的-400米水平……事故发生在东水采工作面上区段采空区,采区工作面采用自然垮落法管理顶板,埋管抽放采空区瓦斯……”

介绍完基本情况以后,国务院调查组负责人在新闻发布会上怒斥:“……距离爆炸前七天,井下十一头骡子在矿井里干活时被巷道内的废气毒死了。牲口死亡没引起矿上任何人的惊诧和紧张……矿工下井几乎没有带过自救器,有人听都没听说过,放在他面前都不会用,这种矿不出事那才是怪事……”

“发生事故的责任有两条,一是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严重违章指挥、违规作业;二是地方政府的安全生产监管责任不落实,相关部门未认真履行对王沟煤矿的安全生产监管职责……”

随后调查组负责人宣布了对人和对矿的处理决定:

一是有十三人被移送司法,另有六人党纪、政纪处分;

被移送司法的十三人大部分是王沟煤矿管理层,还有当地安监局和煤管局的分管领导;党纪、政纪处分的是当地市、县两级分管领导。

二是王沟煤矿停业整顿。

从国务院调查组进驻,再到移送司法,整个过程速度非常短。速度如此短的原因和“深水炸弹”有关系,“深水炸弹”将线索摆得非常清楚,调查组基本不费力就顺藤摸瓜将事实查得非常清楚,迅速拿出处理意见,稳定社会情绪。

至于煤矿里面存在的其他问题,则要进入司法程序后再继续深挖。

国务院调查组宣布意见后,省煤管局、安监局继续派两个工作组在茂云,一个工作组对所有煤矿进行彻查,准备关停一批措施不到位的煤矿;另一个工作组来到王沟煤矿。王沟煤矿瓦斯爆炸后,矿井被毁得厉害,省、市安全和煤管部门组织力量,继续调查。

王沟煤矿瓦斯爆炸事件是对一大恶人沉重打击。

当苏希望跑路以后,一大恶人动用了自己不少人脉,先后投入了近两个亿资金到矿上这里面包含张跃武的三千万,以及另一个投资人的一个亿,还有集团公司的七千万,准备大赚一笔,没有料到一次爆炸将所有投资炸得灰飞烟灭。

在一大恶人心目中,罪魁祸手并非王沟煤矿的管理层,而是发出视频的人,若是没有人发出视频,隐瞒了遇难矿工真实人数。那么经过花费极少的技术整改以后,王沟煤矿很快就能够恢复生产,重新赚钱。

乌有义绝不能够容忍此事,容忍了此事,无数盯着自己的对手以及被打倒的仇人都会认为自己虚弱,会扑上来咬两口。

在四面环山的温泉山庄里面,乌有义、方铁头和洪虎泡在温泉池里。

乌有义和平常坐椅子一样,盘腿坐在温泉水里,道:“这次王沟煤矿吃了大亏,也只能认了。王沟煤矿投入这么多钱,不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停产。等到国务院调查组撤走以后,洪虎想办法打通关节,重新投产。以后煤矿就按你的办法来弄,方铁头不要管了。”

洪虎是一个五短身材、面相儒雅的中年人。他靠在池边,微笑道:“乌总,这事急不得,至少要等半年,大家把王沟忘记了,才能重新开业。既然现在停产整顿,我们就到国有大矿去招点有本事的人,好好抓管理。据我估计,这一轮煤炭上涨时间至少有十年。也就是说,王沟煤矿经营得当,至少还有七八年好日子过。大投入才有大产出,投进去两个亿,这十年至少能收回十个亿,这还是保守估计。这次事故最大的问题在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短线思维,心急气燥,不出事才怪。”

王沟煤矿出事以后,方铁头一直在全面指挥,弄到这种局面,让他感觉耻辱。他赤裸地坐在老大面前,总觉得有一股气需要找地方发泄。

在最初创业期间,乌有义靠拳头、凶狠和义气打天下。如今企业变得很庞大了,仅仅靠以前的老方法越来越难。洪虎是他请来的高参之一,其主要观点就是要将大部分产业洗白上岸。这也正是乌有义的想法,但是在实施起来困难不少。以前打江山的这一群老人习惯于靠简单粗暴的老手法来处理事情,做生意时遇到矛盾,第一反应就是砍和杀。在管理企业上则不走正路,穿小道,走捷径,投机取巧,最后弄得不可收拾。

比如这次出事的王沟煤矿,乌有义最初准备挖一个国有矿有经验的总经理来当矿长,可是一个跟随多年的老兄弟多次提出要做这个矿。多方权衡以后,乌有义将此矿交给了救过自己命的老兄弟。这个老兄弟接手煤矿还是很卖力,卖力的结果是闯了大祸。

乌有义盘着腿,身体在池子里略为摇摆。

他沉默以后,洪虎和方铁头都不说话。

乌有义想起被抓进去肯定要判刑的老兄弟,慢慢思考自己的做事方法。其实不仅仅是手下兄弟,就算他自己也同样极为依赖老办法,讨厌走所谓的法律程序和正规渠道。

这事发生以后,他清楚地意识到如今家大业大,必须要有所改变。眼前两人是其选择的两条路,洪虎将逐渐经营“白”生意,严格按照合法企业来管,方铁头就代表自己管束那一帮老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是乌有义自己,面对众多老兄弟之时,也不能说退出江湖就退出江湖。稍有不慎,会搞出事情。

三人泡了一会儿,进来五个身亮有都有一米七五以上的漂亮女子,全是企业招来有一年多时间的模特。她们大大方方脱衣解带,进入温泉之中。

乌有义挥了挥手,道:“好好玩吧。大家拼死拼活打江山,就是要及时享受。”

洪虎是个矮个子,一米六五左右,肚子凸了出来,被身边美女衬托得很可笑,如站在公主身边的青蛙王子。三人之中,洪虎最为好色,带着两个女子钻进最里面的室内池子。

很快,三个池子波浪翻滚。

折腾了一段时间,方铁头和乌有义独坐小房,夜色围绕下,喝清茶。

“有没有办法查出那两个记者?这两人不求钱,就是想搞事,必须要把他们灭掉。”乌有义面对方铁头时彻底恢复了枭雄本色,不考虑黑白问题,不考虑经营问题。

“我找人查了山南日报,这两人不是山南日报记者。老柳搞到的车牌是假车牌。我可以肯定地说,就是侯沧海在搞鬼。但是没有找到证据。”

“既然你认定是侯沧海,那就干掉他。”

方铁头在天亮之后,离开山庄寻找可靠人。与侯沧海较量过几次后,方铁头知道此人敢拼命,手底硬,一般人还真对付不了。

方铁头寻人之时,锁厂工地办公室,侯沧海、杨兵和武雪反复商量促销方案。虽然来看锁厂商品房的顾客不少,也有很多人登记,可是还没有到络绎不绝的程度。三人商量以后,准备再请几个南州有点小名气的歌手暖场,将锁厂商品房尽量炒热。

正在谈事,一个陌生电话响了起来。这是上次去高州时临时使用的电话卡,装在一部新诺基亚上。

侯沧海将此电话直接挂断,然后找了借口到另一个办公室,他取出新弄来的变音器,使用此器材之后,声音完全变掉。

“我是记者,刚才不方便,你是谁?”

接电话的是一个压抑声音,道:“我是王沟煤矿的矿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现在不敢回家,有一个事情我要说出来,不说出来良心过不去。”

“你是用的什么电话?”

“茂云城里的磁卡电话。”

“到底有什么事情?”

“矿下面至少还有二十多人死了,这些人全是外地的,有的还是聋哑人,还有傻子,他们全被扔到一个废弃矿洞,然后矿上的人把矿洞炸垮了。我当时应该是昏迷了,也被扔进去。我醒来过后,还见到两个没有死的,但是受伤重,走不动路。我沿着那条废弃矿洞走进另一条老井口,才逃了一条命。我现在不敢露面。”

听到这种事,侯沧海喉咙发紧,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