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茶梅进屋禀告说单妈妈来了,说是老夫人醒了,想见世子

“打发了她回去。”苏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醒来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又如何?

后悔了?想跟自己忏悔?

还是想以长辈来压自己,让自己把送出去都再要回来?

事情——可还没有完!

第二十九章 想死,现在可不行!

单妈妈过来的事,苏斐与清宁都没有放在心上。爱睍莼璩

苏斐与清宁说起,萧岭与他说的,要他们两个去侯府小住几日的事来。

“嗯,母亲肯定很担心。”清宁点头。

“还有,这宅子是朝廷赏的,我们也该腾出来了。”苏斐又道,“皇上让我挑宅子来着,回头我挑几个出来,你看看,觉得哪个合适,我们就挑哪个。”

自己的家,总要精挑细选一番挑个中意的。

“嗯,下午的时候,我已经让孙妈妈吩咐了人收拾东西了。”清宁与他一起坐到了临窗的大坑上,“那挑了宅子,户部那边修缮也不知道是快还是慢,我们带着瑾儿是可以在侯府住上些日子,我们带几些人在身边,然后其余的人安排着,你觉得如何?”

“嗯,这个好。”苏斐没有意见,完全让清宁做主。

“我们在侯府,住的时间也不能太长,这出嫁的女儿总不能在娘家长住,我们挑个院子先住着吧。”清宁又道。

至于院子,苏斐名下有,她嫁妆里也有,大的小的,所以暂时安置的地方不担心。

苏斐点了点头。

两人商议着,左右户部那边可能要段时间。

就干脆挑个大的院子,一起都搬过去,这景萃园的下人又都是忠心耿耿的。

清宁见得外面暮色渐浓,就说着晚上再仔细商议,然后叫了丫头摆晚饭。

苏老夫人靠坐在床上,阴沉的脸如缟素。

八角宫灯散发着明亮而柔和的光线,衬得苏老夫人的脸比她头上包着的白棉布还要白几分,很是渗人。

苏老夫人的脸色太阴沉,苏瑶坐在一旁不敢开口,伺候的双喜等人都屏声敛气的,大气都不敢出。

褪去了白日的炎热,徐徐的晚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屋子里却是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番哭闹过来,苏瑶也冷静了下来,咬着唇,想着以后要怎么办?不时地抬头看了一眼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却如是入了定一般。

苏瑶只得低头不语。

直到门口响起了脚步声,苏老夫人这才是睁开了眼睛。

单妈妈皱着眉头进了屋。

苏老夫人眼巴巴地看着单妈妈的身后。

没有人!

单妈妈的身后没有人。

苏斐没有来!

苏老夫人心就如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老夫人。”单妈妈走到了床边,屈了屈膝,“世子说…。”

“斐儿,他不肯来见我是不是?”苏老夫人目光苍凉地打断了单妈妈的话。

单妈妈本是想找个借口说世子有事走不开,见得苏老夫人苍凉而绝望的神情,点了点头,“老夫人,您别太着急,世子这会肯定是心里难过着呢,等明儿,奴婢再去求他,世子向来孝顺您,他定会知道老夫人您心里的苦的。”

“他这是恨我啊,恨我啊。”苏老夫人捶胸顿足,一颗心似是被人用石头碾碎了一般,“这都是我造的孽啊!是我造的孽!”

那是她的长孙啊。

可自从出生开始,就被她冷漠着,还恨不得要了他的命,除去了他才好,他小时候还讨好他们这些长辈,可后来懂事了,他孝顺了,同时,也与他们疏离了。

他是保持着孝顺的礼教,他的一颗心,是被她和儿子,儿媳给浇灭了啊!

自己杀了他的生母。

这么多年,又是想着怎么除去他。

他这个时候,怎么会来见自己?

他要是能原谅,那就不会如此对苏家了。

他这是要把整个苏家都给他枉死的母亲陪葬啊!

国公府的一切,他都没有放在眼里啊!

苏老夫人懊悔不已。

“老夫人,您别这样,世子爷是您嫡亲的孙子,他是苏家的血脉,他一定会想通的,他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做出那样不顾后果的事来。”单妈妈给苏老夫人顺着气,劝道。

苏老夫人老泪纵横继续捶着胸口,情绪非常的激动,“是我,是我亏待了他啊!是我对不住他!”

单妈妈拉住了苏老夫人的双手,带着哭腔劝慰道,“老夫人您别这样,您可不能跨,国公爷如今身在大牢,夫人又有伤在身,二少爷又年轻,可指望着您在旁边看顾着他呢。”

“嗯,祖母,母亲今日剐了肉,伤得不轻,一时不会好不了啊。”苏瑶点头附和着单妈妈的话。

“还有二少夫人,如今也是有伤在身,老夫人您要出个万一,二少爷可怎么办啊?”单妈妈道。

“是,我不能跨。”苏老夫人脸色凝重了几分,“他既不来见我,那我去见他,给他道歉,只要他能消气,放过了苏家,那便是要了我这条老命,我二话不说,我求他!”

说着,就要掀了薄被下床。

然,眼前一花,晕头转向的,又跌了回去。

“老夫人!”

“祖母,您怎么了?”

单妈妈与苏瑶急道。

苏老夫人脑袋痛得似是裂开了一般,看着眼前的苏瑶与单妈妈都有些晃,灯光又是白花花的一片,抬了抬手,“我…没…事。”

单妈妈接了双喜端来的参汤喂苏老夫人喝了几口,苏老夫人这才缓过了气来。

一开始,苏瑶知道消息的时候,还是怒火冲天要去景萃园找人算账,如今却是小脸惨白惨白的,一副惊慌未定的样子。

苏老夫人缓了缓,见得苏瑶脸色如此差,于是对她道,“瑶儿,你回屋去吧。”

“不,我在这里伺候您。”苏瑶摇头。

她很害怕。

“乖了,先回去。”苏老夫人罢手。

“小姐,您先回去吧,老夫人这边有奴婢等在呢。”单妈妈道。

苏瑶看了看苏老夫人,点了点头,“好,我听祖母的话。”

单妈妈就吩咐了双菱提了灯笼送苏瑶回去。

“老夫人,您歇会,等明日精神好些了,再去找世子,这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世子气消了,就没事了,他在皇上那又是能说得上话的,这会爵位和财产也会没事的。”单妈妈拉了薄被给苏老夫人盖好。

苏老夫人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苏斐心里的恨,只怕是难消。

还有皇上那——

她可不认为,过了这么多年皇上心里没有惦记着当年对孙琳琅的心意了,这些年来,皇上待苏斐,是有目可睹的。

又想着儿子入了狱,儿媳妇和孙玉雪又是那个样子,孙女是娇气的大小姐,大孙子如今是恨死了她,恨死了苏家了。

苏老夫人只觉得前面乌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希望。

“府里情况如何?”苏老夫人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问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下人肯定就会人心惶惶,甚至还有人会趁火打劫。

“大管家压着呢,老夫人您不用担心。”单妈妈回道。

“谦儿呢?他怎么样了?”

“二少爷与国公爷的幕僚在外书房。”单妈妈道,“国公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你回头派人去外书房走一趟,让谦儿打点一下,我去见见华检。”苏老夫人道,“谦儿要是商议完了,让他来见我。”

“是,奴婢等会就派人去外书房。”单妈妈点头应道。

“谦儿他…”苏老夫人话一转,“茉儿她们两姐妹如何了?你回去派人过去安慰她们几句,让她们不要怕,不要慌张,嗯…如莲…。”

苏老夫人顿了顿,“算了,还是改日再说。”

苏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闪着精光。

到底是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孙子,如今发生了大的事情,她很是担心苏谦——

苏谦没有大孙子苏斐那么出众的才华。

孙玉雪又是那个样子,不能生,还残了。

若苏家真的垮了,那苏谦要怎么办——?

她希望能为苏谦博得何家的助力。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单妈妈叫了双喜过来伺候苏老夫人,然后出了屋子去安排苏老夫人刚才吩咐的事。

外书房里,灯火通明。

单妈妈派了双珠去了外书房。

听了双珠传的话,苏谦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去安排的,你回去与祖母说,我今晚与几位先生可能要商议到很晚,我明天再去给祖母请安。”

“是。”双珠屈了膝告退。

苏谦继续与苏华检的几位幕僚商量着。

商量来,商量去,他们都没有好法子。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办了苏华检。

那是天子,是皇权,他们能如何?

一时,空气有些沉重。

最后,一个叫朱钟的幕僚道,“二少爷,要解开这个死结,关键是在世子身上。”

其余的幕僚也点头。

苏谦眉心拧了起来,想了想,“我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孙府也是一片压抑。

白天事情传开的时候,蒋氏听了心里猛跳,立即吩咐丫头婆子不得在孙老夫人的面前说漏了嘴。

孙老夫人受了伤,以前吃斋念佛的院子太偏僻,所以这次孙正彦与蒋氏就求了她留在了以前住的院子里养伤。

孙老夫人的伤没有苏老夫人那么重,虽是头昏脑胀的,但她没有昏迷。

蒋氏是下了令,但孙老夫人瞧得大家神色慌张,就追问,下人也不敢说,孙老夫人就更觉得有事,让人叫了蒋氏去。

蒋氏也不敢与孙老夫人提。

直到孙正彦回来了,到了晚上,蒋氏才是陪了孙正彦去了孙老夫人那,孙正彦亲口把事情委婉地与孙老夫人说了。

孙老夫人一听,张口就吐了血,吓得蒋氏与孙正彦脸都白了,“母亲。”

孙老夫人伸手拉住孙正彦了的手,红着双眼哽咽着问道,“是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是苏华检那杀千刀的陷害了琳琅?属实吗?”

孙正彦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啊…。”孙老夫人悲恸地吼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双手,两行血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是我,是我这双手亲自把琳琅给杀了。”

“哈哈哈,琳琅是无辜的。”孙老夫人血泪如雨,“我的女儿是无辜的。”

“母亲,这不是您的错,您是被苏家的人误导了,为了孙家,为了我们不得已。”孙正彦道。

“我该死!老天爷你收了我这个老太婆去吧。”孙老夫人伸手打着自己的脑袋,“我去死,我去死。”

孙正彦与蒋氏急忙去拉她的手。

“母亲,您这样子,琳琅她泉下有知,怎么安心啊?”蒋氏伸手拉住她的一只手,道,“她是孙家的女儿,她明白你是为了孙家着想,会谅解的。”

“琳琅是清白的!”孙老夫人睁大了眼睛,眼前却是一片血红。

这么多年,女儿在底下该是多么的委屈,多么的冤枉,死在自己的手里,女儿该死多么的心痛!

她该死啊——

孙老夫人倏的又喷出了一口血,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蒋氏的身上。

蒋氏吓得尖叫,与孙正彦又是掐人中,又是让叫了丫头进来去拿清心丸。

忙乎了一会,人中都被掐出了血珠子出来,可孙老夫人还是紧闭着双眼,脸色发青,出气比进气多。

匆匆请了太医来。

太医诊了脉,看了看眼睛,然后针灸了一番,对着蒋氏与孙正彦摇了摇头,道,“哎,老夫人这些年心力交瘁,大人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太医,求求你救救她。”孙正彦与蒋氏求道。

大夫叹气摇头,拱了拱手走了。

孙正彦又是忙是吩咐了下人拿了帖子去请了几位太医与大夫来。

来的人都是摇头,让准备后事。

蒋氏急得如是被热油烫了一般,转了几圈,然后眼眸一亮,立即吩咐身边的心腹妈妈道,“快,快去把库房那五百年的人参拿了来。”

想死,现在可不行!要死,那也得等女儿嫁去了九皇子府再死!

扭头流着泪,对孙正彦说道,“老爷,只要母亲有一口气在,我们就不能放弃,那人参能保住了母亲的命,我们定能找到能救母亲的大夫的。”

孙正彦含着泪,点了点头。

苏老夫人是想见苏斐,可苏斐当值,而清宁一早就带了苏瑾回了侯府。

晚上,夫妻两人都没有回来。

苏老夫人就打算着拉下老脸去侯府。

本来是打算去侯府的,但苏谦却是打点好了,可以去死牢探视苏华检,苏老夫人于是就先搁下了去侯府的打算,先去了死牢看苏华检。

第三十章 无耻

终其一生,苏老夫人是第一次踏足牢房。爱睍莼璩

她以前是郦城何家的小姐,何家虽不是在京城,但也有名的名门望族。

花团锦簇一生,她做梦都不曾梦到有如今的境地。

阳光白晃晃的晃得人眼花,地上的热气直接往上涌,像是要把人烤熟了一般。

苏老夫人让其余的人都留在外面等着,只让单妈妈跟了进去。

苏老夫人扶着苏谦的手跟着狱卒往里走,她还是觉得是在做梦的一样的感觉。

进了大门,外面阳光非常烈,而里面却非常的阴暗,苏谦与苏老夫人立即觉得眼前发花。

潮湿,闷热,空气中还弥漫着霉味,汗臭味等各种味道融合在一起的臭味,令人作呕。

苏谦与苏老夫人一进去,全身立即冒出了汗。

苏老夫人只觉得黑压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这里面比外面的炎热更加让人难受。

“祖母,您慢点儿。”苏谦微顿了下,才适应了里面的阴暗,扶着苏老夫人手也动了动,更扶紧了苏老夫人。

“嗯。”苏老夫人嗯了一声,锁着眉头没有再说话。

前面带路的狱卒倒是习惯了,领着两人走到了狱卒长那。

苏谦虽是已经打点好了的,还在还是笑呵呵地递了一张银票给狱卒长,“大人,这些给兄弟们打些水酒喝。”

狱卒长瞥了眼银票,收了起来,笑着让人带了苏谦与苏老夫人去见苏华检。

“嗯,到了。”狱卒带了两人走了会,停了下来,朝一间牢房努了努嘴。

“多谢。”苏谦掏了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那狱卒掂了掂,笑着道,“苏大人,有什么话请抓紧说。”

说完朝苏谦与苏老夫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苏华检靠在墙壁上,胡子拉碴,脸上有着红红的抓痕,又非常的苍白,很是憔悴,乍一看,非常的渗人。

不过两日的光景,苏华检就瘦了好几圈似的,完全没有往日的英俊。

苏谦与苏老夫人被他吓了一跳。

苏老夫人更是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全身都靠在了苏谦的身上。

听得苏谦与狱卒说的话,苏华检也没有一点反应,似是睡沉了一般。

“父亲,父亲,我和祖母来看您来了。”苏谦一手扶着苏老夫人,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抓着结实牢门,朝苏华检叫道。

“我的儿啊。”苏老夫人眼里流了出来,“快醒醒。”

苏华检这才是有了一点放眼,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透过充满了血丝的双眼见得苏谦与苏老夫人,苏华检顿时彻底清醒了过来,忙是爬了起来,“母亲,谦儿。”

说着往两人走去。

然,刚是走了一两步,却是脚步发虚,一个踉跄差点摔到了地上。

“父亲,您怎么了?是不是受刑了?”苏谦担心地叫道。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走路都走不稳了?是不是伤到了哪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苏老夫人也焦急道。

苏华检顿了顿,让神智更清醒了些,这才走了过去,“我没伤到哪,没事。”

“那就好。”苏老夫人松了口气,转身对跟在一起进来提了个食盒的单妈妈道,“快拿过来。”

“是。”单妈妈应了,伸手就拿了食盒走了上来。

苏老夫人就对苏华检道,“我就是担心你吃不好,所以让厨子烧了饭菜,给你带来,有你你喜欢吃的几道菜,还有一些你爱吃的点心。”

单妈妈已经打开了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