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棠的好奇心却达到了顶点。

过了穿堂,就到了裴家的边门。

出了边门,就出了裴家。

她跟在父兄的身后,脚在迈出穿堂的那一瞬间却忍不住回头。

青翠掩映间,只能看见裴府大厅那灰色的清水脊两端高高翘起的檐角,看不到那五间的红柱大厅,也看不到大厅前那两株合抱粗的香樟树。

真是庭院深深深几许。

这青翠间谁又知道都隐藏了些什么呢?

郁棠转过头,跟着父兄出了裴府。

陈氏和王氏翘首以盼,早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郁棠在路上就已经知道裴宴和父亲都说了些什么,一下轿子就直奔母亲和大伯母。

“姆妈,大伯母,”她上前挽了母亲的胳膊,亲热地对王氏道,“没事了。裴家三老爷主持公道,把那两个流民和指使流民杀人的李家大总管都投了监,还要把李家大总管的三姑六舅都赶出李府。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助纣为虐了。”

这已经是他们之前商量的最好结果了。

“阿弥陀佛!”陈氏和王氏不由双手合十,念着佛号,“菩萨保佑!”

郁棠抿了嘴笑。

郁文和郁远走了进来,和陈氏、王氏打着招呼。

“快进屋去,快进屋去!”陈氏道,“我准备了柚树叶子。”

郁文满头黑线,道“又不是我出了什么事,准备什么柚树叶子!”

“我们家这不是犯了小人吗?”陈氏振振有词地道,“也得去去晦气才行!”

郁文想了想,笑道“你这说法好。那李家可不就是一股晦气吗?得除除,得除除!”

王氏看着直笑,和陈氏拿了柚树枝给他们拍尘,算是去晦气了。

陈氏收了柚树枝,朝两人身后望去,道“怎么没见吴老爷?我也给吴老爷准备了一些。”

郁文道“他有事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你派个人将柚树枝送到他们家去好了。”又想到今天吴老爷帮了大忙,叮嘱道,“再带几盒点心糖果过去。”

陈氏连声称是,安排人去送柚树枝和点心糖果,郁文则和郁棠、郁远各自回屋梳洗了一番,重新聚在一起用午膳。

王氏和陈氏这才知道在裴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把李家大骂了一顿,又把裴家三老爷夸了又夸,陈氏再次感慨“可惜我们家也帮不上裴家什么忙!最好是这一辈子都没有报答他们家的机会才好。”

没有报答他们家的机会,也就是说,裴家一直都这么平顺,这也算是对裴家的另一种祝福吧!

两家人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用了午膳,郁文道“大家今天都累了,先各自歇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郁棠和郁远齐声称是,郁远和母亲回了自家,郁棠回屋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很快就被外面说话的声音惊醒了。

她喊了双桃问“是谁在外面说话呢?”

双桃喜滋滋地道“是马太太。马家大小姐马上要出阁了,马太太亲自来请太太和大小姐过府喝喜酒,还想请大小姐去给马小姐做陪客。”

这原本就是和马秀娘说好的了。

怪只怪她这几天只顾着忙卫小山的事,把这件事给忘了。

郁棠拍了拍额头,起身让双桃服侍她穿衣,道“只有马太太一个人过来吗?我得去给她问个好才是。”

双桃一面服侍她更衣,一面道“马太太和媒人一起过来的,说是想请了吴太太做全福人,谁知道过来才知道,吴太太回了娘家,要过两天才能回来。马太太准备过两天再来请吴太太。”

吴太太是临安城里有名的十全人,很多人请她去做全福人,早年间她还来者不拒,现在名声出去了,请的人多了,她反而不随便答应人了。

郁棠去了厅堂,马太太和陈氏有说有笑的,十分亲热。

看见郁棠就朝她招手,给了她一个封红说是给她买零嘴吃的。

这就是请她去做陪客的意思了。

她当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陈氏和马太太聊了会马秀娘的嫁妆,马太太还有很多事要做,坐不住了,叮嘱了陈氏几句“到了那天一定要来”,就和媒人一起告辞了。

☆、第七十三章 后果

郁家开始准备给马秀娘出嫁的添箱,郁棠也把自己之前在银楼里订的头面拿了出来。

陈婆子看了不免惊呼“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会不会太过了些?”

郁棠不以为然,她很想报答前世马秀娘对她的善意。

陈氏平时就很宠溺郁棠,此时虽然也觉得郁棠送的东西有些贵重,却没有阻拦,还笑着替郁棠解释道“礼尚往来。阿棠还没有出阁,等到她出阁的时候,秀娘也会送她差不多的东西,算不得什么。”

陈婆子嘀咕道“您这也太宠着大小姐了!”

陈氏笑着摸了摸郁棠的头,道“她长大了,以后这个家都要交给她的。和谁近,和谁远,以后都由她说了算,她有要好的朋友,我看着高兴,怎么就说是太宠着了呢!”

陈婆子还是觉得陈氏太纵容郁棠了,笑着摇头,照着陈氏的吩咐去库房里拿了两块上好的料子给马秀娘做添箱。

郁棠看着也觉得自己的东西给得太贵重了,反倒是陈氏安慰她“各讲各的交情。你觉得合适就行了。”

陈氏自从知道卫小山的事全是郁棠出的力,就觉得自家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家里的事应该渐渐交一部分给她拿主意了。人际交往,就是陈氏放开的第一步。

郁棠心中有些不安地和陈氏去了马太太家。

因为婚期临近,马秀娘早已经不出门,每天不是在家里做绣活,就是接待来家里给她添箱的女眷。见了郁棠,她很是高兴,和陈氏打了一个招呼就欢欢喜喜地把郁棠拉进了自己的内室,亲自给郁棠沏了杯花茶,就问起郁棠的近况来。

郁棠也没有瞒着马秀娘,把和李家的恩怨告诉了马秀娘。

马秀娘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却不是感慨李家的无耻,而是问起了裴宴“真的像他们说得那样英俊吗?待人是不是很和善?你有没有机会和他说话?”

这算是什么情况?

郁棠愕然。

马秀娘捂了嘴笑,悄声告诉她“我听阿爹说,杭州顾家和沈家都想把女儿嫁给裴家的三老爷,在请人打听裴三老爷的事呢!”

在郁棠心里,裴宴一直是长辈般的存在,除了第一次她觉得裴宴长得十分俊美之外,其余的时候一直觉得裴宴这个人很不好相处,不能得罪,压根就没有去关注他的婚事。此刻听马秀娘这么一说,她不由回忆起前世关于裴宴的婚事来。

可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也没有想起来他到底是娶了谁家的姑娘,甚至,她印象里都没有关于裴宴孩子的消息。

他真的就像个影子,平时并没有人会注意到,每每注意到这个人,都是临安城里有大事发生。

那他前世到底娶了谁呢?

生了几个孩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郁棠越想越觉得模糊。

她不由道“现在裴三老爷还在孝期,应该不会议亲吧!”

“那当然。”马秀娘笑道,“可等到裴三老爷除了服再请人来提亲,肯定就晚了——顾家和沈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肯定还有像顾、沈这样的人家也在打裴三老爷的主意,他们肯定得早点下手啊!”

郁棠听着不由笑了起来“瞧你说的,裴三老爷好像块肥肉似的,人人都要抢。”

马秀娘毫不掩饰地道“裴三老爷何止像块肥肉,我看,像块唐僧肉,就看谁家有这本事把他给抢到手了。说到这儿,我倒想问问你,你的婚事你们家可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因为李家的事就耽搁了吧?那个李夫人,真是有病,为了娶你就做出这么多事来。你瞧着好了,等我成了亲,我就把这件事帮她给宣扬出去,看到时候谁家敢和他们家结亲!”

郁棠很是感激地拉了马秀娘的手。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马秀娘对她都是那么地热忱。

她叮嘱道“这件事很复杂,我阿爹和姆妈都已经插手了,我们暂且先看看长辈们会怎么做好了。你呀,高高兴兴地做你的新嫁娘好了。”

郁棠不想把马秀娘牵扯进来。

她应该有个无忧无虑的婚姻生活,不能为了她的事平添很多的苦恼。何况她并没有把李家要娶她的真正缘由告诉马秀娘。

马秀娘想想,觉得郁棠说的有道理,但她还是对郁棠道“那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就说一声。千万别和我客气。”

郁棠连连点头,道“我把你当我的胞姐一样,有事自然会请你帮忙的。”

“这还差不多!”马秀娘满意地笑着,抓了福饼给她吃。

郁棠将给她添箱的首饰拿了出来。

马秀娘非常惊讶,她原本不准备收的,但看郁棠给地诚心,想着以后再还郁棠一份大礼就是了,也就没有客气,笑盈盈地将东西收下了。

又有马秀娘玩得好的小伙伴们随着各自的母亲过来给马秀娘添箱。

马秀娘就介绍郁棠和她们认识。

郁棠前世这个时候在守孝,没有亲自送马秀娘出阁,今生倒认识了好几个马秀娘的闺中好友。

既然能和马秀娘玩得好的,脾气性情都是和马秀娘相投的,不出所料地,和郁棠也是一见就很投缘。马秀娘的表妹甚至责怪马秀娘怎么不早点把郁棠介绍给她们认识,七月半放河灯的时候她们也就能多个伴了。

郁棠前世因为母亲生病,常在家里陪伴母亲,并不怎么出来走动。今生因为重生的缘故,因缘际会搭上了裴家的关系,使得母亲的病情大为好转,又因此改变了父母前世的命运,她心情大好,比前世活泼又懂事了不少,这才能和这些小姑娘们一见面就玩得到一块儿去的,当然怪不到马秀娘。

马秀娘是个喜欢维护朋友的,并不说从前的郁棠如何,只说是自己没有想到,给表妹赔了不是,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郁棠更加觉得马秀娘好了,马秀娘出阁,她忙前忙后,足足忙了四、五天,等到马秀娘出阁的那天,她哭得唏哩哗啦,比马太太还伤心,把马太太都弄得哭不下去了,当场就调侃陈氏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的小闺女呢?我看也别跟着你回去了,就留在我们家给我做闺女好了。”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郁棠觉得很是委屈,抽泣着道“马姐姐出了阁,就要服侍公婆、伺候姑叔了,您,您一点也不担心吗?”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马太太指了不远处的章公子,道,“你姐夫要是敢动你姐姐一根手指头,我立刻带人去把她接回来。”

屋里的女眷们再次大笑。

陈氏哭笑不得,把女儿搂在怀里,一面拿了帕子给她擦脸,一面嗔道“你这孩子,今天是喜事,你别看你马伯母哭得伤心,那也是做做样子。你倒好,真地哭了起来。”

郁棠不好意思地躲在了母亲的怀里,又引起了大家的一阵笑。

可也因为有了这个插曲,马秀娘嫁得倒是一派喜庆,是临安城里少有的笑着送出门的姑娘家。

马秀娘的婚事过后,李家那边的事也有了结果。

先是李家的大总管和两个流民都被判了流放三千里。接着按照之前李家答应的,李大总管的妻儿和在李府当差的姻亲都被赶出了李家。

至于说李大总管在被流放的时候,李家是否关照了送押的府役照顾他,李家赶出来的那些仆妇到底有几个真正是李大总管的姻亲,郁家就是有心也无力知道。

吴老爷也安慰郁文“这种事李家能服软就已经不错了,不可能做到干净彻底地。”

除非李家倒了台。

郁文也明白,谢了吴老爷,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和李家多计较,和吴老爷约了一个时间,去昭明寺看李端披麻戴孝给卫小山做法事。

临安城里的人这才知道卫小山的死居然与李夫人有关。

大家议论纷纷,觉得李夫人虽是女流,可心肠也太狠了些,他们李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并且都在私底下觉得,还好郁家没有答应这门亲事,不然就算是郁小姐嫁过去了,也只怕是会天天被婆婆立规矩,磋磨得不轻。

有人说起了李端的婚事“不知道顾家的大小姐嫁过来后,她敢不敢为难顾家的大小姐?”

“这还真说不好!”有人觉得李夫人就是平生太顺了,没有一颗体谅人的心,“顾小姐出身再好有什么用?嫁到了李家,就是李家的媳妇,还不是李家说了算。”

“怕就怕顾家大小姐也不是个好惹的。”也有人在那里幸灾乐祸,等着看李家的笑话。

林氏则是自从知道李端要披麻戴孝给卫小山做法事,就气病了。

她头缠着白色抹额,面色枯黄地靠在床头,一把将李竣手中的汤药碗推开,药汁差点就洒在了李竣身上。林氏冲着李竣大喊大叫“你是死人吗?我怎么跟你说的?你竟然就让你阿兄去了昭明寺?他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是要入阁拜相的,怎么能让你阿兄去给那个什么也不是的泥腿子披麻戴孝?我和你爹还没死呢!你让你阿兄的脸以后往哪里搁?你是不是一直就盼着这一天呢!”

李竣有苦说不出来。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再把汤药端到母亲面前,低声劝道“娘,这件事阿兄已经写了信给阿爹,阿爹自然会拿出个主意的,您就别管了。您的身体要紧,先喝了这碗汤药再说。”

☆、第七十四章 各一

林氏只要想想承载着自己毕生夙愿的宝贝儿子在给别人披麻戴孝做法事,胸口就像插着把刀似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她拍着床沿,好像那些被骗了三角碎银子的泼妇似地冲李竣嚷着:“我不喝,你去把你阿兄叫回来!就说我快要病死了,要他回来侍疾!”

这怎么可能?

裴家做保,李家宗房答应,全临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盯着,他阿兄怎么能言而无信!

李竣满嘴苦涩,低声哄着母亲:“娘,您先把这药喝了。等您把药喝了,我就去找我阿兄!”

“你现在就去!”林氏已经上过当了,不会再相信李竣,“你先把你阿兄找回来我再喝药。”

两人僵持在了那里。

林氏大骂李竣不孝,要李竣去把李端换回来。

李竣低着头,只当没有听见。

李家正房里,不时传来林氏哭天抢地的声音。

郁棠站在自家书房的大书案前,细细地打量着那幅平摊在书案上的《松溪钓隐图》。

原本,她为了把郁家摘出来,是准备把这幅画送给李家的。

可现在,她不愿意了!

李家杀了卫小山,想就这样毫发无损,那是不可能的。

郁棠冷笑。

两世的仇都结到了这一刻。

她要是不能报了这个仇,还做什么人!

李家花了那么多的功夫,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迟迟早早还是要想办法把这幅画拿回去的。她想报复李家,前提却是不能把郁家牵扯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像从前一样,还是把这幅画“送”到李家的手里,但这幅画还是不是原来的内容,那就没有谁会保证了。

但如今有个为难的地方。

在还原这幅画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个心思,想把画幅里藏的内容改一改,就得把这幅画重新拿去装裱。有这样手艺的人不多,且这件事还涉及到一些密辛的事,容易连累别人。钱师傅又离开了杭州城,最简单的办法反而变成了最难办的了。

她得另想办法!

郁棠在书房里呆了好几天,直到卫太太来家里做客,为着卫小山的事来向郁棠道谢,她这才暂且把这件事放下,去陪卫太太说话。

“小山的事,我听我们家老爷和小川都说过了。”卫太太抓着郁棠的手不放,满脸的感激,“要是没有你,你们家小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我生的全是儿子,最稀罕闺女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把我当家中的长辈走动,没事的时候就去乡下看看我。”话说到这里,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郁棠原本就对卫小山有愧,听了这话忙朝陈氏望去。

陈氏每每想起这事总觉得好像是老天爷的意思似的,他们两家兜兜转转的,总能走到一块去。女儿是她掌心的宝,她是不愿意女儿喊谁“干爹”、“干娘”的,可架不住卫太太的眼泪,不由得眼眶一湿,朝着女儿微微颌首,道:“卫太太,这话我早就想跟您说了,只是这些日子事太多,一时也没能顾得上,您要是不嫌弃,我们拜个干姐妹好了,让我们家这闺女认了你做姨妈。”

卫太太原本也没指望着郁棠能认自己做个干亲,陈氏这么一说,她哪有不答应的。

两个大人痛痛快快拜了干姐妹,郁棠改了口喊卫太太做“姨妈”,两家摆了正式的认亲酒席,卫太太给了郁棠改口费,陈氏也给了卫家的几个小子改口费,两家热闹了一天。

只有卫老爷,私底下埋怨卫太太:“拜什么干亲,等过几年,说不定能让阿棠嫁到我们家来呢!”

卫太太“呸”了卫老爷一声,道:“你打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小川年纪太小,要是两人看不对眼呢?别好好的亲家变仇家,这件事你听我的准没错。”

卫老爷不做声了,和卫太太商量着李竣给郁家赔礼的事:“说是明天上门,我们要不要去给郁家撑撑腰。”

他们家儿子多。

“当然要去!”卫太太想也没想地道,“我当初为何要和郁家结干亲?不就是想着郁老爷是个实在人,我们也不能亏了他们家。李家若是上门给郁家赔礼,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我们往那里一站,当场就能辟谣,免得让阿棠那丫头做了好事,却把自己给牵连进去了。”

因为婚事不成被绑架了,这件事不管怎么样说出去都不好听,卫太太怕到时候李家做妖,倒也不是杞人忧天胡思乱想。

卫老爷觉得卫太太说的有道理。

第二天卫老爷带着几个儿子全都去了郁家。

李端此时已经给卫小山做完了法事,临安城里说什么的都有,但议论最多的,还是说李端不愧是李家最有出息的子弟,不仅胸襟宽广,而且为人质朴有担当,为着家中仆人做错的事在卫家行子侄之礼,是个坦荡君子,是个能做大事的。

他的名声不损反升。

郁棠一听就知道是李家有人在引导舆论。

这就和前世李家的那些手笔如出一辙。

等李竣到郁家负荆请罪的时候,郁棠是防着李家的,通过曲家兄弟提前请了几个帮闲在周围转悠,若是有人说出于郁家不利的话来,就及时辩解,谁知道卫家几兄弟却一起过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子在郁家门口那么一站,说闲话的人都少了。只有李竣,满脸通红地在郁家大门口给郁文磕了三个头,算是赔礼道歉了。

郁文对李竣的印象原本就不错,加之这些事其实都与李竣无关,他也不忍心让李竣给李家背锅。等李竣磕过三个头之后,就把李竣扶了起来,叮嘱了几句“以后行事当稳重一些”之类的话,就请了李竣回屋里喝茶。不仅没有为难他,还给他台阶下。

李竣受宠若惊,混混沌沌地跟着郁文进了门。

临安城的人不免要传郁家有气度,为人厚道之类的话。

郁文没有多留李竣,喝了茶,做足了姿态,就送了李竣出门。

李竣唯唯诺诺地告辞,出了门,却被郁棠叫住。

她道:“你这些日子还骑马吗?”

李竣望着她依然娇俏的面容,心中隐隐作痛,苦笑道:“这段时间事多,哪里有时间骑马!”

这就好。

一码事归一码事。

郁棠道:“那你就在家里好好地修心养性。出了这样的事,家里肯定会有段时间乱糟糟的。”

李竣点头,心里却道:你与其这样关心我,往我心口撒盐粒,还不如见到我就怒目以对,让我死心更好。

☆、第七十五章 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