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筠大吃一惊:“他的事这么快就办好了?”

赵凌笑道:“陌毅怕我不跟着他去贵州,天天盯着这件事呢!能不快吗?”

傅庭筠不由嘀咕:“他为什么总是安不得你啊?”

“这件事也不能怪他。”赵凌笑道,“这次去贵州平乱,由湖广都司负责征集粮草,广西、广东都司负责调拨兵力。广东总兵陌尚是陌毅的族叔,广西总兵李再是陌毅的师座,你说,这个总兵官陌毅不当,谁来当?他推脱不了,只好把我拉进去帮着他调停了。”

“你的脾气也够臭了。”傅庭筠笑道,“可别忙没有帮上,反把陌毅给搭了进去。”然后催他,“快去见金元宝吧,免得他等急了。”

赵凌笑着去了南房的厅堂,留在那里用了晚膳,戌时才回来。

“我让金元宝就在南房的客房住下,家里多个人,你们胆子也大些。”

傅庭筠颔首,道:“要不,暂时让蔻儿过去服侍吧?”

这一次,安心要跟着赵凌去贵州。

两人商量好了,第二天拨了蔻儿去南房客房当差,金元宝则去了五城兵马司报到。

宫里来人,让赵凌二十一日进宫面圣。

赵凌满脸的愧疚。

臣子离京,前一日要进宫叩谢皇恩,听皇上面训。

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在二十二号离京,而傅庭筠还没有满月,更不要说陪她去翠峰庵给傅夫人上香、做法事了。

“我要找个小本子,把你失信于我的事都记下来。”没等赵凌说话,傅庭筠已抿了嘴笑道,“哪天你要是惹得我不高兴了,我就把小本子找出来,和你算帐。”

“好,好,好。”赵凌紧紧抱住了妻子,“哪天我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就和我算帐。”眼眶却有些湿润。

傅庭筠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地叮嘱他:“虽说是随大军出征,可你也要注意安全,要想着京都还有我和呦呦要你维护,切不可逞能…”

“知道,知道。”赵凌轻轻地吻了一下妻子额头,轻声地保证道。

夫妻俩说了半宿的话。

次日进宫,皇上依例训了话,笑着告诉他们:“这个月二十六是吉日,你们就那天启程吧!”说着,轻轻地瞥了赵凌一眼。

赵凌愣住。

回去讲给傅庭筠听:“…难道是我的错觉?”

傅庭筠却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心花怒放,“找个机会你跟皇上道个谢吧!不管是为何定了二十六的日子,却是解了我们的为难之处。”

赵凌微微颌首。

傅庭筠忙着给他收拾行囊。等到二十五日,郑三赶车,他们一家三口带着雨微去了翠峰庵。

傅夫人的棺椁停在庵堂后面的一间小小厢房里,修竹家的就住在那里不远的一个小平房里,平日打点着傅夫人的香烛。

傅庭筠和赵凌在傅夫人的牌位前上了香,修竹家的和雨微帮着赵凌把祭品摆放好,赵凌去找主持商量给傅夫人做道场的事,修竹家的趁机向傅庭筠道谢:“多谢姑奶奶派人去接我当家的和两个孩子到长安县的田庄。”

“这是应该的。”傅庭筠说着,目光落在了母亲的牌位上,那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傅门淑人解氏,却解释了母亲的一生,她心中骤然间涌上一丝悲凉,声音也变得怏怏不乐起来,“你尽心尽力地服侍了母亲一场,也该到了荣养的时候了。”说完,她语气一顿,又道,“以后你们长住长安县的田庄,母亲的祭祀,还要你多多费心了!”

傅五老爷已找阴阳先生看了日子,决定八月初四让傅庭筀扶灵回乡。

到时候,傅夫人会葬在傅家位于华阴城郊四十里地以外的祖坟。

“姑奶奶言重了。”修竹家的顺着傅庭筠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傅夫人的牌位,她不由泪眼汪汪,“您吩咐的,我都记下了。”

傅庭筠轻轻地点头,从雨微手中接过了呦呦,指了傅夫人的牌位轻声地对沉睡中的女儿柔声道:“呦呦,这是你外祖母。你从来没有见过…她却一心惦记着你…可到底也没有能见上你一面…”说着,水光模糊了视线。

身后传来雨微和修竹家的低低的抽泣声…还隐隐传来庵堂当当当的钟声,低沉而悠长,让傅庭筠的心变得祥和而安宁起来。

傅夫人三七的时候,傅庭筠又去了一次翠峰庵。

领路的小尼姑笑道:“你们家的亲戚走得可真是亲热!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祭拜傅夫人。”

傅庭筠讶然。

待到了停放傅夫人棺椁之处,果然看见了供品和香烛。

她问修竹家的:“是谁来过了?”

修竹家的吞吞吐吐。

傅庭筠打发了小尼姑,拜祭了母亲,修竹家的这才道:“是俞夫人——派了贴身的束妈妈,特意来拜祭夫人。”

傅庭筠愕然。

修竹家的低下了头,喃喃地道:“俞夫人一直都很关心夫人,夫人过世的时候,还曾亲自到灵前上香…这次又派了最体己的妈妈过来…”

傅庭筠沉默了片刻,道:“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有机会,再想办法还了吧!”

修竹家的松了口气。

出嫁的女儿为去世的父母守孝一年,外孙女为外祖父母守孝五个月。因而呦呦没有办百日礼。可没想到陈石氏却记在心里,那日竟然带了东西来祝贺。

“家里的长辈去世了。”傅庭筠戴了白绒花,“只好请你吃碗素面了。”

“哪里话,”陈石氏笑道,“是我失礼了。”然后自我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忙得忘给我发帖子了,我特意来兴师问罪的。”

一番话说得傅庭筠笑了起来。

陈石氏又关心地问:“不知道是家里的哪位长辈去世了,我们也好去祭拜一番才是。”

“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没有惊动诸位。”傅庭筠笑道,转移了话题,“这些日子事太多,也没工夫问你,你们家孩子的水痘好了吧?”

“脸上还是留了两个小麻子。”陈石氏叹道,“还好是男孩子,要不然,可就麻烦了。”随后说起出痘的凶险来和应该注意的事来,傅庭筠仔细地听着。

珍珠进来禀道:“陌夫人来了。”

傅庭筠有些意外,和陈石氏迎了陌夫人进来。

“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忙了,”陌夫人打量着院子里的陈设,“原来真的没有给大小姐办百日礼啊!就算是赵凌不在家,不是还有我们吗?你这也太马虎了些。”

她的话音未落,那边蔻儿匆匆走了进来:“太太,吴夫人和计夫人派妈妈送礼过来,说是祝贺大小姐百日礼。”

傅庭筠苦笑:“看来只有等过些日子请诸位夫人、太太来家里吃酒了。”

陌夫人和陈石氏都笑了起来,齐声道:“别人我不管,我们可是要来讨碗面吃的。”

傅庭筠连声告罪。

大家笑哈哈的去了正屋房。

从那以后,陈石氏和陌夫人时常来家里串门,连带着连陈石氏和陌夫人也熟悉起来。傅庭筠和陌夫人又通过陈石氏认识了几位羽林军同知、佥事家的少奶奶和太太,陈石氏又通过傅庭筠和陌夫人认识了林迟和陶牧的夫人,慢慢的,傅庭筠在京都也认识了些人。

第169章 相看

待送走了傅夫人的棺椁,过了八月十五,傅庭筠安排郑三送修竹家的回陕西:“…因还有修竹和两个孩子要安置,你去一趟,顺道看看吕老爷和吕太太的身子骨如何,我也放心些。”

郑三笑着应了,修竹家的却执意不肯:“来回一趟费用不少,我坐了车行的车去西安府杨柳巷找吕老爷就是了。”

“你是服侍我母亲的人,不能这样怠慢。”傅庭筠不由她多说,让雨微把给她做的衣裳,打的首饰还有些赏银一起装了箱笼,抬上了马车。

修竹家的还有些犹豫:“马车我用了,太太用什么呢?”

“我还在孝期呢!”傅庭筠道,“哪里也不会去!”

修竹家的想想也有道理,反复叮嘱傅庭筠些“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回了华阴。

傅庭筠把心思全放在呦呦的身上。

呦呦吃了些什么,有了哪些变化,她都写信告诉赵凌。

赵凌回信没有傅庭筠写信频繁,但字里行间可以看得出来贵州之行很顺利,他和隆平侯之间的关系处理的也很不错,不仅如此,他有时还不露痕迹地帮陌毅在隆平侯面前说话,或是帮着隆平侯在陌毅面前说话,陌毅和隆平侯之间的气氛也有所缓和。

傅庭筠长长地松了口气。

若是几个上峰之间的关系处理不好,就是有再多的兵力也没有用。

过了小寒,贵州有捷报传来——隆平侯平定阿黑等三寨的叛乱。

傅庭筠等人喜出望外。

雨微拿了送年节礼的单子给她过目。

傅庭筠划掉了四喜胡同。

雨微虽然很惊讶,但什么也没有说,曲膝行礼退了下去。

到了腊八节那天,临中午的时候,宫里赏下了腊八粥。

大家立刻沸腾起来。

“据说只有那些阁老们才能得到这样的赏赐,是不是说,我们家九爷又要升官了!”郑三娘很是憧憬地道,竟然比傅庭筠还要热心,惹得傅庭筠直笑:“现在还说不准,不过,能赏了东西下来,总归是好事。”

郑三娘连连点头,道:“太太,大年三十的祭祖,您可要记得跟祖宗们说一声。”

这下连珍珠等人也笑了起来。

阿森下了学过来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