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从发生上次的事情后,刘嫔虽然没有收到责罚,但徐莺和刘嫔的关系到底是疏远了。徐莺不是圣人,她做不到在那种情况下,仍还毫无芥蒂的与刘嫔相处,对她没有 任何一点责怪。对于与刘嫔的这段友谊,徐莺心下也不是没有唏嘘的。她曾经是真的将她当成知心朋友来看待,而她也并没有辜负她们这段友谊,并没有背叛过她。 只是有些事情,大概是人也无能为力的吧,或者是后宫这种地方,本就容不下友谊的地方。

那件事情过去之后,刘嫔曾经来找过她。只是 两人相对坐着,却是两相无言。大概刘嫔也知道此事之后,她们再不能亲密无间了吧。所以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就告辞了。再后来,她便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常来她的宫 里坐一坐,而她自此之后也变回了曾经在东宫那个默默无闻的刘淑女,轻易不出自己的宫里。两人唯一见面的时候,竟然还是在去年新年领宴的时候。

徐莺拿着她送来的襁褓和披风,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将它们交给梨香,道:“检查过没问题就收起来吧,等六皇子大些再给他穿。”

然后有些特别的,还有皇后送来的东西。

往 年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出生的时候,皇后也会送东西来。但大多是一个面子情罢了。但这一次,皇后送来的礼不仅比三公主等人出生的时候厚了几分,且送来的 东西涵盖了小孩儿的衣裳鞋帽、玩具摆设、手镯、长命锁等等之类的,看着倒像是除了吃食,将六皇子的一切都包办了。

徐莺有些奇怪的问芳姑姑道:“怎么皇后送的东西比往常多了这么多,而且送的东西也奇怪。”

芳 姑姑一开始也有些不解,但她是心思细腻之人,很快想到皇后一直以来着急子嗣的事情,心里一惊,便多少猜到了皇后的用意。她看了还在疑惑的徐莺一眼,倒不好 此时将心中猜测告诉她,一来自己也拿不准,二来也怕徐莺担心让月子做不好,便只笑了笑道:“娘娘,您忘了皇上已经下旨册封您为贵妃了,皇后自然不好再送跟 以前一样的礼。”

徐莺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也没有再多在意。

无论是皇后还是柳淑妃等人送来的东西,徐莺大都是不会用的。徐莺让芳姑姑将这些东西都放进库里面去,然后与芳姑姑讨论起六皇子洗三的事情来。

徐莺道:“现在天气渐渐凉了,六皇子洗三的事情就在东暖阁里面进行吧。”

芳姑姑道:“娘娘说的正是,奴婢明日就让人将暖阁收拾出来。”

徐莺点了点头,接着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六皇子洗三时候要准备的东西。正巧这时候皇帝走了进来,笑着问道:“在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

芳姑姑见皇帝进来,纷纷跪下来行礼。徐莺没有起来,直接坐在床上笑着回答他的话道:“在说小六的洗三该怎么办好呢。”

皇帝对跪着的宫女挥了挥手让她们起来,而后一边点了点头,一边走到徐莺的床边坐下,道:“小六是我登基后第一个出生的孩子,他的洗三礼,是该好好办一办。”说着伸出头来,对着床边的小床上看了看,见六皇子十分安静的沉睡着,也没将他抱起来逗弄,免得吵醒了他。

皇帝接着又问徐莺道:“对了,我今天早上让郑恩给你的圣旨,你看了没有?”

徐莺笑得极为灿烂,双手拉着皇帝的一只手道:“看了,谢谢皇上的主隆恩。”

皇帝轻轻刮着一下徐莺的鼻子,接着又道:“对了,我给小六取了两个名字,你来看看选哪一个好。一个是‘暎’字,日英暎,一个是‘晔’字,日华晔,你觉得哪一个字好。”

徐莺拉着皇帝的手道:“皇上说哪一个就哪一个,反正我相信皇上。”

皇帝道:“那就‘暎’字吧。”说着笑着看了徐莺一眼,戏谑道:“‘晔’字先留着,以后给小七用。”

徐莺想起自己当日大言不惭的说要帮皇帝生齐七个儿子的事情来,不由红了红脸,握着皇帝的手,扭了扭身子,半是撒娇半是气恼的唤了一声:“皇上。”

皇帝笑起来,道:“当初可是你说要替我生齐七个儿子的,怎么现在反悔了不成。”

徐莺不服气的道:“谁说我反悔了。”说着嘟了嘟嘴,又道:“就是可别到时候,皇上让别人替你将小七生了。”

皇帝道:“可真是个醋坛子,刚刚生完孩子,这就醋上了。”说着揽了她靠到自己的肩膀上,道:“好了,别醋了,到时候小七只让你来生。”

刚生完孩子的人,总是带着一股别扭劲,便如此时,徐莺听着甜是甜了,但就非得还想要皇帝给个承诺一般,又开口道:“那皇上就是想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小八小九。”

皇帝道:“好了,收起你的醋坛子了,免得等一下整个屋子都是醋味了。等你生了小七,我们再来谈小八小九的事。”

徐莺噘了噘嘴,对皇上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但她也不愿此时破坏融洽的气氛,便也没再说什么。

皇帝陪了徐莺一会,直到徐莺重新打起了哈欠,在旁边陪着她等她歇下之后,这才出了屋子。

皇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芳姑姑道:“去将偏殿收拾出来吧,朕今晚在玉福宫歇。”

芳姑姑道是,然后去准备了。而皇帝则转身先去看了三公主等人。

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新得了一个弟弟,今晚有些激动,所以到此时都还没歇下,姐弟既然聚在四皇子的屋子里,皇帝到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床上围成一个圈,众人小脚丫子全都伸在了被子里面。

三公主正在跟四皇子道:“你别看六弟弟现在长得小小个的,皮肤也红红的,有些不好看。但你小的时候,长得比六弟弟还难看呢。”

四皇子不满道:“你少骗我,你看过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三公主有些语塞的转了转头,四皇子是在南疆出生的,回到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一岁多那么大只了,三公主自然没看过他小时候的样子的。但此时她眼睛亮亮的,理直气壮的道:“自然看过,你不知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有多丑,比六弟丑多了,所有见过你的人都说丑。”

四皇子已经有些记不清一岁多时候的事了,他感觉三公主是没见过的,但此时听三公主这样说,又有些不确定了,问道:“我小时候真的有这么丑啊?”

三公主很坚定的道:“当然。”

四皇子很哀愁的皱起了眉头来,他一直以为他一直就长得跟现在这样帅呢。

三公主又接着道:“所以啊,你不能再嫌弃六弟了。”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现在是当哥哥的人了,以后可要好好爱护弟弟们,以后不许再欺负五弟了,更不许欺负六弟。”

五皇子见有姐姐替自己撑腰,对着三公主绽放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四皇子想了一会,最后拉耸着脑袋,道了一句:“知道了。”

三公主现在越长大,隐隐有了长姐的范儿,知道怎么关心和关爱弟弟了,此时听到四皇子的话,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床上面,唯一有些情绪不好,一直不说话的也就只有三皇子了吧。而最先看到皇帝进来的,也是面对着门的三皇子。他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父皇。”

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听到他的喊声,转过头来看了门的方向一眼,见到皇帝进来,纷纷掀了被子走下床来,一边喊着“父皇”一边往皇帝身上扑。

皇帝一手夹了一个四皇子,另一手夹了一个五皇子,笑着往床上走去,然后道:“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自然又叽叽喳喳的说起自己六皇子来,皇帝一直微笑着听他们说,直到看到坐到床上,一直不说话,情绪也不想三公主四皇子等人那样高昂的三皇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旭儿今天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三皇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一脸高兴的样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眼睛却垂落了下来,露出几丝落寞之情。

小孩子的心事,再怎么隐瞒,都还是能让人一眼望得见底。皇帝叹了一口气,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第158章

皇帝与几个孩子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直到三公主等人渐渐困了打起了哈欠,这才令他们躺下睡了,给他们盖上被子,直到等他们都闭上眼睛,这才细细观察着他们的睡颜。

四个孩子并排躺在一起,睡容宁静,纯真无害。

几个孩子的感情好,这令他很欣慰,尤其是四皇子和三皇子,虽然不同母,却能彼此亲密的玩在一起,这令他欣慰又觉得难能可贵。哪怕如今他富有四海,但仍有许多他办不到和会害怕的事。

他的皇位,是从一路血腥之中争斗而来,那些血腥里面含着他兄弟的骨血。但他却并不希望他的孩子们以后会像他和他的兄弟们那样自相残杀。他期待他们能相亲相爱,期待他们兄友弟恭,可他又担忧并害怕他们以后会为了皇位上的那把交椅刀刃相向。

他欲立二皇子为太子,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个孩子最满意,也不是对这个孩子最疼爱,而是因为他是嫡长子。嫡长子就是规矩,只要他所有的孩子明白并遵从这个规矩,才会人人守着自己的本分,才不至于为了皇椅而兄弟相残。

他想要保全他所有的孩子,这是每一个做父亲的心愿。

他叹了一口气,给四个孩子掖了掖被子,这才从床边坐起来,转身轻声的出了房间。

而一直闭着眼睛的三皇子听到他出去之后,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默默的看了帐顶一眼,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轻声轻脚的下了床,连外面的衣裳都来不及穿,穿着一身睡衣就跟着出了房间,小跑着追上皇帝,在他后面喊了一声:“父皇。”

皇帝回过头来,微惊道:“你怎么没睡?”说着看到他身上单薄的睡衣,又皱了皱眉,道:“怎么衣裳都不穿就出来了,也不怕冻着。”

正好身边的小太监捧着他的披风,皇帝拿了披风蹲下身将三皇子裹了起来。太大件的披风裹在他小小的人上,显得有些滑稽。

皇帝蹲下身与他平视着,扶了他的肩膀问道:“你找父皇有什么事?”

三皇子低着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来,握着拳头鼓起勇气问皇帝道:“父皇,我母妃什么时候回来?”

皇帝看了他一眼,问道:“旭儿想你母妃了?”

三皇子点了点头,又再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回来?”

皇帝问他道:“你不喜欢住在徐庶母妃这里吗?”

三 皇子摇了摇头,接着又像是怕他误会什么似的,急着解释道:“徐庶母妃很好,对我也很好,四弟和五弟也很好。可是,我还是想我母妃。”徐庶母妃很好,对她也 很尽心尽力,四弟五弟他们有的东西,他都有,三姐姐和四弟五弟对他也很友善。但玉福宫再好,这里始终不像是他的家,他像是寄居在这里的客人。母妃虽然有时 候对他很严厉,但在临华宫他才感觉到像是在自己家里。

皇帝叹了一口气,斩不断的血缘亲情,小孩子念着生母是人之常情。他经历过幼年失母的痛苦,他知道母亲在孩子心目中地位的无可替代性。赵婳再不好,却也是旭儿和晥儿的亲生母亲。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了,等明年院里芍药花开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三皇子脸上难免的露出了失落之色,他现在对时间已经有概念了,现在才九月,等到明年芍药花开,还要至少半年的时间。在小孩子的观念里,时间本来就过得格外的慢些。他自然觉得,这半年时间还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皇帝见了,对他道:“你母妃自请去寺庙为皇家祈福两年,要到明年四月才满两年。若是此时父皇将她叫回来,佛祖见她半途而废,难免要责怪她心不诚,到时候要是让佛祖怪罪就不好了。旭儿,你能明白吗?”

赵婳明面上是自请去寺庙为皇家祈福,但底下究竟是什么原因,无论是赵婳还是皇帝,自然不会告诉三皇子,所以三皇子知道的自然也就只是这明面上的原因。

三皇子见皇帝这样耐心的跟他解释,心中高兴,觉得这半年也不是不能等了。他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皇帝对他笑了笑,然后道:“父皇送你回去睡觉吧。”

三皇子高兴的道:“好。”

皇帝牵了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等走到四皇子的门口,低头问他道:“你是要回去跟你四弟五弟他们一起睡,还是要回你自己的房间睡?”三皇子的房间就在四皇子房间的隔壁。

三皇子想了想,最终还是道:“我想跟四弟他们一起睡。”

皇帝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牵着他轻声轻脚的进了房间,抱了他上床,等他躺下并盖上被子后,这才又轻声轻脚的出去。

等 门吱呀的一声被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夜晚的寂静,三皇子松了一口气,给自己拉了拉被子。正在这时,四皇子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仿佛只 是睡着时候无意识的翻身,但在被子底下,他的脚却偷偷的去勾三皇子的腿,还作怪一般的将小脚丫子往他裤腿里钻。

三皇子吓了一跳,怕自己将四皇子吵醒了,连身子都不敢动一下,眼睛仔细观察着四皇子。结果四皇子闹了一会,倒是自己先忍不住了,咯咯的笑出声来,然后睁开眼睛,一双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三皇子有些歉疚的问四皇子道:“是不是我将你吵醒了?”

四皇子道:“我本来就没有睡着。”

本来就没有睡着?那不是他刚刚就知道他出去找父皇了?三皇子更加不安起来,徐庶母妃对他这样好,四弟五弟还有三姐姐也对他很好,但他却偷偷跑出去问父皇她母妃什么时候,急着想要回临华宫和母妃住在一起,这让他有一种对不起徐庶母妃和四弟他们的感觉。

万一四弟问起来他去找父皇做什么,他该怎么回答呢?他不想撒谎,可是说实话他也说不出口。

不过好在四皇子也并没有问他这个问题,反而揽着他的手臂,将腿叠到他的腿上面,然后轻声的道:“我们靠近一点睡,这样比较暖和。”

三皇子觉得自己心里也暖融融的,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道:“好。”说着往四皇子跟前靠近了一点。四皇子爱闹,脚在被子下面去勾他的脚丫子,三皇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去勾他的脚丫子,然后两个人小声的笑闹起来。

而躺在另一边的三公主此时也睁开了眼睛,听着旁边的动静,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手帮睡在她旁边的五皇子掖了掖被子,然后重新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管或阻止四皇子和三皇子的玩闹。

三皇子和四皇子晚上闹得有些晚,到了第二日,两个人是带着黑眼圈去给徐莺请安的。徐莺看着他们的样子,开口问他们道:“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三皇子和四皇子偷偷对视了一眼,颇有一股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的感觉。四皇子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故意岔开话题道:“母妃,六弟呢?”

徐莺道:“奶娘抱他到屏风后面喂奶去了。”

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徐莺亲自奶的,只有奶水不够的时候才让奶娘顶上。但这一次徐莺的奶水却有些不足,根本不够孩子吃,所以现在六皇子大半还是在喝奶娘的奶水。

结果这时候,五皇子却又将话题重新拉回来了,道:“三哥、四哥,你们是不是被鬼压床了,所以眼睛才黑黑的。”

五皇子有一次晚上做了噩梦没睡好,第二天醒来就眼圈黑黑的,三公主就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被鬼压床了,然后五皇子就记住了鬼压床这个词,凡是见到谁第二天有黑眼圈的,都要问一遍他是不是被鬼压床了。

四皇子很是不满的瞪了五皇子一眼。

徐莺一看他便知道,昨天晚上肯定是又偷偷玩闹到半夜才睡了。徐莺这一次倒是没有教训他们,只是警告般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让人哄了他们去上学。

四皇子也巴不得早点走,免得被母亲教训,拿了书包拉着三公主和三皇子,连弟弟都不看了就急匆匆的走了,留了一个五皇子在屋里陪着她。

昨 天的时候,有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在,五皇子都还没好好的见过这个弟弟,现在终于轮到他一个人了,正可以好好的看个够。五皇子让人搬了长椅子放到六皇子小床 的旁边,扶着小床的木栏,专心致志的看着小床上的六皇子,偶尔还会问徐莺一些类似于“母妃、为什么六弟老是在睡觉?”“母妃,六弟为什么这么爱哭?”“母 妃,我逗六弟,六弟为什么不笑?”这样的傻问题。

而徐莺则是在旁边与芳姑姑商讨着明日六皇子洗三的事,偶尔回过头来回答一下五皇子的傻问题。

不过令徐莺没想到的是,她与芳姑姑商量到一半的时候,皇后却派了于麽麽来了她这里。

徐 莺知道,皇后原来身边的谭麽麽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被皇后以养病的理由送回到魏国公府去了,于麽麽是她新近提拔起来的大麽麽,同样是她的陪房。以前葛麽麽 是皇后的奶娘,与皇后有情分在,又对皇后忠心,所以得皇后的重用,其他人被她压着显不大出来。直到葛麽麽出宫之后,少了葛麽麽这座大人,于麽麽才凭着自己 的手段冒了出来。

于麽麽来了之后,对她倒是很客气,脸上带着笑,说的话也很恭敬。她道:“…六皇子是第一个在宫里出生的孩子, 六皇子的洗三礼正应该好好的大办。徐娘娘正在月子中,身体操劳不得,皇后娘娘说了,六皇子的洗三礼,就由关雎宫来办。”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又道: “皇后娘娘说了,若是徐娘娘担心六皇子的洗三礼会有差错,可以令一二个麽麽或宫女帮着准备。”话说了很多,但就一个意思,皇后想要将六皇子的洗三礼揽过去 办。

徐莺倒是没有什么不喜,六皇子的洗三礼由皇后来办自然比她亲自来办会办得更体面,何况中宫亲自操办皇子的洗三礼,这也是皇子的面子。只是令徐莺有些惊讶的,是皇后的殷勤。

皇后操办六皇子的洗三,除了得个贤惠的名声外,其实费心费力并没有多少好处,办这些事情操心不说,万一出错反而容易在皇帝面前落下埋怨。而她已经有德名了,再有贤名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事,并不足以劳驾她为了名声而操这些心。

徐莺看了身边的六皇子一眼,不愿意去多想皇后的用意。嫡母想要操办庶子的洗三礼天经地义,徐莺没有拒绝皇后,唯一提的要求就是,让六皇子的洗三礼在玉福宫举办。六皇子还小,让千里迢迢的抱到关雎宫去,她可舍不得。

而皇后同意了,然后徐莺便派了芳姑姑和杏香与皇后的人一起操办洗三的事。

第159章

到了六皇子洗三礼那一天,皇后是亲自过来抱六皇子的。这还是六皇子自出生后,皇后第一次见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里先存了念头的原因,皇后看着六皇子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心里软软的,如同自己看着四公主和六公主的时候。

六皇子的洗三礼办得很盛大,京中三品以上的内外命妇全都来了。徐莺因为还在月子中,并没有出去。坐在产房里,听着东暖阁里外命妇奉承六皇子的欢笑声,以及收生姥姥的唱和声,心里不由也软软起来。

洗三结束之后,皇后并没有马上将六皇子抱回来,倒是安陵郡主进来看了徐莺。

徐莺和安陵郡主一向交好,而徐莺这里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安陵郡主只微微福了个身,然后便坐到了徐莺床边的椅子上,笑着跟她道:“恭喜娘娘了,听说娘娘已经升贵妃了?”

徐莺如今虽然已经接了册封的圣旨,玉福宫的份例规格也已经升至贵妃,但因为还没行册封礼,授贵妃的金宝金册,所以这个贵妃还算不上名副其实。所以徐莺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安陵郡主道:“娘娘如今还没行册封礼,我也不好此时将礼送上,免得让人说您骄躁,等您出了月子行了册封礼,我再将礼补上。”

徐莺道:“你常来陪我说说话就好,什么礼不礼的,倒显得见外。”

安陵郡主道:“娘娘喜欢让我陪您说话是我的荣幸,但娘娘的喜事,送礼恭贺也是应该的。”

徐莺笑了笑,没有说话。

安陵郡主这时则敛了笑容,颇有几分正经的问徐莺道:“娘娘,您是不是打算将六皇子抱给皇后?”

徐莺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安陵郡主道:“我看六皇子的洗三是皇后亲自操办的,这还是皇后头一次操办庶子的洗三礼。我刚刚看皇后,从头到尾都抱着六皇子,看着他的模样十分慈爱,倒像是将六皇子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了一般。”

徐莺道:“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安陵郡主道:“我就说,这不像是娘娘会做的事。”说着顿了顿,看了徐莺一眼,又道:“其实六皇子若真的让皇后抱养,记在皇后的名下,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徐莺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睛。

安陵郡主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不相干的人在,便又接着道:“娘娘虽然得宠,但毕竟娘家根基还太薄,而魏国公府权势大,若能获得魏国公府的支持,以后储君的位置,六皇子也未必不能争一争。”

这个争,也不一定就是非得要用什么阴狠的手段,也可以公平竞争的吗。二皇子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但他的性子,至少目前来说实在不是当储君的料。皇帝虽然重视嫡庶,但也不得不为大齐的千秋基业考虑。

皇帝从登基开始就在替二皇子铺路,为什么却到现在还是不曾立下太子。要知道早立太子,国本早固,于国于家都是有好处的。这还不是因为皇帝对二皇子失望,心中还有犹豫。这万一等立了太子,才发现二皇子根本担不起储君的重任,到那时再来说易储,就会十分麻烦了。

二皇子这个嫡长子若是不合格,那庶皇子就有戏。

徐家虽然有孟家和楚国公府这两门姻亲,孟家就不说了,孟家自己就没有多少根基,现在也还是在上升的阶段,而楚国公府虽然因着姻亲的关系会偏向徐莺几分,但楚国公府已经是天子外家了,未必还愿意参与到储君之争里面去,所以最后不一定会全力支持徐莺。

倒是魏国公府,若是六皇子变成了皇后的养子,有这个牢固的同盟关系在,只要皇后没生下儿子,便必定会全力支持六皇子。而徐莺如今是贵妃,又是皇帝宠爱之人,皇后不会蠢到去害了徐莺,只会将她高高的供着,甚至为了六皇子,反而会一力护着徐莺。

等到六皇子长大了,生恩养恩,六皇子不一定会更看重哪一个呢。大齐虽然暂时还没有,但前朝时却是有中宫和生母贵妃并立两宫太后的例子。

徐莺知道安陵郡主对她说的是真心话,但她却不想这样做。她笑了笑,对她道:“什么储君不储君的,这是皇上和朝臣们的事,我们还是少说为妙,免得落个牝鸡司晨的骂名。”说着转移到了其他的话题里面去。

安陵郡主见徐莺并不想听,她便也不再多说,免得惹人厌烦。她本也不过想要尽朋友之义,给她分析一下利弊而已。再加上,将六皇子抱给皇后,虽然有利,但也是有弊处的,其中一个就是不知道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可能会有失宠于皇帝的危险。

六皇子的洗三礼过了之后,皇后对六皇子的关注并没有减少,反而有越来越殷勤的迹象。

早 上派人来问一问六皇子的喂奶了没有,昨天晚上六皇子睡得好吗?中午又让人送一堆小孩子的衣裳鞋袜和物品来,等晚上还要让人来看一看六皇子。安陵郡主说的没 错,皇后是真的将六皇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了,要不是六皇子现在还小,离不得她,她都怀疑皇后很可能都会直接将孩子抱到关雎宫去。

这给徐莺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被夺走了一样,可偏偏你还无法拒绝。说来说去,还是一个名分。嫡母关心庶子,天经地义。她能跟皇后说,我的孩子用不着你操心,你少往我儿子跟前凑。理论起来,后宫所有的孩子还都算是皇后的孩子呢,人家有这个资格。

而皇后不说想抱养六皇子的事,徐莺更不能主动提。两边这样胶着,皇后态度不明,徐莺便想说清楚也无法说起。而这种情形一直维持到某一天四皇子很颓丧着脸回来,问徐莺道:“母妃,你是不是不要六弟,要将六弟送给母后?”

徐莺吓了一跳,问四皇子道:“谁跟你说的?”

四皇子道:“五姐姐,她说她是偷听母后跟四姐姐和六妹妹说的。还有最近母后身边的人经常来看六弟。”

其实只不过是皇后不经意问起四公主和六公主,说要是将六皇子抱到关雎宫来,你们喜不喜欢?结果就被寄住在关雎宫的五公主听到了,她也算得上聪明,小小年纪倒是能联想到一些事,然后在南书房跟四皇子吵嘴时,就说了出来。

徐莺摸了摸四皇子的脑袋,没有说话,只是这件事却让徐莺下定决定,该和皇后娘娘好好谈谈了。

皇后除了派人来看望六皇子之外,有时自己也会亲自来玉福宫看六皇子,只是她并不进徐莺的房间来,只是让人将六皇子抱出去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