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我先走了。你也好停手了吧。”周承安说时走到旁边拿起自己的衣物,快速穿上后,走到门口处回身望去。

果然,他刚出声,夏芸就已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蜷在角落没有焦点的发着呆,仿佛这手上滴着的鲜血不是自她身上流出来似的。

周承安出去的时候只是虚掩了下房门。

大概半个小时后,原本虚掩着的房门又被推开,周承安手上拿着一堆的包扎药品,还有消毒药水绷带之类的,他也没有进来半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门内的角落里,见着夏芸还是维持着方才自己离开时的姿势,目光呆呆滞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想了想,还是出口道,“芸芸,你要恨我报复我的话也得先蓄好体力,不是吗?”说完这才将房门给关上。

周承安走后,夏芸坐在原处,发了好一会的呆,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她望着地上凝成一滩的暗红血渍,看了好一会后才有些反应过来这堆血渍是自己手上滴下来的,这才起来到抽屉里拿了张创口贴出来,贴在手背上。这么久了,手上的伤处倒是没有继续冒血了,伤口处凝成一个大血块,不过血迹带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道暗哑的痕迹。

夏芸便起来走到卫生间里,用湿毛巾擦了下手背。

之后拿了一大团的纸巾把地上的一滩血迹擦干净,又拿了扫把把地上的碎发扫进垃圾桶,之后走到门口把周斯承放在边上的一包东西也扔进了垃圾桶。这才重新走回到卫生间里,右手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慢悠悠的梳了几下。

方才她本来就是乱铰了一通,此时还有很多断发在头上,随便梳了几下,便有很多碎发掉落在了雪白的洗手台上,在这寂静的午夜,夏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茫然,像是行尸走肉似的。

这样的自己,她觉得,自己也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夏芸,你会没事的。

她听到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劝慰着自己。

可是即便这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还是放松不下来。脑袋是愈发的疼了起来。夏芸揉了下太阳穴,走到床沿边,还是吃了颗安眠药下去,才重新躺回去。

这一觉睡得不是很长,可是噩梦连天,夏芸醒来的时候,轻探了下自己的额头,上面还留着梦境里的冷汗,只觉得更累。

夏芸是被何蓓蓓的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电话那头的何蓓蓓颇为心急,刚接通就说道,“芸姐,我等不到你,就打的先去酒店了。你也赶紧过来!”

“好的,我一小会后就过来。”夏芸这才有些回想起来今天的大事情,即便精神怏怏的还是撑着起来,简单洗漱好后,夏芸此时才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睑下黑眼圈青压压的,目光呆滞无神,脸色苍白暗哑,头发参差不齐的乱翘着,原本长及腰部的头发只到肩处了。

夏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的发了一小会的呆,这才拿了根皮筋,随意扎了个马尾,便也朝外面走去。

第十章

到了酒店后,何蓓蓓果然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指挥帮工在一起插花,她自己也是见缝插针的做些插花装饰的事情。

夏芸不太懂这些,便在现场帮忙着跑腿。

等到午后的时候,现场的效果就基本出来了。

主调是华丽贵气的白色为主,花束下面都用蓝色的绸带系着,不管是桌花还是僻落处装饰的花,都搭配的恰到好处,而且显得端庄华丽。

何蓓蓓也是第一次指挥这样的大阵仗,眼前看了下自己的杰作,也颇为欣慰。下午的时候还要再检查下细节微调下,何蓓蓓此时才觉得饿的头昏眼花了,便叫了外卖和夏芸一起在台侧旁边的角落处吃起来。

夏芸似乎胃口不佳,只扒拉了几口饭,挑了几根青菜吃了下便放下了筷子。

何蓓蓓干的活多饿的也快,没一会就吃光了自己的盒饭,她平常就见不惯浪费的,凑巧眼下也觉得没有吃饱,便顺带着把夏芸盒饭里没有碰过的鸡腿也夹了过来,心满意足的吃饱后,何蓓蓓又咕噜咕噜的喝了大半瓶矿泉水下去,这才觉得活了回来。

“芸姐,其实我觉得多接婚庆的单子,感觉也挺幸福的,可以多沾点喜气整个人精神风貌也会很很多。不知道哪个女人这么有福气,连个结婚纪念日都弄得这么大排场,我粗粗算了一笔,这笔单子就足够我们平常一个月的单子了。”

“挺好的,辛苦你了。”夏芸点头道,也并未表露她的看法。

“呀,夏芸姐,你头发怎么变这么短了?”何蓓蓓先前一直忙着自己的事,今天半天下来都没有仔细看夏芸,此时听到夏芸的声音后,这才猛然发现奇怪的问道。

“天气太热了,昨晚回去后就自己剪了下。”夏芸神色如常的应道。

“没想到你也是自己剪的啊,不过你这技术也太寒碜了点,剪的跟狗啃似的。你看看我的头发,上个月我也是自己对着镜子剪的,有没有觉得快要赶超专业理发师的水准了,下次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可以让我来帮你剪。”何蓓蓓诚恳的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我最近不剪了。”夏芸婉拒道。

“夏芸姐,你手背上怎么受伤了?”何蓓蓓又有个新发现,继续一惊一乍的问道。

“昨晚剪头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夏芸解释道,说时目光也朝自己手背上逗留了下。

“你也太不小心了吧,这都能碰到!”何蓓蓓一副无语的神情。

何蓓蓓休息了一小会后,便起来去检查旁边的的摆设,看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夏芸因为昨天没有休息好,今天是愈发的头昏脑涨起来。上午是憋着一口气一直在这边来回的跑腿,此时一旦坐下来了,便觉得浑身瘫软无力。

何蓓蓓见她气色不是很好,反正眼下也没有很多的活了,便让夏芸坐在角落边先休息一会,刚好这边是靠近台前的侧边,还有个帘幕挡着的,平时是给表演节目的人候场用的,夏芸此时坐在这边休息也正好,何蓓蓓自己一个人去四处走动着检查去了。

此时大概是今晚的主角过来彩排了。

夏芸耳边只听得来来往往的脚步攒动声忽然密集了起来,透过帘幕未拉严实的侧边缝上,她睁眼朝远处望去,果然见着来了很多酒店的工作人员。夏芸看了一眼就闭回去了,努力的想让自己睡上一觉,兴许一觉醒来后,脑袋就不会这么疼了。

说也奇怪,外面脚步来来往往的,夏芸神经比较脆弱,往常定要无比安静时才能攒些睡意。此时许是倦到了极点,夏芸靠在座椅上,没一会后竟然也似睡非睡的打了个盹。

周承安过来的时候,林姝早已在门口处等着他了。

林姝本来是建议完整的彩排一遍的,见着周承安丝毫没有这样的意向,林姝也不好低声下气的求他配合下,眼下便也强忍着不快,准备进去看下场地布置。

周承安似乎不愿和林姝多呆一刻,才走到会场门口,看了下现场的基本布置格调,还算在可以接受范围之内,便转身想去别处地方歇息着了。

“呦,周董这是被哪条疯狗给咬着了吧?”林姝眼睛倒是够尖,一眼就看到了周承安右手背上的伤口,尽管都已经用了透明的创口贴,她还是看到了那道伤口的走势,有些狭长,至于深不深,就周承安自己知道了。

“你通知下林正,不用来今晚的现场了。”周承安没事人般的说道,说完也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右手背上的伤口,并无半分的遮掩之意。

这是昨晚和夏芸争夺剪刀时留下的,那时他单留意到夏芸手背上的伤处,以为自己手背上的鲜血只是从夏芸手上沾过来的而已。只是在回去后洗手时,他这才发现先前混乱间,自己的手背也被剪刀的刀头带过了下,只不过这一路开车回来,他心不在焉的并不以为意。

清洗的时候才发觉伤口有些深,一想起明天还有个记者会要召开,周承安洗好手后便去医用药箱里找了最不引人注意的创口贴贴了上去。

“你发什么神经,我们俩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集团的总经理兼董事长的大舅子,怎么可能不来出席?”林姝立明显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脸不信的应道。

“因为你刚才的开场白让我觉得不痛快了。”周承安轻飘飘的回答,说完甩开长腿就朝外面走去。

“你要是真这么随心所欲,待会的记者问答会上你给我等着!”林姝这才明白过来周承安并非打趣,一双好看的凤眼顿时怒视着周承安。

“你这么顾全大局,咱们搭档的向来颇为愉快,我知道你不会乱说的。毕竟,股价要是一直这么跌下去,永盛集团持股份额最高的林总的身家也是在快速的缩水蒸发,我只是替他惋惜而已。”周承安说道末了,嘴角若有若无的扬起一丝冷笑。

“周承安!”林姝一双拳头都握的发紧起来,苦于是在酒店现场,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很多双眼睛看着,眼下即便是万般怒火,也只得强忍着,在这一声“周承安”的名字中,无比鲜明的表达了她的抗议。只是抗议无效而已。

到了傍晚五点钟,晚会就正式开始了。

晚宴之前,是例行的记者招待会。记者准备采访前,早有公关团队给每个记者都发了例行的红包。饶是如此,刚开始记者提问环节,不同频道报刊的记者都争先恐后的抢问起来,而且问的问题个个都是话题敏感惹人关注的。

“周先生,外界流传您和太太感情不和,是否属实?”

“周先生,据说永盛集团准备要免去林先生总经理职务的传言,集团内部有权力排挤现象是不是真的?”

“周先生,有网友拍到您太太和绯闻男友的激*吻照,请问您有看到那个报道吗?报道上的是不是您太太本人?”

“周先生,永盛集团的股票已经连续跌停一周了,请问股票跌停和集团内部权力斗争有没有关系?”

各个记者唯恐被别家抢去了头条,争先恐后的问道,夹带着不间断的咔嚓咔嚓的相机拍摄声。

周承安仿佛永远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下尽管被记者步步逼问,他脸上还是一如寻常的气定神闲。

“多谢各位的捧场,能够有这么多的疑问,证明永盛集团还是深受你们的厚爱和关注,在此,我谨代表集团向各位永远辛苦在第一线的记者表示最诚挚的谢意,也希望各位记者在未来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们永盛集团。”周承安滴水不漏的说着场面话,不过自他口中说出来,在场的众人倒也没有觉得敷衍之意,颇为捧场的鼓掌之后,继续目不转睛的关注着周承安的发言。

周承安环视了下全场,见着场上的众人愈发聚精会神的注视着自己,他便继续说了下去,“关于我和太太的感情——”

夏芸是被话筒的刺耳声给吵醒的。

夏芸以为她坐的地方只能将前面的帘幕掀开一角,然后走出去。其实她坐着的最后面的地方还是有扇门的,可以自那个方向出去,初来乍到的夏芸并不知晓这边等候室的构造。她睡醒的时候,就听到主持人开始热情洋溢的开场白了。

主持人的水平似乎颇为高超,这从场下时不时的鼓掌声中就能听出来。

只不过,夏芸刚醒来,便发觉自己似乎愈发的不适起来,先前休息之前,她还只是头昏脑涨而已,眼下休息了一会,反倒是愈发觉得空气流通不畅胸闷气短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又觉得有些耳鸣起来。

外面人声鼎沸的,她也根本听不清楚是什么内容,直觉觉得自己眼下若是这般出去的话,兴许不太妥当。因此即便是愈发不适了,她还是起来站在帘幕后面,勉强撑着。

直到觉得方才的喧闹劲过后,全场忽然安静下来,尔后场上忽然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一听到他的声音,夏芸便觉得耳鸣的噪音似乎越来越响,瞬间就充斥了自己的大脑,而自己呆的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愈发稀薄起来,紧接着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简直要将自己逼疯了似的,她这才掀开帘幕的一角朝声源的方向望去。

夏芸在台上的左侧边,周承安就在发布会的正前方,因为刚好有个左边方向的记者提问最后一个问题,周承安此时回答时,目光也做足样子,朝左侧方向望过来。

这一望,就望见了正好掀开一角帘幕的夏芸。

夏芸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今天布置了一天会场的男主角会是周承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掀开帘幕的刹那,周承安也是好巧不巧的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

第十一章

一定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夏芸只觉得眼前一黑,在自己昏倒之前还下意识的拉了把帘幕,幸好那帘幕也着实牢固,竟然也没有被拉扯下来,在夏芸昏迷倒地后,原本被掀开一角的帘幕随即就恢复了原始的面貌,只有帘幕的边角还有点轻微的抖动,除此之外,丝毫看不出方才被人拉扯过的痕迹。

场上的众人此时正是伸长了脖子等着周承安说出后半句,只不过周承安原本是气定神闲的说到一半,目光忽然望向台下的左侧,脸色分明是停滞了下。

场上的众人也随着周承安的目光奇怪的朝左边望去,结果也没看到什么异样,视线又重新落回到周承安身上。

周承安只是极为短暂的停顿了下,他也压根没有料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看到夏芸,仓促一瞥间只觉着她脸色惨白的没有丁点血色,等众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早已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我和太太的感情也有劳各位抬爱关注,我想说的是,事实胜于雄辩。其余的就不多说了。”

说完便将话筒搁远了些,他这样打太极的态度,下面的记者也都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依旧还是斗志昂扬的准备新一轮的问题。

只是周承安随即略微转身,做了个请的绅士动作。原来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出现了身着正红深V长裙的林姝,她肤色本就凝脂般白皙,此时配一袭正红色的长裙,加之身形凹凸有致,那长裙到她身上,便觉得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适合这条长裙的主人了。脖子上戴的钻石项链明眼就知道价值倾城,犹如放射树叶状的散开,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的很。

就这一当会的功夫,两人亲密的站在一起,林姝一手挽着周承安的胳膊,回首间对着周承安浅浅一笑,那笑中饱含情意,分明是感情极好才会有这样融洽温馨的笑容。

记者这才反应过来周承安说的“事实胜于雄辩”的含义,眼下只是狂拍两人的合照,而林姝也是相当配合的摆了好多个幸福美满的POSE,任由众人拍个尽兴。等记者都拍得差不多了,主持人立马不失时机的上来宣布晚宴开始,邀请大家尽兴吃喝,饶是再钻牛角尖的记者也是被眼前的糖衣炮弹收买的差不多了,更何况周承安和林姝两人的举止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原本关于永盛集团的那些负面报道瞬间就被推翻了个说法。

自晚宴开始,周承安就不见了身影。

林姝一边脸上摆着得体的笑容,碰到前来敬酒的人还得寒暄个几句。她心里却是着实窝火起来,只是碍于人多眼杂面上没有发作出来而已。好不容易得了个空,便也朝场外走去。

何蓓蓓此时还在场外忙活着。方才她从等候室的后门那边过来时,一眼就见着夏芸竟然昏倒在地了。前面明显是有大人物在开记者会,何蓓蓓尽管心头慌得厉害,也不敢大声喧嚷起来。还好她本来就够壮实,连拉带扯的将夏芸从等候室的后门那边扶了出来,一直将她扶到外面大厅侧边角落的沙发上坐定后,何蓓蓓这才用力掐了下夏芸的人中。

没一会,夏芸就醒回来了。

“芸姐,你身体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何蓓蓓这才一脸后怕的问道。

“我没事。可能今天太热有点中暑了。”夏芸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到外面的大厅边上了,耳边没有喧闹的话筒声,神智不自觉间已经清醒了很多。

“这天热的我也担心自己会中暑,还好我有带了藿香正气水,你等我一会,我去拿过来给你。”何蓓蓓说时起来,一溜烟跑到自己放东西的搁脚处,一小会后回来,手上拿着一小瓶藿香正气水递给夏芸。

“谢谢。”夏芸接过来,将瓶盖拧开便喝了起来。

见着夏芸喝得见底了,何蓓蓓这才接着说道,“程皓刚才打电话给我,他本来是问下我们今天的进展顺不顺利,我顺口提了下你中暑了,他说刚好在附近,一会后过来接你回去。”何蓓蓓一边复述着,不过心头还是有点奇怪的,听程皓在电话里说是夏芸的同学,同学的话交情不是应该比自己更深的嘛,干嘛舍近求远的来向自己打听?她又琢磨了下程皓给花店介绍的这笔大单子,忽然明白过来程皓有可能是追夏芸的意思。

程皓为人直爽长得又是气宇轩昂,是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自然看女孩子的眼光也不见得会低。何蓓蓓想通了这个理后,心头也莫名的失落了下。

不过她这人特现实看得开,也不做白日梦,随即就调整过了心态,想着程皓给花店介绍的这笔大单,如果打定主意追夏芸的话,自然是会愈发上心的替她们花店拉拢生意。以后若是能经常接到这么像样的订单,按着夏芸承若给自己的每月利润分成去算,自己的收入也立马跟着水涨船高起来,想想也是笔很可观的收入,何蓓蓓这么一想便顺便给程皓透了个消息,若是他有追夏芸的心,正是个献殷勤的好机会。

果不其然,程皓才一听到就着急的要过来接夏芸去医院。

“我没事了,我和他说下不用过来好了。”夏芸说时要去找自己的手机。

“程皓——我们在这里。”未料到下一刻何蓓蓓起来,对着门口旋转大门进来的程皓喊道。

夏芸也未料到他会来得这么快,眼下也便作罢。

“芸芸,你没事吧?”程皓一脸的焦急,才看到夏芸便着急的问道。

“我没事了。”夏芸应道。

“好端端的都能晕倒,你肯定是体质太差了。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下吧。”程皓说时就要扶起夏芸朝外面走去。

“我没事,只是中暑而已。要不然你送我回去,我好好休息下就没事了。”夏芸摇摇头,坚持不让程皓送她去医院。

见她固执的很,程皓虽然担心,不过也是没辙,眼下便同意先送她回去休息。

只不过夏芸起来往外面走去时,脚步还是有些踉跄,程皓担忧的厉害,便一直扶着她朝外面走去。

何蓓蓓见着夏芸有程皓照顾了,也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便转身朝里面走去。

林姝出来的时候,见着周承安不知何时也走到大厅来了,正望向前面旋转的大门那边,目光回复到一贯的凉薄,脸色阴霾至极,不动声色间就让人觉得有股寒意迎面而来。

这才是最真实的周承安,只不过,那些跟风的记者永远拍不到他的这一面。

林姝没好气的想道,正好望见转身往回走的何蓓蓓,林姝记得眼前这人在准备桌花时,自己是看到过的,眼下正好没什么事可以引起周承安的不快,她便挡在何蓓蓓的面前,趾高气扬的说道,“晚宴的花倒是弄得挺漂亮的,以后每天早上一束郁金香送到我家里,99朵白色的郁金香,记得要荷兰那边当天空运过来最新鲜的那种!”

何蓓蓓未料到毫无准备之下会接到这么个持续长久的订单,见着眼前的妇人肤色白皙,脸上妆容精致的像是荧屏上看到的明星似的,何蓓蓓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华丽贵气的长裙,想都不用想也知道眼前的妇人是今晚的女主角,虽然那神态高高在上的让人很不舒服,不过做生意的只要有订单才是王道,何蓓蓓激动之下,这才小心翼翼的补充道,“荷兰那边当天空运过来的郁金香价格要远远高于市面上普通的郁金香——”

“价格高就高,你只管订货送货就行了,我难道像是付不起钱的人吗?”林姝脸色颇为不悦的瞥了一眼何蓓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蓓蓓赶紧赔笑道,见着眼前妇人的脸色有几分缓回去了,她这才继续硬着头皮追问道,“请问——那结账的时候找谁?”

“你这人到底还要不要做生意?你送到我家里,自然有人给你结账的!”林姝此时分贝都已经有些高起来了,一脸怒容的看着何蓓蓓。

何蓓蓓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被眼前的小贵妇这么一呵斥,心头也是吓得扑通直跳,不过即便不情愿,这么一笔现成的生意在那里,她还是继续硬着脸皮赔笑道,一边赔笑一边赞同的点了点头。

林姝见着周承安扭头过来,神色冷冽的朝自己望了一眼。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她就爱折腾爱让他掏腰包!

“我想了下,白色太普通了,改成夜皇后的品种,明天就开始送!”林姝说完,这才得意洋洋的从周承安面前走了过去。

在酒店这么个大庭广众之下,他要是嫌贵退单或是减少订单的话,那是他自降身价。他要是闷声不响的不做反对,荷兰那边空运过来的又是黑皇后的品种,她就一年半载的让花店送下去,看不把他弄得厌烦起来。林姝这般想道,才觉得有口恶气出回来了。

见着林姝风情万种的从自己面前走过,留下僵在原地的何蓓蓓自然是还要厚着脸皮询问剩余事宜的,面前这个男子明显是最终买单的人,何蓓蓓才一打量,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她那原本不多的词汇里也有个惊为天人的成语在,虽然意义理解的不是很深刻,但是见了眼前的男子后,脑海里毫无悬念的跳出这个词语。

只觉得在她贫瘠的形容词里面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词语来形容眼前之人了。

只是眼前的人往那一站,未言片语就有股莫名的威严在,让人不自觉就不敢去靠近。

为什么这些个大人物个个看起来都这么难接触?咱又没惹到你?何蓓蓓心底是碎碎念道,不过眼前也是鼓起勇气问道,“先生,麻烦您告知下送货地址。”

“会有人来联系你的。”周承安面露不悦的看了眼何蓓蓓,说完就甩开长腿也朝外面走去。

第十二章

留下身后的何蓓蓓一脸的忐忑不安。

看起来,这个订单还是有点悬啊。何蓓蓓有些心痛的想道。

只不过,出乎何蓓蓓意料的是,晚上收工回去时,真的有个自称阿霞的女士主动联系了她,详尽的告知了她地址以及送花的注意事项,无非是住处清静不希望外人打扰,因此最好不要随便让跑腿的物流上门过来送花,还是劳她自己每天过来一趟送花。

何蓓蓓也能理解,毕竟这两个人看起来就是非富即贵的,肯定都是很注重家庭隐私之类的,要求亲自上门送花这有什么难的,赶紧一口应承下来。挂了电话后,回去的路上,何蓓蓓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走大运了,还是掩不住这股开心劲,便给夏芸发了条短信:芸姐,最近真是走了狗屎运,我今天又接了个大订单!

结果半晌,都没有收到回复。

何蓓蓓这才想起来,夏芸兴许还在休息中,也不好打扰她,便也没有详说下去了。

夏芸回去后,冲凉后便早早的躺在床上了。

许是白天睡了一觉的缘故,这当会却又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时候夏芸就容易多想,多想之后她的抑郁症便会毫无征兆的重新发作起来。抑郁症发作起来不知不觉,只是会让她自骨子里觉得犹如恶魔傍身,是呀,活着好辛苦,辛苦的只想就随便找个方式结束了自己,到另一个天国里去,就不会这么辛苦艰难了吧?

只是爸爸走前的那句“芸芸,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奶奶——”还在耳边回荡,那时弥留状态的爸爸连神智都已经不清楚了,可还是硬撑着一口气,即便再支离破碎再断续不接也要将这句话说出来让她听到。

她知道爸爸最担心的事。无非是怕自己从此孤苦伶仃会有轻生的念头上来。

那时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已轰然坍圮。其实压根没有去细想爸爸说的什么内容,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仿佛这样便能叫他安心。

她明明答应爸的了,可是就这一件事,她都不能好好的去遵守她的承诺。

可她还是硬撑着头皮,熬到了现在。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自信可以一直走到现在。

其实自遇见他后,便如罂粟侵身。

她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早已被埋葬了,其血已腐,其身已朽。

眼下活着的不过是副躯壳而已。

仅此而已。

夏芸才一回想,便觉得那些事情陌生的恍如都是上辈子发生似的。

可眼前,她还是一个人,在深夜里,失眠着,以及那该死的抑郁症又开始躁动着要隐隐发作起来。

夏芸才想了一小会,便又起来吃了颗安眠药,这才重新躺回去酝酿睡意。

第二天夏芸去花店里的时候,其实还早得很,花店里这个时候除非偶尔遇上临时应急的顾客,大都是空闲的。夏芸进去的时候,却见着何蓓蓓都已经从市场上回来了,正在整理今天的进货。

“芸姐,今天有没有舒服点了?”夏芸对何蓓蓓客客气气的,而且给她的薪水也不少,何蓓蓓也是老实人,不单工作上尽心尽责,对夏芸也是挺关心的,才见了面就问道。

“好多了,昨天收场的时候辛苦你了。”夏芸也应道。

“这是我应该的。芸姐,我和你说我昨天运气超好的,又接了笔大订单,而且以后经常会有的。你看我这手上的黑色的郁金香就是——”何蓓蓓手上正好在整理着花束,眼下便迫不及待的汇报道。

未料到此时夏芸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何蓓蓓虽然正讲到兴上,不过也只得先安静下来不说了。

电话那头的似乎是程皓的声音,无非是关心夏芸的身体,还在要求夏芸一定要去医院里检查下身体,夏芸则是依旧固执的一口回绝。许是夏芸态度颇为坚决,程皓倒也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了,听夏芸的应答,倒好像是约着几时去医院看夏芸奶奶之类的琐事。

何蓓蓓动作本来就利索,刚才花束就扎到一半了,没几分钟就扎好了。她还得赶在上午九点前把花给送到,此时便起来,和夏芸做了个出去送花的口型,拿起花就朝外面走去。

昨晚接到电话收到地址后,何蓓蓓便按着地址在网上搜索了下路线。是在闹市边上的僻落处,何蓓蓓是土生土长的乔市人,自然也耳闻过那边是乔市最贵的别墅区。

有钱人和平民百姓的差别就是很难跨越的,何蓓蓓心想道,坐上自己的电瓶车时,还得把花束小心的包装起来装进平时外送专用的纸盒子里,又把纸盒子放在电瓶车平常搁脚的地方,然后两只脚也只是轻轻的搁在外侧的边缘上,生怕会挤到纸盒子,直到检查一切稳妥后,这才开了出去。

到了周家的地址外,何蓓蓓按了下门铃,没一会就有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出来。那妇人身形有些发福,虽然是在大户人家做事,那发型却还是老式的同发,用一个最老最常见的黑色发夹在耳根处将头发稍微别后了去,靠近前额处的头发已是霜白了大半。何蓓蓓毫无预兆的就联想到了自己外婆,眼下对着面前的妇人也莫名的有好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