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绿撇了撇嘴,凉凉地来了句:“是吗?也不知道是谁将毒人的茶,自己抢喝了。”

佟惜桃噙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了,别再玩闹了。六儿,豆子哪去了?”

元六感动地热泪盈眶,还是师姐好,随手从榻案上抓起个苹果,‘嘎吱’咬了一大口,说道:“呃,豆子说发现个好玩的东西,申时三刻就出宫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了。”

小锭子仔细地摆好饭菜,朝边上的元六努了努嘴,说道:“往边上挪挪,给个坐。”

元六撇撇嘴,将身后的蒲团扔到地上,伸脚踢了踢小锭子,扬扬下巴,回道:“端个碗蹲那去。”

小锭子无辜可怜地觑了眼芷绿,又瞅了瞅胭红,最后撇着嘴泪眼看向佟惜桃。

“六儿,别太过了。再闹,我就将你指给豆子结缡作对食。”

“师姐,嗷…”

“住嘴,饭都堵不住嘴。”

胭红捂嘴淡淡笑下,问道:“小姐,洛王的事情说下来没?”

佟惜桃停下手里的筷子,无声叹息了下,回道:“说了,可那家伙根本不听,还扬言要砍我的脑袋。怕到现在,他还认为三哥哥是他的死敌。”

闻言,胭红蹙了下眉,现出担忧之色,唉叹道:“洛王殿下真傻,明明是…唉,小姐,你为何不直言相告了?”

“有用嘛?他不会信我!”

“可,可小姐曾是他最亲近的人,若是连小姐的话都不信,洛王殿下可如何是好?”

元六抹了抹嘴,插话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胭红,就不要再多操心了。我们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管得了别人。

就说师姐,虽说是假的,可好歹是淑妃正一品的头衔,却领着正四品的俸银。古往今来,怕没一个后妃,比我家师姐更尴尬吧?还要顶着妖妃的臭名声,天天人前作戏,累都累死了。”

胭红咬了咬唇,低首不再吭声。是呀,现在她们自己都被困住了,如何来救别人?

众人继续吃饭没再多聊,看着现场压抑的气氛,小锭子咬了咬筷子,只恨自己太没用。若不是他的一时大意在小福子那说漏嘴,大家老早江湖逍遥了。

“姑娘好,姑娘真美。来,亲一个!”一句轻佻的话伴着宫女的尖叫从殿外传来,众人一愣,呃,谁这么大胆?

一全身靛蓝色的奇怪大鸟扑着翅膀口吐人言飞了进来,在内殿里乱转了一圈,瞄上了榻边蝶案上放着的果盘。尖叫着:“吃的,吃的。”兴奋地扇着翅膀,落在了榻上。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抬首不怕生地左右看了看榻上的人,继续喳呼道:“饿死了,饿死老子啦!有人杀鸟,有人杀鸟。”

众人正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小豆子脚步踉跄地跑了进来,扒着门框哭泣道:“小姐,我回来了。呜,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这鸟这鸟,太不好对付了。杂毛,过来,进笼子。”举起手里破损的鸟笼,拿个苹果逗着大鸟。

大鸟不屑地瞥了眼小豆子,呼哧呼哧地扇了扇巨大的翅膀,鬼叫道:“臭小子,你进笼子,你进笼子。再吵,啄瞎你眼睛…”张开翅膀羽毛抖立起,做出攻击状,吓得边上小锭子赶紧又往旁边缩了缩。

大鸟倒是机灵,很快发现了这群人里面的头领,一个飞跃落到佟惜桃边上,拿巨大的鸟喙小心地碰了碰玉手,喳呼道:“美人,剥葡萄!美人,剥葡萄!”

佟惜桃挑了挑眉毛,如此机灵还会说话的鸟有意思,朝胭红使了个眼色,胭红赶紧起身挪走榻案,端个果盘上来。素手摘了个葡萄,在大鸟面前晃了晃,这鸟也有趣,眼睛随着上下转了转。伸嘴想啄,却捞个空。气得扑着翅膀,鬼叫道:“美人不厚道,美人不厚道!”

佟惜桃这才不去逗它,快手剥了起来,剥开一个挑去葡萄籽,鸟头一伸。剥开一个,鸟头一伸…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面前的果盘空了。怪鸟吃得很满意,抖抖羽毛,扑扑翅膀飞回了鸟笼。

佟惜桃接过湿帕子擦了擦手,看了眼跪在地上等罚的小豆子,问道:“哪来的?”

小豆子瞅了瞅边上大鸟笼里正在用鸟喙梳毛的怪鸟,欲哭无泪。想了想,开口道:“呜,是从城西鸟市上一个西域商人那买来的。那人说这怪鸟叫紫蓝金刚鹦鹉,是鹦鹉中体型最大的那种。很稀有,不易捕捉的。”

小锭子这才松口气,拍拍胸口,原来是鹦鹉,难怪口吐人言。

佟惜桃把玩着方才挑葡萄籽的金钗,又问了句:“花了多少银子?”

小豆子抓了抓衣摆,抿了抿唇,嗫嚅地回道:“呃,三十两…”

佟惜桃眯了眯眼,将金钗扔到地上,喝道:“小豆子,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拖下去先打五十大板。”

“啊,小姐饶命!”小豆子吓得立刻四肢伏地,抽抽嗒嗒地回道:“是六王爷府里的,今天下午他让人通知奴才过去拿样东西。结果,拿回来的就是…”

笼里的紫蓝金刚鹦鹉气得立刻反驳道:“爷爷的,你才是东西。老子不是东西,老子不是东西。”

小豆子恨恨地瞪了眼臭鸟,继续道:“这鸟确实是从西域客商那买的,在王府养大半年了。六王爷说买来就是想送给小姐的。谁知道小姐半年前突然离开祈福庵进了宫,后来朝中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也就耽搁了。今日突然想起来,就让我去了。呜,小姐,我真不是故意晚回来的。”

元六撇了撇嘴,有些落寞地垂下头。这好色鬼到现在心里还想着师姐,真是怂人色胆包天。

佟惜桃微蹙了下眉,噙着笑,摆了摆手,说道:“嗯,起来吧。牠叫什么?”

大鸟用鸟喙啄开笼子的搭扣,飞到佟惜桃身边,收了翅膀,扭扭长长的尾翼,优雅地鞠了鞠躬,喳呼道:“小生杂毛,见过桃美人。小生杂毛,见过桃美人…”

佟惜桃抽了抽嘴角,还真是物像主人形。看了眼面前一副讨好样的鸟,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没来及开口。

杂毛往前跳了几步,温柔地叽喳道:“叹息不美,叹息不美。美人笑,美人笑。”

闻言,佟惜桃挑了挑眉,来神了,有些坏心地逗道:“杂毛,说景子睿昏君,三哥哥最帅。”

小豆子瞬间满脸黑线,完蛋了,他好像带了个火药筒回来。

杂毛甚是机灵立刻意会,拍拍翅膀从果盘里叼了个苹果,喳呼道:“美人吃,美人吃。景子睿昏君,景子睿昏君。三哥哥最帅,三哥哥最帅。小豆子废物,小豆子废物…”

小豆子抖了下身子,装作没听见,从怀里掏出个薄册,说道:“小姐,这是紫蓝金刚鹦鹉的饲养之法。这鸟身高三尺,寿命甚至比人还长,好的能活到百岁。六王爷说与其养猫猫狗狗七八年后死去,不如选个与人寿命相当的。”

佟惜桃蹙了下眉,没有吭声,低首捏起个葡萄继续逗弄杂毛。胭红机伶些,朝众人使了个眼色,接过小豆子手里的册子放到榻上,拉起还傻跪着的小豆子与众人走了出去,小心地掩上了门。

几次扑空后,杂毛失去了耐心,飞扑到佟惜桃怀里,爪子压制住她的手,喳呼道:“桃美人,欺负鸟,欺负鸟…我要吃,饿了。”

佟惜桃嘴角绽开醉人的笑,两行清泪却不知不觉淌了下来,低语道:“既然如此,景敖轩,我就不客气了。”

几滴水落在了收起的翅翼上,杂毛抬首疑惑地看向佟惜桃,弯了弯小脑袋,拿鸟喙碰了碰她的手,低低地喳呼道:“美人不哭,美人不哭,哭了就丑…景子睿昏君,景子睿昏君,三哥哥最帅,三哥哥最帅…”

第4章 第四章 假传圣旨

景弘逸嘴角弯了弯,带着浅笑瞥了眼皇帝,笑眯眯地挥摆落坐到元六腾开的位置。接过胭红沏的茶掀开杯盖,一股鲜灵的茶香扑鼻而来。不由笑道:“可是阜南的香片,确实是好茶。嗯,只是不同于寻常的茉莉香片。这是?”

佟惜桃笑了笑,回道:“嗯,是梅花香片,说来凑巧,据说今年早春时阜南洞山清明前来了个倒春寒,梅花又开了,先是下几天夹裹着雪的雨水,将不少花打落到茶树上。后又下了场雪厚厚地封住了那些茶树,等天气回暖雪化后,采茶的姑娘发现茶叶有了股天然的梅花香,比那后天熏得更自然。

巧的是我那嗜茶如命的师傅凑巧就在那,就从茶园主那全给讹来了。元六来时,就顺道捎带了一小罐来。若是三哥哥喜欢,拿去便是。我现在的身子也不喝得茶,没这口福。”

一边仍立着的景子睿黑着脸,努力压制叫嚣的醋意。厉眼狠瞪谈得甚是投机的两人,双拳身侧紧握,像是下一刻就要找人干一架。芷绿这才挪了椅子请皇帝坐下,胭红赶紧奉上一样的茶水,元六挪来个蝶几,端了几色糕点上来。景子睿才缓了脸色,兀自低头闷声喝茶吃糕点。

景弘逸轻挑了下眉,朝佟惜桃使了几个眼色,放下茶盏朗声笑道:“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就不留了。桃儿,把茶叶拿来吧。”说着,不客气地伸出手。

佟惜桃觑了眼景子睿,回脸狠瞪了下脚底抹油的三哥哥,没好气道:“元六,且拿给这讨债鬼。慢走不送!”

景弘逸也不恼,笑眯眯地将镶金雕暗花的方口锡罐接过揣到怀里,回身朝景子睿躬身行礼道:“微臣告退。”

景子睿一个没注意,差点给呛噎到,这时才注意到他们君臣有别吗?这家伙越来越像朝堂上那些历经几朝已然成精的老狐狸。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猛灌一口茶水顺气。

景弘逸朝胭红递了个眼神,胭红只得拉上还在屋里的芷绿、元六一起跟在洛亲王身后退了出来。佟惜桃这才明了三哥哥突然造访的用意,手指搅了搅衣襟,敢情刚才的茶叶是肉包子打了狗,这家伙根本是来做说客的。

想到这,不由抬眼狠瞪不远处坐在那悠闲吃糕点的景子睿,牙槽暗磨却不知该如何发难。景子睿低首吃着糕点却悄悄地余光瞄着爱妻,心里暗叹圣人明智确实女子难驯,怎么呵护宠溺,只要她不爽怎样都能找出茬来折腾你。那时不管你做甚么都是错的,唉,女人之心海底之针!!

“景子睿,你又在心里骂我了!”

景子睿怔了下,咽下口中的糕点,拿边上金碟里的湿帕子静了静手,失声笑道:“桃儿,你几时成了朕肚里的蛔虫了?”

“景子睿,别呕心人。说宝儿来强迫我吃饭,是不是你指使的?你在外面是不是偷看很久了,你个小人见不得光的地沟水鼠,最龌龊的人形牲畜…”

佟惜桃这厢骂得个爽,将胸中憋压多日的委屈郁结全都宣泄出来。景子睿由开始的嘿嘿笑,到最后的面色铁青涨紫发黑,这丫头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污言秽语,岂止是不堪入耳,简直是…已经没有词语来形容此刻的震惊,他此刻只想到多年前微服私访在京城某集市猪肉摊前看到的泼辣婆娘拿着杀猪刀骂那贪赌不学好丈夫的场景,怎知他娇媚的爱妃居然比那骂街的泼妇更厉害。

觑了眼那微隆的小腹,思索了片刻,索性阖紧嘴巴乖乖听训。任凭你骂个口干舌燥,他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样子。不时还陪个笑脸给你,问你渴不渴,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包上,硬是甚么反应都没有。佟惜桃怒瞋了对方几眼,撇首不再吭声。

景子睿看她气差不多顺了,赶紧起身挪坐过来。先伸出爪子捏住玉手,放在手心里搓揉了一番,看美人不生气就笑嘻嘻地腆着脸又靠近了些,倾身‘吧唧’啃了一口,发现美人扭首的耳廓微微泛着可疑的红,不由心中‘嗷呜’一声,浑身热血沸腾开来。伸出双臂小心地将美人揽到怀里,倾身凑耳道:“媳妇,我错了,就别再生我气?对身子不好,呵呵。”

佟惜桃放软身子倚了上来,半晌轻笑道:“宝儿今天可是被你和洛王一起算计了,他还是个孩子,何苦那么逼他。”

闻言,景子睿抓了抓媳妇的手,沉声笑道:“怎么舍不得?还是想肚里的娃儿做朕的位置。”

佟惜桃没好气地瞟了对方一眼,佯怒道:“你这没心肝的,想甚么了?谁会稀罕那破位置,垫脚都嫌硌得慌。算计个孩子,你也忍心。自己这些年朝堂上就是个面瘫受气加糊涂昏君,你朝里那些烂摊子想让个孩子帮你去收拾,宝儿是甜水里宠大的,哪有那弯弯绕,去做那位置哪里适合?还不被别人当乳猪连皮骨给烤食了,我懒得说你!”

景子睿只得干笑,心里却老早打定主意,不再挑拣了。他现在只四个儿子,这阵子他左瞧右瞧,只这魔人谷里折腾过的小儿子最入他眼,甫满八岁却已允文允武,略通计谋懂得如何诠释帝王之术。若善加引导,他日必成大器。可惜了,这孩子生于江湖心散了些,总想些有的没的的事,将许魏儒那几个老家伙召回来,就是为了替他驯化打磨这臭小子。

“也就是说你打定主意了?”

景子睿只将矮桌上温着的莲子羹端起来,拿汤匙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说道:“趁温着,吃些。”

佟惜桃定定地看了会对方,乖乖启唇就着一口,还没来及咽下,汤匙又凑到了嘴边。慢慢吞咽下去,没好气道:“怎想学你儿子?何时这么体贴的?”

“从小到大都是你照顾我,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桃儿,给我十年时间好嘛?十年后朕会撇开一切与你归隐山林。可好?游遍三山五岳,只朕与你。”

“那宝儿了?”

景子睿停下手里的动作,只看着她温柔地笑着。佟惜桃不觉面上一红,微嗔道:“你的算盘可打得真精,宝儿可没你当年那志向和野心。”

“很快就会有了,前些日子我将冯家三姐妹都接到宫里陪皇祖母了,谁知前几日勇儿撞上了她们,就来朕讨人,朕已经允诺了勇儿以后将冯芸春许配给了他做王妃。”

佟惜桃愣了下,很快黑煞着面,咬牙道:“你?!真够狠的。”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修炼好本事,去抢好了。”

佟惜桃气得差点岔气,想到自己与景子睿之间的纠葛蓦地笑开了,半晌说道:“当年,先皇是不是也这么对付你的?”

景子睿面色倏地一紧,手里的动作顿了下,淡淡回道:“不是,朕老早就知道你是我的,哪还需要抢。”说着,凑唇吻了上去,死丫头非要给他难堪嘛?

佟惜桃勉强撑住身形,趁着换气的间隙,怒道:“你今日究竟干嘛来的?”

“和好,没看出来嘛,是和好。”

没看出来,傻子都能看出是来气她的。

“别想跑别想溜,你永远是我的妻。”难得的霸道,景子睿搂住心上人努力好平复炸开的欲`火,缓过来后继续取笑道:“桃儿,这次若是个女儿,乳名就换做花椒儿如何?”

佟惜桃先是懵了下,很快会意怒嗔向对方,明明知道她现在爱死了辣,偏偏提甚么椒儿,,真真的狼心狗肺!

“桃儿,我爱你。不管你是甚么身份,朕都不怕。我和皇叔说好了,若你腹中是个男孩,就姓郝连,过继到郝连家。将来好替郝连家延续香火,而暗皇的位置还是丢给郝连家合适些。”

“此刻,我到希望是个女儿了。”

景子睿轻轻一笑,抵额道:“呵呵,嗯。男女都好。这些年委屈你了,桃儿。朕总算可以来兑现你想要的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佟惜桃怔了下,眼眶红了红低首没有吭声。由着对方将自己揽到怀里,可这一切是牺牲她孩子自由换来的。

“不必自责,宝儿的责任在他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与朕一样,喜好轻易由不得自己。朕只能给你想要的,别的顾不了。再说皇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甚至不惜为之抄家灭族。朕交给他,也是把天下最好的东西给了他。”

佟惜桃只得心中暗暗腹诽,最好的为何你不要,混蛋,坑她的宝贝儿子。

“我已经有你,失去过一次,不想再失去。”

佟惜桃不由一惊,慌忙抬首看向景子睿,这家伙怎么知道她此刻想甚么?

景子睿无视去对方的震惊,执起一玉手轻啄着,说道:“这场景朕在心里揣摩了很久,朕早就猜到你会想写甚么,而且看看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一看就懂了。朕吃醋,为何朕在你心里总是排最后,所以就算是你我的亲儿子,也必须给我闪边去。”

佟惜桃不觉有些哑然,真真的昏君,想着就骂出了口:“昏君!”

“妖妃,你我不正是绝配。”

这厢两人相视笑开,却不知屋顶一男孩正悄悄放下瓦片,强忍着冲下去理论的冲动,郁结地抱膝坐着。原来那日看到的确实是芸春姐姐,呃,好狠的爹娘!

至于那皇位,他本不稀罕可想到他所谓的三个哥哥,就不由来一阵火大。居然还敢打他的芸春的主意,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份事先备好的稿书放到他面前,姜武沉声继续道:“看到面前的稿书没,照着在那两块布卷上誊写一遍,盖上玉玺。”

景子睿抖着手握起笔杆,慢慢地一笔一划地誊抄着。额头布满汗珠,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可以、不对劲,可现实由不得他,只得如被牵线的木偶娃娃般乖乖地誊抄好,批上朱砂,盖上玉玺。

众人凝神屏气地等他抄完,放下笔才松下一直高悬的心。佟惜桃默默拿开他手里的笔,将他扶回床上。姜武将写好的圣旨递给佟惜桃,佟惜桃不敢大意地仔细复看了几遍,让小锭子先收好。

姜文赶紧熄灭香炉里的焚香,将一青瓷小瓶递到佟惜桃手里,低声问道:“师姐,底下我们该怎么做?”

佟惜桃静静地坐了会,开口道:“将这份圣旨交给司玺太监,告诉他这是皇上临时下的圣旨。让他立刻带人去六王爷府找洛王宣读圣旨,连着虎符、帅印一并送去。

姜武你扮成福安的样子,现在就去户部,宣读另一份圣旨,让兵部户部迅速拨好军备粮草,在明日卯时前集结到神武门,不得有误,违者斩无赦。

小豆子,你将这半块虎符送去京津大营,传口旨命令驻守的赵啸虎将军迅速从京师附近凑齐十万兵马,明日卯时三刻在从神武门集结出发。百官到位,由六王爷景敖轩主持饯行之礼。而陛下将在宣武门等着他们凯旋而归。

小锭子,两个时辰后,你去太医院将彭太医请来,说陛下突然高烧不止,让他带人来椒兰殿给陛下看诊。”佟惜桃捏着手里的瓷瓶,慢慢地步出暗室。

第5章 第五章 毒药是好物

第32章 三二章 正文结局

昭元十一年初夏,居夏宫的贵主蓝幺儿诞下一皇女,赐封号为浔阳公主。同年秋,陛下无意流落民间的四皇子赐名为景宸熙,入东宫封为太子,尊其母为贤夫人,仍居夏宫。

昭元二十一年,正值盛年的昭元皇帝景子睿突然下诏退位,传位於太子后便携爱侣贤夫人离开,游山玩水隐居山林去了。

时年冬,新帝景宸熙改元贞韶元年,封冯氏芸夏为皇后,赐冯氏芸春於二皇子永王,冯氏芸冬於三皇子庆王。冯氏一族一时风光无限,三女皆嫁入皇家,甚者使当时世人有那“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风气。

尊昭元帝为显圣太上皇,母贤夫人为端淑皇太后,洛亲王景弘逸加封号七贤王,定南王景敖轩晋封定亲王,同年免去三年徭役赋税。大赦天下。

景子睿携着佟惜桃隐居岭南山,另寻开辟了幽兰谷,与魔人谷比邻,成对山相望之势。一时岭南山周边热闹开来,山下的小镇更名为盘龙镇,冯皇后的父亲冯员外依旧住在小镇上以经商为生,在家里三个女儿都嫁入皇家后,他的五位夫人居然在三年内分别为他生下了儿子,喜得五子的冯员外此生再无所求。做人能混到他这般程度,足慰平生了。

贞韶五年,佟惜桃又诞下一对龙凤胎,取名:郝连龙、郝连凤,正式归入郝连家谱。这可乐坏了老毒怪郝连祺,景子睿秉着再不能令郝连子孙入歧途的原则,早早地训诫这兄妹二人。

二十年后,郝连龙两军阵前拐走了瓦刺国外号“活阎王”的铁血元帅实为女儿身的独孤云为妻,彻底结束了郝连家世代喜好男风的迷咒。唯一让景子睿郁结的是:这儿媳妇生得英伟挺拔似男儿,而他儿子郝连龙继承并发扬了郝连祺的妖孽风,更肖似妖妇。

虽仍有诸多烦心事情,但景子睿遵守了他於佟惜桃的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相守百年不离不弃。

至于路宝儿为何后来娶了冯芸夏,而非冯芸春,这个嘛?估计其真实口味与他老子景子睿类似,喜欢暴力些的女人吧。至少景宸熙一辈子没少被他那悍后揪耳朵,两人吵得越厉害事后就缠绵腻歪地越厉害。好在冯芸夏肚子也争气,生得三子五女,霸气压住了整个后宫乃至朝堂,甚者强迫威逼着众朝臣与皇帝彻底废除了整个后宫,做了她婆婆佟惜桃一生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虽被史书称之为古今第一妒后,但却与景宸熙一生琴瑟和鸣,夫妻伉俪情深。

个中缘由只有本人知道,完结,O(∩_∩)O~

卯时三刻,战鼓隆隆,号角齐鸣,神武门城楼上几声鸣炮,声震屋瓦。随着为首白马上身披黑色战甲的景弘逸拔剑出鞘,喊出:“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向蛮夷卑躬屈膝。誓死一战,一雪前耻、扬我凤栖国威。”一时,将士们群情激昂、叫战声此起彼伏。

随后队伍由神武门过承天门一路浩浩荡荡而去,旌旗盖天,戎装整齐铠甲铮亮,刀剑寒光、金戈铁马气吞万河。帝都平阳城街道挤满了夹道欢送的百姓,祈佑凤栖铁军凯旋而归。

椒兰殿内室,佟惜桃慢条斯理地梳妆好,换上一袭绯色海棠广袖霞锦罗,曳地百蝶留仙裙,外披烟雨绣金丝粉瓣水纱帔帛。鬓发低垂金钗玉钿,衣袂飘逸,如仙似幻。

等听到帘后床上的声响时,将那青瓷小瓶捏到手心,掀开纱帘,噙着淡笑道:“陛下,醒了?”

景子睿略微挣扎了一下,费力地撑坐起来。脸色甚是难看,寒眸瞪向面前的娇人,冷冷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你在朕的酒水里下了什么?”

“刚过辰时,陛下好些了嘛?昏睡了半日一夜,吓到我了。”

“心疼,还给朕下药。说了几次了,朕已不是那小太子,不能再被你随意拿来试药。”

景子睿很是郁结,当年真不该让野丫头跟着那老毒怪学医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掀去锦被,出声唤道:“福安,快,伺候朕更衣。时候已经耽误了…”

佟惜桃往前走几步,落坐到床边,垂首低低笑了声,眼泪夺眶而出。景子睿微微一怔,伸手想将她捞到怀里来安抚,却被佟惜桃避开。

“昏君,你对我可真好。问都不问是什么药?”

景子睿蹙了蹙眉,看向有些失常的野丫头,沉声笑道:“被你这么乱下药,都麻木成自然了,怎么这次知道内疚了。”

佟惜桃拭去眼角的泪,怒瞪向景子睿,回道:“你先答应,要治罪只治我一人的。”

景子睿很是无奈,点了点头,允诺道:“好,朕答应你。好了吧,大清早就哭哭笑笑,像个娃儿。”说着,伸臂将美人揽到怀里,趁着大好机会,上下其手吃足了豆腐。

佟惜桃由着他肆意妄为了一会,出声唤道:“小豆子,将福安带进来。”

没一会儿,小豆子等人押着被五花大绑布塞住嘴的福安走进来,恭敬跪下。

元六将两份圣旨的附本递到了景子睿手里,景子睿眉眼噙着笑打开,等看清内容后,很快变了脸。满面阴霾脸色瞬息万变,抬首不敢置信地看向已跪在他面前的佟惜桃,愤怒震惊背叛交织在心头,让这少年帝王有些无所适从。抖着手,喉咙里发出骇人低嘎的沉笑,负伤般地低吼道:“佟惜桃,你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面前的一切像早已预料到,佟惜桃淡淡地苦笑道:“我给陛下用的是‘沸言散’,中毒者在药效内会失去五感,乖乖听从下毒者的驱使。放心,已经无碍。你说好的,只治罪我一人,与旁人无关。”

景子睿敛下眼,静静坐在那,隐隐透出阴冷怨毒的杀气。薄唇勾起乖戾的笑,痛心肆笑道:“佟惜桃,你这次是在朕的心口深深活剐出一血窟窿。到底朕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我老早说了,三哥哥回来。陛下不答应,我只好这么做了。”

“你…朕这次不会轻饶于你,朕实在将你宠得太过头了。”

佟惜桃怔怔地凝视了他一眼,全身木然僵直地跪正,回道:“任凭君王处置。”

景子睿眸光倏地阴暗,残妄笑开道:“景弘逸,算什么?你要为他如此?”

“他是国之栋梁,肱骨之臣。此刻外乱,只有他可以。”

锥心的痛,景子睿失控地质问道:“难道朕就不行吗?从小到大,你的眼里何时有过朕。”众人吓得四肢伏地,冷汗淋漓,身子抖若筛糠。

佟惜桃凄然笑了下,捏紧了手里的瓷瓶,喃喃呓语道:“你明明可以是一个圣明之君。都因为有了个祸水,所以才一再犯错。以后,不会再有了。”说完,将瓷瓶拧开,仰首服尽。

景子睿冰冷的眼眸锐利地直直射向她,轻嗤道:“野丫头,你又玩这招。当朕怕吗?威胁不了朕,朕即刻命人追回拿下景弘逸,法办严惩于他…”

一阵揪心的痛,嘴角溢出诡色的乌血,佟惜桃淡淡笑了下,失力跌向地面。

姜文吓得抬起头,看到那青瓷瓶时,面色惨白,失声哭喊道:“啊,师姐,姜武,快去拿师父那药箱来。陛下,要杀要剐,以后再说。瓷瓶里的毒药无解…”

龙身一怔,景子睿哪还顾得上生气,随着一声暴喝,椒兰殿人仰马翻开来。妖妃服无解剧毒,后宫乱成一团。洛王景弘逸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出了嘉峪关,领着大军浩浩荡荡驰援双沙城而去。

椒兰殿内愁云惨淡,笼罩着让人窒息的死寂。随着景子睿一声声失控的暴吼,众太医不停下跪哀求劝解,又再爬起来继续把脉研究这到底是什么毒,该用什么药方来解。太监宫女穿梭其中,人人凝神屏气、大气不敢喘一声,唯恐一个不小心,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他。

景子睿此刻像是受了重伤失去神智的喷火恶龙,来回焦躁地踱着步子,不时朝那檀香木大床上看一眼,看到那妖冶粉嫩的娇颜此刻成中毒的瘆青色,跳起来又是一声暴吼。

“治不好,朕拿你们全部人陪葬。佟、惜、桃…你醒不过来,朕砍了你全家的脑袋,将景弘逸那混蛋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