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一脸的为难之色:“我家二爷是让奴婢来向您赔礼的。”

这样赔礼的方式季嫣然还是第一次见,多亏她神经够粗,否则这惊喜定然会变成一场惊吓。

季嫣然道:“让你家二爷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忘了。”虽然她觉得那小子收拾的还不够。

“我忘不了,”林少英的声音传来,“方才是我莽撞了,现在…能不能给个面子到茶馆里一叙。”

这哪里是道歉的模样,分明得寸进尺。

林少英苦口婆心:“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吃了亏。”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声马儿的轻嘶。

季嫣然不禁笑起来,她已经看到了踏雪的影子:“那得问我家夫君肯不肯答应。”

林少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耳边擦过,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如临大敌般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啪”地一声,那鞭子缠在了柄软剑上,林少英没有防备,鞭子立即脱手而出,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就看到了双深沉的眼眸。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林少英心中的斗志一下被激发,就好像到了两军阵前,他没有停顿就立即一拳向那人挥去,脚下也迈开了方步,整个人看起来虎虎生威。

李雍手中的软剑十分灵巧地向林少英手上拍去,他本来不喜欢软剑,只是进京之后为了携带方便才在藏在腰间,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林少英从小习武又在军营中历练,内家外家功夫都有小成再加上他天生力气大,家中十几个护卫一起上眨眼的功夫也都会躺在地上,自从两年前大伯身边的两个副将见到他也会立即跑个无影无踪。

可是这个人却不一样,虽然用软剑下盘却很扎实,方才似是露出个破绽,等他揉身上前的时候那柄软剑已经守株待兔等在那里。林少英收敛心神继续打过去,那人却扔掉了手中的软剑,也跟他赤手空拳地相对。

林少英兴致更浓,他林家可是世代行伍出身,他这身子骨被祖父、父亲不知折腾过多少遍,基本功比谁都扎实,因为功夫是将来上战场保命的利器,林家子弟谁也不敢慢待。十八般武艺不要说样样精通,七八种都远超旁人,这就是世族子弟与旁人不同的地方。

祖父说过若是有人想要胜过他们,后天就必须遭受更多的磨砺。

当然那种身体条件本就好,又对自己下得去狠心的人是另外一种情况,他现在面对的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经验很老道,他想要做什么,那人全都能猜到,这样的人带兵打仗也会让敌将闻风丧胆。

好不容易撞到一个对手,他怎么能放过。

林少英几招都被压制住,刚要再寻机会,却腰间却一痛,差点被踹了个趔趄,他心中不服气大喊一声“再来”。

“你输了,”清澈的声音响起来,“他如果不扔手里的软剑,你右手腕已经被削到了。”

“若是我手里有杆枪…我也可以反击,”林少英强辩,“再说哪点伤不足以让我认输。”

“这不是生死相斗。而且方才你手里有鞭子,一开始就脱了手。”

林少英这下没有了话说。

季嫣然撩开帘子去看外面说话的人,李约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目光明亮仿佛已经洞察一切。

林少英立即没有了气焰,乖乖地走了过去:“他之前还偷袭我呢。”

李约道:“你先没礼数在先,大街上拦下马车。”

林少英虽然仍旧不服气却无话无说。

李约看向季嫣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的笑意,让人觉得亲切又温和:“这是我的弟弟。”

林少英补充了一句:“是妻弟。”说着挺直了脊背,一副引以为傲的神情。

李约微微笑着没有否认,吩咐林少英:“去道歉。”

林少英乖顺地走过去向季嫣然抱拳:“对不起,是我惊扰了姑娘。”

季嫣然看过去林少英眼睛垂下开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骄纵,眉宇间竟然多了几分的沉稳。显然是心甘情愿听李约的话。

这两个人虽然没有半点的血亲,却真的很像一家人,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看起来羡慕又…欢喜似的。

林少英说完转过头看向李雍。

林少英皱眉:“这个我不认,我又没有对不起他。”

李雍脸上寒光微闪,神情说不出的镇定从容,吩咐唐千:“护着三奶奶回去。”能让四叔说话的人肯定是林家子弟,既然这样有什么话可以一会儿再说。

“旁边就是我的别院,”李约道,“都在那里先落脚,我也有事要与你们交待。”

李约说完话转身上马先行一步,林少英立即紧随其后。

季嫣然也吩咐容妈妈落了帘子。

一行人很快进了门。

李约这处别院布置的更为简单、随性,大约是刚刚从宫中出来的缘故,看到这样的景致眼前豁然开朗,心情也变得好多了。

“好看吧?”杜虞问季嫣然。

季嫣然点点头。

“这是我们主子十几年前就买下的,院子里还有一处温泉水,当年为了这处泉大家都争破了头,主子与甄将军为此在郊外约武。”

原来这处宅院还有这样的故事。

李约坐下来,季嫣然也被领到了屏风后的椅子上,面前这屏风也很有意思,不知是让哪家的绣娘绣的花色,从里面向外看能看得清清楚楚,外面看里面却被那些繁复的图案遮挡了视线。

椅子上的软垫暖暖的仿佛刚刚被暖炉熨过似的。

小丫鬟端了攒盒上来,打来一看里面是果脯和点心。

季嫣然眉眼舒展开,她去那么多人家做客,每次到了李约这里都会觉得很自在。思量间侍奉的丫鬟将一碗乳酪端上前,淡淡的乳香味儿扑鼻而来。

放下东西几个丫鬟就退了下去,周围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仿佛要刻意让她自在似的。

季嫣然端起乳酪尝了尝,本来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上面一层乳酪的下面是熬好的冰糖红果。

这样的吃法酸酸甜甜确实很不错,很对她的口味,回去之后她也要这样做。季嫣然心中高兴,两只脚也一翘一翘地晃起来,幸好外面静悄悄的还没有什么话可以去听。

李约稳坐钓鱼台般一直不说话,季嫣然将乳酪吃完,李约也放下手中的茶看向林少英:“你不是要见崔庆吗?”

林少英微微一怔立即道:“是…父亲带人去平卢之前给我寄了家书,若是我进京就要来寻崔庆。”

李约看向李雍:“那你就要问问李雍,崔庆是被李雍救出来的。”

他就是李雍。

林少英张开了嘴。

李雍神色如常,端坐在椅子上。

李约道:“你遇见的是李雍,否则今天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就不用进宫向皇上告状。”

林少英这才站起身来向李雍赔礼:“都是我的过错,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声音中还透着几分的爽利。

季嫣然觉得好笑,这个林少英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为什么在她面前就那么…让人放心不下呢。不过四叔也奇怪的很,对林少英尤其的宽容。

接着是李雍清越的声音:“想必林二爷不会再有第二次。”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的报恩

林少英下意识地向屏风后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拦下那马车想要做什么,就是从宫中出来时,眼看着她在前面走,他就想要追过去。

就像当年他总追着长姐的身影在宫中跑来跑去似的。

没想到她嫁给了李雍,成了李家妇…那岂不是姐夫的晚辈?

他不能再给姐夫惹事,但是道歉的话就是不想说。

林少英道:“要不然我们再去打一架。”想要出气就自己动手。

季嫣然以为李雍会拒绝,却没想到李雍沉声道:“你找个时间,我们可以切磋,怎么比试由你来定。”

林少英眼睛亮起来:“那就说好了。”

这个李雍倒不是个墨守成规的酸腐之人,林少英心中的不快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李约微微一笑:“不管怎么算,你都要将功折罪,你从岭南带来的郎中也会辨别番药,就去福康院帮忙吧!”

林少英惊诧:“那可是…”姐姐辛辛苦苦才培养的郎中和医工。

李约道:“这些事他们也愿意去做,他们运用胡药和胡僧的医术,在岭南不知为多少将士除了瘴气,岭南这些年对外的战事一直胜多负少多亏了他们,”说到这里端起茶来喝,“这桩案子要早些了结,拖下去只会对江家有利,可能会错过为释空法师和胡僧鸣冤的机会。”

林少英思量片刻就拿定了主意:“姐夫这样说,我就这样去办,反正姐姐去世之后,这些人也是姐夫保下的。”虽然他十分的不情愿。

特别是看着李雍他就觉得在为别人做嫁衣。

李约点点头再去看李雍:“崔家的案子你最熟悉,既然大理寺和刑部已经插手,必然会传你前去,去年三月以来平卢传了三次捷报,每次都与你有关,皇上定然想要见见你这个年轻的将才。”

林少英望着李雍将信将疑:“那些胜仗真的是你带兵去打的?”

“你比我立功还要多?你多大?你肯定比我大对不对?”

林少英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立即就要跟李雍分出个胜负。

“你再厉害也比不过我姐夫,”林少英仰起头,“谁也比不上我姐夫。”

季嫣然在屏风后听着,李约确实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局势说的那么明白,好像无论是什么事他都能化解。

也许阿雍现在不如李约,但是阿雍比李约年轻,不似李约需要照顾常宁身边的人,包括林家人。要知道,牵绊越多就越辛苦,也就备受束缚,更何况十年前李约单枪匹马闯进行宫,虽说为了常宁公主,这样的行为已经是无君无父,定然被皇帝忌惮。

阿雍不同,他没有经过那么多的愁苦,肩膀上没有如此重的责任,甩掉身上的包袱,减重前行,定会大放光彩,就算不给他一个副将做做,也能正式入仕了。

在武朝能够打仗的人才越来越少,边疆却从来都没有安泰过,即便不能被派去边疆,也能在京中大营里任职,顺风顺水的话,将来的官职定然要超过公爹。

季嫣然想着就舒舒服服地靠在引枕上,淡淡的花香味传来,门口的金桂树在微风中摇摆,坐在这里看景,真是让人说不出的轻松。

等到金桂花开了,在这里赏花定是很美。

恍惚中仿佛有人道:“那不是金桂树,那是四季桂。”

“为什么是四季桂。”

“春夏开花就是四季桂。”

“三奶奶。”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季嫣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容妈妈。

容妈妈笑道:“您方才睡着了。”

季嫣然不禁有些发窘,还好隔着屏风,否则岂不是有些丢人,不过挤个时间就补一觉已经是她的习惯:“有没有人看到?”

“没有,”容妈妈道,“这屏风安插的很好,外面看不到,您刚刚睡着,宗长就带着三爷、林家二爷去了书房,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季嫣然整理了一下衣裙,吩咐容妈妈:“去厢房叫上胡愈,再向四叔禀告一声,我们先回去季家了!”

季嫣然刚刚走出门,就有管事妈妈迎上来:“三奶奶,有件事奴婢想求您帮帮忙。”

管事妈妈一脸的恳切向季嫣然福了福身。

这是真的有了难处吧。

季嫣然点点头:“只要我能帮的。”

“您能,”管事妈妈抑制不住欣喜,“您还记得在太原府的时候,您让葛先生送来一只食盒,里面是素斋。”

季嫣然自然记得。

管事妈妈道:“三奶奶能不能将那素斋的做法教给奴婢,我们主子最近没有胃口,极少用饭,我们上上下下都急的不得了。”

季嫣然道:“那素斋四叔就喜欢吗?”

管事妈妈颔首:“我们都已经听杜虞说了,主子很少夸赞饭菜,那一次却说您做的很别致。”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吃了四叔家的奶酪,又收了林家的郎中,总要有些对等的付出,教几道菜而已,也不算难:“带我去厨房里看看吧!”

一间小厨房,里面的菜也不太多,更别提肉了,就算是栖山寺的和尚也比李约过的要世俗。

“那乳酪是谁做的?”

一个厨娘怯生生地走过来。

“乳酪都能做出来,就不会做菜吗?”

厨娘摇摇头:“奴婢…奴婢只会做点心,但那些都是宗长拿来找到客人的,宗长很少吃这些。”

季嫣然向大锅里看去,锅里蒸着一碗素菜,看起来清汤寡水让人没有半点的食欲。

作为一个吃货,她实在看不下眼:“人食素,还是还可以用油,四叔又不是和尚,不用信守戒条,我上次做的素斋也是用了油的。”

季嫣然挽起袖子:“去买些菜回来,去季家将厨房里新做的炉灶和小锅都搬来,我教你们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