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用微笑代替了回答,孟微言看着妻子的笑脸,锦绣这样好,为什么娘一直不喜欢她,甚至还…孟微言决定要趁自己离开宁王府之前,去说服宁王妃,最少,要宁王妃不要对锦绣再心有芥蒂,不闻不问,也好过想要她的命。

于是孟微言前往宁王妃的寝殿,这是上次母子闹翻之后,孟微言头一回上宁王妃这里来。当时宁王妃正在和萧玉琅说话,听到内侍传报,宁王妃面上的喜悦神色是难以言表的。萧玉琅看着宁王妃面上的喜色,急忙奉承地道:“王妃,想来大哥经过这些日子之后,还是发现王妃才是真对他好的那个人,主动来和王妃说话了,大哥毕竟是孝敬的。”

宁王妃听了这话,面上欢喜更深,孟微言已经走进屋内,给宁王妃行礼后才道:“儿子想和娘说几句话,还想请娘让左右都退下。”

“别人罢了,玉姐儿我向来对她好,可以不退下。”宁王妃的话让萧玉琅羞红了脸,含羞带怯地看向孟微言,萧玉琅的念头,孟微言当然晓得,不过休说他没有纳宠的心思,就算真有,也不会纳死去妻子的妹妹,这在孟微言看来,是对死去妻子的极大侮辱。

因此孟微言并没有看萧玉琅一眼而是继续对宁王妃道:“娘,儿子此来,是因上回的事,这么些日子以来,儿子思来想去,难免粗鲁了些,不该对娘那样说话。”说着孟微言给宁王妃行礼。

果真等到了,宁王妃心中泛起一丝得意,儿子毕竟是自己生的,自己教养出来的,怎么不明白儿子是最心软的一个人?因此宁王妃笑盈盈地对孟微言道:“起来吧,不要这样,你我是母子,你偶尔对我声音大了,我只能怪自己没把你教好,难道还能怪你不成?”

“娘向来都是通情达理的。”孟微言这话让宁王妃笑了,接着说的那句话,让宁王妃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娘通情达理,自然明白儿子和锦绣之间深情,儿子求娘看在儿子面上,放下对锦绣的不满。”孟微言说着又要给宁王妃跪下,宁王妃这回阻止了儿子:“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对你媳妇不满了,你休要听信谣言。”

“锦绣从没说过娘的不是。”这种事,当然要先把锦绣给摘出去,孟微言的话让宁王妃面上怒色更深了,孟微言仔细观察着宁王妃的神色,小心翼翼选取着话语,这种小心翼翼,很少用在宁王妃身上,而常用在宁王身上。

“娘对儿子如何,儿子自然清楚,娘,您也愿儿子人生…”孟微言的话被宁王妃的话打断了:“好了,你也不要再说你的锦绣如何如何地好了。这样罢,做□□子,首要就是贤惠不嫉妒。玉姐儿在我身边这些日子,我很喜欢她,想要她长长久久地陪着,想来想去,也只有把她许给你,才算能了结我这个心愿。”

萧玉琅在旁边听到宁王妃这样说,欢喜的立时就想叫出来,但萧玉琅晓得这会儿不能叫出来,只是低着头,面上的喜悦是怎样都藏不住的。

“是否纳宠,是儿子和锦绣之间的事儿,娘又何必插手,惹人笑话?”孟微言在婉转推辞,宁王妃笑了:“你不是说,你媳妇如何如何的好,你又说,你对我如何如何的孝敬,难道连我要求你做的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到?孝顺孝顺,孝就要顺。”

萧玉琅恨不得上前和孟微言一起给宁王妃跪下,只是萧玉琅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她听到孟微言说出这样的话:“玉愿是我妻子,她的妹妹,怎能被我纳宠?”

、第83章 嫉妒

萧玉琅有些紧张地看向宁王妃,希望宁王妃能出面为自己说话,果真宁王妃已经笑了:“这话说的不妥,若是民间,自然没有姐姐为妻,妹妹为妾的事儿。可你是宗室亲王世子,你正妃之外,次妃也有诰命,既有诰命,哪能和民间妻妾一样?再说了,你怀念玉愿,想着她,这会儿纳她妹妹,也算是一桩佳话。”

原来自己还是错了,孟微言看向宁王妃,宁王妃面上笑容没有变,语气还是那样温柔:“你若…”

“娘。”孟微言打断宁王妃的说话:“娘,儿子这一生,已有人陪伴。”

“休说这样孩子气的话,别说你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大户人家子弟,房内姬妾充盈的也有不少,你又何必…”宁王妃的话再次被孟微言打断:“然后呢?娘,房中姬妾充盈之后呢?看着众人为了争宠而花样百出?甚至妻子也参与争宠中来,娘,您嫁给爹爹,也受过一些委屈,为何你要自己的儿媳,也跟你受一样的委屈?”

“住口!”宁王妃坐直身子,看着孟微言语气冰冷:“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我受什么委屈来?我是世子妃的婆婆,又什么时候委屈你媳妇了?你为了维护你媳妇,此刻信口胡说,可曾想过,这是不是为人子的道理?”

“娘,儿子已经定了,在儿子离开之前,把萧二姑娘嫁出去。”孟微言不管不顾地说着,宁王妃的神色变的更加可怕:“好,好,你果真是为了维护你媳妇,什么都不管了。我倒要瞧瞧,有我在,谁敢把玉姐儿嫁出去。”

说着宁王妃就对在一边瑟瑟发抖的萧玉琅招手:“玉姐儿,过来我身边来,你放心,我会为你做主。”

萧玉琅急忙往宁王妃身边走去,孟微言阻拦住她,高声叫来人,内侍丫鬟走进殿内,孟微言指着萧玉琅对内侍们下令:“把萧二姑娘送出去。”

“王妃!”萧玉琅没想到自己的计划都还没实施,就被孟微言吩咐送出去,这会儿只有宁王妃一根救命稻草了,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

宁王妃气的站起身,看向内侍们:“你们都给我下去,我才是这王府的主人。”

内侍们彼此看了一眼,这种神仙打架,伤及小鬼的事儿,真是听谁的都不好。孟微言也笑了:“我也是王府世子呢。”

“没听到王妃的话吗?还不赶紧下去。”朱嬷嬷见势态胶着,急忙上前呵斥那些内侍们。内侍们刚往后退了一步,孟微言已经对他们道:“把萧二姑娘带下去,送回萧家。”

“王妃。”萧玉琅这会儿什么计划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跌坐在地上,只晓得喊出这两个字。

宁王妃看着儿子:“好,好,我一心对你好,倒养出这么一个忤逆儿子来,若我上报朝廷,你以为…”

“儿子真要被娘上报朝廷,说儿子忤逆,娘以为爹爹的王位就能保住?保不住爹爹的王位,娘以为,娘的王妃还做的那么稳?娘,儿子早就说过,儿子成为世子,是因着是爹爹嫡长子的缘故。儿子更清楚,宁藩一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儿子自问没有对爹娘有任何不是,娘又何必总是要…”孟微言一口气说到这里,见宁王妃面色灰白一片,孟微言轻叹一声,语气放柔一些:“儿子这一生,也没有什么大的愿望,不过是想和儿子心爱的人,生几个好孩子,再孝养父母,善待弟妹,娘原先总是夸儿子这样想是对的。此刻为何要这样逼迫儿子?”

宁王妃还是一句话不说,内侍们只垂手而立,不敢掺和其中的事,萧玉琅跌坐在地上,晓得自己已经彻底失败,就算计划成功,按了孟微言此刻表现出来的盛怒,到时候只怕…萧玉琅不由抖了一下,自己算计的,是宁王府的世子啊,是高高在上的,甚至于,他想要自己的命,也是很轻松的。

为何从没想过这事,只想到荣华富贵了?殿内安静的可怕,孟微言站在那里,看着宁王妃,面上分明写着不赞同。

“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再是想要拉着娘的手,问娘有什么好吃的孩子了。”就这么一瞬间,宁王妃似乎老了十岁,她一向装扮的十分得宜,不管是妆容还是发式还是衣着,都无可挑剔。但这会儿,宁王妃鬓边,却似有白发生出,面上的神情,已经有生无可恋之感。

孟微言听着宁王妃的喃喃念诵,轻声道:“娘以为,儿子是不会长大的吗?娘以为,儿子是…”

“我只是觉着,我的儿子,是该…”该永远听自己话的,该永远站在自己这边,但是,一个少女,一个在宁王妃眼中无足轻重的人,就这样轻松地打破了这一切,儿子不再乖巧,儿子有了自己的念头,儿子想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并且如愿以偿了。

嫉妒如同毒蛇一样啃噬着宁王妃的心,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锦绣会这样轻松就得到了,丈夫的爱怜,下人们的服从。委屈?这两个字,孟微言说出来轻松,可他真能理解自己曾受过的委屈吗?

战战兢兢担心失宠,努力讨宁王的欢心,发现生下儿子时候的如释重负,因为这代表就算失宠了,宁王妃这个位置,也是稳固的,不会失去。从一个举人的女儿,乍然成为亲王妃,所操的心,哪是生而为世子的儿子所能明白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到了此刻,宁王妃好似只有说出这样的话,才能让自己安心,才好安慰自己。

“儿子说过,儿子是爹爹的嫡长子,从一生下来,世子位就是注定的。娘何不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孟微言的话再次让宁王妃的心如被重锤重重击打,她呵呵冷笑:“好,好,原来我做的一切,在你眼里都毫无价值,原来你从一开始就…”

“娘疼我,我是知道的。”孟微言见宁王妃还不愿走出,声音变的沉痛。

“正因为知道娘疼我,我才以为,娘愿把疼我之心,多少分点给锦绣,可是我没想到,我原来并不明白娘的心。若早知道了,也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那是因为她贪幕荣华富贵。”朱嬷嬷插了一句,孟微言看向朱嬷嬷,这个自己母亲的忠仆,语气已经变的古怪:“原来朱嬷嬷是这样认为的,那想来娘也是如此认为的。”

宁王妃被问的狼狈地把脸别过去,孟微言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萧玉琅,唇边有嘲讽笑容:“那萧二姑娘呢?若贪幕荣华富贵,就活该要被娘欺负,要被朱嬷嬷折辱的话,萧二姑娘呢?”

“我,我,我没有…”萧玉琅见问到自己身上,几乎是狼狈呼喊出来,孟微言并没管她,还是看向宁王妃:“娘以为呢?”

宁王妃没有回答孟微言的话,孟微言深吸一口气:“娘若是早和儿子说,也不答应儿子,那儿子不会前往刘家,恳求他们把女儿嫁给儿子。儿子喜欢锦绣,愿她一生平安顺遂。所以儿子才不愿折辱与她。娘,您明白吗?”

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凭什么?要在这里听着儿子诉说对媳妇的深情厚爱。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贪幕荣华富贵才回府的话,朱嬷嬷,你说错了,娘,你也认为错了。是儿子求锦绣嫁给儿子,所以娘,你要惩罚,就惩罚儿子,娘,不要把无辜者拉进来。”孟微言不指望宁王妃明白这些,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宁王妃看向儿子,面色开始变的嘲讽:“惩罚?你这话说的轻而易举,可要我怎么惩罚你?你方才已经说的清楚明白了,你是世子,从一生下来就是当仁不让的世子,这会儿你让我惩罚你,你这是明明白白在挑衅我。”

“娘既然明白,为何总不肯放手?锦绣腹中的,是娘的孙儿,娘想要把儿子调开,儿子不明白娘要做什么,但儿子有话放在这里,若锦绣死了,儿子绝不再娶,到时这王位,让给弟弟们也好。”孟微言语气很轻,但听在宁王妃耳里,却像打雷一样,她伸出手指指向孟微言:“你敢,你给我试试。”

“儿子在玉愿去后,曾经去山上住了一年,那一年里儿子读了佛经,又和和尚们谈论佛法,若非儿子知道,娘一直挂念着儿子,儿子要尽为人子的责任,儿子想来当时就已出家了。”孟微言的语气没变,宁王妃的神色越来越伤心:“你敢,你若真敢,我就…”

“儿子想要做的事,是会不顾娘的拦阻也会去做的。娘以为呢?”

、第84章 伤心

孟微言知道这些话,听在宁王妃耳里就是威胁,可是若不如此,依了宁王妃的想法,孟微言不知道等自己回来时候,面对的是什么情形?纵然有宁王的保证,可是宁王那样的性子,孟微言怕的,是万一。

宁王妃看着儿子,这个曾给自己带来无限骄傲的儿子,这个一脸平静,仿佛说抛下荣华富贵去出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的儿子。而宁王妃更恐惧的是,孟微言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会去做这件事,锦绣若真的死了,他不会继续在这王府里,而是离开此地去出家。

纵然还有小儿子,可宁王妃对幼子放的心思,并没有对长子放的那样重。幼子从小接触更多的是保姆奶娘丫鬟内侍。若幼子接掌了王位,宁王妃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有长子成为宁王的日子好过。宁王妃心中如各种佐料都倒了一些,在那翻江倒海,但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不听话的儿子?”到了最后,宁王妃也只有无力地说出这么一句,孟微言看着宁王妃:“儿子从没忤逆过娘,娘是知道的。”

没有忤逆过?宁王妃觉得这简直就是讽刺,还要再说话,孟微言已经对宁王妃行礼:“若娘真的不信,要继续一意孤行的话,那儿子也只有用一生孤寂来回报锦绣了。”

“混账!”宁王妃再次高声叫出,但这一声却透着虚弱,孟微言并没有被宁王妃这一声给吓倒,他只斜了眼萧玉琅:“娘,既然儿子话说的这样清楚,那萧二姑娘,可以被送出王府,然后寻个人家,好好出嫁了。儿子曾经说过,她是玉愿的妹妹,儿子不会对她不好的,会当成自己的妹妹备嫁妆的。”

“王妃…”萧玉琅几乎是趴在地上喊了一声,但这一声是为什么,萧玉琅也不知道,她只有种危机感,如果自己的计划真的实现的话,孟微言会活活掐死自己,而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得到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再好,也没有命重要。萧玉琅趴在那里有些后悔地想,宁王妃看着儿子,又看向萧玉琅,无力地挥了挥手,孟微言做了个手势,内侍急忙上前来把萧玉琅给带下去。看着萧玉琅的背影,宁王妃觉得自己输的不能再输,丈夫心中没有自己,从小疼爱长大的儿子,也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无情地对自己。

“你和你爹爹,还真是一模一样。”宁王妃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语气之中已经满是怨恨:“你爹爹对我无情,你对我,也好不了哪里去。大哥,我想求的,不过是儿子孝顺,丈夫疼爱。”

“娘原本可以得到这一切的。”孟微言的回答让宁王妃的心又收到重重一击。宁王妃轻叹一声,孟微言已经又道:“爹爹对娘,并不是全然无情。”

宁王妃唇边露出古怪笑容:“并不是全然无情,果真,他还骗了你。大哥,他骗了你,你的爹爹,对谁都没有情谊,只有对他自己有情谊。大哥,我害怕。”害怕这一切都不被自己掌控,害怕一觉醒来,这不过是梦,数十年荣华富贵,只是一场梦,还是举人家中的少女,听着爹在那里叹气,叹气又没考中进士,还听着娘在那里伤心,为什么读书聪明的,偏偏是没用的女儿,而不是能继承书香的儿子?

直到被选为宁王妃,圣旨到达家中时候,宁王妃才从娘的眼中看到喜意,才从爹的耳中听到温柔的话语。还有告诫,告诫自己要好好服侍宁王,生下儿子,为周家光宗耀祖。这些。儿子不会懂,宁王不会懂。宁王妃再次叹气:“我输了,大哥,你回去吧,我会让你的妻子,好好的把她的孩子生下来。”

“娘到底在和谁斗?”孟微言并没动,而是问出这么一句话,宁王妃迟疑一下才道:“我只是想,想得到这一切,害怕手中的这一切都消失。朱嬷嬷,你说是吗?”

“娘已经是宁王妃,王府女主人,地位坚若磐石,娘到底在和谁斗?”孟微言再次开口时候,语气已经变的更加疑惑。

和谁斗?宁王妃觉得自己开始糊涂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哦,为了儿子。宁王妃喃喃地说:“大哥,我都是为你啊。”

自己的娘,原来一直不明白心中想的什么,孟微言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宁王妃大概永远都是答非所问了。

“娘该问问自己的心,到底要的是什么?”孟微言的话让宁王妃笑了:“呵呵,果真,你还是为了你媳妇。”

“儿子是锦绣的丈夫,为她是平常的。儿子也是娘的儿子,若让你们婆媳反目,这是儿子做丈夫的不是,也是做儿子的不是。”孟微言的话让宁王妃唇边勾起的,还是嘲讽笑容,孟微言长叹一声,对宁王妃行了一礼就道:“娘还请歇息吧。只是儿子有句话,朱嬷嬷,大概不再适合服侍娘了。”

朱嬷嬷虽然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孟微言拎出来说,但真的听到孟微言这话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几乎是对宁王妃哭着喊道:“王妃,老奴对您,是忠心的。”

“你这会儿护了你媳妇,难道还要为那个小丫头报仇不成?”宁王妃虽然心乱如麻,但还是凭本能说出这话,阻止儿子。

小丫头?锦元。孟微言对宁王妃摇头:“娘又这样说了,儿子并…”

“那就给我下去。”宁王妃呵斥儿子,孟微言并没有动,只是轻声道:“儿子只以为,朱嬷嬷对娘太过谄媚,为了保住在娘身边的地位,总是出些离间我们母子的主意。”

“大哥,老奴冤枉啊。”朱嬷嬷可不想背这个锅,已经高声喊出来,并对孟微言道:“老奴向来忠心,想王妃之所想,急王妃之所急,即便对世子妃,老奴也都是恪守礼仪,并没有敢说过别的话。”

孟微言看着朱嬷嬷,语气已经微微上扬:“是吗?朱嬷嬷,你真的全无一点私心吗?”

朱嬷嬷被问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孟微言垂下眼,语气平静:“是的,你是做下人的,听从主人的吩咐是天经地义的,为主人排忧解难也是应当的,可是朱嬷嬷,有些人,是不该去死的。”

朱嬷嬷听到后面一句,猛然打了个激灵,宁王妃已经惊呼一声:“大哥,你…我的你的娘。”

孟微言抬头看向宁王妃,语气平静:“儿子知道。”说完孟微言对宁王妃行礼:“儿子这就退下。”孟微言走出去之后,朱嬷嬷才恍若从梦中醒来一样看向宁王妃:“王妃,老奴,老奴…”

宁王妃此刻心乱如麻,在这些纷扰里面,都找不出一个念头来,听到朱嬷嬷的话,宁王妃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其实,大哥说的对,那个小丫头,可以不死的。”

别说锦元只是被栽赃,就算是真的偷了宁王妃的首饰,也可以不死的,四十板子打死,不过是为的威吓锦绣,谁知道,事与愿违。宁王妃说完这句,就在那用手柱着下巴,朱嬷嬷胆战心惊:“王妃,老奴…”

“你先下去吧,吩咐他们把玉姐儿的东西都整理出来,送到萧家去。”宁王妃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也就因为这样,才让朱嬷嬷更加害怕,做为奴仆,主人如果厌弃了自己,那下场,也许比锦元还要糟糕。

但在此刻,朱嬷嬷不敢就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轻声应是后退出。屋内只剩下宁王妃一个人,她抬头看向远方,仿佛能越过宫墙,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个有些嘈杂的世界。自己真的错了吗?真的输了吗?输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看不上的人?

宁王妃长声叹息,但没有人回答,也得不到答案。

孟微言回到房里时候,看见锦绣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做针线,她坐在窗下,肚子已经很大了,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她的手,下巴微微收紧。这幅模样,看一辈子都不会腻,想着方才在宁王妃那说的话,虽然宁王妃做了保证,可孟微言还是有些信不过自己的娘,一眼瞧见小吴在廊下,孟微言对小吴招手,小吴上前一步:“大哥回来了,那些稳婆奶娘,已经照大哥的吩咐,重新去寻了。”

小吴见孟微言的眉没有松开,伸手拍了拍自己心口:“大哥放心,您去京中这段时日,若世子妃掉了一根汗毛,您就来拿我是问。”

“回来了不进来,在那和小吴说什么呢?”锦绣听到外面有说话声,扶着腰走出来,孟微言看着锦绣面上笑容,对锦绣笑着道:“没什么,娘已经吩咐让萧二姑娘回家,我想着,你给她备点礼,她出嫁时候,也好风风光光的,好不好?”

、第85章 生病

锦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孟微言,孟微言伸手扶住她:“你不是说站的太久不好,我们进去吧。”锦绣任由孟微言把自己扶进去,坐在椅上,孟微言坐在她旁边,打算拿起她正在做的针线看看。锦绣已经伸出手覆盖住孟微言的手:“大哥,谢谢你。”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孟微言惊讶地看向锦绣,锦绣唇边笑容没变:“你和小吴说的话,我老早就晓得了。”

小吴?孟微言眉头微皱对外面高声道:“小吴,不是和你说了,不许…”

“大哥,也是您说的,什么事都要听世子妃的,既然世子妃问我,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小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锦绣眼里的笑容更深:“大哥,原先我有些怪念头呢,这会儿经了这么多,才晓得那些怪念头都是不应该的。你放心去罢,我会好好的,生下我们的孩子,和他一起等你回来。”

孟微言反握住锦绣的手,锦绣的笑容更加动人:“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豆腐做的。王妃再不喜欢我,我也是天子亲封的世子妃。”是天子亲封的世子妃,宁王妃对锦绣能做的其实不多,不然她也不会先来获取锦绣的信任了。

唯有获的锦绣的信任,对锦绣院里的事了如指掌,才能对锦绣下手。而现在,孟微言的醒悟,已经让宁王妃失去这个先机了。孟微言看着锦绣:“虽这样说,但我心里还是牵挂着你。”

自己的丈夫啊,总是这样,锦绣觉得心里越发甜蜜起来,深深后悔曾对他有过的不信任。若能早一些知道,两人就不会有那么些磕磕绊绊了。锦绣笑的更加动人:“大哥,我懂的,你放心去吧。再说,这府内,还有王爷呢,还有张次妃呢。”

借着张次妃想念宁安郡主的由头,张次妃和孟微言这边,这些时候算是来往十分频繁了。听锦绣提到张次妃,孟微言也不由笑了:“是啊,这府内,从来就没有什么简单的人,偏我原先都想错了。”

“谁说这府内没有简单的人?”锦绣秋波一转,孟微言疑惑地看着她,锦绣笑的有些俏皮:“大哥不就是简单的人?”

孟微言先还想笑,接着就深深叹气。锦绣了然地握住孟微言的手以示安慰。孟微言轻声道:“锦绣,有时我觉得,如果什么都没发现,是不是能更快乐一些?”

“骗就是骗,并不是说,骗一辈子就是好的。再说了,若…”锦绣的话没有说完,只是靠在孟微言肩上,孟微言伸手轻轻地拍拍妻子的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对自己的孩子,绝不会像爹和娘一样。”

还有,你也不会像娘一样。这是孟微言没有说出的话,锦绣却猜到了,只和孟微言相视一笑。夫妻一心,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那还有什么不可面对的?

萧玉琅被送走,如同她进府时一样悄无声息。紧接着宁王妃和锦绣这边,都遣人前往萧家,送上许多珍贵礼物,说这是给萧玉琅添妆的,让萧家好好地给萧玉琅寻一门亲事。这换了一家,那是十分荣耀的事,但萧夫人如丧考妣,等人一走就把东西推到一边,在那放声大哭起来。

萧玉琅在屋内听到哭声,跑出来扑进萧夫人怀里也跟着哭起来,萧夫人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两母女正哭的伤心,萧老爷就从外面跑进来,见了桌上那许多东西就伸手去抓:“这些都是王妃和世子妃赏的,好好,我正愁…”

萧夫人虽然在哭,但眼没有离开桌子,见萧老爷要去抓桌上的东西,放开女儿上前就打萧老爷:“你这个不争气的,从来都只晓得花钱不晓得挣钱。这些你又想拿去讨好哪个狐狸精?”萧老爷瞪着眼睛对萧夫人回骂:“你还说我不争气,要不是你大女儿死了,我还缺钱花吗?”

萧夫人自然不是吃素的,也和萧老爷打起来,丫鬟婆子们站了一院子,却没有一个上前劝的。萧玉琅看着终日争吵不休的父母,王府的奢华又在眼前浮现,只是自己再也回不了王府了,而萧家的败落是势不可挡的。萧玉琅越发伤心地哭起来,等到萧老爷打不过萧夫人离去,萧夫人对着他的背影又骂了几句,回身见到女儿这样伤心,也上前抱住女儿继续大哭起来,自己家的运气,怎么就这么糟,从此以后,可还会有第二个机会?萧夫人想不出,那么也只有好好地让二女儿寻个人家,免得下半辈子没有依靠。

萧家母女在家里哭哭啼啼,王府的日子还是一如往常地过。宁王妃这一气,是真的气出病来了,宁王知道了,自然也要遣医去看,太医回说宁王妃是郁结在心。宁王知道了妻子的病因,眉头皱了很久,很难得地亲自去宁王妃那边探望。

宁王来的时候,锦绣正在宁王妃身边服侍,这也是做儿媳该做的,纵然孟微言再舍不得,也要让锦绣到宁王妃身边来。

宁王妃见了锦绣,那是越发没个好脸色,喝水喂药,全要锦绣动手。好在锦绣虽然肚子已经大了,但身子骨一向好,动作又很轻盈,就是不让宁王妃挑出一点毛病来。

锦绣越不让宁王妃挑出毛病,宁王妃越生气,锦绣又给宁王妃端药来的时候,宁王妃并没伸手接药,只对锦绣道:“你这一胎,定是个女儿。”

“女儿也很好,我和大哥已经商量好了,女儿的话,可以叫思元。”锦绣语气十分平静,这两个字一入宁王妃的耳,宁王妃立即看着锦绣:“思元?那么一个贱丫头,她值得你思念吗?”

“王妃难道忘了吗?您在被选为王妃之前,和我们,也是差不多的人的。”锦绣面对宁王妃,已经做到了心如止水,不会生气的地步。高高在上的宁王妃,内心原来如此惶恐,害怕丈夫抛弃她,害怕儿子不理她,竭尽全力去握紧一切的后果就是得到了和她愿望完全相反的东西。

若换做平常妇人,这也是常见的,由于她的身居高位,才给人带来这么多的伤悲。锦绣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以宁王妃为鉴,千万不能变成这样的人。若有一天,孟微言变心?不,不,孟微言应该不会变心的。可是这世间事又怎么说的清楚?那么,若有一天他变心了,自己不能变的那么可怕,不能对自己的孩子百般难为,不能看着别人的幸福让嫉妒占据自己的心。

“你竟敢这样说?”宁王妃的面色变的有些狰狞,锦绣伸手摸一下药碗,语气还是很平静:“药凉了,王妃,您若…”

宁王妃的脸上掠过暴戾,伸手就把药碗掀翻,锦绣的裙子上一下就被满碗药泼上。锦绣惊讶地看向宁王妃,宁王妃已经喘着粗气,对锦绣冷笑,要让儿子知道,天下的女人其实都差不多的,她们一个个披着温良贤惠的皮,心里都是一样的,一样丑恶。真情?在这府内,哪有什么真正的真情?

有的,只是各自为了目的做出来的表象而已,自己对儿子,已经是十分真心了。

“来人。”锦绣的惊讶转瞬即逝,朱嬷嬷带着丫鬟上前一步,见锦绣裙子上的药渍,朱嬷嬷已经了然地看向宁王妃。锦绣的语气平静:“把这里收拾了出去,再拿条裙子来,我把这污了的裙子换掉。”

锦绣竟然没有生气?朱嬷嬷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锦绣,锦绣曾在朱嬷嬷手里调|教过,朱嬷嬷自问是非常明白锦绣的,可是这会儿,锦绣的眼神也好,声音也罢,都在提醒朱嬷嬷,锦绣是真的不在乎这件事。

甚至,朱嬷嬷在锦绣偶尔看向宁王妃的眼里,还看到一丝怜悯。她在怜悯宁王妃,只是这怜悯因何而来,朱嬷嬷不明白,宁王妃也不明白。这些日子,宁王妃承认,自己是有意在针对锦绣,想要换来锦绣的恼怒,可是这会儿,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

直到锦绣起身去换衣服,宁王妃面上的惊讶都没消失。朱嬷嬷回神过来,对宁王妃道:“王妃,您…”

门外已经传来宁王来了的传报,朱嬷嬷急忙带着屋内的丫鬟内侍,前去迎接宁王。宁王妃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床顶那些精美的花纹,宁王妃觉得,这些花纹如同自己的人生一样,让人十分赞叹,也十分炫目,可是也像自己的人生一样,仔细一拆开,就全成了线,什么都不存在。

“王妃服了药,可还好些?”宁王的声音在宁王妃耳边响起,打断了宁王妃的沉思。

、第86章 怨偶

宁王妃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闺中时候,宁王妃也有过许多的梦想,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宁王妃没想到的是,自己成为王妃,享受着无边的荣华富贵,对丈夫的向往,也从仰慕变化成现在的,宁王妃不明白,是愤怒不甘掺着仰慕吗?

宁王和宁王妃成亲二十余年,生了三个孩子,对宁王府后院的事儿,宁王更是从来不闻不问,任由宁王妃做主。但这会儿宁王妃的眼神,让宁王诧异了下,不再是原先那种刻意做出的温柔,而是有了活气。

见宁王妃还没说话,宁王索性坐了下来:“太医说,王妃的病,是郁结在心。王妃因何郁结,我也很清楚。只想劝王妃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

“王爷是真的清楚吗?”宁王妃冷冷地打断了宁王的话,做了这么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妃二十年,所得到的在别人看来,是十分令人羡慕的,可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宁王妃的怒气已经达到了最高点,这张面具戴的太久,宁王妃快要忘记,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