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坐在门口台阶上。

天幕苍白,大院的绿瓦都老旧了,姜穗有些年少远去的轻愁,直到听见旁边浅浅的嗤笑声。

姜穗转头,就看见了驰一铭。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姜穗皱了皱眉,刚要起身,被他单手压住肩膀。

少女肩膀纤细娇弱,他说:“对这蠢货就那么好,对我就那么差?我当时给你告别,你干什么了来着,笑出声了?”

姜穗说:“你记错了。”

“我记性好着,知道我吃不得辣,还给我放辣椒?”他冲她龇牙吓唬她,“我想想,你这么对我,我一直都还没和你算账呢。”

少女桃花儿眼瞪着他,驰一铭终于笑出声:“啧,不如给我当媳妇吧。”

她猛然站起来,驰一铭下巴被她脑袋撞到,他险些咬着舌头。驰一铭脸色铁青:“姜穗!你练铁头功吗?”

姜穗的回答是砰的一声关上门,还顺手上了个栓。

她决定改天再养条狗。

这辈子她爸给没生病呢,她用不着将就着讨好他。

驰一铭本来该生气的,他踹了一脚她家的门,气着气着就笑了。

下巴估计都被这姑娘脑袋撞青了,然而她再怎么恶劣对他,驰一铭却只想掐着她脸蛋儿,让她泪汪汪求个饶。

没多久就放寒假了。

今年和往年不同,姜穗没法再去大伯家过年,因为姜雪工作了。即便姜穗去大伯家,也会格外无聊。

“雪姐姐过年 都不回家吗?”

“没办法,”大伯叹口气,“这野丫头,说是要跟拍录节目,过年都在忙。”

这事姜穗是知道的,姜雪大学学的摄影专业,经常扛着单反到处跑。

然而年前,传来的消息让大伯觉得天都要塌了——姜雪扛着单反拍摄一个综艺节目,结果在山上失踪了,节目组一直在派人找,至今没有人找到。

大伯甚至不敢告诉婶婶,婶婶有心脏病,只焦急痛苦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姜水生和姜穗。

姜穗心里也是一惊,大伯和爸爸已经决定去隔壁市找姜雪了。

事关亲堂姐,姜穗不愿意在家等着,也要和他们一起去找人。

失踪立案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大过年,人手不够,多个人多份希望。

一行人当即买票去隔壁市。

下午出发抵达节目组已经是晚上了。

路上姜穗也打电话和节目组了解清楚了情况,原来这个节目组是个博眼球的小综艺,只能请到一些十八线小鲜肉,小鲜肉唱歌跳舞谁看?但是如果是用探险寻宝创造热度就不一定了。

于是他们来到了这座荒山。

节目组开的工资不高,鲜少有人愿意录制跟拍,姜雪是自愿来的,因为她要拍的人是高均。结果出了意外,姜雪、高均、还有一个工作人员至今没有回来。

高均没亲人,如今就只有姜雪和工作人员的家人焦急地跟着找。

然而入夜大家都不敢进去,只能白天进山去找。

天一亮大家就浩浩荡荡进山找人了,导演说:“我报警了,但是这地方偏得很,而且昨天失踪时间不长,不能够立案。”

大家都沉默着,只能庆幸下了雪野兽在冬眠。这节目组真是不要命,为了热度找骂挨。

荒山大得要命,松树上铺了厚厚一层雪,整个世界都是冰天雪地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姜水生开始咳嗽,大家都劝他回去休息,可他坚持要找姜雪。

最后还是姜穗把他劝了回去:“万一雪姐姐回来了,我们都不知道,得有个人守着,通知大家消息。”

范围太大,众人只能分开搜索,然而为了照应,每两人一组,姜穗就和一个圆脸男生分到了一组。

男生叫宋迪,他红着脸看了眼姜穗,安慰道:“你姐姐一定会没事的,雪地很滑,你小心走,别摔着。”

宋迪心想,姜雪就长得挺漂亮了,没想到她妹妹这么惊艳!比节目组录制的小明星还要好看太多!

姜穗心思不佳,没回应他的安慰,只一声声喊着姜雪。

她声音都快喊哑了,还是没能听到任何回应。

从早上走到下去,背包里的水和面包都吃完了,宋迪一直看着雪地,也心里发慌,却不好意思在大美人面前说出回去的话。

雪地看多了,人眼都花了,宋迪刚好开口说话,脚下一塌,整个人瞬间失重掉落下去。

姜穗也跟着摔了下去。

雪地下面是个石洞,整整三米多高,她觉得石头嵌入自己膝盖,骨头都快散架。大雪遮盖了道路,他们竟然摔进了这里。

宋迪呻吟出声,姜穗看着前方,惊恐瞪大眼,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宋迪痛死了:“???”

他顺着姜穗水盈盈的眼睛看过去,一条大腿粗的蟒蛇盘成一团在冬眠。宋迪冷汗直冒,手脚都僵硬了。

他哆哆嗦嗦要去摸手机,摸出来才发现没信号。

雪从他们头顶落下,洞里还有腥臭味。

这种难受与以前被段玲恶整完全不一样,姜穗脸色惨白,有些绝望。宋迪再也顾不得形象,瘫软在地。

这种天气和道路,他们一动不敢动,谁会来救人?

水阳看着驰厌开车出门。

驰厌脸色很冷,侧脸坚毅,前两天驰厌说再也不喜欢的话还在耳边,今天就要去找人。

彭罗山一带,别人不知道,精通地理的人却不能不懂,地理环境太过险要,虽然比不上横霞岛屿,但是之所以成为荒山,也是有原因的。

出了这事,水阳才知道驰厌说放下,也就是嘴上说说。

然而驰厌去找人,得自己去,并且水阳得帮他保密。

毕竟这不是去度假,是去玩儿命。水阳想想那山上可能有的东西,抖了抖,看着老板开车远去,深深叹了口气。

去了人家也不喜欢你,驰厌明明心里清楚,还是要去傻不傻啊。

水阳去会所开了个包间,装作自己和老板大过年纵情声色。

姜穗抱膝坐着,她肩膀落了一层雪,浸湿衣服,让人觉得冷。

宋迪发着抖,还在与手机做斗争,心里痛骂着节目组,说不定姜雪他们也是这样失踪的。

天快黑了,事实上,现在已经下不了山了。

姜穗冷到没了知觉,她抱紧自己,第一次这样孤单害怕。

以至于头顶传来了脚步声时,她还以为是自己错觉。

第40章 怀抱

驰厌一个人上了彭罗山, 他在山脚下时就看见了节目组临时居住的小村落, 他把车停得很远, 几乎不在众人视线范围内, 然后只身徒步上山。

冬天的山林没有夏天危险, 然而依然会充满许多意外,在驰厌看来,来这里拍摄节目是相当不要命的事情。他上山的时候,山下的村落正爆发着争吵,显然接二连三的失踪事件让导演不同意再上山找人,先前大家都以为姜雪的失踪是个意外,然而今天傍晚,除了姜穗他们没回来, 还有一个化妆师没回来。

导演这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这片山林不能再进去。

姜水生红着眼眶, 险些用扁担和他们打起来。

驰厌没有管山下什么情况,事实上他上了山以后就一路在标记路况。

他来得急, 几乎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一把习惯带着的匕首, 他带着它仔细辨别脚印。雪地里容易迷失方向,好在姜穗他们白天出门的时候人多, 脚印还留着浅浅的痕迹。

驰厌排除了最多最杂脚印,也排除了又来回脚印的路, 于是他沿着剩下几条路摸索过去。

饶是如此, 他也走错了好几回路, 天色暗下来他才走到最后一条路上。

驰厌用手机照明,雪地反射着光,让道路没那么黯淡。他走到一处地面,明显觉得脚踩上去不太对。

驰厌谨慎绕开这块地,用匕首柄轻轻敲了敲,果然听见了中空的声音。

地底有个溶洞。

他小心从外围走过去,就看见地面有个大洞,再往前一点,他看见了掉进溶洞里面的姜穗和宋迪。

姜穗抱着膝盖,冷得发抖,宋迪比她好一些,裹着羽绒服缩在角落试图用手机求救。

姜穗听见脚步声,抬起了眼睛。

昏暗的天幕下,雪花落在她的眼睫,她便一眼就看见了驰厌。她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亦或者是被冻傻了,这种地方怎么会看见驰厌?

宋迪抬起头,露出欣喜的表情,他打着手势——救救我们。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惊恐地指了指溶洞里面。

驰厌皱着眉,顺着宋迪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大蟒蛇的躯体。驰厌许久没动,宋迪脸上的欣喜慢慢冷却了下来。

宋迪想:刚刚只顾着有人来了,然而忘了这人没法把他们拉上去,这个脸上有道疤的年轻男人连绳子都没有,三米的高度,他怎么把自己拉上去?动静太大惊动了大蟒蛇,它醒了怎么办。

姜穗手指冰凉,她反应过来以后也冲他打手势——下面太危险了,你回去找人吧。

然而三个人都清楚,这里离山下那么远,天色又黑了,一来一回,几乎一整夜都不能赶过来。

这样的天气,他们被蟒蛇掣肘,只能在洞口吹寒风接着雪花,不敢往里走,实在太冷了,谁都不知道在洞里能不能挺过去。

姜穗抱紧膝盖,大雪触到她肌肤仅剩的温度,又在她眼睫处化开。

然而下一刻,驰厌从洞口跳了下来。他有准备地跳,落地卸了大部分力道,并不重。

宋迪睁大眼睛,这人不要命了吗?看见大蟒蛇还往里面跳,这下可好,三个人都出不去了!

驰厌也不说话,走到姜穗面前,他刚刚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情况,现在心里有了底。

他靠近她,姜穗也颤着眼睫看他。

离上次蛋炒饭世间过了很久,在生死的面前,当初的尴尬也消弭于无形。

驰厌凑近她,才发现她冷得厉害,唇在微微哆嗦。

他抬手替她拂去发上雪花,低声凑近她耳边:“我送你出去。”

姜穗冷得浑身僵硬,她有些虚弱地看他。男人的面容看不太真切,然而这句话说得极其坚定。

驰厌把她拉 起来,然后在她面前蹲下,示意她踩着他肩膀上去。

姜穗知道现在别无办法,她也不敢磨蹭,踩着他肩膀,驰厌让她扶着溶洞壁,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这年身高一米九一,姜穗有一米六八,她踩着他,自己的手臂刚好能到洞口。

驰厌沉默着,握住她小腿,无声把她往上送。

姜穗半边身子上去了,她努力咬牙往上爬,总算出了洞口。

洞里的宋迪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看着驰厌,这得多大勇气才敢跳下来把人家送出去。

这个沉默高大的男人一来,虽然表情不丰富,可是这一刻宋迪莫名看到了希望,他竟然真的把姜穗送出去了!

宋迪站起来,他实在冷得快死了,也顾不上男人尊严这种东西,小声乞求道:“也帮帮我吧。”

洞口蹲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冬夜没有月光,他只能看见小小的一团,在雪地里看着他。

洞壁太滑,驰厌是没法爬上去的。他沉默了一下,对宋迪说:“可以,但是你要守着她。”别让她害怕。

宋迪怔了怔,连忙应了。

驰厌如法炮制,把宋迪送上去。

宋迪上了洞口,喘着气,感觉自己仿佛死了一回。

洞里又剩驰厌一个人了,他看不清姜穗什么表情,她此刻想必也看不清自己表情,他冲她打了个手势——你先走。

宋迪也小声说:“姜穗,我们先走吧,至少找人来救他啊。”

姜穗全身冰凉,她摇摇头。

什么找人来救他,在这里待一夜,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宋迪见她死心眼,他也很焦躁。又劝了两回,实在冷得受不住了,对洞里的驰厌道:“你看到了啊,我喊她走了,她不走,我真的要冷死了,我走了!”不是他不想救人,而是这么深的洞,即便衣服打结当绳子用,他和姜穗这两个冻了大半天的人也没法把驰厌拉上来。

不管是找个躲雪的地方还是遮风的地方,总比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来得好。

驰厌神色冷了冷,然而宋迪已经走了。少女还蹲在洞口,她就从来没有这么不听话过。

驰厌脸上掉下一滴水,他伸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她在哭。

驰厌咬牙,突然一声不吭摸出匕首开始凿石壁。

他挑着地方凿,声音不大,却分外危险,毕竟洞里还盘踞着蟒蛇。

驰厌用了十足的力气,好在这洞壁并不很坚硬,他当真凿出了四五个洞。

姜穗猜到了他要做什么,紧张地注视着洞里的蛇,好在它一直没醒。

雪越下越大了,姜穗原本生疼的脚趾已经麻木。

驰厌凿出几个间距很大的洞,他踩着那些洞勉强够到地面,他借着力,手臂一撑,出了那个溶洞。姜穗紧绷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

离宋迪离开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驰厌手掌被岩石和匕首划出了很多血,他在雪地上擦擦,走过去抱起姜穗,他怀里也冷,可是她显然更冷。

驰厌摸了摸姜穗脸颊,果然一手泪水。

他没说话,给她把泪擦了,抱着她往来的地方走。

他走了一会儿,看见标记过的地方,驰厌抱着她走过去,拨开一处的雪花,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山洞。这山洞和原本姜穗他们掉下去的溶洞不同,里面十分狭窄,洞口还有几根腐朽的枝条。

驰厌把她先放下,自己又钻了进去。

他声音依旧很淡,仿佛没什么感情:“雪下大了,天亮再下山。”

姜穗自然不反对,她冷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竟然只想这样睡过去。

驰厌皱着眉头,把腐朽的树枝捡起来,重新挡住洞口,他怕被风 吹倒,扯下领带系了一下。

一月末风雪肆虐,好在r市的冬天比别的地方冷,人也穿得厚不少,驰厌脱下最外面的羽绒服裹着她,自己穿着衬衫,背对着洞口,然后把她抱过来。

姜穗额头抵住他胸膛。

她终于清醒起来,他胸膛又温度,薄薄一层肌肉下,她的额头触到了他的心跳声。

张扬极了,像是鼓点一样。

他抱得很紧,他的背面临着寒风,而她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暖。

驰厌没说多余的话,在这样的夜晚,他安静得一如往昔,甚至依然带着几分刻在骨子里的冷淡。

姜穗却突然莫名意识到,他兴许,真的有点儿喜欢她。

至少跳蛇窟没几个男人做得出来。

驰厌也很累,他闭上眼睛,在想明天带她下山的路线。

怀里一只小手,轻轻触了触他脸颊。

驰厌低头,对上她眼睛。

“你冷不冷?”姜穗轻声问。

驰厌面无表情:“不冷,你快睡,睡醒就天亮了。”

“胡说,你把衣服拿回去。”

驰厌:“我习惯了。”他说这话极其平静,他真的习惯了这种寒冷,小时候这样的风雪夜都没能冻死流浪的他,长大自然也不会。

她眸光颤了颤,缩回手,她摸到的脸颊明明冷得跟冰渣子似的。姜穗问他:“驰厌,你那天的意思是喜欢我吗?”

这是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太奇怪了。甚至骇人到让她觉得惊奇盖过腼腆。

驰厌默了默,许久才说:“没那回事,明天你自己回去那个村子,别往这种地方跑了。”

如果是以前,姜穗会很尴尬自己自作多情,毕竟她请驰厌吃饭那时候,那段对话含糊不清,甚至让人不明白到底是不是告白。

可是现在,他说没有,她竟然觉得是假话。

姜穗挣开他怀抱,从身上拿下他的外套,披回他身上。

驰厌刚皱眉,她就缩进他怀里,拿他宽大的外套裹住他们两个人。

感受到往怀里钻的小脑袋软乎乎的身子,他骤然僵住,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敲在脊椎上,动弹不得。

姜穗第一回干这种事,脸颊也红了,然而她知道这样才不至于让驰厌后背吹一夜的风。

男人突然剧烈的心跳声,让她耳膜都震颤。

她慢吞吞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她真是信了他的邪。

第41章 雪糕

这样的冬雪夜, 事实上两个人都睡不着。

姜穗在溶洞吹了大半天的风, 后半夜就发起了烧。

驰厌觉察她体温不对, 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滚烫一片。

“姜穗, 醒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昏昏沉沉靠在了他胸膛。少女脸颊绯红,呼出来的气息都很热。

驰厌看了她一眼,单手摸出匕首,在自己衬衫上割了块布下来,他将树枝拨开一个缝隙,刚好能容忍他的手掌伸出去。

驰厌把手伸出去,雪花飘落在他掌心, 没一会儿就融化成了冰水, 他用那块布打湿, 盖在姜穗额头上给她降温。

驰厌重复着这个法子,也许是觉得舒服, 姜穗毫无意识蹭了蹭他的手掌。

驰厌唇抿成一条线,他手没动, 然后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眼睛,蝶翼一样的睫毛, 最后落在她唇上。

姜穗长了一张不符合她性格的脸,娇艳的模样, 像盛开的桃花。

他手指因为反复接雪花, 变得很冰。

姜穗梦到在吃雪糕, 八月的天,是r城最热的时节,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又渴又热,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一根冰凉的雪糕递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就含住了雪糕。

可惜的是,这是块冰块儿,没有味道。不甜,也不咸,只有那股子冰凉,恪尽职守地发挥着作用。

她才觉得这块白味雪糕咬不动,雪糕猛然就从她嘴巴里退了出去。

姜穗:“?”

好吧,反正没味道,不吃就不吃。她的性格称得上随和,现在这么热,有得吃她很开心,没得吃也没多失望。

外面依旧在吹着风,后半夜的雪没有先前下得那么大了。

驰厌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又把手指放到了她唇边。

他不知道什么心理,总之没有挪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犹犹豫豫张了张嘴,还没碰到他,就脑袋一偏,彻底睡了过去。

驰厌神色莫测,如梦初醒,脸色有些怪异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