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竹子的清香逼近,夹杂着茉莉的芳香,她倏地睁开了眼,弹身而起,警戒地盯视着他临近床榻的身影,呵斥道:“你要干什么?”

对方此时已揭去了脸上的白纱,俊美的脸庞在月色中,带着迷蒙之色,如梦如幻,连带着那双绿眸也变得更加魅惑。他静静地望着她,眸底纯澈,丝毫无波,悠悠地开口道:“地上太冷,我睡不着。”

燕君很不耐烦地丢了他个白眼,抬了下下巴,往床里边示意道:“睡里边去,不许动一下。你若敢动一下,我就立即折了你的手脚!”为了给他点警示,她伸手抓在了床头的雕花上,稍使了内劲,将床头的雕花硬生生地掰下一块。

对方只是静静地观赏她的表演,并未露出些许惊骇之色,他抱起棉被爬到了床的内侧,静静躺下,面朝里,身子一动不动。燕君静坐着观察了他一阵,看他果然乖乖地躺着,她这才安心地睡下。身子还未躺稳,就传来他低低的说话声:“请不要侵犯我,我还是处子之身。”

燕君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会不会想多了?她会侵犯他?真把她当女了不成?重重地侧了个身,与他背对而眠,她发誓,她若碰他一下,就砍下自己的手来!

在她视线无法触及处,某人唇角勾勒,逸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绿眸中萤光流转,恰似流星划过般璀璨。

前一晚,某人还信誓旦旦,若是碰他一下,就砍下自己的手。等醒来时,她不止碰了人家,而且还是如八爪鱼般缠了人家满身。燕君在睡梦中感觉怀中的抱枕软乎乎的,还沁香扑鼻,触感很是不错。换了个姿势,缠在某男的身上继续大睡。

头顶上方的人早已醒来,低头默默地注视着她,眉眼间皆是戏谑的笑意。举目望向窗外,初升的旭日逐渐上移,金色的余晖洒入窗台,是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再次垂眸望向身上之人,目光有些复杂,许久,他拨开了她的手脚,起身离开房间。

当燕君醒来时,神色恍惚,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记得自己昨夜一直都很警惕,即使是睡觉,也是闭目养神罢了,谁知竟睡得这么熟。忽然想到什么,她转头望向床榻的内侧,一堵墙壁直直地撞入她的眼帘。她惊诧地弹起身,有些不敢置信,自己什么时候睡到了里侧?而本该在里侧的人又去了哪里?

她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直懊恼自己怎么会这么容易失去警觉性。

不对!她不应该会这么容易睡着才是,莫非对方对她下了药?

真该死!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切完好,没有什么异样,她这才放了心。无意间转眸,在枕边看到了一株沾有露珠的海棠花,桃红的花瓣,饱满的蕊芯,散发着蓬勃的朝气,淡淡的芳香袭入鼻中,令人精神振奋。

海棠花握在掌心,燕君的心情却差到极点,这是赤果果的挑战,她决不允许昨夜之事再有第二次发生。一片片的花瓣在她手中碾碎成泥,她发誓,若是再让她见着他,一定要他好看。

初至楚国030公主府

水榭,莲池。

燕君整装齐备,静候在水榭外,这是她正式成为王府侍卫的第一日。为何会突然改为侍卫呢?皆因她在马球场上的突出表现,赵穆认为她更适合当他的贴身侍卫。为免她脸上的伤疤吓到人,特意给她戴上了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两只闪亮的眼睛,目光如炬,不时地透射着寒光。

燕君一身黑色的劲装,玉制的腰带贴身而侍,右手持一柄宝剑,再加上脸上的一张银色面具,整个人看起来煞气十足。

赵穆托腮左右打量着他精心设计的造型,很是满意。跟在他身边进出,没有点气势怎么行?他嘿嘿笑开,笑得十分得意和狡诈。

燕君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冷冷地扫过他,直至他浑身哆嗦了下,她才满意地收回自己带着杀气的目光。他是雇主,如何设计工作服,她不介意。况且有了这张银色面具,更省了她的心,不必每天粘上那块又臭又丑的猪皮,还可以防止别人认出她,一举两得,说起来这还要多谢她这位雇主。

“听说皇姐昨晚遇刺,爷得去她府上探视一下,你今天就跟爷一道去吧。”

燕君垂眸凝思,不由地问道:“捉到刺客了吗?”

赵穆想也不想地回道:“捉到了,听说还是三个,正关在公主府里审问呢。”

燕君轻扯嘴角,不由地冷笑,看来公主府的侍卫还有些能耐,只不知那些刺杀绿眸男子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跟去探探消息也好。想起昨夜遇见的那位绿眸男子,她就狠得牙痒痒,他一定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羸弱,她怎会如此大意,竟轻易相信了他?

“走吧。”

“爷我还没装扮好呢。”

不等赵穆戴上他的银冠和玉带,燕君就揪着他的袖子将他拖往府外,嘴上不咸不淡地说道:“又不是去唱戏,装扮什么?你一个毛头小子,穿得再漂亮,也没有女人会对你感兴趣。”

她这一番话,让赵穆很受刺激,到了马车上,赵穆还鼓着腮帮死瞪着马车外的燕君,冲她呵斥道:“本王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怎么会没有女人看上爷?像你这样的丑八怪才没女人看上你呢!”

燕君轻扫了他一眼,嗤笑道:“拜托,这种不着调的话,还是等你长得比我高了,再说不迟。不过我看你这长势,估计还得过上五六年,情势不容乐观,我实在很同情你。”燕君牵马走在马车边上,同情地对着他摇头,一脸为你担忧的表情。赵穆差点被她气炸,没错,他是长得不高,但那是因为他还没长大的缘故嘛。他深信,等他长到他大哥的岁数,他一定比大哥更加高大威武,气宇不凡。到时候,他一定要让她看个清楚,而且是仰视他,让她当面对他说,王爷,你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想着想着,他得意地奸笑开,垂下帘子,也不再跟她计较。

燕君冷撇了他一眼,轻叹,真是个孩子,自己一个人也能在那里傻乐。她也收回了心神,继续目视前方,心中开始思索着刺客的身份。

公主府,正门。

马车停下时,另有一辆马车同时抵达公主府。

燕君回眸巡视,正好撞见穆青云自马车中掀帘而出。四目相对,有刹那间的恍惚,燕君拧起了眉头,为何这种感觉如此熟悉?

虽然容貌相同,体形相似,可是他所拥有的清澈黑眸与昨夜所见的绿眸是全然不同的,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她是不是想多了?因为昨夜被人摆了一道,所以她怀恨在心,无法将他的影子从她脑海中抹去。一定是这样的,她暗暗对自己说道。

此时,赵穆也下了马车,上前与穆青云打招呼。

“陵远侯,你也来探视皇姐吗?你可真是稀客,皇姐一定会很高兴。”

“七王爷说笑了,我是受邀而来,我也很想知道公主为何请我来此。”穆青云淡淡地笑开,恰如一阵清风微拂,暖入人心。

赵穆微诧,惊讶道:“是皇姐请你来的?这倒稀奇了。”据他所知,皇姐是很少与陵远侯来往的,毕竟如今的朝廷陵远侯一派与太子一派斗得甚为厉害,皇姐自然是站在太子这边,又岂会无缘无故地邀请陵远侯过府?看来此事必有蹊跷。

一行人陆续进了公主府。

在穆青云经过身边时,燕君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和味道,她使劲地晃了晃头,她真是要疯了,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她一定会亲自逮到他,让他好看!

无意间抬眸,忽然迎上穆青云自前方回眸时投来的目光,含着淡淡的笑意,意味不明,她的脑子又是一阵轰鸣。那双绿眸果然像毒药一般在时刻影响着她,她中毒太深。待前边的人走远,燕君寻了处小路,往他处暂歇。她怕自己再继续对着穆青云,一定会发疯发狂。

循着小路来至一处花园,此处繁花似锦,美不胜收。穿过丛丛的花田和簇簇的芳草,在一座花亭中,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初至楚国031无所遁形

燕君一眼就认出了亭中的两人,男的身形颀长,丰神俊朗,女的娉婷妩媚,又不失英气,无论如何看都觉得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莫名地,心里堵得慌,该死的天造地设,该死的狂躁!她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近来屡屡心浮气躁?

刚想转身离开,远远地,飘来两人的对话声。

“你是说昨夜入府行刺之人乃是陵远侯的人?”

“没错。你看这个,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燕君讶异地翘首望去,见赵倩茹手中执一枚方型的金牌,她看不真切,但那金色在阳光底下闪耀着光灿的亮度,似是十分矜贵。

“果然刻着陵远侯府的印记,所以,你专程请他来府上当面对峙?”

“不,我只是想给他一个警示,他与我大哥之间的争斗,我可以不插手,但倘若他敢打我的主意,我会让他知道我赵倩茹的手段。”

一抹狠厉之色划过赵倩茹的黑眸,燕君也跟着敛起了娥眉,她一直都未曾小看赵倩茹,在女人之中,她也算是个狠角色。不过她现在关心的并不是她要如何对付陵远侯,而是那三名黑衣人身上为何会出现陵远侯府的令牌,这一点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她无心的一次试探,却不想掀起了层层巨浪,使得楚城之中极为微妙的关系和鲜为人知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她冷傲地牵唇勾笑,看来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或许她能趁此机会浑水摸鱼……

再抬头时,亭中的两人皆已离开,应是前去迎接贵客。

她也很有兴趣知道陵远侯究竟如何应付这人赃并获的局面,或许能进一步确认他与绿眸男子之间的关系,这世间长得如此之像的人少之又少,不是同一个人,那么便是血脉至亲。她想要寻找绿眸男子,或许能从陵远侯身上下手。

“你是什么人?敢在公主府窃听,胆子倒是不小。”

身后的声音忽然响起,燕君心中一惊,自己的警觉性怎么越来越差?究竟是自己方才想事情太过投入,还是对方的功力太深,已经达到无声无息的地步?

她已听出身后之人的声音,她此时的装扮他应该认不出,未免与他有太多不必要的接触,她决定不予理睬。

她压低了声音,背对着他说道:“小人是随七王爷进府的,一时不慎迷了路,此刻便去寻王爷。”说完,她就打算迈步离开。

谁知身后的人一把拽住了她的肩头,不让她离开。她本能地回了一拳,脚下也没闲着,一记后勾腿,朝着他的下盘狠踢。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过了十余招,胜负未分。

一轮正面的攻击,两人的视线有了交集,对方的瞳孔明显地收缩,突然撤开了身,不再与她交缠。燕君微愣,先是惊奇他的武艺之高,随后则是惊讶他的突然撤招。待见到他冷峻的脸孔上逐渐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她的心咯噔地沉下,这个死妖孽,竟然又认出了她!

“这就是你最新的造型吗?嗯,的确比之前贴着猪皮顺眼多了。”

秦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眸中的笑意不减,还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燕君算是彻底服了他了,真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有透视功能。见她不言语,只是朝着他抛白眼,秦风似乎将调侃她当成了瘾,绕着她的身子转了一周,挑眉道:“是不是有种无所遁形之感?其实我也很烦恼,为何每次都能认出你来,能否麻烦你下回易容得更高明些?”

燕君攥紧了拳头,真想揍扁他,想着,手上也有了动作,一记猛拳出击。对方似乎料到她会出手,敏捷地跳身闪躲,燕君哪里肯轻易饶过他,步步紧逼。不知不觉中,两人竟已置身于花亭之中,一路上打翻了不少名贵的花卉和花盆。

这一动静,想要不引起人注意也不可能。恰逢赵倩茹一行人正往此方向赶来,遥遥地望见这一幕,众人皆露出惊奇之色。到底是哪个奴才这么大胆,竟然在公主府对堂堂的秦国二皇子动手,出手还如此狠辣?然而更令人乍舌的是,二皇子殿下似乎并未动怒,反而面上带着戏谑的笑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大胆奴才,竟敢行刺二皇子。来人,将她拿下!”

赵倩茹并没有认出燕君,只是见着秦风遭人攻击,便立即庇护地下了令。燕君和秦风两人听到了声响,立即停了手,彼此分开。公主府的侍卫们围拥而上,将花亭包围。燕君紧了紧手中的剑,蓄势待发,想要她乖乖就范任人宰割,那是不可能之事。

紧张的气氛中,秦风忽然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她身前,肃然说道:“本皇子不过是与七王爷的侍卫过过招,不必大惊小怪。”

燕君轻扫了眼他的后背,他一再地帮她,究竟是何用意?

赵穆也从赵倩茹的身后走了出来,冲着燕君叫嚷道:“君彦,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第一天上任,你就给爷惹麻烦,这么下去,爷可不敢再用你了。”暗地里,他冲着燕君眨眼,皇姐的脾气她是知晓的,谁敢在她府里胡来,她从来不会手软。

赵倩茹听到她的名字后,表情骤变,若有所思地望向她身前的秦风,难怪如他般冷漠之人也会为了一个下人辩解,原来又是她!怒火在她胸中慢慢地燃起,好你个燕君,先是她的大哥,再是她的弟弟,现在就连她心爱之人也受她的影响,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心里想着,她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挥手屏退了侍卫,扬声道:“今日难得陵远侯大驾光临,请到花亭中一叙。”她回首冲着穆青云摆手招呼,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疏离而意味深长。

穆青云颔首,也不客气地迈步往花亭中走去。燕君从花亭中退出,正好与他擦肩而过,那股熟悉的气息再次扑面袭来,她脚下一顿,侧头望向他,目光惊疑未定。穆青云却浑然不觉,径自入亭,选了个坐北朝南的座位安坐。

赵倩茹、秦风和穆青云三人皆入亭就座,燕君只是名侍卫,也只有站立亭外的份儿。赵穆临近她的身边,小声冲她嘀咕道:“你不要命了吗?这里不是我府上,我皇姐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燕君不耐烦地朝他撇撇嘴道:“知道了,亲爱的小七。”赵穆听到“亲爱的”三字,不由地晕红了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现在都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

待他入亭后,亭中的三人便开始侃侃而谈。

“陵远侯,你是我们大楚的智多星,见识广博,我这里正好有件棘手之事想请教侯爷,望侯爷不要推辞。昨夜我府中来了三名不速之客,欲意行刺我,想请侯爷辨认一下,是否能道出此三人的来历和身份。”

赵倩茹朝着亭外三击掌,便有侍卫押了三名黑衣人来至亭外,她根本没有给对方回绝的机会,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燕君定睛一看,果然是昨夜刺杀绿眸男子的那三人。

初至楚国032天下之志

“侯爷,这三人,你可认识?”赵倩茹盯视着穆青云,别有深意地问道。

穆青云转眸,扫了一眼亭外的三人,很快收回了视线,悠悠摇头道:“让公主失望了,在下并不识得此三人。”

“真的不识?那倒奇怪了,为何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这个?”赵倩茹将一块金牌摆在了他跟前,灼热的目光盯视着他,不让他有任何狡辩的机会。

“这不是侯爷府上的令牌吗?为何会出现在刺客的身上?还请侯爷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穆青云执起金牌,轻扫了一眼,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他并不急着解释,而是朝着亭外的六名贴身侍卫使了个眼色。

“你们六人,将随身携带的侯爷府令牌取出来,让公主仔细瞧个清楚。”

燕君早已注意到了此六人,方才与他们对视时,他们皆朝着她颔首示意,应是昨日的马球赛让他们与她之间建立了某种难言的情谊。通常战友之间、队员之间,经过殊死搏斗后,都会在无形之中建立起这样的友谊,燕君也很珍视。

燕君目送着他们六人进入亭中,很是好奇穆青云究竟能用什么办法来为自己洗清嫌疑,她也很想知道他与刺客之间是否真有联系。

“啪。”

“啪。”

“……”

整齐一致的声音和动作,六人齐齐将手中的金牌置于石桌上,恰好将方才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金牌包围其中,呈梅花之势。随即,六人一起离开了花亭,如此气势,便如赵倩茹也为之一惊。再看穆青云的眼神带了几分警戒和防备,她已看出此六人绝不仅仅是普通侍卫那么简单,随便调出一人就能和她府里的侍卫以一敌十。

穆青云再次出了声:“公主请仔细看,这六块令牌与中间的这一块有何差异之处?”

赵倩茹目光收敛,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倾身仔细察看,脸色微变,秀眉紧紧地拧起。怎么会这样?六块金牌和中间的这块无论纹饰、质地都极为相似,唯有那“陵远侯府”四字的右下角明显地多了一排小字,上面写道:“扶天下之兴,任重而道远。”

她讶异地举目望向穆青云,为他的宏图大志所惊,原来他的心中装的是天下,那么他留在楚国又是何等志愿?忽然之间,她觉得眼前之人深不可测,在他面前,她高山仰止,望而生畏。

赵穆好奇地拾起一块令牌,也发现了那一行小字,默念出声:“扶天下之兴,任重而道远。”

燕君听闻此句,震惊地举目望向穆青云,忽然想起那句“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原来他的心志如此远大,不由地对他另眼相待。她深信他所谓的天下,并非楚国的江湖之远,而是华夏子弟所遍及的整片土地,华夏之天下。全身上下有一股久违的热血在沸腾,曾几何时,那也是她的志愿,她从军报效祖国,为的不就是扶天下之兴吗?再次望向他时,她的目光变得灼热,有种名为志同道合的欲念呼之欲出。

“看来,这三人有意栽赃陵远侯府,差点让我误会了侯爷,还请侯爷见谅。”

赵倩茹挥手,让下人带走了黑衣人,这三人她留着还有用,她一定会从他们口中问出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无论是不是眼前的这位从容不惊的侯爷。

“公主,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穆青云优雅地起身,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失去应有的优雅和从容。

赵倩茹伸手却拦住了他,说道:“侯爷且慢!听闻今日朝堂之上,父王将接待燕国皇子的重任交托给了侯爷,众所周知,如今燕国太子不知所踪,不知侯爷打算如何应对燕国的使臣?”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燕君方向,似有意说给她听。倘若燕君真是燕国太子,她或许会紧张,可惜她不是,所以她并不关心。

穆青云并未受她言语的影响,微微颔首道:“多谢公主提醒,在下相信只要顺其自然,定会水到渠成,就此告辞。”步出花亭时,他再次擦着燕君的身边而过,有意无意地扫了她一眼,眉角含笑。

燕君心中一凛,很想喊住他,问问他究竟有没有一个拥有绿眼睛的亲戚,或者问问他究竟是不是昨夜的那名男子。心中存着疑惑,终归是件不痛快之事,然而,此时此地,并非最佳的地点,最佳的时机。

回到王府已有些时辰,赵穆此刻正跟着府中的武师习武,还特意吩咐她不必跟着。她自然是求之不得,整日跟着个小毛孩进出,算个什么事,还不如回自己的房中好生休憩。这家伙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想习武了,特意从公主府讨来了个武艺还算不错的武师教他习武,劲头还挺足,就不知他是不是三分钟的热度,且拭目以待。

她哪里知道赵穆习武完全是因为她,连番受她威胁和打击,他才下定决心要好好习武,终有一日要打败她,不再看她眼色。

燕君仰躺在床上,眼睛半眯半阖,不知不觉静熟睡了过去。

初至楚国033天书传说

又是一个寂静的月夜,月色挣扎着从枝叶的缝隙间挥洒而下。

燕君向来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来。此时的她仰躺在床榻上,两眼倏地睁开,她听到了窗外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临近。余光处,一抹白色的身影自半阖的窗棂处跃身而入,带来满室的清香。单凭着这熟悉的香味,她便认出了来人,不动声色地阖上眼,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那股清香逐渐逼近,在燕君以为对方会对她有所动作之时,靴子落地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她感觉有人爬上了床,而且还是小心翼翼地越过她,往她的里侧躺去,娴熟的动作,仿佛这是他的床一般。

燕君再也无法装睡下去,弹身而起,怒视着已仰身躺在她里侧的男子,呵斥道:“你还真当这里是你自己家了?给我滚出去!”

里侧的男子侧了个身,一手托腮,迎视着她,晶莹的绿眸无辜地眨了下,说道:“昨天晚上,你还答应给我一席之地的,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他慵懒的卧姿,身形舒展,淡淡的月色下似蒙上了一层轻纱,美得妖孽。

燕君眯眼凝视着他,指关节握得咯咯作响,他还敢提昨晚之事,好,那就先跟他算算昨晚的账。迅猛的姿势扑向他,一记擒拿手将他反身扣在了床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脊,不让他丝毫反抗的可能。

身下的男子只是闷哼了声,稍稍侧头望向身后的她,委屈地蹙眉道:“姑娘,你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不觉得内心有愧吗?”

燕君可不上他的当,他方才进屋时那轻盈的跳跃,足以证明他是身怀武艺的,更何况能轻松地行走在王府中而不被发现,没有些能耐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在此假装柔弱,无非是想让她放松警惕,吃过一次亏,她可不会再上当。她的手摸至他的腰间,想要解下他腰带,无意间触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听到他明显地抽气声,她的脸颊也跟着微红。她是私生活极为自律之人,她所认识的异性也都是军队里的同僚,而那些同僚从不把她当作女人看待,所以至今她都未曾谈过一场恋爱,更别说男女之间亲密之事了。甩掉脑中的遐想,她迅速地解下他的腰带,将他反手绑在了背后,又从他衣衫上扯下几条布带,连着他的双脚也一齐绑上。

他倒是极为配合,不挣扎也不闹,只是惬意地问道:“你将我手脚都绑起来,难道是想侵犯我?”

燕君猛地甩了他个头脑勺,这个男人究竟是脱线还是讨打,怎么就这么容易点燃她心中的怒火呢?

“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答案不满意……你会知道我折磨人的手段。”

“可是我好困,我们先睡觉好吗?”

他回头冲着她弯唇浅笑,美得魅人。他暧昧的语气,听在燕君的耳中,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随即又给了他一个爆栗,质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姓甚名谁,什么职业,什么出身,前晚为何被人行刺?”

他侧着脸,挑眉道:“姑娘,你这已经是四个问题了。”

燕君冲着他耸了耸眉毛,眸中射出两道寒光,用目光威胁。对方见此,露出无奈之色,撇嘴道:“好吧,我回答你的问题。我呢,名叫墨邪,是青楼里的琴师,出身卑微。至于昨夜为何有人要行刺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人嫉妒我长得太美,所以想杀我吧。”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很是苦恼和无奈的模样。

燕君当即翻了个白眼,就没见过如此自恋之人,继续质问道:“第二个问题,那晚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药?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又是两个问题呢。”见她眸光骤缩,墨邪立即收了声,咽了口口水道,“我没有对你下药,也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倒是你……”

“我什么?”燕君咬牙道。

墨邪委屈地拧眉,叹道:“你一直抱着我,还侵犯我,让我很是苦恼。我也知道自己是长得极美的,可是就算如此,你也该控制一下自己,毕竟我们还不是那么熟。”

燕君努力隐忍下心中的怒气,她就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一记手刀就要落下,他的怀中突然掉出一封书信。燕君好奇地捡起来察看,竟是一张地图,可惜她不识得这里的文字,不知道它究竟描绘的是哪里的地形。又仔细浏览了几遍,忽然眼睛乍亮,这布局竟和太子宫如此相似,莫非是太子宫中的地图?

疑惑的眸光扫向他,只一转眼的功夫,他手上、脚上的绳索已自行绷断,此时正侧身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打望着她,一脸惬意。这让燕君对他更加警惕,谁能想到她难得发一次善心,将人救回,结果却给自己招惹来了一个大麻烦。

她忽然想到,这份地图,或许就是他故意遗落让她发现的。眯眼盯视着他,将地图抛还给他,燕君质问道:“这张可是太子宫的地图?你有什么预谋?”

“我在上面标得那么明显,难道你不识字?”

他一针见血的反问,倒是让燕君脸上有些挂不住。没错,她是不识字,可是她还懂英、法、日、俄四国文字呢。

燕君没好气地冲他瞪眼道:“让你说,废什么话?”

墨邪轻盈地笑开,执起那张地图,为她解说道:“这张的确是太子宫的地形图,同时也是一张寻宝图。”

他顿了顿,瞄向她,似在等待她说“什么寻宝图?”,燕君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他瞪了回去。墨邪略显无趣,只好继续说道:“相信你也听说过楚国拥有上古时代留下来的《天书》,据闻《天书》连通着时间之门,能够预知过去未来,也有传闻说,《天书》中记载着绝世的武功秘籍,谁拥有它,谁就能无敌于天下。而这《天书》,现在就藏在太子宫中。”

连通时间之门,能够预知过去未来?燕君心思浮动,假若传闻是真的,那么是不是证明她可以通过《天书》回到她原来的世界?转眸瞄向他,他特意跟她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有何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跟你联手,得到《天书》。”绿眸闪动,绽放着异样的光彩。

燕君愈发觉得他背景不简单,问道:“为何是我?”

墨邪坐起了身,神情逐渐肃冷,敛眉道:“你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只有你,能接近楚太子,从他口中套出《天书》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