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我有分寸。”她看着方锦绣说道。

方锦绣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伸手接过药茶碗要进去,有人带着一身寒意闯进来。

“君小姐,少爷的信。”来人没有客套急急说道,将手里的信捧过来。

他穿着厚实,风尘仆仆,脸上手上都有冻伤,说话口音浓浓,很明显不是京城德盛昌的伙计,而是从阳城赶来的。

以往来往的信件都是票号传递过来的,怎么这次竟然让家里人直接递来了?

看样子还很急。

“小莫。”方锦绣认出来人,这是原来票号的伙计,被方承宇选为近身使唤人,很受器重。

看到他竟然来了,方锦绣的面色不由紧张。

“承宇还好吧?”她脱口问道。

“少爷很好。”小莫对她憨憨一笑。

君小姐已经接过信打开,只看了一眼面色就微变,转身疾步向内。

方锦绣和柳儿都没反应过来,君小姐走到门口又停下脚。

“柳儿给小莫煮茶,给他擦伤冻伤膏,安排他歇息。”她回头说道。

柳儿应声是,小莫忙道谢,君小姐已经进去了。

落下的门脸挡住了视线,方锦绣神情复杂。

君小姐坐到屋子里看着手里的信,神情也很是复杂,这封信按理说应该迫不及待的打开看,因为适才她一眼扫过其中提到了怀王,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有些不敢打开。

远在阳城的方承宇怎么会提到怀王?

还是在这么巧的时候?

君小姐深吸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不看就不存在了吗?她打开信认真的看去。

方承宇的确是说怀王的事。

而且开头便点明,怀王病了,且很棘手。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是通过看账册。

京城的账册因为君小姐的到来,被要求十天提供一次,当君小姐开了医馆后,方承宇的要求又多了两条,一个是京城大夫们在票号的动态,一个是药商们的动态,都要详细的注意标记。

就在十天前方承宇如常接到了京城的账册的,看到了几笔入账出账。

这是几个太医局大夫的银票,数额很大,就好像把全部家产都入账,管事跟其中一个太医很熟,虽然他们行规不过问客人任何事,但这个太医主动感叹京城可能待不下去了,因为接诊了一个比较棘手的病人,管事的旁敲侧击几句,就得知了病的极可能是怀王。

怀王,的确是一个很棘手的存在。

而更棘手的是,君小姐提到过怀王。

“九龄,我记得你提过怀王府。”

看到方承宇信上这句话,君小姐微微皱眉。

他记得吗?可是她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重生以来她只提过一次怀王府这个名字…

“…你不在家,我闲闲无事,便喜欢听大家说你曾经的旧事…”

“…你曾经问高管事京城事,还提到了怀王,当时把祖母和母亲吓了坏了…”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一件事。

方承宇坐在几案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屋子里温暖如春,他坐的地方就是当初君小姐的书房,现在被他当做书房。

当然只是暂时,等她回来,他就还给她。

如果她还会回来的话。

方承宇抚了抚案头摆放的盛开的金盏玉台,这是名贵的漳州品种,在冬日的室内盛开花气清香。

他想起有那么一次,在浴室里她猛地转过身。

承宇,我想起一件事。

她说道,但后来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再说。

因为不能说或者说了也没用吧。

她要去京城,一直都想要去。

一直想去的地方一定是因为有牵挂的人或者事。

她开了医馆,她不为苍生治病,她宁愿传授技艺给其他大夫,也不为民众治病,一心只专精贵,一心只往那精贵的地方去。

方承宇提起笔。

“…太医说怀王的病很棘手,他们都变了家产为银票,以方便提取转走…”

他写到这里又停下来。

他想写你不要插手,但又觉得这样说很不合理,九龄堂再有名,怀王的病情也是太医院负责的,太医院可不会来找一个民间大夫,还是一个名头有些哗众取宠的女孩子大夫。

但是,如果她想要插手呢?

方承宇轻叹一口气,落笔。

“…按照太医的描述,怀王是病,原本非重病,但反复过多成为沉疾…”

笔到这句停顿下,但片刻之后带着几分决然又落下。

“…九龄,治病容易,治命难,你且小心…”

君小姐看完最后一行,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这世上怎么会有机敏近妖的孩子?又或者说,自己一直以为的稳妥其实在有心人眼里是漏洞疑问杂多吗?

她拿起信投入火盆里,看着其慢慢的化为灰烬。

惹到陆云旗多可怕,人人都知道,但他给她送来了方家保命的圣旨。

去接近怀王府多危险,人人都知道,但他给她打听了病情,只说了一句小心。

这是因你而生,所以也因你而死也不惧吗?

这个冬天很冷,但又很暖。

冬日的皇宫里更显得肃穆。

哗啦一声脆响。

让站在屋外廊下的太监们再次将头低了低。

陆云旗神情无波听着其内传出皇帝愤怒的呵斥。

“…怎么就不太好治了?不就是个风寒吗?你们这群废物连个风寒都治不好了吗?顶着太医这个名头羞不羞啊?”

皇帝一向温文尔雅,礼贤下士,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多么的生气和着急了。

“陛下。”江友树的声音从内传来,带着几分疲惫,“王爷如今已经不单单是风寒了,病情反复过久,如今着实难医。”

“反复,反复怨谁啊?还不是怨你们,一开始给他好好治,又怎么会成了沉疾。”皇帝气道。

“皇帝,也不能全怪大夫们。”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

这是太后。

陆云旗依旧目视前方,听着太后的声音继续。

“…小孩子本就容易得病,病了又跟大人一样,不好吃药,稍微好点就乱蹦乱跳,不懂事,今年冬天也冷,犯病的人多得很,咱们宫里好几个。”

“这些怀王府的下人们都是废物,怎么照顾怀王的?都问罪。”皇帝又说道。

“先别说问罪的事了,还是好好的治病吧。”太后说道,“发脾气有什么用,哪个大夫不想治好病人,可是有时候这病可不由人啊,皇帝你这样就苛刻了。”

也就是说治不好不能怪罪太医。

屋子里响起呼啦啦跪地的声音。

“臣有罪。”太医们的声音齐齐响起。

皇帝仁孝,对于太后的话自然不会辩驳,屋子里沉默一刻,响起一声长叹。

“你们,要记着,怀王,是先太子唯一的骨血了,你们,要尽心啊,若不然,朕有愧于先皇和太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陆云旗自己的幻觉,当这句话落后,天地之间似乎静谧一刻,旋即一切又恢复如常。

耳边响起叩头声。

“臣等必当竭心尽力。”

第一百九十章 这是不治之症

陆云旗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内宅里灯火通明,但因为太过于安静而显得冷清。

他站在院门前的时候微微停顿一刻才迈进去。

屋檐下的红灯笼照着静立的九黎公主,裹着斗篷,很显然在外站了很久。

看着陆云旗走过来,她并没有失魂落魄,也没有愤怒焦急,只是上前一步。

“他怎么样了?”她问道,声音平静柔和。

陆云旗看着她。

“不太好。”他说道。

九黎公主哦了声。

“不太好啊。”她说道,像是感叹又像是怅然。

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但见惯了听惯了痛苦愤怒哀伤的陆云旗却觉得这一声感叹难以忍受。

“公主,你可以去看看王爷。”他说道。

九黎公主柔和的脸上一瞬间亮起来,她看着他再次上前一步。

“可以吗?”她问道,声音里终于有一丝激动。

陆云旗看着她点点头。

“可以。”他声音微微沙哑的说道。

九黎公主笑了。

“那太好了。”她说道,“真是多谢你了,不管怎么样,人最终都是要去一个归宿的,只是临别前能有亲人在身边相伴,总归是很幸福的。”

只要临死前能见到亲人,就是幸福的吗?

那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个人,是多么的不幸。

陆云旗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方锦绣没有听到惯常的击打木桩的声音,她起身出来看到君小姐站在木桩前。

君小姐背对而立不动,看上去像是发呆又像是冻僵了。

穿的那么少,还一大早站着不动,方锦绣的眉头皱了皱。

“累了就别打了。”她说道。

君小姐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抬手击打在木桩上。

如常的击打声在院子里响起。

方锦绣在院子里走动转圈,待君小姐停下她也停下,活动了下身子。

“今天还要出去吗?”她问道。

君小姐抬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摇摇头。

“不顺利吗?”方锦绣又问道。

不是不顺利,而是不可能。

这几日走的这些人家,虽然可以谈论几句怀王的病情,但是也仅仅是谈论几句就丢开了。

没有人会想到要推荐她给怀王治病。

不,应该是很多人都想到了,但她们不会也不敢这么做。

怀王是个禁忌,谁肯去碰。

君小姐嗯了声。

“所以我今天不出去了。”她看着方锦绣说道。

这回答不仅是回答那句今天出不出去,还回答了不顺利,也承认了她这样连日出门是有原因的。

方锦绣想要问最终也觉得没什么可问的。

“别急,再想想别的办法。”她说道。

君小姐含点点头。

“我想到办法了。”她说道。

想到了?

方锦绣看着她。

虽然天刚亮,但太医院内来回走动的人并不少,有一行人从外边走进来,带着几分疲惫。

为首的是江友树,面色沉沉,显然心情不是很好。

几个学徒弟子忙上前伺候。

屋子里众人用热毛巾擦了手脸,喝了热茶舒缓了几分疲惫。

“真是没想到怀王这病这么棘手。”一个太医说道。

“该想的办法都用了,这药就是不起效,又有什么办法。”另一个太医说道,他的脸上几分不安,“我看,就这几天了。”

此话一出在屋子里的弟子们忙都退了出去,在门外守好。

江友树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大家再研究下再想想,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就治不好丧了命说出去我们也没面子。”他说道。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

“因为风寒丧命的也多的是。”一个太医说道。

“但这个人是怀王。”江友树看着他说道。

别人死了就死了,除了自己的家人谁会理会,但怀王活着没人理会,死了全天下人都看得到。

没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知道又要引起多少胡言乱语。

虽然太后已经开口维护太医们,但这是皇帝母子唱红白脸,他们的命运说白了还是不稳妥。

到时候说不定他们就要做替罪羊。

如果不想做替罪羊,那就必须让怀王的病合情合理,而不能是简单的风寒,风寒的确有很多种,风寒也的确能致命,但这对民众们来说还是太难解释,也很难接受。

一个太医捻着胡须的手放下来。

“我觉得这不是风寒。”他说道。

怀王府里,比起以前,怀王府里的人明显多了很多,寝宫里宫女太监端着热水汤药进进出出。

屋子里满是浓浓的药味。

九黎公主从宫女捧着的水盆里拧了拧手巾,小心的放在九褣的额头。

相比于出嫁前,九褣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呼吸急促。

“公主。”一个宫女捧了药碗过来。

九黎起身到床头,将九褣抱起来在怀里,一面拿起汤勺喂药。

九褣并不张口,药顺着口角流下,宫女忙擦拭。

“公主,不行的,用壶灌药吧。”她说道。

就在昨日喂药还能吞咽,今日就不行了,九黎看着怀里九褣青白的脸,伸手抚摸一下。

“好。”她柔声说道。

不管九褣的病看起来多严重,自从来了后,九黎公主没有哭也没有慌乱,更没有责问太医们,她只是守在九褣身边,喂药擦拭更衣日夜不离。

太医们就在隔壁,宫女忙去取灌药用的鹤嘴壶,九黎公主将九褣揽在怀里,轻柔的抚着他的脸。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宫女神情慌张的跑进来。

“公主公主不好了。”她们说道,“太医们说王爷是的了痘疮了。”

痘疮?

九黎公主的手微微一顿,看着怀里的九褣。

九褣的脸虽然瘦了一圈,但面皮白净,不止面皮,身上也是如此。

痘疮。

九黎公主的嘴角浮现一丝笑,继续抚摸着九褣的脸额头。

“不怕,不怕,姐姐在呢。”她柔声说道。

怀王府里无数用白巾蒙着口鼻的太监们拎着药桶到处泼洒药水,另有不少太监宫女被驱散,哭声喊声不断,嘈杂而混乱。

“快告诉宫里…”

“皇子公主郡主们都不要再来探望…”

“那些探访过的人都要说道,快些用药…”

陆云旗站在大门外,看着不断从内涌出的人从身边穿过,肃立一动不动。

“竟然是痘疮。”

“怪不得风寒怎么治也治不好,高热不退,原来是痘疮。”

“这可完了完了,那可治不了。”

太医院里也得知了最新的消息,几个门吏在门前低声议论,忽的有清脆的铃铛声传来,几个门吏原本不在意,专心的谈论这最新的消息,但这铃声越来越近,他们不由抬起头寻声看去,见街的一边有两人正慢慢的走来,然后停在了太医院门前。

门吏们看向她,扫过她背着的药箱,手里的铃铛,以及旁边小丫头举着的幡儿,顿时恍然。

这就是九龄堂那个铃医。

虽然满城的民众和大夫都对她推崇,但太医院这边可没有。

“你来这里干什么?”门吏们沉脸带着几分倨傲说道,一面不耐烦的摆手,“快走快走,这里可没人求你看凶兆。”

“我不是来看凶兆的。”君小姐说道,“我是来找江太医的。”

门吏愣了下。

“你找江大人干什么?”一个门吏忍不住问道。

君小姐微微一笑。

“江太医曾与我有约,他治不好的人我来治。”她说道,“现在我来应赌约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希望你能治好

江太医曾与我有约,他治不好的人我来治,现在我来应赌约了。

这叫什么意思?

这叫挑衅!

听到门吏来报,太医们神情愕然旋即愤怒。

“真是太过分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将她打走打走。”

大家纷纷说道,江友树却抬手制止。

“她说来应约了?”他看着门吏问道,“她知道我在治什么病什么人吗?”

应该是知道,门吏点头。

原先可能不知道,但现在怀王得了痘疮的消息散开了,满京城的人都要知道了,君小姐肯定也会知道。

“她知道啊。”江友树重复一遍,意味深长。

她知道现在得病的事怀王,那她可知道怀王是什么人吗?

她莫非以为王爷身份高贵,就可以借机扬名了吗?

真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她…”江友树说道。

话没说完屋子里的太医们就站起来。

“大人不可啊。”

“大人怎么能让她诊治怀王。”

反应这么大?这是生气呢还是畏惧不敢接受挑战?

门吏心里有些惊讶。

“怀王如此尊贵,怎么让人这个黄口小儿接诊。”一个太医察觉失态,轻咳一声,神情肃穆说道。

那倒也是,痘疮这种病可是不治之症,门吏低头退了出去。

看到门吏离开,屋子里的太医们立刻站过来几步。

“大人,这可不能开玩笑。”一个太医说道,“可不能让这君小姐接诊,毕竟…”

毕竟怀王得的不是痘疮。

他们用些药可以让怀王显出痘疮的症状,骗过其他人,甚至其他的大夫,但君小姐可不敢保证。

毕竟不管厌恶还是不服气,这些日子看下来不得不承认的君小姐的医术的确不错,有没有她吹的那么神暂不论,肯定有几分真本事。

怀王的真实病情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这一点他当然也知道,江友树想道,不过这是一个机会。

他端起茶杯慢慢的转动。

“首先,怀王的病的确很严重,就算不是痘疮,也是如同痘疮般足以致命的。”他看着太医们说道,“我们之所以说是痘疮,只是为了让民众们明白怀王这次病的严重凶猛。”

意思就是说不怕被君小姐指出不是痘疮?

太医们看着江友树,神情不解。

“她指出我们误诊,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只要她能治好。”江友树说道,“我们是大夫,只要病人能治好,怎么都行。”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她要是治不好呢?”一个太医脱口问道。

江友树端起茶杯到嘴边。

“那我们就没办法了。”他说道,“就不能怪罪我们了。”

说罢吸溜了一大口茶水。

那就不能怪罪我们了。

太医们对视一眼,原来如此啊。

怀王的病肯定是治不好了,而怀王的身份到底是特殊,虽然现在将病情改换成不治之症,但出了事肯定还是少不得一番议论。

有人非要出来当替罪羊,他们何乐而不为。

。…

君小姐和柳儿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太医院连大门都关上了。

“小姐,他会不会怕了根本就不敢应承?”柳儿撇撇嘴带着一脸不屑的说道。

君小姐看着紧闭的大门笑了笑。

“不会。”她说道,“他不会怕,他会很高兴。”

她的弟弟病了,很多人都高兴,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机会。

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踩着刀尖能前行,纵然痛也是很高兴。

。…

看着太医们领会意思去见那君小姐,江友树将茶杯放下来,神情比之先前更复杂几分。

太医们是因为想到治不好有人出来当替罪羊很高兴。

他则想的更多一些,他甚至想到她能治好。

江友树拿出几案上夹在一本医案里的册子,这是锦衣卫送来的有关九龄堂的记录,这几个月他还添加了一些。

这个女孩子医术不凡,他虽然不太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而且这个女孩子也不傻,虽然有沽名钓誉之心,行事看起来荒唐嚣张,但却粗中有细步步精巧。

这个病,她既然站出来了,就极有可能是能治好的。

不过,他并不担心也不害怕她能治好,因为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江友树将册子合上,因为这个得病的人是怀王啊。

皇帝因为怀王的病发脾气,太后则护着太医们,看起来是让他们尽心不要有后顾之忧的治病,但实际上也是说明了这病治不好也不怪他们。

治不好不怪他们,那治好了呢?是不是要怪他们?

江友树端起茶杯再次喝了一大口,茶香萦绕令人愉悦。

有些名声可以要,有些名声可是断头的刀。

年轻人,还是还年轻太天真了。

。…

看到几个太医走过来,门吏们忙几分探问。

是要把人赶走还是抓起来?

“开门,请她进来。”为首的一个太医说道。

竟然是要请进来?难道真的同意了?门吏们心里想着忙打开了门,但开了门却愣住了。

门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太医们也站出来,神情愕然的说道。

“大人,真的刚才在外边的。”门吏们忙说道。

并不是他们故意逗大人们玩的。

他们忙忙的向两边看,冬日的六部衙门街上安静无人。

方才难道是眼花了吗?是做梦吗?那也不能是大家都一起做梦嘛。

“大概是自己说了又害怕了,就跑了吧?”一个门吏说道。

跑了?

什么玩意!

“现在想跑,晚了!”一个太医面色铁青的说道,“去九龄堂。”

君小姐并没有跑,她只是突然被人抓住拖到了一旁的巷子里。

一击晕倒的柳儿被扔在墙边,君小姐被按在墙上。

“朱瓒,你找我有事啊?”她不惊不恼,神情平静的问道。

就好像他们是在大街上遇到点头打招呼。

朱瓒松开抓着她的手,人并没有退开,依旧就当她挡在墙边。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没什么,我来跟江太医履行赌约。”君小姐说道。

她面对他从来都没有害怕,也似乎总是很坦然。

朱瓒皱了皱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知道怀王是什么人吗?”他问道。

君小姐笑了笑,所以他是要阻止吗?

所有人都盼望着怀王去死吗?

她要说什么,朱瓒又先开口了。

“我跟你做笔交易。”他说道,看着君小姐,“你治好他,我保你性命,你治不好他,我保方家性命。”

他…说…什么。

君小姐看着他怔住,莫名的眼睛一涩,一瞬间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成交

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这话。

他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古怪。

治好了怀王,他说他保她性命,治好了怀王她难道会性命有忧吗?她治好了皇亲国戚,不是会名声大振,神医之名更显赫吗?哪里需要他来保住她的性命。

而治不好怀王,他说要保方家,治不好怀王可能被迁怒有危险的是她,他却丝毫不理会,只说保方家,反而不管她的生死。

这个交易听起来实在让人不喜欢。

君小姐也没觉得欢喜,她只有些想哭。

你知道怀王是什么人吗?

怀王是一个不该存在,应该早点去死的人,而不是活着碍皇帝的眼。

他死了皆大欢喜,他不死没有几个人高兴,尤其是皇帝更不会高兴。

让皇帝不高兴,她这个治好怀王的人自然会有些危险。

而治不好怀王,那就更不用说了,皇帝一定会很高兴的让她承担一切后果,而且还会牵连。

她进了怀王府就出不来,如果皇帝要她死,那就死定了,没有必要再耗费心神去救她,最重要的是保住她在乎家人。

她在护她,她若不在则护她在乎的人,这世上还有比这个更令人心动的交易吗?

而且更令她的心动的是,这个交易的目的,是为了怀王,为了让她竭心尽力的去救治怀王。

救治她的弟弟。

是她的弟弟,不是他的弟弟。

而且是跟他毫无关系的人,一个人人都避之的人。

他问她你知道怀王是什么人吗?她还想问他知不知道怀王是什么人。

君小姐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道。

这个为什么可以理解为许多的为什么,但朱瓒想都没想。

“我愿意,关你什么事。”他简单利索的答道。

他愿意。

愿意践诺孩童的随口戏言,愿意让怀王活着。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没想到除了她除了姐姐,还有人惦记着她们。

君小姐看着他动了动嘴没有再说话。

朱瓒神情几分不耐烦。

“你会不会做生意?做生意知道自己付出什么得到什么不就得了,别人为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他说道。

是的,没有什么重要的,只因为他愿意。

君小姐伸出手扑过去抱住。

朱瓒正说着话,陡然被这女孩子抱住,嗷的叫了声。

“你干什么!”他喊道。

身子发力要将这女孩子推开,但才运力想到自己所求的事,他又硬生生的收住,伸出手捏住这女孩子的肩头向外拽去。

“我说你别太过分啊…生意是生意…我已经给了价码…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拉倒…别得寸进尺…”他咬牙说道,“这种便宜我是不会让你占的…”

君小姐闻言笑了,先是闷声笑,继而大笑,一面伸手拍朱瓒的宽阔结实的后背。

朱瓒整个人绷住。

“别动手动脚乱摸!”他咬牙喊道。

君小姐笑着松开了他。

朱瓒立刻站开几步,神情嫌弃戒备。

他是为了让自己答应所以没有一拳将自己打开,也算是忍辱负重了。

君小姐看着他再次大笑,笑着笑着又有眼泪流出来。

又发神经了。

朱瓒伸手点了点她,再次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走,君小姐已经收起笑。

“好,成交。”她说道。

朱瓒转过头看她,女孩子站直了身子,收起了笑容,用袖子擦去泪水,没有再看他,俯身在柳儿身边按揉。

柳儿很快就醒来,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伸手揉了揉肩头。

“小姐,我怎么睡着了?”她不解的问道。

巷子里已经没有了朱瓒的身影。

“没有,可能太累了,你晕倒了。”君小姐柔声说道,将柳儿扶起来,“我们先回去吧。”

柳儿一脸的不安。

“我累晕了吗?我没什么事啊,怎么就累了。”她说道,“我是不是耽误小姐你的事了?”

君小姐笑着抚了抚她的头。

“没有,我的事已经办成了。”她说道,“我们回去等着吧。”

柳儿这才点点头跟着君小姐走出巷子,刚走出来,就看到几个太医气势汹汹的在街上走来。

太医们也看到君小姐主仆,停下脚步。

没跑啊。

双方对视一刻。

“你能治?”为首的太医开门见山问道。

“我能。”君小姐亦是干脆利索的答道。

为首的太医看着她。

“你愿意治?”他又问道。

“济世救人,大医之道,我当然愿意。”君小姐说道。

这时候说济世救人了,你救人不就是挑着拣着吗?那好这次你自己挑选的,你别后悔。

“君小姐,我们大人会禀明陛下,请稍等。”为首的太医冲皇宫的方向拱手说道。

“好,我等。”君小姐说道。

她相信江太医一定会尽心竭力的做到的。

。…

“你说什么?一个女大夫?还是刚来京城的?”

皇宫里听了江太医的话,皇上竖眉说道。

“江友树,你在开玩笑吗?”

“陛下,下官不敢。”江友树说道,“这位君大夫乃是汝南名义君逢春之后,也是先抚宁县令君应文之女。”

皇帝微微怔了下,一个县令他自然记不住,但既然是官宦之后,态度便要好一些。

“她祖父是名医,不一定她就是。”他说道,“这医者跟别的不一样,可不是能胡来。”

“臣并不敢。”江友树诚恳说道,“这君小姐的确是医术高明,在汝南在阳城在京城皆有名,臣在阳城还与她切磋过。”

切磋过吗?皇帝带着几分惊讶。

“真的会治病?”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