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遗物。”

安悦一边找一边答着。

父亲的遗物很多,只要是父亲用过的东西,她都保留着,一样也不愿意扔掉,因为太多了,家里到处都有父亲的遗物,找起来的时候就麻烦了一点儿。

“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小箱子,有锁的,我爸一直锁着,不允许我和小恺看,也不知道里面锁着什么东西。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和小恺太伤心,那个小箱子小依帮我放好的,小依跟我说过放在我的房里,可我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安悦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

“妈咪,你是不是找这个?”

安恺忽然抱着一只小箱子出现在门口,淡淡地对安悦说道。

安悦一看,快步走过来,一边从儿子的怀里拿过小箱子,一边问着:“小恺,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小依阿姨放到我房间去的。”安恺答着。

安悦愣了愣,小依跟她说是放在她的房间,怎么又放到儿子的房间去了。估计是沈小依认为她是大人,早晚会打开箱子来看,才把小箱子转移到小恺的房间去,小恺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叮嘱他不要打开来看,就算他天天面对着,他也绝对不会打开来看的。

君澈看向安悦从儿子手里拿过来的小箱子,箱子是一个长方体,不大,仅比A4纸张大些许。让人意外的是,小箱子四面都安装了一个小锁头,一个箱子就上了四把锁,每一把锁都不一样,也就是说想打开这个小箱子,必须要有四条钥匙才行。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安伯当成宝贝锁在箱子里?

这种东西,这般防着,要是家里进了贼,第一个被拿走的必定是小箱子,小偷嘛肯定是把防得最严的当成宝贝。

“里面装着什么?安伯如此的宝贝。”君澈也被安伯的这件遗物勾出了好奇心。

“我和小恺从来都没有看过箱子里面装着什么。”安悦抱着箱子走到大厅里,左看看右看看的,这种锁装得极为轻巧,不容易打开。她又看向安恺,问着:“小恺,你知道钥匙在哪里吗?”

安恺摇头,答着:“我看着这个箱子一年了,从来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没有钥匙就打不开箱子,安悦有点心急,迫切地想知道父亲把什么东西锁在箱子里,有没有关于安恺身世的吗?安悦也觉得对不起儿子,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来的。

“妈咪,是小依阿姨把外公的小箱子放到我房间去的,钥匙会不会在小依阿姨那里?”看到母亲心急的样子,安恺说着。

外公去世的时候,他和母亲都很伤心,料理外公后事的人是小依阿姨,就连外公的遗物也都是小依阿姨整理后,分别摆在家里每一个角落里。

“对了,我都忘了小依。”安悦连忙摸出手机来,打电话给沈小依。

沈小依很快就接电话了,安悦还没有开口,她就在那边抱怨着:“安悦,我太苦命了,今天要审很多稿,处理很多问题,加班到十点都不知道能否完成任务否,唉,编辑不好当呀。作者的书出版了,大家只看到作者的成果,忽略了作者后面的编辑。”

“你也可以不干了。”

安悦浅笑着应了她一句。

身为沈家的小姐,沈小依是可以不上班的。

“那可不行,我就喜欢看故事,要不我干嘛当编辑呀。哦,对了,安悦,有事吗?”

安悦还是浅笑着,说道:“我收拾屋子,看到了我爸留下来的一只小箱子,就是装有四把锁的那只小箱子,我想看看我爸锁着什么东西,你知道箱子的钥匙在哪里吗?”

沈小依想了想,问着:“什么小箱子呀?四把锁的?喔,我记起来了,安伯是有一个小箱子,也不知道里面锁着什么,安伯临终前让我把小箱子扔掉的,我想到是安伯的遗物,就没有按照安伯的要求扔掉,料理完安伯的后事后,我把小箱子从你的房间里搬到小恺的房里了,叮嘱他不要乱动箱子,毕竟是你爸的遗物嘛,小孩子乱动,显得对老人家不敬。钥匙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安伯没有告诉我。”

安悦哦了一声,和沈小依随意地扯了几句后就失望地结束了通话。

小依都不知道钥匙在哪里,父亲又去世了,那箱子的钥匙放在哪里?父亲临终前为什么要求小依把箱子扔掉?难道里面装的不是宝贝?不是宝贝父亲又锁着做什么?

君澈在安悦的身边坐下,然后拿起箱子看了看,说着:“安悦,你确定要打开它吗?”

安悦肯定地点头。

她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父女俩相依为命几十年了,父亲却藏着这个小箱子不让她看一眼里面的东西,她很想知道慈父心里藏着什么秘密。

“我找个人来帮你打开它。”君澈说着就打电话给莫问,吩咐着:“莫问,你让神偷马上到清苑小区来。”

“好。”

莫问恭敬地应着。

神偷是夜枭帝国里身怀绝技的核心人物之一,不仅拳脚功夫了得,翻墙入室的本领也无人能及,偷嘛,开锁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神偷说过:这天下还没有他神偷开不了的锁,可见他开锁的本领有多强了。不过这个人神出鬼没的,就算思悦山庄也有他的住处,他一年都不会住上一天,除了少数人能随时联系到他之外,其他人想找他,花上十年八年都摸不到他的踪影。

君澈有令,神偷花上五分钟时间就出现在安悦的家里了,谁都不知道他从哪里赶来。

让人意外的是神偷有一张俊美的脸,娃娃脸,虽然三十五了,看上去还像个孩子似的,要不是他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谁都不相信他是个成年人。一身随性的打扮,丝毫掩不住他的俊美,试问这样一个男人,谁能想到他便是神偷?

安恺对神偷最感兴趣,他睁着大眼,直直地盯着神偷那张俊美又光滑的娃娃脸,好奇地问着:“你确定你比我大吗?”

“小恺!”安悦低叫着。

君澈放声大笑。

神偷黑着脸。

长着娃娃脸的人最恨别人说他是孩子。

安恺不过六岁,却说三十五岁的神偷不如他大,要不是看在君澈的份上,神偷绝对会把安恺从三楼的窗口扔出去。

花了不到一分钟,神偷便把安伯的那个小箱子打开了,箱子一打开,他人就往外面掠去,连和君澈说声再见都没有。几秒钟的时间,神偷已经消失在屋里。

“他,是人吧?”

安悦被神偷的动作惊吓到。

君澈身边竟然有这种能人,怪不得他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就让精密总裁扎根于A市,还让人不敢小觑,更威胁到一些公司的前景。

君澈笑着,“能人。”说完他又温柔地看着安悦,深情地说着:“以后,你都会认识他们的。我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精英。”

“看他的脸,他应该没有我这么大的,但他太高了,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增高药,小小年纪就那么高了,下次再见到他,我要问一下他吃了什么增高药。”安恺嘀嘀咕咕着。

闻言,君澈又大笑起来,就连安悦都忍不住笑。

“小恺,那位叔叔比妈咪还要大的,他只是长着一张娃娃脸,年纪可不小了,你下次见着那位叔叔的时候,可不要再像刚才那样问他,很没礼貌的,知道吗?”安悦笑过后不忘教育儿子。

“知道了,妈咪。”

哪怕安恺心里很好奇,母亲这样说了,他也不敢再造次。

箱子被打开了,安悦轻轻地揭开了箱盖,赫然发现箱子里面摆放着一本相册。

安悦和君澈对视一眼,安悦才轻轻地伸手入箱子里面,拿起了被父亲锁住的这本相册,把相册摆放在茶几上,她轻轻地翻开了相册。

相册的第一页都是小孩子们的相片。

“是我小时候的相片。”

安悦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相片都是她的。

“妈咪,你小时候很漂亮,很可爱。”凑过小脑袋一起观看着相册的安恺,中肯地说了一句。

小时候的安悦,白白净净的,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干净的裙子,恬静甜美。

“妈咪,我怎么会和你一起照相的?我好像还比你大呢。”安恺指着相片中陪着安悦一起的漂亮男孩子,好奇地说着。

“小恺,你还说爹地不要脸,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咱们是父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和你妈咪一起的男孩子是小时候的爹地,可不是你。”君澈一眼就认出和安恺一起的漂亮男孩子是自己。

这些相片,他也有,保持得完完整整的,他一直带在身边,过去的七年里,他就是靠着这些相片缓解着想思,熬过一年又一年。

安恺拉脸,撇了君澈一眼。

安悦错愕地看着君澈,君澈小时候像安恺?现在却只有眉眼相像。

“你确定,真是你?”

安悦轻轻地问着,声音却微微地颤了起来。

如果真是君澈,代表她真的认识君澈的,可她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她无法接受自己真的失忆了。

“是我,从你四岁跟着安伯进了我们君家,我们在一起照了不少相片,每个镜头都晒了两张相,你一张,我一张。”君澈轻轻地答着,眼神温柔地锁着安悦微微泛起白色的脸,既心疼现实对她的打击,又残忍地想利用相册拉回她失去的记忆。

安悦迅速地翻阅着这本相册,每一页,每一张相片,都是她和君澈的合影。从儿童时代,到少年时代,最后那一页的相片,看年纪,她应该有十*岁了,长大后的她再和君澈合影时,君澈总是霸道地揽着她的腰肢,还有君澈亲她的镜头,那般的亲密,分明就是一对恋人!

“安悦,你现在相信我没有认错人了吗?你就是我要找的安悦,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彼此相知相爱,安悦。”君澈低低地说着。

安悦的手不停地颤抖着,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想不起来!

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面对着她和君澈的所有合影照片,她脑里依旧一片空白,除了她的亲人,关于君澈的半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没印象,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安悦痛苦地低喃着。

她什么事都记得,怎么可能失忆的?一个自以为很正常的人,忽然被人告知,他其实失忆了,他怎么可能接受?

君澈心疼地把她搂入怀里,心疼地说着:“安悦,没关系,你没印象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过去的感情被她一笔抹掉,他心痛得要命,可怪不了她呀。

“我怎么会失忆…我没有失忆…我连我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的…”安悦轻喃着。

“可你却不知道你是怎样怀上小恺的。”君澈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如同锤子一般狠锤着安悦的心。

是呀,她一直都不知道她怎么会怀上安恺的。

“你出过车祸…”君澈心痛地说着,估计就是那一场车祸带走了她对他的记忆,还有他们过去的感情。

064 君泽来了

提到安悦出过车祸的事情,君澈的心就揪得紧紧的,脑海里浮现了那可怕的一幕,他的安悦被车撞倒在血泊之中,他不在她的身边,她当时肯定很痛吧?

安悦,他的安悦,因为他受了多少痛,多少苦?

车祸后又怀孕,那个时候她已经忘了他,可她依旧坚持着要生下他的孩子。儿子体质极差,她把儿子养到现在六岁,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惊?

越想,君澈的脸色越白,是因为心痛而白。

搂着安悦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再收紧。

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安悦在他的怀里仰起头来,第一次很认真地看着他,很帅的一个男人,浓眉的剑眉特别的嚣张,他也真的很嚣张!

抬手,安悦摸上了君澈的脸,一寸一寸地摸着,从他的额,到他的眉,再到他的眼,哪里都不放过,视线随着她的抚摸移动着,这般近距离地看着他,她的脑海依旧一片空白,不,是对他才会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父亲锁着的相册,安悦还是不会相信两个人是相识的,更不相信他们是一对恋人。看了父亲的相册,再不愿意相信,安悦也找不到理由来反驳那本相册。

她不明白的是,父亲这样做为了什么?明知道她和君澈是一对儿,她甚至还怀了君澈的孩子,父亲却不肯吐露只字片语,还把她和君澈的记忆锁了起来。

原因是什么?

真相是什么?

父亲已死,她去哪里找原因?去哪里寻求真相?

安悦头痛,苦恼,无助,彷徨,很想抓头发,很想大叫,心里乱如麻。

“安悦。”

君澈轻轻地叫着,深深地凝看着她。她这样摸着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安悦不说话,抚着他的手滑落,慢慢地把头又枕回他的怀里,他的怀抱给她一种安稳的感觉,他一些话也会带给她熟悉感。她失忆?她独独忘了他!安悦知道有些人失忆不是完全失忆,而是选择性失忆,例如被谁伤得太重,就会选择性地忘了那个人,借此来逃避对方带给自己的痛苦。

君澈是不是伤过她?伤得她很痛,所以她在发生车祸的时候,自动地选择忘了他?所以父亲把她和他的记忆都锁起来?所以父亲至死都不肯告诉她,安恺怎么来的?

可是,经过将近十天的接触及相处,君澈对她极好,哪怕最初对她很霸道,但不曾伤害过她,不像是伤她很重的人呀。

头痛,很痛,是想这些事情引起的。

君澈轻轻地抚着安悦的脸,低柔地说着,他的大手托着安悦的后脑,心疼着安悦拼命去想的样子。“安悦,不要去想,忘了就忘,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他有信心重新进驻她的心房。

安悦想得头剧烈地痛了起来。

车祸时,她重伤的确在头部,伤好后,她不曾头痛过。可是此刻她拼命地去想,头竟然就痛了,如同针刺一般,痛得她想哭,坚强的她又不愿意落泪,强忍着的样子更刺痛了君澈的心。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快步就朝她的房间走去。

安恺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从头看到尾的他,隐隐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君澈真的是他的爹地!

看着君澈把母亲抱进了房里,安恺并没有跟着去,这个时候,他跟进去的话,会显得是多余的。

轻轻地拉过了被外公锁着的相册,安恺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着相片,把每一张相片都看了一遍又一遍。

房里,君澈把安悦轻放在床上,他在床沿上坐下,心疼地按压着安悦的双肩,心疼地说着:“安悦,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好吗?我不介意你失忆了,不介意你把我完全忘了,只要我们能相逢,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不要想了,头会痛的。”

安悦摇头,此刻她显得很无助,很彷徨,她真的很想知道她与君澈的过去,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开,为什么父亲不肯告诉她,君澈的存在?

“君澈…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对你,一片空白!”安悦懊恼地说着。

下一刻,她又被君澈扯扶起来,带入他宽大温暖的怀里,下巴被他的手指轻柔地挑起来,他的唇印上来,温柔,深情,又夹着无尽的心疼,吻着她的唇,利用唇舌勾走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想下去。

在知道安悦忘记了他之后,君澈时刻都希望安悦能想起他来,可是此刻,他宁愿安悦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他不舍得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眼里全是无助及彷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如刀一般剜割着他的心。

他宁愿这些痛苦都由他来承受。

一吻之后,安悦软倒在他的怀里。

轻抚着她变得有点凌乱的头发,君澈哄着:“安悦,睡吧,睡一会儿,醒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从她的车撞上他的车开始,他带给她无数的困扰,此刻才知道她和他原来打小便相识了,他们还是一对恋人,是因为她失忆了,才会忘记她的,她哪里还能把所有当作没有发生过?除非时间倒流,回到他们重逢之前。

“安悦,睡吧。”君澈像哄孩子似的,温柔地哄着安悦。“什么都不要去想,也不要再想了。”

安悦不说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熟悉的气味,他轻柔的话语如同优扬的歌曲一般,让她慢慢地放松了神经,随着眼皮越来越沉,安悦还真的在君澈的怀里睡着了。

怀里的人儿不再有动作,君澈垂眸,看到她睡着了,他轻喃着的话语才结束。把她放躺回床上,替她盖上被子,君澈的手还在她的脸上留连了一会儿,才不舍地缩回手,轻轻地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安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

君澈顿住了脚步,也静静地看着安恺。

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几分钟之后,安恺才问着:“我妈咪还好吗?”

“不太好。”

“需要看医生吗?”

“现在不用,她睡了。”

安恺又沉默了,还是看着君澈。

君澈也看着他。

“你,会做饭吗?”

安恺问着。

君澈摇头,答着:“我只会泡面。”

“哦。”

安恺哦了一声,人便自沙发前站了起来,走到一个专门摆放零食的柜子面前,拉开了一扇柜门,从里面拿出两包康师傅,把康师傅拿回茶几上,又转身进了厨房里,拿来了两只大碗,两双筷子,看到君澈还站在那里,他淡淡地说着:“需要我帮你泡吗?”

君澈摇头,迈步而来从安恺的手里拿过了碗及面,说着:“我叫外卖吧。方便面没有营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宜多吃这些没营养的食物。”

“我现在饿了。”安恺也知道方便面没有营养,可他现在饿了。

“给我几分钟时间,我让人马上送吃的来,你想吃什么?”儿子说饿了,君澈就肉疼,妻儿现在是他生命里头最重要的人了,他们冷着,他心疼,他们饿着,他心疼,他希望妻儿都生活在幸福又温暖的环境之下,衣食无忧。

这也是他一直的心愿。

就是因为他追求的给予太高了,才会陷入了家人挖的陷阱之中,导致了今天这种局面。

一想到七年前的自己,那般的天真,特别想到因为他的出国害得安悦发生车祸,君澈就恨极了自己。如果安悦当时有个三长两短,他君澈必定追随安悦九泉之下。

生死与共!

“随便。”安恺没有反对君澈要叫外卖。

君澈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给老沈,吩咐老沈到最近的饭店打包他们的晚餐,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这里来。

安恺炯炯地看着他。

“怎么了?”

君澈温和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