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一声威严凌厉的娇喝声响起,打断了正怒目而视的两人。

众人立即回到原位,颤抖的低着头。砂画表情悲愤,眼神冰冷,厉声说道,“你们口中争的那个尹夏太子陵阳君,此刻正被朕关在皇宫破败不堪的后苑,如果王后的死与你们有关,我连他一起杀,一个都不放过。”

尹流笙满脸气愤,却只是不服的低着头,砂画瞪了她一眼,朗声说道,“你叫尹流笙?知道王后身中的异域奇毒是谁下的吗?”

尹流笙立即抬起头,狠狠瞪了一脸自得的尹莹儿一眼,悲愤的说道,“真主,是莹贵妃,她之前就和王后吵过几次架,还公然在西宫说王后的坏话。为了地位和名利,为了得到你,她可谓是用尽心机。”

“尹流笙,你胡说,我没有下毒。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栽赃我,你见陵阳君只喜欢我,不喜欢你,所以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杀掉王后故意栽赃给我。你看我脖子上这条项链是陵阳君送给我的,他没送给你,你一直不服气是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下毒了?你有何证据?”尹莹儿厉声急呼,整个大殿都是她解释的声音。

尹流笙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冷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连陵阳哥哥都可以出卖,更何况毒杀王后?众所周知,真主不喜欢我们,只爱王后,你也有幸经过那次巧舌如簧做了贵妃。不过真主一直不喜欢你,如果能除掉王后,那么这个后宫就你最大。你们想想,到底我的动机大还是她的动机大?杀了王后到底对谁有利?”

“啪”的一声,砂画一掌拍在殿前堂案上,凌厉的拂袖起身,殿内顿时刮起一阵冷风,她缓缓走下台阶,走向众人,冷声说道,“谁会轻易承认自己害过人?杏儿,你一直服侍王后的饮食起居,今天有没有特别的人送王后东西,比如食物。”

旁边一位跪着的紫衣宫女哭着回答道,“今天没有人送王后任何东西,只是王后早上从冷苑那边回来,脸色略有些不安和恐惧,过不了多久,奴婢给她端去一杯茶,没想到她喝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冷苑?冷苑那里除了住些前朝妃子公主之外,最近倒是多了个人,就是砂画从尹夏带回来的陵阳君,尹夏太子尹陵阳。

看来,王后的死,与那座破败的冷苑有关,“来人,跟朕一起去冷苑,朕倒要看看,那里有什么玄机。朕要亲自查问,如果真是你们姓尹的所为,朕一定杀了你们全部,诛你们九族。”

王后的死让整个白雪铠铠的宫殿顿时陷入恐慌中,人们纷纷议论宫里闹鬼,或者有什么邪恶的人偷偷潜了进来。而前几天新住进宫殿的三位君王,却像没事人一般的自得悠闲,继续过着他们喝酒作乐的日子。

砂画平常不喜欢理那些八褂无聊之事,不过最近她也常听说冷苑那边在闹鬼,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从来不信那些鬼神之事,不过这宫中一直传得沸沸扬扬的,她本来想下令阻止这种传言,再派人去冷苑搜查。

她还没开始行动,羽烟就被害。冷苑里的女人就像明夏皇宫冷宫里的女人一样,都是些犯了错或者不得宠的妃子。她们平日压仰难过,行为疯癫倒也正常,装鬼吓人也挺正常的。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人存心害人。

记忆中那个尹夏太子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虽然不是很俊俏,不过也让人看着舒服,全身上下有一种清新淡然气质,儒雅多情,他也会装鬼么?

砂画领着侍卫一到冷苑,里面那些疯疯癫癫、头发凌乱、衣裳破烂的前朝妃子纷纷朝她围了上来,瞪着似乎痴迷的眼光大声叫她大王,她们都希望大王能看她们一眼。

她真后悔当时把这些女人带进宫,应该给她们一人分一个将士,即使她们再不同意,再寻死觅活,她都应该坚持。如果那样,至少王后现在还活着,不会卷入女人之间的利益战争之中。

“大王,你看看我,有没有变漂亮?”

“大王,别看她,她早就老了。我是新进宫的妃子,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住在这里,这里好破、好旧,这里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大王,我好怕,怕这里,隔壁经常有恐怖的厉鬼在我床前吓我,我怕他,我真的好怕他,大王,我求求你,你带我走吧。我再也不想住在这里了,我怕那只鬼。”

“是啊,大王,那只鬼长着长长的獠牙,双眼圆瞪,头发凌乱,还会吐长长的红舌头呢!就像地狱里的黑白无常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真主,别丢下我们,带我们走好不好?之前这里都比较安静,可是这几天,真的闹鬼了,我没有疯,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你相信我好不好?”

终于听到一声正常的声音,砂画转过头,轻轻看了眼那个肤色惨白的小女人,边上的侍卫则跑过来一把打掉正伸手抓她衣角的疯女人。

“隔壁住的可是尹陵阳,尹夏太子。”砂画转身问侍卫。

侍卫拱手回答,“是的,真主。娘娘们口中所说的鬼,不会是他吧。”

“来人,去隔壁。”砂画说完,一阵旋风似的奔向右边另一间冷苑。

后面一大堆美人宫女纷纷提着裙子跟了进去,小径上全是冰雪,屋檐上吊着长条长条的产棱,苑子里的大多数花早已枯萎,只留下一株株残枝在风雪中摇摆。

“咚”的一声,侍卫重重的推开那扇朱红色大门,砂画注意到,大门上除了原本的红色,又被人用毛笔添了些黑色,细看那些黑色图画的形状,竟有些像尹夏的图腾。

里院到是没有什么特别异常之处,内屋的门被侍卫推开,砂画凌厉冷清的气势一进屋,就不得不迫使正在岸上作画的人抬头,两人目光深深对视,砂画看得出,那个男人对她有无尽的恨,虽然他表面是那么风平浪静,一副漫不经心、漠不关已的样子。

男子一身黑衣,腰间随意系上一条青布素带,头发全部披散在肩上,手中执一枝毛笔正在案几上画着什么。他神情淡漠,看起来十分镇定。不过砂画却从他的表情看出了隐隐的担忧和害怕,因为她瞥见他画上那幅鸳鸯眼珠点错了,明明应该眼在眼眶里,他却点在了鸳鸯的褐色嘴尖上。

男子见到砂画并不下跪,只是仍旧故作自得的作他的画,这时,边上一位侍卫冷喝一声,“陵阳君,见到真主为何不跪?”

“这里不是尹夏,他也不是我的主子,我为何要跪?”尹陵阳没有抬头,声音显得很轻。

“阶下之囚,还敢如此放肆。”侍卫朝他吼了句,随后转身朝砂画拱手道,“真主,要不要我们…”

“不用了,他不跪就算了。”砂画慢慢走向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沉声问道,“陵阳君,你就是那只鬼吧!今早吓王后的,也是你,是吗?”

“在下不知道真主你在说什么,王后是谁?我从没见过,现在我已经是你的阶下囚,生死全掌握在你手里,你当然可以随便找借口来栽赃我,然后顺势除掉我。”陵阳君冷冷对视着砂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砂画冷笑一声,摸了摸手臂上那只执手镯,厉声说道,“朕要杀你,根本不需要借口,别忘记,你是尹夏太子,外面多少罗刹人等着杀你领赏,朕看你是个比较与世无争的人,才把你带到冷苑住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陵阳君邪魅的扬起嘴角,掳了掳额前的头发,朝砂画拱手道,“那我还真该感谢你,不应该憎恨你夺了我的国家,我该认贼作父,这样就是吃敬酒吗?”

砂画冷哼一声,“尹夏先犯我国边境,朕出于自卫,派兵反击是理所当然,未曾想,原来尹夏也是个贪赃枉法之国,而且这种贪污腐化风气已经积淀了上百年,就因为你们皇室的骄奢淫逸、腐败透顶,搞得尹夏乌烟瘴气。你问问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她们是愿意跟着荒淫无道的尹夏国王,还是跟着朕?”

陵阳君被砂画这么一说,身子有些抖了抖,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反驳砂画。

砂画趁胜追击,继续说道,“天下百姓皆是一家人,如果她们的领导者不能为他们带来安定的生活,只会压榨剥削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自己拿起武器反击。尹夏的这一天,只是来得比较早一点,朕并没有滥杀无辜,反而将百姓全部编进罗刹。朕已经许诺过减免百姓的赋税,也不再像之前尹夏国王那们广征将士入伍,连那些孩子和老人都不放过。百姓现在纷纷有地种,有衣穿,有饭吃,试问他们还会回到过去那个只知道年年加重他们赋税和徭役的尹夏吗?”

陵阳君被砂画说得面红耳赤,他“咚”的一声搁下毛笔,悲愤羞愧的准备再次反驳砂画,这时,砂画却抢先一步,“来人,抓住他。因为早上王后来过冷苑,回去后就中毒,朕怀疑王后的死与他有关,冷苑夜半闹鬼的事也与他有关,朕一定要好好调查此事,如果发现真是他干的,我会杀了宫里所有尹夏送来的美人。”

“不要。”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娇喝声,女子慌乱的扒开人群,大声吼道,“真主,一切都是我干的,我求你放过陵阳哥哥,不关他的事,也不是莹贵妃,是我下的毒。”

砂画冷漠的转身,重重叹了口气,“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话的是尹流笙,她此刻已经满脸是泪,她脸色惨白,微微喘着粗气,有些神志模糊,哽咽着说道,“我之所以杀王后,是因为我恨尹莹儿,也恨你--夏红衣。尹莹儿十二岁时诱拐我陵阳哥哥,最后却反口咬他,说是陵阳哥哥强暴的她。直后后来你打到尹夏皇宫,尹莹儿竟然把陵阳哥哥的藏身之地透露给你,所以陵阳哥哥才被你抓了来,住在这冷清萧瑟的冷宫。你爱羽烟王后是吧?那我顺势除掉她,既可以让你伤心,又可以把事情栽赃给尹莹儿,好让她丢掉这贵妃之位,更可以替我陵阳哥哥报仇。自从尹莹儿卖主求荣,把陵阳哥哥的藏身地点告诉你时,我就对她恨之入骨。所以,我伺机给王后下了毒。”

“哼,原来真是你,还栽赃我,真主,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吧?不是我害的王后,是尹流笙,应该把她拉出去千刀万剐才对。”尹莹儿不满的嘟起嘴巴,急急的为自己辩解,“还有,真主,十二岁时我还是个小孩子,根本没有勾引过陵阳君,是他强暴的我,他是太子,权力大,竟然强暴自己的亲妹妹,所以我才对他恨之入骨。即使他后来很爱我,对我很好,可是依然改变不了我对他的恨,所以,我假意和他在一起,目的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还好,这一天终于来了。”

尹莹儿说完,眼眶也有些湿润。砂画冷眼看了三人一眼,“尹流笙是吗?说,你给王后吃了什么?”

尹流笙轻轻晃了晃脑袋,失神说道,“我只不过悄悄溜进清阳殿,在她的食物里下了点毒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放开我。”这时,被抓住的尹陵阳重重的甩开抓住他的侍卫,快速的跑向尹流笙,大声吼道,“真主,不是她下的毒,是我下的,你就放过她吧,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砂画用右手轻轻敲了敲左手臂,冷声说道,“我早就猜出是你了,你不甘我灭了尹夏,破灭了你登基为王的机会,所以你恨我,要找我报仇,可惜偏偏你杀不了我,只有杀我最爱的王后,故意放些小猫小狗在清阳殿门外,她本性善良,当然会跟着寻去,没想到被你引诱到冷苑,先是装成鬼吓掉她三魂七魄,再把药给你早就买通好的王后的贴身奴婢杏儿,叫她放进王后的茶中,是吗?”

尹陵阳清脆的拍了两掌,冷笑一声,“不错,不愧是罗刹真主,就连这么细节的地方都被你推理出来,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因为你最爱的女人,已经香消玉陨了,哈哈哈…”

“那你最爱的女人呢?尹莹儿和尹流笙,你爱谁,朕就让她跟你陪葬。”砂画冷声问他。

尹陵阳慌乱的看了尹莹儿一眼,随即把脸转向尹流笙,心情沉重的回答道,“我爱流笙。”

“你…”尹流笙欲哭无泪,他刚才明明看的是尹莹儿,在尹夏也整天和尹莹儿腻在一起,尹莹儿这么害他,他为了救她,竟然不惜陷害她这个一心一意对他好,甚至愿意为他承担罪名的女人。

呵,原来为了保护自己爱的女人,竟可以如此伤害那个爱他的女人。砂画摇了摇头,尹流笙啊尹流笙,你太傻了,砂画大手一挥,“朕说过,陵阳君爱谁,朕就让她跟你陪葬。来人,把尹莹儿和尹陵阳拉下去,按律例处置,诛杀王后是大罪,该怎么定论就怎么定论。至于尹流笙和其他人,全部择日下嫁给罗刹将士。朕的后宫,再也不要任何一个美人。”

尹莹儿使劲摆开侍卫的手,惊恐的叫道,“真主,他爱的明明是流笙,你为何要我给他陪葬?还有,你不是说要宰了所有美人,要她们替王后陪葬吗?你怎么出尔反尔,只惩罚我们两个。”

“朕虽然悲伤王后的离去,但绝不会滥杀无辜,你以为朕是尹王吗?”说完,她冷冷睨了正跪在她脚下的杏儿,“整个皇宫一定要清查一遍,别让杏儿这种害人之人再进来。杏儿,王后生前很喜欢你,你也随她去吧!”

“不要啊,真主,我错了,我也是被逼的,被陵阳君逼的。”杏儿害怕的抱着砂画的腿,一直在地上磕头,不一会儿,额头就起了几个深深的红印,血迹斑斑。

侍卫一把拉开死缠烂打的杏儿,砂画大步流星朝苑门走去。

“真主,我愿意代莹儿死,求你放过她好不好?”陵阳君悲戚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接着便是跟杏儿一样咚咚咚磕头的声音。

人都是这样,害过了人,才知道后悔。

砂画不理会他,继续朝前走,这时,又一阵声音传来,“真主,莹儿没有错,她只是娇惯了点,其实她不坏,只是十二岁那年被我伤害了,才变成这样的。你放过她好不好?我求你了。”

又是一阵咚咚咚的磕头声,砂画轻轻挥了挥手,终于,她还是下不了手,“将尹莹儿一并婚配吧,只处罚杏儿和陵阳君。”

“谢谢,谢谢真主。”

看着一直为尹莹儿磕头的尹陵阳,尹流笙悲愤的闭上双眼,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在陵阳哥哥心中真的一文不值,要是她出事,他会救她吗?

不会,他甚至想要她代替尹莹儿陪葬,故意说爱她。尹流笙冷笑一声,孤寂的退出大院,其他美人也纷纷退了出去。

这一次,尹莹儿却没有走,只是静静的看着尹陵阳,狂风卷起枯黄的落叶,肆虐在整座破败的冷苑,随着侍卫高声呼喝声,她目送着尹陵阳静静上路。她知道,尹陵阳早已经悔改,而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原谅了他曾经对她的伤害。

一串晶莹剔透的红色玛瑙项链重重落到雪地上,渐渐被雪覆盖。

“你是怎么查出真相的,你比我们那的刑侦专家还厉害。”梅林下男子的身影悠远颖长,一身月形锦袍更加衬托出他的放荡不羁,他手持一把极细精致的宝剑,静静走向呆呆愣在原地的她。

这剑,好熟悉,她不是十月前留在北冥皇宫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蓝炫手里?

蓝炫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挑眉说道,“流星剑和玉瑾剑本就是一对,当然,这也许是北冥邪皇随便编的传说,什么这对宝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云云。刚才他来找我,把流星剑给了我,叫我转交给你,他知道你此刻悲伤的心情,不愿来打扰你,只想你能静一静。”

砂画缓缓接过宝剑,“唰”地拔出它,眼光立即迎上一束耀眼的光芒,寒光粼粼,“杏儿是尹夏人,杏儿端的茶给王后,王后薨逝时,只有杏儿急忙爬过去换那只有毒的茶杯。这些还不够吗?”

蓝炫赞许的点了点头,清澈的双眸静静盯着眼前的女子。

砂画捏起剑柄,开始慢慢舞剑,一舞,一起,一落,一跃,蓝炫则走进亭子,开始弹琴。琴声,舞剑声,悲凉的在梅林响起。

砂画看了看左手腕的执手镯,眼神深邃,随即快速凌厉的腾空跃起,又轻盈落下,衣袂翻飞,墨发轻扬,唇红齿白,茕茕孑立,慢慢舞着自己的招式。

直至现在,她也只有用舞剑这种方式来纪念她。天上又下起鹅毛大雪,整座梅园晶莹一片,含苞欲放或早已开放的梅花,摇曳生姿,香气逼人。

梅园下,俊美公子弹琴,绝美女子舞剑,剑气浓厚,慢中有快,乱中有序。她们眉宇间都是斩不尽的哀愁。

还记得,当日蓝炫是怎么救的羽烟。

还记得,羽烟曾爱慕过蓝炫,并教他弹奏七弦古琴。

还记得,他们像知已般谈天、说地。

还记得,羽烟怎么爱上的红衣。

还记得,两人在大殿上立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羽烟的离去,让他们心痛,遗憾,她曾用心爱过的两个人,都没能带她走向幸福。

“你的枪呢?”砂画舞着舞着,沉声走到蓝炫身边。

“在偏殿!你要做什么?”蓝炫抬头问她。

“没什么,只是最近见你肚子突然不鼓了,觉得奇怪。”

蓝炫迎向她,坚定的望着她的双眸,“两个月前你可是天天盼着我把它从身上取下来,好借机杀掉我,怎么,现在我取下来了,有机会了,你不杀了吗?”

“笑话,如果我想杀你,早就杀了,你以为那支枪能挡住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很多时间你明明有机会,却狠不下心。承认吧,你根本就是个善良得要命的女人,只不过被曾经的仇恨蒙蔽了心智而已。”蓝炫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

砂画淡然一笑,“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面对一个整天想着如何杀掉你的人,你竟然事事都为他着想,你们那个地方的人,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好啊,有机会,你跟我一起坐时光机,回飞去。”

“看喽,有机会一定奉陪。”两声击掌声重重响起,是两人的约定。

离羽烟下葬已经过了三天,本来之前的宴会因为罗刹王后薨逝一事,又拖延到三日之后。砂画和蓝炫按羽烟生前的要求,把她葬在了冷宫后苑,从此那里,多了一座清冢,添了一份冷清。

近几日来,砂画都闷闷不乐,太多的事情困扰着她,望着窗外积雪丰厚的皇宫,她的心底很悲凉,一个人的一生,到底追求的是什么?爱情、亲情、友情?

人的生命很短暂渺小,短暂得一晃而过就发现自己老了,渺小到人根本无法与大自然相博,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吧,虽然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可是她的心,早已苍凉得像三十几岁的中年人。

门外来了一个身着北冥宫服的少年男子,男子踏着积雪而来,有礼貌的向她行礼,“真主,我们邪皇邀你去红蔷别苑畅饮一番,他知道罗刹王宫近日来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想替你开解开解心结。”

他这已经是第几次来请她了?砂画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难道真主不想看看小太子吗?他可是很想你这个爹呢!”

砂画思忖了下,这几天为了羽烟的后事,她都忙得快忘记想小蛋和若儿了,她轻轻朝来人点了点头,“走吧。”

来人一阵欣喜,引着她朝红蔷别苑走去,砂画还是上次为了去看小蛋,进去过一次,不过当时是南风瑾为了让她露陷设的一个局,幸好小蛋和若儿都帮她,她才没被南风瑾给拆穿。

一到红蔷别苑,一名乖巧清丽的宫女迎了出来,她恭敬的朝砂画拜了拜,“玉儿见过真主。”

“玉儿,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宁雅可好?”砂画朝她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的摆设,那天没仔细看,今天一看,才发现,原来红蔷别苑装饰漂亮,比其他别苑漂亮豪华多了。

“回真主,宁雅很好,她跟如醉公主出去了。”玉儿微笑着迎向她,砂画看着她的微笑的眼睛,她跟着南风瑾,应该很开心吧。

“真主,邪皇和小太子在温泉里等你,想叫你一起沐浴。”玉儿羞红着脸,轻声说道。

砂画惊讶的张开嘴,“一起沐浴?没搞错吧。”

“没有,邪皇可等你好久了,也派人去请过你几次了。他说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反正大家都是男人。”玉儿一边说,那张小脸更加红透了。

这时,不远处晓月快速走了过来,“哎呀,真主,大家都是男人,不就泡过温泉嘛,在下带你去。”说完,拉起砂画就往内殿走。

“这,不太好吧?”她怎么可能跟南风瑾泡温泉,这一定是南风瑾设的局,她一个跺脚,正欲转身,一阵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内殿门口响起来。

“爹爹,快来,小蛋想你了。”楚小蛋全身上下就裹着一条白色锦布,小脸红扑红扑的,头上还戴了个可爱的小白色帽子,迈着小短腿快速朝砂画跑去。

不由砂画细想,他一把拉起她,急忙朝里面走去。砂画傻愣了会,等被楚小蛋拉进去,她才发现,此刻的她,已经被小蛋拉到温泉边来,而玉儿和那个侍卫,早已经退了下去。

温泉里雾气深重,白雾霭霭,四周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香,一个身上只裸着张白色锦布的男子正邪魅妖冶的半躺在温泉边上,他一听到楚小蛋的声音,便慵懒的睁开双眼,火热的望着有些呆愣的砂画,快速的游到砂画脚边。

“真主,下来陪朕一起泡温泉,大冬天的,站在岸上一定很冷。”南风瑾声音低沉沙哑,富有磁性,听起有些冷。

砂画冷冷别开脸,不去看半裸的他,“朕没这个兴趣,你喜欢,你自己泡好了。”

楚小蛋则一把抱住砂画的腿,可爱的朝她露出笑脸,“爹爹,如果你不想洗,那小蛋陪你去找若儿玩。”

“好啊,小蛋真乖。”砂画宠溺的点了点楚小蛋的鼻子,这孩子真懂事,懂得为她解愁眉之结。

“不准走。”一阵冰冷的声音从她俩身后响起,南风瑾怒视着楚小蛋,轻轻拍了拍掌,晓月就从殿外走了进来,拱手道,“皇上,何事?”

“把小蛋带下去,朕要陪真主好好聊聊。”南风瑾说完,一下子拉住砂画的衣摆,顺势把她拉入温泉中,砂画气得立即从温泉里冒起来,可惜她的身子全被打湿,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里衣。

“小蛋呢?”她抬头朝岸上望去,发现小蛋已经被晓月抱走,顿时火上心头,捏起拳头狠狠对准南风瑾的额头就是一拳。

南风瑾在她那拳快挥过来时,眼疾手快的一手握住它,“大家都是男人,你到底在紧张什么?昨天蓝炫还跟我一块泡了,是他告诉我他们家时兴一堆男人一起泡温泉,我才好心叫你的。不然,谁想得起你。”

“谁要和你一起泡?无耻。”砂画说完,自顾自的朝另一边游去,准备上岸。

这时,南风瑾一个箭步游了上去,一把抱住砂画,把她扯下温泉,装作不小心扑倒在她身上,随即快速的起身,把砂画扯了起来,砂画被他弄得满身是水,气呼呼的瞪着他,“邪皇,这样很好玩吗?朕没功夫陪你玩,要玩你找别人玩去,比如你的贴身知已。”

“莫非,你吃醋了?真不明白,一个大男人,竟吃一个女人的醋。”

“你…我才没吃你的醋,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砂画说完,双足在温泉底一勾,一下子朝南风瑾勾去,只听“咚”的一声,南风瑾被她翻倒在温泉中,里面立即溅起一丈高的水花,还有“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

南风瑾随便抹了抹脸上的水珠,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活像楚小蛋一般狠狠瞪着砂画,厉声吼道,“你出去。”

砂画得意的走上岸,拧了拧衣裙上的水,“怎么?尊贵无比的你,被我这么一耍,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所以生气了吗?”

南风瑾咬牙切齿的再次怒吼,“朕叫你出去。”

砂画轻轻拍了拍手,衣裳也被拧得半干,迈着轻快的步子准备走出去,背后却听到一声南风瑾冷酷的吼声,“出去给朕拿衣裳进来。”

砂画挑衅似的转过头,却发现男人正恨恨的盯着她,脸上全是怒气,冷若冰霜,一副她天经地义该服侍他的样子。

“朕再说一次,出去给朕拿龙袍进来。”

南风瑾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想起他刚才被她勾进水中,狼狈不堪的样子时,他就一股闷心积在心头。

“凭什么?我为什么要服侍你?”砂画双手叉腰,耳边的头发还在滴水,肌肤被泡得白里透红,竟有些可爱乖戾。

南风瑾吞了吞口水,“朕是你们罗刹的客人,难道你就是这么对客人的吗?我不想泡了,就想更衣。”

砂画冷哼一声,拿这个来压她,也不看看她是现在是谁,“如果你要更衣,请叫玉儿,我--不--去!”

“什么?”南风瑾再一次咬牙切齿的盯着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气愤填鹰的瞪着她。

砂画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小孩子,我怕你了,我这就去。”

他真以为她是这么好欺负的?砂画走出大殿,把玉儿招了过来,“玉儿,你给我找一件你们邪皇的龙袍,我马上回来给他送去。如果他叫我,你就叫他稍等,说我马上到。”

“好的,真主。”玉儿乖巧应声,目前砂画离开。

砂画一出别苑,快速朝冷苑跑去,冷苑那里有一处地方常年低温潮湿,生长的腹蛇较多,但大多都没有毒,虽然现在是蛇冬眠的季节,如果她掏开蛇窟,应该能抓到一两条。

哼,南风瑾,你吩咐我,我要你好看!

没过多久,砂画便踏着积雪吱嘎吱嘎的跑到别苑,经过羽烟的清冢时,她不由得停下来看了看,随即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朝院落里跑去。

她知道,羽烟正和善的看着她呢!

轻轻掏开掩在树枝最底层的泥巴,掏开一个又一个小洞,没过一会儿,她真的抓到一条不是很粗,约有两尺长的蛇,她仔细端详了下,这蛇没有毒。

悄悄把自己准备好的蛇装入衣兜,她快速来到红蔷别苑,一进去,玉儿已经托着盘明黄色的华丽龙袍等着她了,她轻轻接过龙袍,朝玉儿笑了笑,轻手轻脚朝内殿走去。

在走的过程中,她没忘记悄悄将那条蛇放入明黄色龙袍中,龙袍,我看现在变成了蛇袍,或者蟒袍。

温泉中的男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他扯着嗓子大吼道,“你竟然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故意耍我?”

“没有,刚才有点事,所以去处理了一下,衣裳来了,你现在要穿吗?”砂画轻声问他,偷偷转了下眼珠。

“废话,不现在穿我叫你干嘛?”南风瑾一个箭步走上岸,坚硬如铁的肌肉富有光当和弹性,一头银发随意披在肩上,唇若含丹,一张俊颜天生尊贵,不紧不慢的朝砂画走去,他自得的伸开手臂,吩咐砂画,“你帮我穿。”

“我帮你穿?那你现在身上裹的这块布该怎么办?”砂画惊讶得瞪大双眼。

“解下来啊,真笨。”南风瑾没好气的转身朝她吼道,随即气呼呼的转过身,刚才那温泉中的那一幕他还记在心里呢,他真是爱记仇。

砂画冷哼一声,不服气的瞪着她,朗声说道,“那…我帮你吧,转过去。”

南风瑾乖乖的转身,自得的张开双臂,准备让砂画帮他套衣裳。

砂画吞了吞口水,紧紧闭上眼睛,“唰”的一下扯掉他围着的锦袍,然后快速摸黑给他披上白色里衣,冬天有些冷,他的里裤布料很厚,也很名贵,砂画给他披上里衣后,把里裤掂了掂,一下子放到男人前面,“这个你自己套,否则,我一件也不帮你穿了。”

“好,我套。”南风瑾二话没说,轻快的套上里裤,就等着砂画给他穿外衣了。

砂画这下急忙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把里裤穿好之后,小心翼翼的给他披那件龙袍,“来,我帮你系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