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深藏的那些激楚如冰并没有妨碍他,反倒助他更能体会歌中深意:

我所思兮在汉阳。

欲往从之陇阪长,

侧身西望涕沾裳。

美人赠我貂襜褕,

何以报之明月珠。

路远莫至倚踟蹰,

何为怀忧心烦纡。

这一生,你四望皆愁——东方不可托些,西方不可托些,所有失去的,都无从招魂。

直到他唱到:“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雰雰,侧身北望涕沾巾。”

殿外小内监忽然回报:“下雪了。”

苻融静静歌着。他一曲歌罢,就见皇上一脸平静。

听完小内监回报,苻生忽然撑案而起,走到苻融案边,拉起他:“走,我们看雪去。”

***

长安城一冬无雪。

而这雪终于来时,就下得好大。

才出殿外,就见地上已落了一层。

殿前双阙朗秀,一望如琼宫玉阁。而三十六宫灯火,站在这高基上望去,如琳琅、如宝珠,寂寞的宫殿像等久了这场飞天舞袂,慌不及地把自己装点得遍身缟素。

殿前老树黑暗中只见其枝丫苍劲,伸向空中,如阵图、如笔势,可它也只不过是这阔大雪图中不起眼的一笔。这雪图如此之大,偌大的宫室隐隐只见轮廓。平时这宫室常让人恨其空旷,可这时举目空中,身边的宫室却陡然只见其小,觉得它不过像天地间的一方印。而天地,何尝管这急惶惶的署名?随它盖在这阔大白绢的不起眼处。就在这印前面,那白绢之上,已书写尽了所有繁华,所有饥寒,所有热烈,所有凄苦……篆隶交杂、行草兼备,那是普天下苍生写就的。

可书写人只管书写,哪曾想到会有人盖上戳来宣布拥有?

两人踩着雪,向殿前行去,身后留下两行足迹。

苻生不让人跟着,他自与小安乐走向雪中。

他八尺多高的身躯刚硬挺直,一步一顿,从后面望去,身姿如僵蚓枯树,艰窘得扭异。

洛娥此时也正藏在殿角的台基上看雪,猛然见到这两人走出来,生生在这才矾好的生绢上留下两行印迹。

皇上那足迹像火燎在竹简上的烧痕,记录的是千年前他先祖们断竹为箭、削竿为矛、裹兽皮以为裙、射猎于荒野、苦艰求生时,那些兽血在雪上滴出来的痕迹……

而这宫女望向苻融,却见其芝兰玉树,一步步行来,步态如草,而伫立似楷,是写在尺素上的一句好同。

两人于广场上立定,苻生执着苻融的手,他的手心滚烫,默然良久,忽定定地说:“小安乐,等我死时,当以你为殉。”

这样的雪满皇宫,天地都直白如此,当然说什么都可以的。苻融什么也没回答,看着眼前的一片片雪飘落,落到衣襟上,落在眉睫上,全无重量。苻融觉得自己整个人似被掏空了,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雪片一样毫无重量……

只听苻生叹息般地说道:“因为你有的我全都没有。我并不嫉妒——嫉妒是女人家的事。我只怕我死后你会被你关心的一切给糟蹋了而已。”

他看着苻融,像要看进这少年的心底: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有,却在心底还要暗藏着一个天下,仿佛那真的值得关心似的。

而多年前,自己一直不懂得的菁哥,好像也是这样的。可笑自己那时还傻傻地想过:菁哥若死,自己只怕会甘心为殉。

那是苻融记忆中这个堂哥最清醒的一次。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

东海王的府邸里,如此深夜,同样的雪,同样有两个人,他们聚在一个敞厅里。

敞厅里很冷,两个人都身披厚裘,用镟子【4】暧酒。

酒是暖了,却没人喝,冷了又暖,暧了又冷。

两个人在桌前一个坐着,一个半躺半卧。

半躺半卧的是苻坚,腿上的伤选在大腿根儿,是要贴近私密处不好查验。虽并不真是熊伤的,却也不能完全做假,终是自己剜了块肉。

坐着的是吕婆楼,现在官居侍中。

这时他问苻坚:“少块肉的感觉轻松不?”

苻坚笑道:“下手的那个翟人儿可真够混账!我让他割,他就割了,割完后还把那块肉丢给狼吃了,要不留在这儿,咱们倒是可以炙着下酒。”

吕婆楼笑看着他,心中倒佩服他的豪气。

他年纪已有四十许,却与苻坚忘年相交。

他常居城中,消息灵通,听到那首童谣时就觉得不好。朝中大臣现在被摧折殆尽,剩下活着的,几乎无人不想致仕隐退,可从来没人敢开口。眼下,这位东海王的生死,就寄托在入宫的安乐王身上了。

他也没什么好劝慰,自苻生继位以来,他已眼见过八个顾命大臣中辛牢的死,王堕的死,太傅毛贵的死,车骑将军梁楞的死,仆射梁安的死,当然还有雷弱儿的满门抄斩,甚至还有前皇后梁氏的死——那可是苻生的发妻。

朝中大臣人心慌乱,求去者速死,不去者等死……哪怕轮到他的挚友苻坚,有这么多的尸体铺垫在前,多少也见惯不怪了。

只听他道:“安乐王确实明睿,事一出就去找了钦天监的朱彤。这位朱先生,目下看来,话都说到点子上了,不愧是高人啊。”

苻坚道:“据博休说……”

——苻融字博休。

“那位朱先生还说了一句话,说我若有大事,找他不如去找王猛。你可知这王猛是谁吗?”

吕婆楼眼中一亮,答道:“我怎会不知……可笑,我怎么竟把他给忘了!这位朱先生果然慧眼识人!王猛现就住在北城外‘十万居’中。你这下可问对人了,他那宅名,还是我给取的呢。”

“十万居?”

吕婆楼微微一笑:“他也是位奇人,两年前悄悄地进了长安,神不知鬼不觉的。照说,他当年隐居西华山时就已名满天下,据说桓温曾召他随行,他却不就。他本与朱彤齐名,算我们关中之地的两大名士了吧。他入长安后,默然守拙,不言不动。我要不是家里养的有胡僧,竟也不知他来了——那天,我见那胡僧朝北望着,还笑问他:‘大和尚可是想家?’没想那胡僧摇摇头,用半通不通的汉话答道:‘我是在望气。’我还以为他在胡扯,笑问他:‘大和尚有何所见?’他只答了句:‘城北藏有十万甲兵。’我想着:这和尚该不是疯了吧,这话要传出去,怕不是个祸事?”

“但那胡僧一向颇有门道,我也就没忍住好奇,叫人到北门外打探,报回来,才知道那儿有位奇人住了,细访才知,可不正是王猛王景略。”

“我久闻他的名声,心想着,这朝廷反正没我的事儿,有空儿何不去访访他?那日,带着几个人就去了。他住的院子可真够破的,推门径入,除了一个老婢,应门的都没一个。院中只剩了两间耳房,一个垒着灶,一个想来就是他用的。那房门半掩不开的,我走到门前,伸手一推,门上竟结了蛛网,却见里面一个长大汉子正在胡床上兀坐。跟我去的也有十来个随从,脚步声响,他竟如不闻不见,直到我推门,他头都没回,只是冲我摇了摇手。”

“我手下跟着的那些人就有些怒了,鼓噪着想教训他一下。我见这人虽不言不动,坐那儿的架势却磊落异常,就按住手下诸人,站在旁边等。却见那王猛也没干什么,木着身子对着空墙上望,手里握着两根算筹。足有一顿饭工夫,这老兄才终于转过头来,站起身,虽头一次见我,却张口就问:‘吕婆楼?’”

“他称名道姓的,实在无礼,我竟也没恼,只觉这人出奇。问了声:‘先生适才枯坐良久,不知却在做何?’”

“他瞪着眼看我,冷淡地道:‘我在点兵。’”

“跟我的那些人差点儿没笑翻天,要不是我压着,那破房子顶儿怕都给他们笑塌了。不过我心中倒是一惊:这话跟那胡僧所说可太合节了。我们那天也只是略略一谈,随行的人较杂,不好深谈。回去后我就叫人送了些东西过去。他把酒留了,别的都退回来。一来二去,也算结识了。与他虽乏深谈,却只觉这人目光如炬,且胸有大志。可惜我分明不是他所青目的人。以后我但有东西馈送,就跟底下人吩咐,说‘送十万居去’,他们都还以为我是嘲笑,其实,这人胸中,怕真藏有十万甲兵。”

说着,他目光转深,望向苻坚,斟酌道:“永固,这关你要是熬了过去,回头缓过来,你也许真该去会会这王景略了。”

苻坚听得已悠然神往。

就在这时,却听见脚步卢响。

两人抬眼一望,却认得,是安乐王贴身的人。

两人面色不由一凝。

他们的呼吸都顿住,时间跟静止了似的,窗外正下的雪也像突然停止飘落,凝结在半空中。

苻坚虽刚满二十,却早早就被封为龙骧将军,也曾亲自领兵,经临战阵。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执行军法前的那一刻,绑缚在帐前的那些待领判决的兵将是何感受!

他伸手身前,在镟子里拈出那杯酒——酒刚温好,这酒只备了一杯,却是不能给吕婆楼喝的——事若不可挽回,为顾家人,他也不能贸然举事。那时,只有喝下这杯酒,做个了断,不管怎么,还可给母亲、给家小留一个安稳。

这是苻坚第一次静静地体会到“死”这个字。却见苻融贴身的随从走上来,一躬身,呈上了一方玉佩。

那是块汉玉,玉上雕着一朵芙蕖,花瓣饱满安然。

苻坚看了那玉佩一眼,手底微微一倾,杯中酒不觉间都流到地上了。

接着,他才回过神来,望向吕婆楼,看了眼杯子,又看了眼地上的酒渍,微微笑道:“来日方长——今日,看来且不用尽此一杯了。”

吕婆楼也含笑向他。

窗外,本一直蹲守着一个老婢,大雪纷飞,她就缩在檐底下。这时见苻坚倒掉了酒,先是一愣,接着一喜,快步向后院奔去。

她是太夫人派来的,这时要急着去回禀太夫人:王爷那杯酒,今晚看来不用喝了。

而后院中,苟老夫人正在一盏灯前枯坐着。

她看着前面的正房,那里,有她的儿媳带着她跟坚头的一双儿女,她们此刻该已都睡着了吧?

苟老夫人叹了口气:那还只有三岁的孙女苻媜,能明白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

【1】不带冠帽。

【2】古时太监非男非女,可自称奴婢。

【3】东汉时期出现的一种棋类游戏。

【4】温酒时盛水的金属器具。

第三章 伉俪

第一节

戍楼上的更鼓声闷沉沉的,已经敲过二更了。

街上早没了行人,宫门关了,城门更是早关了。没有风,雪下得绵绵泊泊。苻融喝了点儿酒,觉得体内被一根根细细的小火舌舔着,舔得他暧意融融。

他在一天大雪中骑马出宫,一道道宫门为他咿呀地打开,从最内的胆城到最外面的外廓城。这开门的动作仿佛昭示着这个十七岁少年在长安城中的地位:除了太后的永宁宫,长安城中,怕很少有人会对他紧闭大门。可能正是为了这个,他才会成为这世上最孤独的那个人的朋友。

那个人适才还跟他说:“你有的,我都没有。”

……他跟皇上适才回到殿中,继续喝酒。

皇上触碰了他自己一生中最大的隐痛后,反倒变得非常开心。苻融本来不太喝酒的,可那晚,他知道自己赢了,他已救回了二哥那危如累卵的性命,心里也就添了分安然。这晚他跟皇上兄弟两人推杯换盏,口里讲的都是些小时候的故事,倒喝得快活起来。

苻融一边喝酒一边还在想,若是皇上总如今晚这样,该有多好。

一回眼,他眼角却扫到了一个人。

他的一个小随侍悄悄地进了殿——这里是宫城,外官得入已是莫大宠幸,跟班的照说绝对不可能进来。似苻融深得皇上宠信,时常受命留在宫城戍卫,经常数日不得回家。苻融又极孝顺母亲,一天不给母亲请安就觉得难过,皇上倒是体谅他,特许他的随侍小盒子可以随时入宫,以备他跟家人联络。

只是当今太后生性严苛,曾放出话来,说皇上破例也可,但须得把这小孩子净身,好维护宫闱清肃。

苻融于心不忍,皇上照顾他情绪,竟横拦下这道懿旨,没难为那孩子。

那小盒子也是个极伶俐的,虽跟宫中上下混得极熟,但多一句的话不说,多一步的路不走,怕给他家王爷惹麻烦。

此时殿内饮宴正酣,小盒子悄悄地掩进来,抓了个皇上看舞,没留意的空儿,凑到苻融身边,趴在案角,附耳低禀。

没想皇上一回头,他没躲利索,还是给看到了。

皇上今日倒是有兴,竟肯跟这小厮搭话,笑了声:“咦!怎么会有个小孩子跑进这里?那嘴唇上面,毛茸茸的,可是新长的胡子!你是哪家的?所来为何?可是要自荐进宫净身做太监吗?”

小盒子吓得连忙跪下,叩着头,回禀皇上道:“小人就是进来给我们王爷送东西的,求陛下千万别责罚小人。小人出身虽低,可也是三代单传。小人从小就发愿,长大了要给咱们大秦国添丁进口,养下十七八个小子,好为国出力的。”

他口齿伶俐,仗着他家王爷的体面,本来就不十分怕,几句话说得甚是顺溜。

皇上倒是最烦别人怕他,见到这等敢笑嘻嘻跟他当平常人般瞎扯的反倒喜欢,笑骂道:“生十七八个,你养得起吗?说,你给小安乐送了什么来,拿给我看看,就饶了你。”

小盒子回眼看他家王爷。

苻融只能冲他点点头。

那小盒子膝行上前,双手却捧了个帕子。这帕子十分精致,上面打了结,想来里面包了东西。

小盒子打开帕子,只见晶莹莹的,露出一朵冰雕的花来。

——那冰雕的是一朵海棠,花瓣繁复,说得上巧手匠心。

这屋里热,瓣上只见盈盈欲滴,帕子里还包了雪,想是怕那冰花化了。

苻生见了一愣:“谁送的?”

小盒子苦着脸回头看他家王爷。

皇上哼了一声:“看来你眼睛里只有小安乐,没有我啊。”

小盒子就回道:“小人不敢,只是王爷吩咐,打死也不能说的。”

皇上假作暴躁:“有什么不能说?就算你家王爷谋反,还有我这当皇上的护着呢,你怕什么!”

他这话说得无头无脑,却足见他对苻融的宠爱。说完却看见小盒子脸上贼忒兮兮地笑,苻生脑子一转:“除非,是个女人!”

说时,他把独眼向苻融望去。

只见苻融脸上一红。

那小盒子一脸促狭,小眼睛里闪着光,口里却只道:“小人更不敢说了。”

苻生见他口中虽说不敢说,脸上神情却在给自己凑趣,帮自己打趣他家王爷,一时哈哈大笑。

那小盒子回头看他家王爷道:“殿下,我可真什么都没说啊!”

苻融啐了他一口。

却见皇上饶有兴致:“怎么?原来小安乐在外面还有女人!这长安城竟有他看得上的女人?我都赏过他好多个了,按说长得也都不差,可听说他领回去后要么送给他母亲当婢女,要么就不知搁哪儿了,碰都不碰。快给我说,那女子长得美不美?”

小盒子缓缓摇头。

皇上一愣。

却听小盒子低声道:“她怎么能说‘美’?这一个‘美’字哪说得尽她?”这话,他像模仿着他家王爷的口气。

苻融喝了声:“少满嘴胡吣!”

他恨不得上前踢这小跟班儿的几脚。

皇上却已冲苻融笑道:“小安乐,果然我说的不错,你有的,我真都没有。”

说着,他转向小盒子:“那送的人留下了什么话?”

小盒子嘎巴了下嘴,心虚地看了他主人一眼,慢悠悠道:“其实只一句,说:花凋一夜——你问他,可知道冰是烫的吗?”

苻融一时臊得满脸通红。

苻生倒是开怀大笑:“小安乐,怪道你总不肯娶亲!今儿,我是不是该叫你陪我通宵畅饮才好?或是,我随了你一起去?”

苻融双颊飞红,只能尴尬地笑。

只听皇上道:“还磨叽什么,走啊!别等得真他妈花凋一夜了。你放心去。你这么偷偷摸摸的,估计拐的不定是谁家的娇妻爱女,估摸是有来头的。但你放心,随她家门来头有多大,敢吭一句,我帮你灭他满门。”

苻融只能躬身一礼,先告退了。

小盒子随着他,才走到殿门口儿,却听皇上在后面叫了句:“盒子……”

小盒子忙站住身。

却听皇上在后面吩咐道:“你不是说要生十七八个小子吗?那得抓紧,我今儿就挑这两个舞伎赏给你,明年要还没生出孩子,可真要抓进宫来净身的!”

***

一道道宫门在苻融身后闭上,也就有一道道宫门在苻生身外锁起。他方才还笑闹如常,少有过的开心,这时脸上忽愀然不乐。

旁边的小内监们见到他这等神色,立时小心翼翼,鸦雀无声地侍候着。

——小安乐走了,刚才还笑语喧喧的大殿忽然似寒凉了起来。

女人……苻生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从上一年梁皇后被他亲自下旨赐死后,他的中宫缺位,久已没有女人了。

他抓起杯子来喝酒,送到嘴边,才发觉是空的。他随手把那金爵往地上一摔,旁边的小内监连忙换了个杯子给他斟酒。难得皇上这一回没有发作。他握杯的手送到唇边,却一时忘了饮,他那只独眼一时扫过殿中还在五心不定地跳着舞的舞伎,还有两边侍奉的宫娥,一时只觉得厌烦,摆摆手让她们退下。

可所有人都被他赶退后,这大殿,又让他感到说不出的空。

真正可以陪他的,也只有酒了。

苻生连饮数爵,不觉间已酩酊大醉。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边小内侍来扶,被他一把推了个跟头。

没有人再敢造次上前,随侍的内监只能满心忐忑地跟他出殿,见皇上却是向自己的寝宫走去。外面都是雪,候着的常侍早拿了伞盖木屐在外面等着,才待靠前就被皇上一脚踹开。苻生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在雪地里走着,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跟随的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杖着胆子上前扶时,他自己一个人又站起来了。

他身后本来还一大堆人跟着,被他不耐烦地摇了摇手,就都站住了。只随身服侍的两个小内监满怀忐忑地缀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