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脸张这个口!

余安倒是很仗义,主动说道:“我替叶姑娘向小姐求情。”

第二百零七章 闷棍

叶秋娘感动不已,忙躬身道谢。

要躲过赵杨的纠缠,只凭叶家母子三人,确实不易。便是另搬一处院子,赵杨也会很快找上门来。

眼下最佳的办法,莫过于厚颜相求谢明曦,暂住谢府。待过了这段时日,赵杨彻底死了心,再寻机会搬出谢府。

叶秋娘打定注意后,听从余安的吩咐,当即便收拾起了衣物行李。

叶家贫寒,可带走之物不过区区几个包裹。倒是叶景知的笔墨书籍颇多,耗费了一番功夫才收拾妥当。

叶家母子三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开。

余安所料没错。

天黑之后,赵杨果然又来了叶家。

叶家院门紧锁。

赵杨神色阴沉,一跃而起,轻巧无声地翻墙而入。屋门没上锁,推开一看,一片黑暗冷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叶家母子三人,竟然就这么走了!

叶秋娘,竟然这般无情无义!避他如虎狼!

赵杨气得面色铁青,满肚子怒气无处可泄,不假思索地伸腿踹了桌子。桌子被踹飞了,重重砸到墙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赵杨扭曲着脸孔站在原地,右脚的大脚趾传来一阵剧痛。

刚才用力过猛,大脚趾怕是扭伤了!

真他妈的太可气了!

赵杨忍着剧痛,慢慢转身,走到院子里。

脚趾受伤,想翻墙自然没那么容易。赵杨忍着疼痛,蹬墙而上,疼得龇牙咧嘴。眼看着已经跃上墙头,没曾想,迎头落下一张渔网,如捞鱼一般将他捞进网中。

然后,赵杨被如死鱼一般,直挺挺地被渔网裹住,啪地扔回院子里。

黑暗中,赵杨惊骇不已,顾不得背上疼痛,用力挣扎,右手摸向身后的长刀。

几个身着黑衣面上蒙着黑布的男子鬼魅一般出现。

其中一个出手迅疾,将一团臭烘烘的破布塞入赵杨口中。

赵杨眼中的怒气,几乎化成了实质。可惜,他的目光再凶残也没用。几个黑衣男子毫不客气的一阵拳打脚踢,而且,专朝头脸用力。

很快,赵杨便闷呼不绝,一张俊脸被揍得不成人形。

嘎巴一声!

不知是哪个黑衣男子用力,竟踹断了赵杨的右腿。赵杨的惨呼声,被布团堵住大半,依然凄厉无比。

黑衣男子们来去如风,很快扔下赵杨,各自跃出了墙头。借着夜色的遮掩,飞奔离开。

半个时辰后。

谢府,春锦阁。

余安低声禀报:“…奴才按着小姐的吩咐,特意安排了几个身手好的在叶家外埋伏。那个赵杨果然趁夜又去了叶家。被堵了个正着,他们打断了赵杨一条腿,至少也得养上三个月。”

“小姐放心,他们几个都未露头脸。便是赵杨生出疑心,也没半点证据。”

挨了一顿闷棍,这种事根本没地方说理。

再者,赵杨身为内应,身份敏感,绝不敢胡乱招惹是非,免得身份被人识破。今晚吃了闷亏,也绝不会声张。

谢明曦目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略一点头。

余安行事,还是这般老练周全。

“小姐,叶家母子如今无处可去。不知小姐可否容他们暂住谢府?”余安信守承诺,果然张口说情。

谢明曦挑眉一笑:“叶秋娘刚才来谢恩的时候,为何不亲自张口求我?反倒让你出言来求情?”

余安应道:“叶姑娘脸皮薄,无颜张口。奴才见他们母子三人颇为可怜,便厚颜来替他们相求。希望小姐应允!”

谢明曦既肯伸手救叶秋娘,这等小事自然不会不应:“好,此事便由你安排。”顿了顿,又若有所指地说道:“经此一事,叶秋娘和赵杨彻底断了情分,以后绝不可能再嫁给赵杨了。”

余安下意识地接了口:“叶姑娘貌美善良,厨艺又好,以后定能遇到珍惜她的男子。”

谢明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余安原本心思坦荡,并未多想,此时见谢明曦笑得别有所指,俊脸顿时一阵发热,忙扯开话题:“小姐,奴才还有一事禀报。”

“这几个月来,玉容膏和神仙丸都卖得极好。尤其是神仙丸,虽然价格高昂,客人们却趋之若鹜。赚的银子,奴才已全部存进钱庄,换成银票。连着账目,请小姐一并过目。”

说完,奉上账本和一摞银票。

银票俱是一百两一张,厚厚的一摞,至少也有上百张。

短短三个月,获利如此之丰,令人咋舌。

谢明曦随手收下银票,账本却动也未动:“我即将此事全部交给你,自然信任你。账本不必看了。”

小姐竟这般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余安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和感动。

身为一介奴才,能遇到这般全心信任自己的主子,更复何求?

余安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多谢小姐这般信任奴才。奴才定会尽心当差,绝不辜负小姐的信任厚望!”

谢明曦随意地笑了一笑,然后低声吩咐:“两间铺子都赚了不少银子,你留下一成,给我四成。另外五成,用来招揽人手。”

“人贵精不贵多。身手要好,口风要紧,且行事要低调,不得张扬招摇。”

“记住,此事要暗中进行,绝不可让人察觉。”

余安敛容应是。

京城高门大户都有侍卫家丁,一来保家护院,二则随同主子出行。也免得被宵小之辈所乘。

谢明曦早就暗中下令,名他暗中招揽侍卫。今日动手的几个黑衣男子,便是他重金招揽来的高手。

事实证明,有自己的人手真的非常必要。

既能自保,更能趁人不备打闷棍。

如今谢明曦在莲池书院里声名鹊起,在京城也颇为名气。自然也有不少心生嫉恨看她不顺眼的人。每日早出晚归,也该有侍卫暗中随行保护才是。

余安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小姐,奴才打算安排几个侍卫,每日暗中追随保护小姐。”

谢明曦赞许地点点头:“你想得周全,此事便由你安排吧!”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明亏不能吃,暗亏更吃不得!

第二百零八章 私塾

如今徐氏掌家,叶景知母子要在谢府安顿下来,自要先知会徐氏一声。

谢明曦亲自去见徐氏。

事情原委只字未提,只说要安顿叶秋娘的家人。

这等小事,徐氏哪有不应的道理,立刻笑道:“下人房还有几间空着,挑两间清静些的,让他们住下便是。”

“衣食用度,就比照府里的下人,照常发上一份。月例便不发了。升米恩斗米仇,别养出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来。”

说到白眼狼,徐氏感慨颇深。

转念一想,如今自己领着儿孙住进谢府,掌家理事,私房银子也攒了不少。也算老来有福。

谢明曦笑着道谢:“劳祖母费心了。”

徐氏对着谢明曦格外和颜悦色,便是嫡亲的孙子孙女也多有不及:“这点小事,算什么费心。你为兰娘和元舟读书之事,才是真的费了心。”

谢兰曦和谢元舟一边随杨夫子学音律,一边学起了四书五经。

杨夫子是莲池书院里的正经夫子,三日之中有一日要在莲池书院上课,另外两日则教导私下收的学生。

不过,杨夫子只应了谢明曦请托,另外教导谢兰曦姐弟读书。束脩也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这份人情,自要落在谢明曦的身上。

谢明曦随意地笑了一笑:“些许小事,祖母总是谢来谢去,可就见外了。”顿了顿又笑道:“说起来,我还从未去过兰曦堂姐元舟堂弟上课之处。明日我正好休沐无事,正好去看上一看。”

徐氏还未吭声,谢元舟已满脸欢喜地冲了过来,拉住谢明曦的衣袖:“明曦堂姐,你真的要陪我们去上课吗?”

谢明曦含笑应是。

谢元舟高兴地哟呼一声。

徐氏笑骂道:“没一刻消停,简直就是个活猴子!快些回去温习书本。”

口中虽是骂人,眼中却满是疼爱怜惜。

谢明曦看在眼中,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和怅然。

重生之后,她处处压制着永宁郡主母女,丁姨娘母子也翻不起半点风浪来,在书院里大放光彩,无人能及。可谓顺风顺水,十分快意。

可是,有些遗憾却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譬如眼前的温情亲情。

谢钧对她的“疼爱”,掺杂了太多的功利。一旦她跌入尘泥,谢钧怕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谢老太爷也和谢钧一般无二,俱因她此时光华外露锐不可当,才会对她好。

这世上,有谁会用这般疼爱怜惜的目光看她?

这个念头一生,脑海中鬼使神差地闪过了六公主的脸孔。

这一个月来,她不再追根问底,和六公主也有了新的默契。白日她督促六公主读书练字,晚上两人一同练武,然后,六公主总会送她回府。

六公主的马车上,装满了宫中御厨精心制作的各式糕点,还有不同口味的蜜水花茶。六公主不喜吃甜食,这一切,自然都是为她准备的。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六公主未曾说出口,她也从未说穿。

仿佛一张口,就会打破这份微妙的安宁平静。

林微微是她的好友,和她性情相投。尹潇潇性情明朗,方若梦胆怯了一些,对她满心钦佩。

六公主和她们三个却不一样…到底如何不同,她竟也形容不出来。

可她很清楚地知道,六公主是不同的。

“明曦堂妹,”谢兰曦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谢明曦的片刻怔忪失神:“我今日新学了琴曲,指法倒是都记下了,只是练起来总有些晦涩。烦请堂妹指点一二。”

谢明曦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应了一声。

隔日,谢明曦陪着谢兰曦姐弟一起去了杨夫子的“小私塾”。

京城文风盛行,便是平头百姓,也愿让家中儿女识些字。束脩昂贵的书院去不起,便寻一处小私塾。

杨夫子租了一个两进的院子,教授的学生约有八九个,也算的上小私塾了。

杨夫子精于音律,教导用心,前来学习音律的学生们都喜欢杨夫子。便是束脩收得略贵些,也无学生家人口出怨言。

谢家姐弟来的颇早,恭敬地行礼:“见过夫子。”

谢明曦也含笑行礼。

杨夫子没料到谢明曦会出现在此处,既高兴,又有些许尴尬:“谢明曦,你今日怎么会来?”

谢明曦笑着说道:“今日书院休沐,我难得有空闲,便陪着兰曦堂姐和元舟堂弟来一趟。这些时日,有劳夫子细心教导,他们两个颇有进益。”

侃侃而谈之际,时常令人忘了她也只是个十岁的半大少女。

杨夫子暗暗失笑,些许尴尬也随之散去,笑道:“谢兰曦细心认真,谢元舟聪慧活泼,都是可造之材。”

比起谢明曦当然远远不及。

只是,世上有谢明曦这般天赋的,又有几个?

谢兰曦姐弟,资质都已属中上。只要用功苦读,有所进益也是理所当然。

杨夫子随口吩咐,让谢兰曦姐弟各自去练琴练鼓。然后,对谢明曦低声说道:“我在此设小私塾之事,其实山长早已知晓。山长体谅我有苦衷,权当不知。”

然后,露出一抹苦笑:“其实,我也知这等行径不合宜。我已不配再留在莲池书院了。”

谢明曦定定地看着杨夫子:“所以,杨夫子打算请辞,离开莲池书院吗?”

杨夫子被说穿了心思,全身一颤,想点头,却无论如何点不下去。目中悄然闪出水光。

离开莲池书院?

她如何舍得?

当年她在江家守寡,婆婆刻薄,姑嫂苛待,度日艰难。是顾山长亲自登门,请她到莲池书院做夫子,解了她的困境。

她在莲池书院做了几年夫子,早已将莲池书院当成了自己的家。哪里舍得离开?

可是,江家人贪婪无耻,以女儿相逼。她被逼无奈之下,只能以这等方式赚取银子。上个月送了二十两银子回江家。

这样的她,哪里还配做莲池书院的夫子?

一想到要离开莲池书院,杨夫子心如刀割。

谢明曦的声音,在杨夫子耳畔响起:“夫子真的想一直这样下去吗?”

第二百零九章 不甘

短短一句话,犹如一柄利刃,刺中杨夫子的胸膛。

杨夫子俏脸一白,全身微颤。右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仿佛借此才能稳住自己。

“这几年来,杨夫子在莲池书院里教导学生,人人尊敬。在莲池书院,杨夫子有了尊严和骄傲。”

“可这份尊严骄傲,到了江家人面前,便立刻消散殆尽。”

“在他们面前,夫子永远是饱受欺凌忍气吞声的江家儿媳。”

素来善解人意的谢明曦,今日却格外犀利尖锐,字字句句都说中了杨夫子的痛处:“杨夫子,你真的甘心吗?”

杨夫子全身又是一颤,鼻子泛酸,目中闪出水光。

脑海中忽地闪现出数日前回江家的一幕。

她捧上辛苦积攒的二十两银子,轻声恳求:“二十两银子我送回来了,我想见凝雪一面。”

江老太太一把抢过银子,一张老脸上露出快意的冷笑:“呸!上回我去书院找你,你的学生羞辱我,你竟一声不吭。”

“想见凝雪,你是做梦!”

江老太太掂了掂厚实的银子,又不屑地说道:“你在书院里果然有姘头,让你拿二十两银子,你便拿了出来。”

她又惊又怒:“这是我私下教导学生赚来的银子,干干净净。你休要这般羞辱我!”

江老太太没料到她会顶嘴,顿时恼怒不已:“好你个杨巧娘!现在真是翅膀硬了,竟敢和我顶嘴!我告诉你,下个月给我拿三十两银子回来。不然,你别想见凝雪。”

站在一旁的妯娌两个,一起用贪婪的目光看着银子,然后又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着:“生的美貌,就是好啊!半老徐娘,也有人肯沾。”

“可不是么?躺下便能赚银子!”

一句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