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成最最服了,“心和若穿着这身上班,那她们医院眼科就要爆了——眼珠子全直了嘛。”

路心和听不下去了,“你们够了没?今天最漂亮的,当然是我们的新娘子咯。”

也是,茹姣本就是个级花系花,今天身穿白纱,画上精致妆容,把前来接新娘的男方众人都惊艳得目瞪口呆。

新郎携伴郎团上女方家接亲,本应齐心协力经历九九八十一关,不想美若天仙的新娘刺激到了男人们的心脏,一众倒戈对付起了新郎。

赵航程以一当十,又喝不知名液体又做俯卧撑,又下跪又在《爱妻守则》上签字画押,才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敲开了新娘闺房的门。

上午的开场就如此热闹,到了晚上的酒席就更不可收拾了。

两位新人都曾就读于C大数院数学系,故系中师生满满当当地坐了几大桌,再加上X区一中的人马,光同学就可以用浩浩荡荡来形容。

乘迎宾之前,他们抓紧时间走台。路心和被委以上台送对戒的重任,故安排最后单独彩排。

她捧着戒指盒,聆听着司仪的讲解的时候,礼堂门外新人已开始迎宾,宾客亦陆续进场就座,只有那群同龄未婚的同学们仍围在迎宾区凑热闹。

忽闻一阵躁动,接着新娘和伴娘的脑袋同时出现在门口,不顾形象地冲她狂打手势。

“心和!快出来!沈老师来了!”

尾声(下)

婚礼现场是个攘来熙往的场合。

她在主台前翘首引领,穿过人群只望到了入口处风花雪月的紫色扎纱罗马柱,全然不见沈流默的身影。

八成是自己幻听了,她自嘲地笑笑,转过头继续接受司仪的指导。

这可急坏了门外的新娘,一跺脚,在众人瞩目中提起裙摆冲进礼堂,将台上的伴娘拽了下来。

茹姣的表情又急又气又兴奋,“沈老师回来了!就在迎宾区!”

“可是,他跟我说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路心和仍不相信,不带这么耍人的好吗。

被茹姣推至门口,成最最心领神会地拨开由数院众人围成的人墙,把她带到了最里头。

他,真的回来了。

白色体恤,藏青开衫,蓝色牛仔,黑色跑鞋,他站在那里,还有,没戴眼镜。长时间的飞行让他的眼底下隐出了淡淡青痕,嘴角亦留着微小胡渣,却依旧俊秀夺目,儒雅潇洒。不输青年的俊秀,依旧校草的夺目,充满阅历的儒雅,富有内涵的潇洒。

她无数次想过两人重逢的场面,拥抱,亲吻,或是其它,但没有预料到她仅仅只能原地伫立,默默红了眼眶。

不知情的数院群众诧异伴娘们为何突破重围杀入其中,七嘴八舌的叙旧顿时安静下来。

沈流默看向她,定定的凝视,眼中饱含的情感让她无法承受地低下头。

“难不成我校医学院的院花要表白?”有人起哄。

成最最白了起哄者一眼,“人家是正牌女友好不好?”

周围刹那僵住,而后惊讶的惊讶,懊恼的懊恼,恍然大悟的恍然大悟。

沈流默没有理会周边的嘈杂,笑意从嘴角上延,愈散愈开。

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然后将朝思暮想的人儿拥入怀中,不再分离。

可是,真真切切见到了,却又回到了初吻时的兵荒马乱。

“我回来了。”他说。

路心和看到了他身边的行李箱,看来刚下飞机就匆匆赶来。心一软,一疼,眼眶更红一分。

“回来就好。”她说。

晚上的酒席,新娘最忙,其次就是伴娘。

成最最很识相地承担了尽可能多的任务,留小别重聚的路心和和沈流默于主桌。

她不禁嗔怪他:“你怎么都不事先通知我下?”

他紧握住她的柔荑,笑道:“Surprise。”

全场灯暗。他的脸庞在屏幕上MV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没有眼镜遮挡的笑容更显得童真干净,惹得她禁不住轻拍他的手背,制止他的卖萌。

不过,当她余光一扫,瞬间不寒而栗。身后周围的几桌就坐的是X区一中和C大的师生,此时大家忽略了新人的MV,都直直扑捉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满脸黑线。她回过头,坐直身板,老老实实静望前方。

仪式的最后一项是丢捧花,最令在场众未婚尤其是单身姑娘心之所系的活动。

按照事先的安排,由捧花尾端伸出多条绿丝绳,但只有一根是结结实实系于其上,别的都是虚系,抽中此根者便是那唯一的幸运儿。

游戏开始前,新娘登场。

茹姣盈盈说道:“由于事出突然,所以游戏要变个规则。”

观众听罢哗然,司仪也是一愣,问:“新娘是要指名吗?”

“是,”她答,带着一丝狡黠,“我要把我的捧花送给我的死党,祝她和她的爱人永远甜蜜幸福。”

“咯噔”一下,极其不妙的预感向她袭来。

新娘最大,司仪顺水推舟说道:“那有请新娘下台将捧花送上。”

茹姣神秘地朝主桌一笑,一步步向她走来,她的心跳随之揪紧。

追光灯追随着新娘的步伐照临到她的身上,无处可逃。

众目睽睽之下,她推辞不得,接过了绿白相间的捧花,任由新娘拉上了台。

底下有男同学激动了,怪叫声四起。

司仪接到新娘的眼色,调侃她说道:“原来这位幸运儿是我们美丽的伴娘。”环顾台下,又说:“貌似我们的伴娘很受欢迎?”

马上有人接嘴:“级花!”,引来笑声阵阵。

“原来如此。”司仪了然地点点头,“请问我们级花伴娘的爱人在现场吗?”

“在!”前方的观众朋友们远比当事人积极。

沈流默就在另一束追光的引领之下来到台上。那一瞬间,路心和突然觉得,仿佛看到了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翩然而至。

司仪却横亘在他们当中,面对台下道:“这种时候,你们认为男生该做什么?”

“求婚!”台下异口同声。

沈流默看看下面,看看司仪,又看向她,说:“好。”

自从两人站在台上起,路心和就心率紊乱,这下立即漏跳了好几拍。

“别太浪漫,我会哭的。”幸好身上没有话筒,她轻声说。

他先是点头,而后眨眨眼,又摇头,“那可不行。”

她一下垮了脸,他却笑了。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景象。是个依旧很热的九月,你高一开学第一天,也是我正式工作的第一天。你推开教室门,脸袋还红扑扑的,看到我后,愣了愣,然后对我说你叫路心和,马路的路,心脏的心,和平的和。”

全场不知何时起悄然肃静。

“我也记得第一次对你心动时的景象。是个暖暖的冬日,你穿着粉红色彩线的毛衣,给我听你喜欢的歌,给我父亲讲整本整本的笑话,明明感冒着,还缩着鼻子对我说你愿意陪在我们父子身边。”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你分离时的景象。在东方绿洲的桥上,你说你喜欢我,我却违背感情拒绝了你。可是你非但没有转身离去,反而在得知我即将赴C大任教时跑过来鼓励我,傻里吧唧地拍拍我说我肯定可以的。”

白色追光下的他,如讲台上的他一样淡然潇洒,隐隐溢笑,眼神灼灼。

不听话的泪珠一滴一滴落下,原来这一切,不只有她,清楚记得。

“对于你,我想说对不起。在一起的这四年,我们从没能做到与其他情侣一样在校园里手牵手散步,从没有肩并肩坐在自习室里共同温习。我从没有为你打过一次饭,也从没有送你到寝室楼下然后看你上楼。甚至没有做到在你最彷徨的时候留在你身边,在你生病的时候都没能烧一碗粥。可是,你却还在这里,一如既往地原谅我,不离不弃。”

“谢谢你,谢谢你仍旧包容着充满缺点的我,谢谢你仍旧喜欢着只识数字的我。在异乡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以前我们所遭受的病痛折磨,生离死别,是为了磨砺自身的补角,从而遇到彼此,画出一条白首不离的人生直线。”

“所以,”他单腿跪下,变戏法般地掏出一枚戒指,问她:“心和,嫁给我好吗?”

镶满细碎海蓝宝石的戒指,触动了往事回忆,她被感动到不知所措。

那还是他们刚复合不久,他在演算,她在翻看杂志。

看到某饰品品牌新一季的商品目录正在强推一款钻戒,她咂咂嘴说了一句:“还没有旁边那款海蓝宝石的好看。”

他闻言,凑过来扫了一眼,问她:“为什么?”

“相较于钻石的光彩夺目,海蓝宝石安安静静的,这才是相守的感觉。”她说。

捂住眼睛,怕眼泪不受大脑指挥,成片滚落。

他跪了半晌,也没见她点头同意,就知道这位舞台老将碰上沈老师又失态了。

不疾不徐地起身,将她轻轻拉至怀里,贴在耳边,再一次,轻声说:“心和,嫁给我。”

她终颔首,却仍捂着脸。

把她沾满泪水和化掉的睫毛膏的手拉下,戴上戒指,然后,纯纯拥吻。

茹姣和赵航程回澳洲前日,约路心和及沈流默一起去金山海滩。

在莲石线上,两位女士坐前排,两位男士坐后排。

比起前头的热闹欢快,后头简直像个小型学术会议。先不说沈流默毕竟是教过赵航程的老师,且赵航程目前仍在数学领域混饭,是敬仰沈流默的后辈。他习惯性左一个“沈老师”,右一个“沈老师”,拘谨劲完全没有减少。过了半刻后,他干脆拿起纸笔请教起沈老师专业问题来。

前面的两位无语了,扔下他们,挪到最后一排欢乐地聊天。

茹姣登陆微博,说:“给你看个好玩的。”

“什么?”路心和好奇地凑过去。

点开被疯转的视频,才发觉是茹姣婚礼时沈流默求婚的剪辑,她忙捂脸趴下。

“别看了,怪不好意思的。”她闷闷地埋怨。

茹姣不理睬她,看得津津有味,“哎呦,感动死了感动死了!”

拜某位新娘和某位老师所赐,路心和的大学生涯在声名显赫中完美谢幕。

公车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海滩。

上海虽说是长江入海口,是个靠海的城市,路心和却是第一次去到上海的海滩。

双脚一触到细沙,大家活泼的细胞即刻激活,脱了鞋就向海边跑去。

沈流默站在海水中,给身后试探着海水的路心和突然掬水袭击。

她不干了,扎起裙摆,也下了水,一捧一捧,绕着他泼。

远处的夕阳橙黄一片,照着海滩上成群结队的人们。

的确,人一生会遇到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但是,芸芸众生中,总在上演着一些小概率事件,让你与我不经意地相识、相爱、相守。

一如他们。

她在闹,他在笑,世间有你,如此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会有番外马上奉上~

十二 他们的番外

除非(季妍妃番外)(上)

婚礼,是个微笑、感动和祝福的场合。

投影仪播放着新人的合影。脉脉的对视,安心的相偎,幸福的拥抱,甜蜜的亲吻,以及洁白无瑕的婚纱照。

最后一张也许是拍婚纱照时摄影师随意抓拍到的花絮。照片中的新郎一手揽过新娘的腰,另一只手淘气地捏着新娘的鼻子,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神情,而新娘则笑得眯起了眼睛,美丽可爱得像个落入凡尘的精灵。

他们很般配,般配得仿佛命中注定。他们很幸福,幸福得仿佛世界上再别无他人。

连我爷爷都忍不住唏嘘:“认识小默这么多年,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片刻后,司仪宣布仪式开始。

礼堂灯光暗下的瞬间,简单的木吉他声音响起,寥寥几个和弦就能听出是《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看着他一身新郎的黑色西服缓步上台,我恍然失神,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第一次见到沈流默,是大一那年数院的迎新晚会。

无论是数学系,还是概率统计系,或是信息工程系,数院这种地方永远男多女少。不过举办迎新晚会的那晚,会场里却挤满了外院女生。

我不禁纳闷,为什么她们不惜坐在阶梯上也要坚持观看?又为什么明明只是场院内活动,却借了如此大的场地?

谜底直到末尾才揭晓。

在那台东拼西凑的演出最后,一个男生在观众一片的呼声中,有些无奈地抱起木吉他,晃晃悠悠上场。

他调整过话筒高低,随意拨了几下琴弦,张口唱起了英文歌。

我知道那首歌,George Benson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一首向心爱的女孩诉说爱意的歌曲。

那个男生有着干净的嗓音,声线低沉,经话筒扩音放大缺点后,完全没有变质或走音,反而添了一丝百转千回的韵味。

他的歌声可以治愈人心,就这样浅浅地唱静了全场。

由于坐得较远,我只能大约看清他的轮廓。个子很高,瘦瘦长长,五官轮廓很漂亮。不是帅得落花流水,不是酷得惊天动地,只是书生意气,温文尔雅,清新隽永,过目难忘。

一曲唱罢,观众尚沉静于余音中,他便兀自取下吉他,突然对着他朋友那角孩子般地咧嘴一笑,比了个V,欢快地跳下了台。

观众们这才从歌声中回过神,对着空空如也的舞台疯狂鼓掌。

后来,从同学们的交谈中,我知道了他叫沈流默,来自上海的男生,A大的校草,数学系的新星。

那一刻,我想我已经一见钟情了。

第二次见到他,是数学系的植树节活动。

那次的活动旨在将A大东门外的一片空地变为小树林,四到五人一组,每组植两颗树。数学系人不多,大一到大三统共不过百来人,在我刻意的授意下,我和他分到了一组。

从他和同班同学的闲聊中,我知道了他的生日,五一长假中的一天,金牛男。我暗自讶异,只知道他已大三,可没想到他只比我大一个月。

同组的学姐貌似喜欢研究星座,忙不迭地称赞:“金牛男好啊,脚踏实地,不急不躁,浪漫又不空洞,号称是最适合当老公的星座。”

虽然攥着铁锹,但我站在一旁听得出了神。

学姐接着八卦道:“那你有没有找到你的处女女或者摩羯女啊?”

他扶着细弱的树苗,笑着摇头。

那天,我们都穿着印有A大校名的白色运动服,所有人一致认为那件志愿者服丑得很,上身完全像清洁阿姨,而唯有套在他身上,丝毫没有一丝难堪。

我从小娇生惯养,没怎么做过体力活,挖一锹土洒了一半在他的鞋子上。他一怔,抬头冲尴尬的我一笑置之,这是那天我俩唯一的交集。

活动结束后,我顾不得吃饭洗澡,就跑去图书馆上网,查双子女和金牛男的配对指数。直至至今,我仍清楚记得结果:70分,还算不错的一对。因为两个阿拉伯数字和七个字,我兴奋了很久。

那一刻,我想我已经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