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白净面皮,颌下三缕牙须,身子骨是文人的那种瘦弱。又穿了青色的官服,瞧着就跟一竿翠竹似的。

不过他也确实是有翠竹的那种傲气。纵然是他现下面色煞白的站在这里,可想而知他心中也是怕的,不过腰背依然还是挺的笔直。

沈钰起身站了起来。

叶贤嘉不晓得他要做什么,下意识的就往后倒退了一步。

而沈钰已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后又道:“叶大人,请坐。”

这样客气的语气?叶贤嘉有些发怔,目光只是望着他,一时倒不敢坐了。

沈钰便又可客客气气的说了一声:“叶大人,请坐。”

叶贤嘉迟疑着在长案对面的那张圈椅中坐了下去。

花梨木的案面上还放了一根带了倒刺的鞭子。不晓得是刚审问完了谁,这鞭子的倒刺上还带了猩红之色。

叶贤嘉闭了闭双眼,几不可查的咽了口唾沫下去。

但随后他又觉得,便是面对再如何的血腥刑罚,他都不能坠了一个文人的傲骨。想到这里,他的腰背便又挺的越发的笔直了。

沈钰此时也挺直了腰背。

面对着未来的岳丈大人,饶是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他心里都有点打怵。

抬眼示意旁边的文书开始记录此时的谈话,随后沈钰问道:“叶大人,请你过来的原由想必你也清楚。关于江南赋税和西北军饷的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叶贤嘉摇头:“没有。”

沈钰再问:“那这两件事,你可知晓什么内情?”

叶贤嘉再摇头:“并不知晓。”

沈钰就道:“可以了。周泉,送叶大人回去。”

叶贤嘉:......

就这样随意的问两句就让他回去?是不是太儿戏了?

沈钰也冤啊。还能怎么样呢?对着未来的岳丈大人他还敢用刑吗?

周泉此时走过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一板一眼的说道:“叶大人,请。”

叶贤嘉迟迟疑疑的站了起来。

沈钰此时正转过头,皱着一双长眉在同身后的郑云说着什么。

叶贤嘉踌躇了下,随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请问指挥使大人,你就只这样问我两句话就让我回去?”

不该言辞恫吓,不该刑具一样一样的拿上来,逼迫他招供的吗?

沈钰闻言便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的目光极其的锐利,似要看到人的心里去一般。

“那叶大人,我再问你一句,你与这起江南赋税案和西北军饷案可有关?”

叶贤嘉再次摇头:“没有。”

“我也希望这两件案子与你无关。”沈钰甚有深意的说了这样一句话,随后又吩咐着周泉,“在叶大人在北镇抚司的这段时间,好生的照顾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私自用刑,明白了?”

其实这样的吩咐他一早就对周泉和郑云说过了,现下之所以旧话重提,不过是想安抚叶贤嘉的心罢了。

这两日有户部的两位官员扛不住压力相继自尽,他担心叶贤嘉若是一个想不开也自尽了,到时他可不好跟叶明月交代。

叶贤嘉一头雾水的被周泉给带了下去。随后周泉又吩咐人给他换了一间稍微整洁些的牢房,每日送过来的饭食都是不差的,甚或还有酒水。所以叶贤嘉有时候都在怀疑,他这真的是在传说中让人光听了个名就能吓得肝颤的诏狱?

这沈钰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如何会对他这样的额外照顾?自己以往压根就没见过他啊,跟谈不上什么交情了。

*

叶明月见完沈钰回到家之后,薛氏已经醒了,叶明齐也已经散值回来了,正同陈佩兰一起在安抚着薛氏。

薛氏先前还只担心着叶贤嘉一人,现下却要开始担心叶明月。

“这孩子,”她泪眼婆娑的就问着叶明齐,“你说她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她只说自己在锦衣卫里有朋友,可我怎么从来不晓得有这一回事?可别是什么歹人吧?锦衣卫里哪有什么好人?”

叶明齐就道:“娘,你放心。以往锦衣卫的名声是不好,可是我听说自从沈钰走马上任锦衣卫指挥使之后,办事甚是公允。他人且仁厚着呢,而且公正。上次那个漕运总督被巡漕御史诬陷私下贪墨结党营私的事,不就是沈钰查明了,还了漕运总督一个清白?而且我听说现下沈钰还规定了锦衣卫里的一干人,不能私自对人滥用刑罚。那些过于残忍和变态的刑具还都被他给弃用了。现下朝臣说起沈钰来,倒都要大大的称赞他一声公正仁厚呢。”

但薛氏依然不相信。

锦衣卫这么多年的血腥残暴名声已经是浸淫到了每个人的骨髓里面去,并不是轻易的就可以改变的。

“那他们就不对人用刑了?我是不信这话的。”

叶明齐就无奈的说道:“娘,就是一般的衙门里审问犯人的时候还要用刑呢,更何况这毕竟是锦衣卫,那有时候自然是免不了要用刑的......”

一语未了,就被陈佩兰给打断了:“娘,我在家的时候也曾听父亲提起过,现下的出言这位指挥使大人极是公正仁厚的,并不会轻易对人用刑。而且爹爹为人清廉,必然是做不出贪墨江南赋税和西北军饷的事,不过是按照惯例带了他去问话罢了。等查明白了这事与爹爹无关,到时势必会放了爹爹出来的。您不必忧心,在家里好好儿的等着爹爹回来就是。至于圆圆,她做事极有分寸的,临出门的时候她也同我说了,可能要晚一会才回来。不过看看时辰,她现下也该回来了。您若是不放心,我遣个丫鬟去门口望望,如何?”

叶明齐确然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先时他的那几句话只说的薛氏心中都提了起来。但陈佩兰显然又是个极会安慰人的,她这几句话只说的薛氏心中安稳了不少。恍惚间倒要将她当做主心骨一般了。

于是当下薛氏就忙道:“那你赶紧的遣个丫鬟去门口望望去吧。若是圆圆回来了,叫她立时就来见我。”

陈佩兰应了一声,随后就吩咐了个小丫鬟去门口望着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来,那小丫鬟飞快的跑了进来,说是姑娘回来了。

薛氏一听,忙起身站了起来。

而这时叶明月也是脚步极快的走进了门来。

出去的时候她面带愁容,回来的时候面上倒是有了些许笑意。

“娘,”她几步走了上前来,一把握住了薛氏的手,随后就道,“没事了。您放心,爹爹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沈钰:喵了个咪的,第一次见未来的准岳丈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环境里。这日子还能不能好好的过了?

第100章 相亲相爱

薛氏和叶明齐问着叶明月去了哪里,又找了谁,竟然能让她斩钉截铁的说出叶贤嘉肯定没事这样的话来。但叶明月总是不说,来来回回的就那一句,往后你们就知道了。若是逼急了,她便咬了唇,站在那里不说话。

陈佩兰要细心些,看得出来叶明月的眼圈还有些泛红,而且唇角那里破了,就仿似是被人给咬的一般。

她只被自己心中这个突然而起的念头给吓了一大跳,忙对自己说着,怎么可能是被人咬的呢?许是她自己咬的也说不定呢。

但那里,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咬不到的地方,所以只能是被人咬的。而且再想想她那泛红的眼圈......

陈佩兰不敢再想下去了,别开了目光,看着一旁海棠式高几上放着的一盆半开的黄色蟹爪菊。

而薛氏和叶明齐这时也对叶明月没辙了。

无论他们两个人怎样的逼问,她来来回回就只有那两句,你们放心,爹爹是不会有事的。又或者是,我的那位朋友是谁,过些日子你们自然就晓得了。反正我现下是不能告诉你们的。

最后薛氏和叶明齐没有法子,也只得暂且不问了。

不过他们素来便相信叶明月说的话,既然她现下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叶贤嘉定然会无事,那想来她心中确实是有把握的,所以便也放心不少。

今儿众人都被这一档子事给弄的人心惶惶的。叶明月来回奔波,陈佩兰陪了薛氏一日,叶明齐当了一天的差,明儿还得早起去翰林院应卯,所以四个人在一块儿草草的吃完一顿晚饭之后,薛氏便让他们几个人都回去歇息着。

只是叶明齐等人依然还是不放心薛氏,又安抚了她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各自回了房。

今儿是九月二十,幽蓝的天幕中挂着一弯下弦月,疏疏落落的几颗星子,景致倒也不错。

叶明齐一路上都很沉默的在前面慢慢的走着,陈佩兰落后他一步左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也慢慢的走着。

到了他们两个人所住的竹锦院之后,小丫鬟们忙迎了上前来。

虽然自打新婚第一夜之后,叶明齐听了叶贤嘉的话,想要同陈佩兰好好的相处,所以次日晚间他便想在正屋里留宿,但是陈佩兰却是开口,吩咐着小丫鬟去书房里给他铺床叠被,又打水来给他洗漱,意思竟是还要他去睡书房。

叶明齐便有些讪讪的。但两个人以往原就没有怎么相处过,他只以为着陈佩兰这是不好意思跟他同处一屋,所以便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今晚想留下来的话,只能起身回了自己的书房。而随后这些日子,虽然他每日都会去正屋坐一坐,同陈佩兰说说话,但但凡只要到了一定的时辰,陈佩兰必然会吩咐小丫鬟去书房里铺床叠被之类的话,于是叶明齐便也只得一个人独自睡在书房了。

所以这些日子,两个人虽然说起来都已是夫妻了,但却还没有同房过一次。

但其实叶明齐私心里对这样的境况也还满意。

他是个耿直的人,虽然听了薛氏和叶贤嘉的话成了这门亲事,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晓得陈佩兰是个极好的姑娘,但若是要他现下就同陈佩兰好的蜜里调油一般,他却是做不到的。如现下这般,两个人每日在一块儿坐一坐,闲聊一些话,等到该安歇的时候,她在正屋,他在书房,岂非是好?

原本是想着一家人的日子就这样平淡安稳的过去,但谁料想到现下父亲却又出了这样的事。

叶明齐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前面的小丫鬟打了正屋门口吊着的盘花软帘,叶明齐低头走了进去,落后陈佩兰也跟了进去。

两个人在临窗木榻上隔着一张炕桌坐了,暂且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虽然方才在前院里他们都安抚着薛氏,又有叶明月那样信誓旦旦的说叶贤嘉绝不会有事的,可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晓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听说是皇上震怒与户部官员做出了贪墨赋税和军饷的事出来,当朝就责令要从严查办。而且锦衣卫,诏狱,不论沈钰这个指挥使怎么样的公正仁厚,可那也毕竟是一个特地的审罚人的暴力机构,谁晓得叶贤嘉现下在里面是个什么样的呢。若是他真的做出了贪墨赋税和军饷的事出来呢?又或者是即使他没处这事来,但受不住刑罚胡乱的招供了呢?又或者是其他人胡乱诬告他做出了这样的事呢?到时就不仅仅只是叶贤嘉一个人的事了,连带着这整个武安伯府都要遭殃了。

有道是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一个小小的武安伯府在他眼里又算得什么?

院外的秋虫一声声在叫着,透着新糊的银红色窗纱传了进来。炕桌上放着的青花缠枝花卉纹八角烛台上的红烛在亮着,照着两个人各自微垂着头坐在那里。

有小丫鬟用填漆茶盘奉了茶上来,放在了炕桌上。

叶明齐又发了一会儿怔,忽而侧头望了一眼陈佩兰。

陈佩兰微垂着头坐在那里,也不晓得想到了什么,正蹙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双唇也抿了起来。

叶明齐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伸手拿起了手边的盖碗,慢慢的喝着里面的茶水。

片刻之后,他将手中的盖碗重又放在了炕桌上,抬头望着面前墙上挂着的花鸟吊屏,口中却在说着:“明日你回你娘家去待些日子罢。”

陈佩兰猛然的就抬头望了过来。

“夫君,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着震惊,她双唇都在发着颤,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带了几丝颤音。

现下非年非节,她娘家又没有什么事,为什么好好儿的要叫她回娘家去待些日子?莫不成是他要休了她不成?

陈佩兰是个聪明的人,早从新婚之夜叶明齐对她的态度中就隐约的猜测出了些什么。随后她特地的找人去打探了,果然就教她晓得了苏莹的这回事。

她心中虽然也有悲伤,可也只想着,那苏莹早就于八月间嫁给了景川侯的小儿子,叶明齐和她之间是再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而只要自己好好儿的对待叶明齐,好好儿的孝顺公婆,同小姑子和睦相处,时日长了,叶明齐总会对她敞开心扉的吧?

所以这些日子她虽然也看出来了叶明齐对她态度的转变,但也总不想与他同房,也是想着要给叶明齐时间,不愿意逼迫他的意思。

她和叶明齐之间有一辈子的时间呢,她总是这样的安慰着自己,又何须急在这一时片刻?但是现下,叶明齐却是忽然的就让她回娘家去待些日子,他这是什么意思?要休了她吗?

陈佩兰的一张脸由不得的就煞白了,一双眼圈儿也是慢慢的红了。

而叶明齐一见她这个样子,就晓得她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于是他忙解释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着,现下我爹爹是这样的一个情况,往后也不晓得会如何。若是真有什么事,皇上怪责下来,我做儿子的,势必要同爹爹共进退,同生死的。但你,你年纪轻轻的,嫁给我又没有多长时间,何必要跟着我们一起受罪呢?所以我让你暂且先回娘家去住些日子,也是想让你暂且避避风头的意思。”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若是爹爹没事了,我自然会亲自去接了你回来。若是爹爹不幸被牵扯到这件事里面,你,你我之间虽然有夫妻之名,但并无夫妻之实,到时我给你一封休书,此事必然就牵扯不到你的身上。你,你也可以再嫁个好人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便越发的低了下去,头也慢慢的垂了下去。

陈佩兰的眼中已满是泪水,不过唇角却是往上翘着。

不论叶明齐是出于何种心理说了这番话出来,但这至少都表示,他是在关心她的啊。

她起身站了起来,随后便走到叶明齐的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又伸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叶明齐全身一僵,但却并没有推开她的手。

“夫君,”陈佩兰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一如这些时日每日叫他夫君一样,不过内里却是坚决之意,“你我夫妻一体,我自嫁给了你,那便生是你叶家的人,死是你叶家的鬼,自然是要与你共进退,同生死的,怎么能现下遇到了难关,便立时舍你而去?便是你再让我回娘家,我都不会回去的。若是你真的非要逼我如此,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里。”

说到后来,语气便越发的坚决了起来。

叶明齐闻言,心中大受震惊之余,也极为的感动。

陈佩兰与他成婚未及半个月便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新婚之夜他还那样的对待她,可即便如此,这样的关头,她竟然都不愿舍他而去,而是要与他共进退,同生死。

叶明齐只觉得心中激荡不已。

他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当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手紧紧的握住了她,抬头望着她。

陈佩兰的眼中有水光在闪烁着,但面上却有着笑意,也正抬头望着他。

如最柔暖的春风拂过,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最后一层隔阂悄然融解。

这夜叶明齐留了下来,没有去他设在东厢房的书房。

第101章 母子阴谋

叶贤锦在锦衣卫里当着差,消息不可谓不灵通,于是他很快的就晓得了叶贤嘉的事。

虽然说起来两个人都是一个爹生的,但毕竟隔着娘,而且因着一个是嫡长子,一个是庶子,后来叶贤嘉又在外地任上待了十六年,所以两个人说起来是亲兄弟,但兄弟情分也不过如此了。而也因着这个,晓得叶贤嘉涉嫌江南赋税案和西北军饷案的事之后,叶贤锦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要怎么想方设法的去营救这个弟弟的事,而是想着要怎么让叶贤嘉的事不至于牵累到他和整个武安伯府的事。

于是从锦衣卫里散值回来之后,他立时就去找了蒋氏。

他先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今日早朝皇上是如何的对江南赋税案和西北军饷案发怒的事,说是要彻查,绝对不能放过一个有嫌疑的人,等查实了出来之后,不要说是这个官员,便是全家都要连坐之类的话,随后又描述了锦衣卫是如何的到户部去将里面涉嫌的官员都带了锦衣卫里审问的事,现下北镇抚司诏狱里的兄弟们正在加班加点的审问着户部里这些涉嫌的官员。“打的通不像个人样,便是连自己的老子娘都认不出来的。听说有两个户部官员因着扛不住刑罚,都已经自尽了。娘,你想想,诏狱里的那些刑罚,有多少人能受得住的?你不招,沾了辣椒水的倒刺鞭子抽下去,抽的没有个人形了,能不招?便是再不招,四指宽的铁板子打了下去,从背至腿,就没有一块儿好皮,谁能受得住?什么不招?只怕这一两日这两起案子就会审问清楚的。到时二弟若真是与这两件案子有关,他们整个二房全都赔上去那也是他们应当的,可难不成咱们也要跟着一块儿赔上去不可?二弟从赋税和军饷里贪墨的银子可是没有交给我们一分,我们凭什么要白白的担这个名声?”

蒋氏原还不晓得这事。她内宅里的一个妇人,二房那里虽然晓得这事,但薛氏气急攻心晕倒了,陈佩兰忙着照顾她,叶明月忙着出去找沈钰,因此都没有一个人顾得上来对她说一声这事。

当下蒋氏听了叶贤锦说的这话,只吓的面色都发白了,拄着龙头拐杖的手也在发颤。

锦衣卫的血腥残暴名声,这些年里早就是浸淫到每个人的骨子里去了,再是不容易改过来的。而且诏狱,那必然是皇帝亲自下令要严查重办的案子,进了里面,还能落一个好?死了他叶贤嘉一个人都是轻的,最怕的是要连累到他们整个武安伯府。

□□开朝的时候,一众功臣封了公侯爵位,总算起来有两百多个,但这些年中被抄家的抄家,被流放的流放,剩到现下还有多少家?蒋氏自然是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在武安伯府身上。

当下蒋氏就骂道:“贱婢生的就是贱婢生的,上得了什么台面?竟是见不得银子的面,见到就要去拿?自己想死也罢了,为什么要拉上我们?”

随后又一脸着急的问着叶贤锦:“现下这事该怎么办?”

叶贤锦便问着:“娘,要不要救二弟?”

“怎么救?他都进了诏狱了,皇上亲口说要严查重办的事,你还怎么救?没的救他还要搭上我们整个武安伯府呢。自然是由得他是生是死了。我只怕的是,他死了不值当什么,哪怕就是搭上他们整个二房,那我也不心疼。我怕的是会搭上我们整个武安伯府。”

说到这里又开始大骂叶贤嘉,说他生的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个好的。“若是早晓得会有今日的事,当初他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将他溺毙了才是。也省得连累到我们整个武安伯府。”

其实法子叶贤锦自然是一早就想到了,但若是他一开始便直接说了出来,总是会怕落人话柄,说他性子凉薄。不过现下看了蒋氏的态度,他觉得这话是可以放心的说出来了。

蒋氏比他更凉薄呢。

于是当下他便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儿子想了想,为了让二弟的事不至于连累到我们,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将二弟的名字从叶家的宗谱里剔除了。这样他便不是叶家的子孙了,这样无论他自个儿犯了什么罪,那便连累不到我们身上来了。”

蒋氏正是惊慌失措的时候,就怕叶贤嘉的事已经有了定论,说不定下一刻锦衣卫就会上面来抄家,正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一直突突的乱跳,就不晓得怎么办才好。这当会听了叶贤锦的话,哪里还有个不依从的?

当下她便点头,急急的说道:“就这样办。你立时去祠堂里取了宗谱来,将这个孽子的名字从上面剔除了。再有他们二房所有人的名字也全都剔除了,咱们与他们断绝关系。从此他们二房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了,我们也与他们无关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待会儿就遣人去跟二房说,让他们现下就搬离出武安伯府,往后再不可说是从我们武安伯府的人。”

叶贤锦面上却有为难之色:“只是父亲那里,娘,只怕他是不依的。二弟毕竟也是他的孩子啊。”

蒋氏听了便用力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他的孩子?他若是不依,等明儿那个杂种的事出来了,让他给他陪葬去。”

但到底还是吩咐了个丫鬟,让她去请了老太爷过来:“就说有要紧的事,让他立时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