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敢!”零儿连忙屈膝,解释,“奴婢以为夫人也在书房,就在门口探了探。好象是老爷派了人去查探瓦儿郡主的消息,虽然也没找到人,但可以确定是发生了意外…”

浦月容挑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怪不得大王一回宫就失魂落魄的,我见他面色沉忧,还道大王是思念红瓦儿,原来红瓦儿是遭入贼人之手了。想来爹爹早已发现不对劲,才派人去查的。”

零儿见小姐并未因自己偷听而发怒,重新展开笑颜,“小姐,如果瓦儿郡主真遇不测,那国妃之位…定非小姐莫属了。”

浦月容将目光投向颐和宫,敛住笑容,“红瓦儿之事尚未言明,大王对她的心意虽有掩饰,但众人皆知大王对她是最宠爱的。何况,即使没有红瓦儿,别忘记还有一个夏安然。”

零儿凑近她一点,“小姐不用担心,前段时间边关告急,夏将军一直镇守边关未回,恐怕不能回朝参加婚礼呢。所以,有老爷在,还有谁能比得过小姐呢?”

浦月容眸光晶亮,抬起下巴自信一笑:“你说得对。我相信爹爹。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大王了。”

零儿抿唇低笑,也抬高下巴跟在主子身后,两人娉婷身影随风摇曳,步入颐和宫门。

宫墙柳绿,雕栏玉砌,流水亭台,转过几处弯踏上回廊,娉婷豆蔻的少女春衫薄袖,与一英挺少年边笑边轻步走着。

浦月容顿住脚步,挑起丹凤眼道:“真巧,安然妹妹和夏少将也要去见大王么?”

夏定宇眉头微皱,拱手以示招呼,安然怔了一下,展颜道:“是啊,姐姐想必与我一样吧。我看瓦儿没有回宫,不知能否赶得上婚期,特意过来看看大王。”

浦月容不由地秀眉轻拢,眼角隐含一丝光亮:“瓦儿也真是的,婚期在即,她又不是不知道,还如此任性…大王平日宠她,可这次连太妃奶奶都要生气了。”

安然接口:“是啊,太妃奶奶卧病已久,近日又因担忧瓦儿,心思忧虑,太医说奶奶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

夏定宇瞥过黯然的两位姑娘,出声道:“我等先去见过大王吧。不知大王对瓦儿之事是何看法?”

“好。”浦月容与安然异口同声道,二人又互相对看一眼,同时起步款款朝御书房走去。

长夜孤灯,相思几许?离人愁别,满腔情忧。

银冀白衣落寞,眉宇深沉,幽黑的双目比往日缺失一份光泽。瓦儿舀无音信,那掳人的男子明明带她进入银暝境内,为何遍搜方圆百里,仍无踪影?难道自己推断错误,他们暗度陈仓转移路线,根本没在银暝?

有忧有愁更有说不出的害怕,连青龙、白虎这些御用侍卫都查不出来,瓦儿到底现在怎么样了?转而一想,莫非是朝中有人故意插手阻拦,想让瓦儿无法顺利回宫?这个可能性…

坐于案前,白影仲怔沉思。突闻门外侍卫传报,银冀修眉一动,沉声命道:“宣。”

门扉轻启,浦月容与安然先后走进,跟在最后的是眉头微皱的夏定宇。零儿乖巧地将门掩上,垂首等候。

两位女子对银冀福礼过后,悄然对看一眼,微笑开口。

浦月容道:“大王,婚期在即,我们都挂念瓦儿妹妹,不知道她何时才能回来?”言谈间,一对明眸轻挑,含着闪亮晶泽关注银冀的反应。

银冀面色微僵,不过瞬间便恢复自若,“瓦儿该知事情轻重,定会赶回的。”经过此劫,若她赶回,自己真能如愿娶了她么?幕后之人恐怕已将瓦儿牢牢盯住,做为对付自己最为尖锐的利刃,自己该如何保她保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安然道:“瓦儿这次真是奇怪,她不是一直期盼着这一天快到来么?如今婚礼都已准备妥帖,七日后就是婚典,她若是不回来,大王要怎么办啊?难道…”

“难道什么?”浦月容问。

“难道北诏国扣留了瓦儿?”

银冀心口颤了一下,摇头否决:“应该不会。邪君与我修下两国交好盟约,北诏国妃与公主对瓦儿也是情真意切,不会如此做的。”

浦月容注视银冀轻抿的薄唇,声音低柔:“那便是瓦儿自己的事了。大王从来都疼爱瓦儿,但大王娶妃如此大事,瓦儿怎可任性?大王…如果瓦儿不能及时赶回,婚礼恐怕也无法推延了。”

银冀淡淡道:“本王知道,本王并未打算推延婚礼。月容,安然,你们真愿意嫁于本王为妃吗?”

他这般直问,让两名女子同时低下头去,颊上升起嫣红,一齐答道:“当然愿意。”

银冀深邃的目光锁住她二人,单手负于背后,笔直挺立。他的声音清淡让人听不出喜乐:“嫁入帝王家,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改变。你们一直情同姐妹,日后便是本王的妃,但愿后宫亦能欢笑一片,就如太妃奶奶掌管时一样祥和美好。”

浦月容抬头,掩饰不住嘴角笑意,“大王放心,月容会尽其所力能为大王的贤内助。”

安然的脸颊也染上春风,“安然虽不如月容多才多艺,但会尽心侍奉大王。”

银冀转过身,黑眸沉了沉,眼中幽蓝光泽闪烁不见。他是多情之人,无奈多情只为瓦儿,心中再也容不下她人。面前两名女子,均是美丽出色,不可多得,可惜自己最多只能封予她们名分,其他要求,恐怕必得三思而后行。

浦月容不断猜测零儿所言关于瓦儿被掳之事,自进门就悄然打量银冀的反应,黛眉一动,对目前情况大约测到了七八分,看来这自小在宫中被人呵护长大的红瓦儿真是出事了。真是天意,轻易清除了一个最强的竞争对手,而夏安然…她将凌厉的美目瞟过去,正巧碰到安然隐隐含笑的侧脸,美丽的红唇不由自主僵硬起来。

“大王,太妃奶奶的身子越来越弱,最近天天念着瓦儿。大王可有接到消息,瓦儿到底哪日回宫啊?”安然皱着眉头,对珍太妃的病情特别关心。

没等银冀开口,浦月容微微上前一步,望向安然,“是啊,瓦儿乐不思蜀,却不知道太妃奶奶因为挂念她,病情越来越严重…”

“行了。”银冀转身面对她们如花娇颜,语气依旧淡然却有不可质疑的严肃,“太妃奶奶不会有事,瓦儿也会平安归来。现在本王还有事跟定宇商量,你们俩先回去。”

浦月容勇敢抬头直视他英俊的面容,企图从他的眼中看出蛛丝马迹,在那对黑眸中闪过一道幽蓝光芒时,她突然怔了一下。她不相信,大王这次会如此不在乎瓦儿的踪迹。难道大王真不知道?不可能!大王越是装作平静,心中应该越是一团乱麻。看来,红瓦儿是真的出现了状况,连大王这么多日都无法解决。

安然与月容不同,她见银冀逐客,只是安静地欠了欠身,朝立在旁边一言没发的哥哥看了一眼,兄妹二人对上个眼神后,才缓缓扬起嘴角。

浦月容与安然离去,银冀面对夏定宇稳若泰山般的面容,叹息着将一只大手拍上对方肩头。

“定宇,本王不在这段时日,宫中一切可正常?”

夏定宇微微颌首:“禀大王,近段朝中并无大事,浦臣相打理妥帖,一切甚好。”

银冀面容冷峻,负在背后的手指握成半拳,定定注视夏定宇,道:“你爹镇守边关,浦臣相代理朝政,他们是本王敬重的长辈,也都是本王最得力的臣子。定宇,浦臣相最近出入宫中时间可多?”

夏定宇听他如此一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沉声答:“浦臣相去沁梅园探望过几次太妃娘娘,大约是商量婚典之事,后又因冰冻灾区之事召集群臣到过议事殿几次。”

银冀沉吟,回首微笑:“这次你父亲无法赶回参加婚典,你是安然的兄长,长兄为父,安然的事你最近多关心了。”

夏定宇抬眼看过银冀平静面容,第一次觉得猜不透主子的心思。这样的大王有些奇怪,以他对瓦儿多年来的深情专一,所有人都以为大王眼中只有她。如今看来除了瓦儿,他真是愿意同时册娶其他两位女子的。这样也好,至少安然嫁入王室后,不至于遭受冷落,只是浦月容似乎太过凌厉些,而瓦儿…

想到瓦儿明媚动人的笑脸,夏定宇心口一紧,当即问道:“大王,您难道真的不等瓦儿郡主回朝的消息确定后,才举行婚典么?”

银冀脊背僵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沙哑了半分,双眸定定落在书案的某处,道:“你以为三月十五这吉日是本王定的?当初你父亲、浦臣相一同与太妃商定,他们等了那么久,你觉得会轻易更改么?何况,太妃这几日精神越来越差,本王担心…总之,婚典或许可以冲喜,让老人家身体快点好起来。至于瓦儿,只要她回来,本王随时都可以册封她的。”

夏定宇眼神闪过不易觉察的黯淡,垂首道:“大王所言甚是。臣相信瓦儿郡主定会赶回的,太妃娘娘的病也很快会康复。”

银冀逐渐露出一丝疲惫,“希望如此。日后宫中又多了两名女主子,定宇,保卫宫廷之职好好担待吧!”

“臣遵旨!”

轻风卷起案上书册,淡黄书页翻动飞舞,页上几个字,隐约可辨是“三月十五…”,

三月十五,普天同庆,那一天,他们将要面对些什么呢?

[银暝篇——冷君·宠妃:042 爱恨难平]

山雨空蒙,恍如隔世。

瓦儿席窗而坐,迷梦般的大眼望着窗外,她在用自己的心看这个世界。纤细洁白的手指交握,不见血色的指关节透露了内心的紧张与彷徨。默默数过日子,心惊,胸口划过一个时间,像刀锋一样锐利冰凉——三月十五。

翟推开半掩的门扉,一踏进屋子便见这副景象。山中清新的空气如烟雾从窗口拂进,笼罩在瓦儿的周围,粉衣淡雅,长发飘逸,又静得像一座失去知觉的雕像。有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她很美,美得空灵却让人抓不住。犹记得曾经初见,她活泼机灵,又显露小女儿的顽皮任性,毫不掩饰生气与怨愤的黑眸,一张喋喋不休满是咒骂的小嘴…思及此,似有模糊的阴云在胸间闪过,他薄唇一抿,大步上前。

瓦儿没有回头,手指依然交织在一起。她眼睛让他弄瞎了,耳朵、嘴巴却是让自己刻意封闭了,所以整个人沉静地像山林湖间的一团水,真正与世隔绝。

熟悉的男性气息侵袭着她,一只有力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在想什么?”翟声音极为好听,冷冽醉人。

瓦儿睫毛一闪,嘴角浮出若隐若现飘忽笑意。娇躯陡然被人提起,她被迫站直,双腿一软差点跌落地上,他长臂一伸勾住那抹纤腰。她双手刹时放开,抵住身前结实的胸膛。

时已近月,她仍在以自己的行动抵抗着他。

怀中冰凉的身躯,既柔软又莫名僵硬,单薄的衣着让她显得更加羸弱。翟眼眸一寒,俊容面无表情,“你在想什么?说!”

瓦儿沉默半晌,突然开口:“今日初几?”

翟飞快地从意外中冷静过来,轻勾唇角,完全明白她此问的意图。这几日他有下山,银城状况略有所闻,看来她并非连心一同冷却,表面冷静漠然,其实也是时刻念着“三月十五”吧!三月十五——银暝君主将同时迎娶三妃,此乃银氏王朝史无前例的喜事,银冀果然是有福之人!

翟加重手臂力道,将瓦儿更紧地箍在怀中,挑起她细腻下巴,细细审视,温热气息吐在她粉嫩唇角:“今日三月初十,如果想赶回王宫参加婚礼,成为你冀哥哥的新娘,那就…求我!”

瓦儿浑身一颤,因“三月初十”,也因他刻意加重语气的话。三月初十,还有四日…冀哥哥,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何没来找我?冀哥哥,若我没回去,你真会娶月容和安然吗?冀哥哥,瓦儿自己逃不回去,你必定也是思念着我的吧?她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朦胧泪光,脑海中同时闪过太妃奶奶、云姨的面容,她们必定也焦急万分…

“如何?你求我,我就将你送回宫去。”翟满意于她的挣扎。

瓦儿咬住下唇,他的语调总让她轻易联想起阎罗殿的恶魔,若非曾瞧过他与冀哥哥极为相似的容貌,她绝对会以为他就是恶魔。不!无论他长得与冀哥哥有多像,他根本就是恶魔,不会怜香惜玉,专门利用别人的弱点落井下石,他根本就是恶魔!

“你若不愿意求我,也罢,反正银暝百姓无人不知,三月十五冷君大婚,将同娶臣相府与将军府的两位千金。”他看她脸色倏变,肌肤白得透明,恨意陡然而起,自己表情更加阴寒,“你说冷君是不是艳福不浅?日后宫中夜夜笙歌…你不如就从了我,嫁于我如何?”

“不!”瓦儿脱口而出,拼命摇头,手指紧抓住他的手臂几乎要隔着柔软的布料戳进那坚硬的皮肤,“求你…”

“求我什么?”他得逞的声音里隐含一丝难解的怒意。

“求你…送我回宫。”

“是么?回宫?”他冷哼。

瓦儿抬起小脸,黑色琉璃一般的眼珠子里蒙上了水气,不知道多久没有想大哭的冲动,这会真得好想让眼泪劈里啪啦狠狠掉一通。心中憋得难受,明知他是故意借机羞辱,她却无可奈何。

“求你送我回宫,我要参加大婚,我要做冀哥哥的妃…”她几乎哽咽着将恳求说完。

翟手指不自觉握拳,此刻,心头涌起自己不愿意承认的酸涩,他在嫉妒王宫中那个拥有一切的男子。他突然压抑怒气摇晃她的肩头,“该死的你就这么喜欢他么?明知他要娶其他两个女人,你还心甘情愿嫁他?该死的他到底有什么好?”

瓦儿愣住,小嘴张了又合,这种口气说话的恶人翟,她是第一次见到。他好象在生气,但是气什么?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他凭什么!

“我从小就只想做冀哥哥的妃,我不只是喜欢冀哥哥,我爱他!”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发现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僵硬得让人害怕,她吸口气,继续镇静地说:“无论冀哥哥娶多少女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我相信冀哥哥的心跟我一样,在他心底只有瓦儿是独一无二的。”

翟眯着眼眸,眸子狭长而深邃,定定地注视她好久,好久。雪白的脸庞,乌黑的眼珠子,娇小的嘴唇,她表情镇定,面容散发着如玉般皎洁光华,她说这话时那般笃定,那般柔美,那般…幸福…

该死的银冀,该死的红瓦儿!

如暴风雨卷上海面,瞬间扬起冲天白浪,直逼云霄。

翟猛然回头,如鹰般捕捉眼前花瓣双唇,肆意要破坏到底。瓦儿看不到他阴沉骇人的表情,当他以勇猛不可抵挡之势侵占她的檀口之时,一种本能贯穿全身,抡起双拳狂乱捶打,拼尽全身奋起挣扎。

她没有说话的机会,他的唇将她堵得密密实实,再也吐不出第二个字。

拦腰一抱,毫不费力,娇躯被腾空抱起,混乱间又被重重抛向床塌。床剧烈一震,发出“嘎吱”声响,瓦儿头晕眼花,脊背被撞得发疼,不过瞬间一具高大的身躯直压下去,紧紧覆住她的四肢,双唇不留空隙再次堵住即将破喉而出的叫喊。

山中白色雾气自窗口飘进,屋内空气清冷,床上纠缠挣扎的两人不住发出激烈动静。

当屋中传来衣帛被撕裂之声,瓦儿同时将牙齿狠狠咬上他的唇…

屋外,正要送饭来的妇人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摸着自己发红的脸颊,暗恼自己都已届中年,还如此经受不了刺激。她踩着发虚的步子走下木屋台阶,挡住正要踏近的丈夫。不久,山林中传来他们隐隐约约的对话。

“翟公子对夫人真够热烈的…”

“翟公子是年轻人,气血方刚嘛,你看我对你现在都是…”

“哎哟,你个死老头尽说不要脸的话。我是想翟夫人身子骨弱,怎么经受得了这般折腾。”

“当年你也身子单薄,不是好好的么?”

“你还说,还说!”妇人有些羞恼,回想刚才窗外惊鸿一瞥看到的一幕,心口跳得更剧烈,“我是担心我们家那床似乎有点不够结实…”

“放心,那床结实得很,再多嘎吱几次都没事…”

翟以指抹过发痛的唇角,殷红血迹沾染指间,黑眸里的光芒顷刻因血冻结。

瓦儿紧闭双眼,只剩睫毛如死亡的蝴蝶,连翅膀都扑闪得无力。抿成一条小线的薄薄唇瓣上也有殷红,丝丝点点,触目惊心。

犹如一场战争,轰然爆发,令人措手不及,又陡然熄灭,以血与痛作为奠祭。

良久,谁也没有出声,世界一片寂静,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直透骨髓。大手拢好她胸前的衣襟,撕裂处透着白皙的肌肤,上面几点红梅般绽放的吮痕折射进他的眸子,他舔了一下唇角血迹,哑声前所未有的沙哑:“你还求我么?”

瓦儿静止呼吸,像死了一般。

翟离开她的身子,理理白衣,居高临下,声音又变得如寒冬般凛冽:“我会带你回宫!哈哈…”

他突然狂笑,肆无忌惮,狂肆中让人感觉无限凄凉。第一次如此笑,像天地即将崩溃一般大笑,然后手抓竹萧,闪电一般飞身纵出屋外。绿意苍翠间,白影飘飘,绝世孤立,欲与苍穹化为一体。

瓦儿的心逐渐恢复跳动,呼吸轻不可闻到大口大口喘息,血的味道沿着嘴唇流进,咸腥苦涩。她屈起手指,紧抓床单,所有的力气都化为一种怨恨——虽然他未真正侵占她,但加诸在身上的耻辱却是永生不忘。

泪水奔流,将数日的委屈、悲伤、担忧、焦虑与害怕一并倾泄。苍白面颊上浑湿一片,心中呐喊声声悲切…冀哥哥…我受此大辱,要如何才能回到你身边…

这天,直至黑夜,翟都没有回屋。

空旷山间,低沉萧声绵绵不绝,偶尔与一声虫兽低嚎相互伴引,夜深露重,雾湿发稍衣襟,白衣身形依然挺拔,玉面沉静面无表情,他的气息已与寒峭春夜真的融为一体。

三月十五,艳阳高照,云淡风清,连老天爷都来祝贺银暝国最喜庆最热闹的日子。

国君银冀同时迎娶二妃,此二妃身份高贵不凡,路人皆知,举国百姓无一不欢腾雀跃。王颁御旨,举国同庆三日,所有酒肆客栈通宵开放,盛宴全城。

瓦儿坐在客栈的一角,耳朵静听四面八方喜庆的声音,心如刀绞。她很清楚,今日便是三月十五,今日吉时为午时,当银城王宫前的古钟撞响之时,便是君王婚礼开始。

翟面无表情地端起一杯茶,半张银色面具在日光下闪烁寒辉,事实上从那日出现人生第一场意外的情绪失控之后,他就变得面无表情。他焉能不知她的心情?那紧蹙的秀眉,咬得快要滴血的红唇正将所有愤怒仇恨隐忍下去,他偏偏不动如山,昨日已带她进入银城住进客栈,却不急着带她进宫求见,因为如此重要时刻,出场时自然要更加轰动才行!

他将送冷君一份大礼,一个惊喜。

他也要弄明白师傅的背后,又是谁在安排这一切布局?化身为吧吧的筱水已在宫中,而数日前接到方旋的传信,她也已混进宫去,自己宫中之行更加势不可免。如此说来,幕后布局之人矛头对准的除了银冀,应该还有更大的阴谋…

目光落在瓦儿身上,她安静地像一抹灵魂,倨傲地再也没求过他一句。或许她不知道,像她这样一颗最有利的棋子,肯定是要留在关键时刻出手。就算不求他,他也必然带她进宫,因为棋盘里的战局已经拉开了!

客栈里熙熙攘攘,与大街上一样热闹。人人面带喜庆,所有人的话题都是围绕银王娶亲封妃一事,瓦儿越听面色越哀,一颗心不知道被划过多少道血口。

邻桌的对话一字不漏传入她的耳中——

“听闻原本大王是要同娶三妃的,可是不知怎地那位雪阳郡主莫名失踪了,而臣相大人和将军自然不愿意改变原定的婚期,所以就此由三妃变成了两妃。”

“非也非也,我听说雪阳郡主不是失踪,而是大王上次去北诏结盟时带她同去,结果被北诏扣住做了人质…”

“如此说来,雪阳郡主是为了银暝而做出牺牲的?”

“是啊,自己留在北诏做人质,而跟她青梅竹马的大王却要娶妃…这雪阳郡主真是可怜又可敬的女子啊!”

“哎呀,我说你们兄弟说得都不对。据可靠消息,其实是雪阳郡主是在回途中被人劫走,大王派人四处查探都无消息。你们想啊,这一位娇滴滴的大姑娘被人掠走,还能有什么好遭遇?估计大王是不愿意寻找,找到了也不便面对…”

“原来是这样啊,说得也是,大王毕竟是大王…”

瓦儿的嘴唇顿时血色全无,与小脸一样惨白。原来自己被掠之事,民间也已知情,冀哥哥真会如此作想吗?…可是,自己虽未失身,却已受辱,自己…

心绞成一团,无法呼吸,她可以想象此时正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该是一脸得逞的恶笑吧!

冀哥哥,冀哥哥…

邻桌的人继续探讨,声声入耳,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那声音仍入芒刺一般扎进脑海。

“你们说大王会封谁为国妃呢?”

“大王此番未请其他三诏之王,说明暂时不会选择册封国妃。”

“那也是,一位将军之女,一位相府千金,而国妃之位只有一位,如果我是大王,我也难以决定啊…”

冀哥哥,冀哥哥…瓦儿好想你,好想你…

冀哥哥,你丢下瓦儿不顾,就娶了她们吗?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等着瓦儿吧?瓦儿马上就来见你!

“…”瓦儿小手往前伸去,终于摸索到翟放在桌上的手,她颤了一下,立刻稳住心神,压抑住泫然欲泣的情绪,坚定地恳求:“请立刻带我进宫,我要见他!”

阳光落在他的白衣之上,银色面具反过白光。翟目光清寒,将她的小手反握,低低应答:“好!”

他拉起她的手,转身面向客栈门口,在经过邻桌之时,眸光闪过诡异的幽光,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灿烂的阳光洒向大地,白云悠悠,天空清澈明净。瓦儿心如隆冬,被翟紧抓住的手指冰冷刺骨,翟睨她一眼,竟感觉耀眼的阳光陡然暗下去,空气中仿佛骤然有了一种寒意。

越往王宫方向,街上越热闹非凡,气氛空前沸腾。

“夏将军回朝了!是夏将军的军队!从边关回朝了…”

“是啊,该死的蒙舍国挑起战端,侵我边关,幸有夏将军前去征伐,为国为民。夏将军真是国之柱石,功在社稷。”

“没错,这些年来若无夏将军血染边疆,你我岂能在此安享清平?”

百姓呼声刹时震天,盖过议论之声。成百上千的人群迅速将宫门大道的两侧围挤个水泄不通,但凡可以看见宫墙的楼阁,都早早被人挤满。瓦儿被翟一手揽住,挤在人群之中,嘈杂之音都变成一种呼声,夏世聪将军的名字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