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婆子会意,手上紧了几分。

霓裳蹲下身子,迎着周文倩惊恐的目光,抬起手晃了晃碎瓷。

接着,她在周文倩呜呜的惊呼声中,将碎瓷贴紧对方的脸。

周文倩觉得火辣的脸颊轻触到微凉,本来在剧烈摇头的她不敢动了,她嘴里嘟着布块,只能发出呜呜声,根本无法摆脱困境。

霓裳微笑,轻声说道:“我的姐姐,我也不给你划多深。”就留个疤就好。

她迎着周文倩惊恐的目光,用无辜的语气笑道:“姐姐你不要动,万一不小心划重了就不好办。”

霓裳话语轻柔,但手上毫不留情,她攒住碎瓷,紧贴着周文倩的脸颊,稳稳地施力并一拉。

“呜,呜呜……”

与此同时,周文倩嘴里虽堵着布块,但喉间仍发出尖声,她眼角沁出一颗眼泪。

这回的泪水,货真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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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郑玉薇怀孕七个月时, 秦立远接到一道急令, 禁军暂停轮休, 全员宿卫京城。

男人所在的京师三大营,是禁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他身居高位, 自是不例外。

其实, 禁军本就拱卫京城, 只不过,非备战时期,军中会安排低阶士官们轮留休假,以便其返乡探亲,虽数量极少,但也是有的。而如秦立远一般位居要职者, 不当值时, 还能返家。

现在老皇帝旨意一下, 就必须全体成员常驻军营了。

现在内无动乱,外无战事, 好端端来了这么一道圣旨,便是宅在家里安心养胎的郑玉薇,也知道事有不对了。

只是, 这并不妨碍她此刻心情低落。

郑玉薇扶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 吩咐下仆为夫君准备行装,很多东西京营都有,但到底不必家里的用得妥当。

“薇儿, 让下边去办就行,你安心歇着。”秦立远拉住小妻子,拥着她行至罗汉榻处坐下,温声道。

小妻子脸上表情惊讶过后,带上有些无措,男人看得心疼,他下颌碰触在她的鬓发,怜惜地蹭了蹭。

秦立远大手抚上郑玉薇腹部,圆润而高耸的肚皮分外实在,里头的孩儿突然踹了他一脚。

隔着衣衫,郑玉薇肚皮凸起小小的一块,秦立远欢喜,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个小小凸起。孩儿似乎也高兴与父亲嬉戏,他收回小拳头或者小脚丫,又立即使劲踹了一下。

郑玉薇骤不及防,微抽了一口气,她家小宝贝踹人挺疼的。

秦立远既欢喜孩儿活泼,又心疼小妻子受疼,他干脆下了榻,蹲下.身子,微微垂头看着郑玉薇圆润的腹部,大手抚摸着那处,对着尚在娘胎的孩儿说道:“你要听话,可不许太折腾娘。”

他想了想,又道:“待你出来了后,爹爹再带你玩耍,可好?”

秦立远表情认真,语气轻柔,一字一句地与孩子打着商量。

郑玉薇眼角有些热,她没有打趣夫君,反倒接了一句,“他知道的。”

不知这次秦立远需离家多久,能不能在她生产前回来。

郑玉薇知道男人不舍之情绝不亚于自己,但她心里还是止不住难受,他娇宠着她,将她的心牵挂在他身上。

她握住秦立远的手,嘱咐道:“倒是你,出门在外,万事须多加小心。”京营各方势力盘踞,这回情况非比寻常,他这回出门,很可能面临一场血雨腥风。

男人手很大,因常年习武,没有寻常勋贵子弟的细腻,反倒很是粗糙,但就是这双大手,让她异常安心。

“嗯,我自晓的,”秦立远起身,坐下搂住郑玉薇,亲了亲她的墨发,温声劝慰道:“你无需惦记,事情妥当后,我便会归来。”

“倒是你,我留了王虎在家,守卫锦绣堂,你有事吩咐他即可。”秦立远再次嘱咐小妻子。

王虎,是府卫中其中一个统领,为人精明强干。

这回,秦立远出门不知多久,留怀孕且不久将要临盘的妻子在家,他无法安心。

后宅还有一个姜氏,自廊道事件后,她一直不动,像是在潜心吃斋念佛。

男人毫不相信这继母会老实,只是现在还不是分家的时候,他便按捺不动,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会任由对方出幺蛾子。

秦立远摒弃前后院大防,留下一队精卫,直接守卫锦绣堂,听命于郑玉薇,而王虎正是小队统领。

这动作简单且粗暴,却十分有效,面对铁面无情、见多识广又有纪律性的府卫,所有一切阴谋都无法施展。至于锦绣堂小厨房所用之物,早已由前院直接调拨,跟后宅不同一个系统,无机可乘。

男人细细估摸一番,确定小妻子身边毫无缝隙,方罢。

秦立远见小妻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又说:“我若有话,会传于王虎转述,余者皆不可信。”

他微微蹙眉,看来,三皇子这边收到的消息没错,老皇帝怕就在这几个月了,他怕心思迥异的皇子们生事,放回下了这么一道圣旨,禁军随时待命。

只是皇子们多年来明里暗里交锋,窥视帝位之心路人皆知,一旦老皇帝山陵崩,新帝登基,怕就是清洗这群兄弟的时候了。

这种清洗,通常血腥而彻底,都是龙子凤孙,谁愿意束手就死?

多年下来,皇子们手上各自纠结了不少势力,其中或多或少涉及武官将领。

因此,老皇帝驾崩后,传位圣旨一下,必定就是京城混乱之时。

“若是到了不得已之时,”秦立远沉吟片刻,附在小妻子耳边,用仅容二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会传话王虎,让你等离开府里。”

不论圣旨传位的是否三皇子,秦立远作为三皇子党的重要一员,部分兵权的实际掌握者,都备受瞩目,那么他府里家眷,便是要挟他就范的好棋子。

男人早就考虑到这一点,已经安排妥当,若当了那时候,王虎便会护着郑玉薇等人提前离开,前往安全之地。

郑玉薇郑重点头,秦立远又附在她耳边,细细地说了一段。

她仔细听了,认真记下,待男人说罢,她有些忧心忡忡,轻声问道:“那你呢?”

郑玉薇攒紧男人几根粗大的手指,心里禁不住担忧。

秦立远微微一笑,温声道:“你放心,我方才答应了孩儿,日后要领他出门玩耍呢。”

他抚了抚爱妻鬓发,俯身向前,亲了亲她洁白如玉的额际,眸光专注而柔和。

她母子俩安好,方是他安心的根源。

******

“他出门了?”

钟瑞堂稍间的小佛堂里,姜氏正捻着佛珠,她双目微闭,嘴里说了一句话。

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话,陈嬷嬷却很明白,她连忙回到,“是的,侯爷已经出了门。”

她迟疑片刻,窥了眼主子的背影,又接着禀道:“太夫人,侯爷留下府卫,直接圈住锦绣堂。”

秦立远毫无顾忌,直接让皆是成年男性的府卫进驻后宅,瞎子也知道他防的是谁,府里世仆中暗流涌动,大家开始有意无意对钟瑞堂敬而远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是行不通,秦立远正眼看向钟瑞堂,哪怕他长期离府,不过一句话,姜氏这边便无计可施。

姜氏闻言,手上动作顿住,片刻后,她沉默睁开眼,缓缓站起。

陈嬷嬷忙上前扶住主子,往外行去。

她小心窥了姜氏平静的侧脸一眼,心中暗叹,如今继母子间弄成这般,陈嬷嬷心底深处,其实是不愿意主子继续下去的,一旦侯爷震怒,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不如趁着现下侯爷还肯顾及二爷,勉强愿意保持表面平静时,见好即收,才是正途。

侯爷手里要人有人,要物有物,一旦事情越过了他的容忍底线,他能将事情解决得无声无息,姜氏说到底,不过一个后宅妇人,如何能挡?

也别提二爷,以二爷那性子,他轻易便能被瞒得死死的。

只是这些话,陈嬷嬷只埋在心底,不能说出口,她伺候姜氏数十年,深知前事纠葛,很清楚这些话说了也无用。

二十年时间的爱恨纠缠,早已让姜氏心底有了执念,利益反倒稍退了一步。

果然,陈嬷嬷扶着姜氏回到里屋,她便再次见主子走到五屏风式镜台前,拉开左下首一个木屉,取出一挂熟悉的香木手串,握在手里,垂目不语。

陈嬷嬷深知主子此时不需伺候,她便退到一边,静静侍立着。

******

辰正时分。

一辆宽敞的蓝绸大马车哒哒而行,来到城东偏南处的一处宽阔胡同。

大马车后面还跟了两辆车,一行三辆马车拐进胡同,又走了一段方停下。

为首的大马车车帘子撩起,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少年跳下车,他大约十四五年纪,样貌颇为清隽,看衣着打扮,是个读书人。

青衣少年抬头瞥了前头门匾上“周宅”二字,收回目光,反倒弯腰撩起车帘,毕恭毕敬地说道:“伯父,是这地方了。”

大马车里头答应一声,随即,一个年约四十有余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中年男子对清隽少年很满意,他抬手,捋了捋长须,道:“文正无须担忧,你是我周氏子嗣,老夫忝为周氏族长,自当为你主持公道。”

中年男子眉目端正严肃,声音低沉稳重,看着很能令人信服。

清隽少年正是周文正,他面上闪过感激之色,忙抱拳拱手,深深一揖到地,道:“文正谢过伯父,文正无用,只能努力考取功名,为周氏门楣添辉。”

周族长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赞同道:“理应如此,同为周氏一族,不论嫡支旁支,俱应力争上游,光耀周氏门楣。”

他话语一转,又说道:“文正年方十五,便有秀才功名,已是不错。”

十五岁中秀才,周氏一族不止周文正一人,更小些的也有,但在这般坎坷的环境下,他能考取功名,便让周族长很欣赏。

“不过,你切不可就此生骄,应潜心苦读,争取早日中举。”周族长怕周文正松懈,随后不忘训示一番。

周文正恭敬应是。

这时,后面马车的人都已下了车。

周族长微微抬首,长随得令,举步上了台阶,执起黑漆大门上的其中一个黄铜门环,扣起门来。

周文正便退至周族长身后,安静侍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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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短短几个月时间, 韩氏的心情跌宕起伏, 她还没从独女定亲出嫁的喜悦与不舍走出来, 便收获一连串噩耗。

吴家父子获罪,不到两日,便被处决, 女婿吴二爷连夜收拾细软, 携家眷出京返回家乡。

竹篮打水一场空, 千般谋算尽付东流。

吴家的官是当不成了,又被吓破了胆子,灰溜溜地返回易州老家,韩氏母女机关算尽,周文倩到头来,不过就成了一个乡绅之家的举□□子。

因此, 周宅近日来, 一直沉浸在压抑的气氛中, 主人家正在整理财物,准备近日赴易州而去。

就算吴二爷他日能中高中进士, 也并非短时间内的事了,韩氏膝下仅一滴骨血,她自是离不得女儿的。

吴家遭逢巨变, 那日周文倩匆匆离京, 母女二人未能见上一面,韩氏惦记得很,早恨不得两肋生翅, 立马就赶到易州去。

只是,周文倩离京太过匆忙,手头上绝大部分嫁妆都来不及安排好,于是,只得便使人托予母亲。

韩氏膝下仅一女儿,当初周文倩出嫁时,她将当初卷来的财物以及置下的产业,大部分都给做了陪嫁,自己手头上只余下些许。

因此,周文倩的嫁妆,虽与郑玉薇这等公府千金远不能比,但对于普通官家来说,还是相当丰厚的,当初嫁妆单子送到吴家时,很是令人大吃了一惊。

周文倩母女手上的固产,是当初韩老太君命人出面帮助购置的,有安国公府的面子在,不但价钱合理,且位置也不错,没有背景的人家是买不到的。

因此,韩氏虽然说要往易州去,但这些子田庄店铺,她却是舍不得出手的,她想着,若是女婿中了进士返京,要再想买,就难了。

她思量一番,决定留下。

既然不卖,那就要留下心腹家人打理,为这事,韩氏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期间又归置了其他财物,耗时足足三月出头,方堪堪打理妥当。

韩氏联络了镖局,约定两日后,便启程前往易州。

这日早晨,韩氏再次检视了要带往易州的行装一番,正打算回房歇息时,一仆妇神色惊慌上前禀报,说是有一中年上门,自称是周氏族长,已被迎进前院正厅奉茶。

韩氏闻言,惊疑不定,她们是周家人不错,但不过就是旁支而已,她嫁进周家二十年,对嫡支以及族长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周氏族长不是在江南么?怎么就出现在京城了?还突兀寻上她家门。

她家与嫡支向来无甚联系,且周家是大族,族中子弟有出息的不少,周族长要在京城落脚,有的是地方。

不过,中年人这点倒是对上了,韩氏听闻,周氏族长今年就是四十出头。

韩氏茫然又讶异,然而,她还是匆匆抬脚,赶往前院。

在古代社会,宗族很重要,族规,相当于国家律法之外的补充;而族长,是一族最高领导者,拥有最大的实际权力。

若来人正是周族长,韩氏可轻忽不得。

韩氏赶到前厅时,抬头便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下手两溜玫瑰椅也分坐了好几个人。

那中年男人蓄有长须,双目炯炯有神,相貌十分威严。韩氏一见,再联想对方身份,心下无端稍怯,她没再留心其他,连忙匆匆上前,福身行礼道:“小妇人周门韩氏见过族长。”

韩氏被唤起,她问了一句,“不知族长前来小妇家中,是为何事?”她面露难色,又说:“小妇寡居,独身在家,怕是……”

她想着,自家与嫡支向来无联络,难道族长是来借宿?那就太不方便了。

只是,韩氏话音落下,周族长却捋须未答,她正心下疑惑时,忽又听见身后左侧传来一清亮男声。

“儿子见过母亲。”

说话的人正是周文正,他深揖到地,然后温言问道:“儿子多日不见母亲,不知母亲是否安好?”

韩氏闻言转身,目光投向他,她一怔。

她有将近两年时间没见过周文正了。

当初,周文倩私会秦立轩事发,韩老太君发话当日,这母女二人便被请了出安国公府,由于事发仓促,而周文正存在感向来很弱,因此不论是郑家诸人,还是韩氏母女,都把他给忘了。

郑家虽然当时忽略了过去,但马上就想了起来,照理说,他们应该把周文正送回去才是,但世子郑霁元得知此事后,沉默了片刻,透露出欲将这个少年留下的意思。

在韩氏抵京,周文正便落户安国公府前院,他居住在郑霁元不远处,而且也跟一同读书习字,因此,他的情况,郑霁元是最清楚的。

郑霁元的人生规划中,并没有参加科举一项,所有,读书只是他需要掌握的其中一种技能罢了,并非重点照顾对象。不过就算如此,他身份非同一般,安国公府所聘请的先生亦不可小觑。

周文正启蒙先生只是个秀才,又被迫辍学两年多,即使跟着十岁的郑霁元一起读书,他也是远跟不上进度的。

先生讲课时,他虽不怎么懂,但也从不打断,只认真听讲,等歇息时,在请教先生或郑霁元。

周文正态度恭谦,从不过分打搅两人,他头悬梁锥刺股,刻苦学习,且平时待人有礼,持身端正,又深知感恩。因此,先生与郑霁元对他印象很好。

撇开怜悯叹息一类的情感,郑霁元觉得,这也是合适的投资对象。因此,他便向父亲说了此事。

安国公府要保持繁荣,掌舵者必须又识人之明,既懂得威慑人心,又要明白如何及时施恩。因此,郑明成很注意培养儿子这方面的能力。

周文正是郑霁元首次选择的施恩对象,郑明成觉得不错,式微时帮扶一把,不过举手之劳,那怕周文正他日成就不大,安国公府得到的回报也比付出大。

郑明成点头后,周文正便得以留下了,他感激涕零,愈发用心苦读,今年刚考取了秀才功名。

至于抛下周文正的韩氏,她这二年里,居然从没想起这庶子一次。一者,因为她本不在意对方;二者,则是一波接一波的烦心事,完全占据她的心神。

这么骤然见面,因为周文正的称呼,以及对方轮廓仍在的面庞,韩氏愣了片刻后,倒把他记起来了。

“起来吧。”

韩氏微微蹙眉,这个消失依旧的庶子无故出现,让她有些不喜,不过,周族长凑巧在,她顿了顿后,便淡声让他起来了。

周族长见此,也不打算废话,他直接沉声道:“韩氏,你昔年夫丧,主动分了家,你膝下有嫡出子嗣一名,因此分去大半家财,倒也说得过去。”

他捋了捋长须,抬目看着转过身的韩氏一眼,又道:“此事,老夫已修书询问过,据都是实情。”

周族长说着,取出一分契书,正是韩氏当日分家时所录,他修书询问时,让人把这契书取回,以便明晰财产。

他没停顿,继续说道:“如今,文正长大了,已有秀才功名,正是执掌家业的时候。韩氏你代管数年,也费心了,今日便交还给文正吧。”

周族长抬目,看着韩氏大惊失色的脸,眸光陡然锐利,缓缓又接一句,道“我周氏家财,向来由男丁掌管,万万没有落于妇人之手的道理。”

说罢,他扬了扬手上的分家契书,对跟着自己一同进门的另几个人说道:“劳烦诸位了。”

这些人,是官府派出来的文书与衙役。

周族长与顺天府通判是老友,这次来京城,探望老友也是目的之一,他向老友提了一句后,通判便直接遣了几人,随他一起登门。

一个文书接过契书,翻了翻,开始与同伴估算起财物价值。当初韩氏进京,变卖了产业,抵达京城后又重新置产,这些都需要变通估量一番。

而韩氏这边,却毫无动静,她面色忽青忽白,呼吸变得急促,鼻翼翕动,嘴唇紧抿,半响不发一言,脚下也没挪动分毫。

她心脏急促跳动,手脚冰凉,万万没想到,这庶子竟是要抢夺自己的财产来了。

韩氏思绪百转千回,想厉声拒绝,却又想不出靠谱理由。

古代分家,家产只有男子能承继,真正属于妇人的财产,只有她本人的嫁妆。若一个家里,没有儿子只有女儿,父亲去世后,那这就叫绝嗣,家财是要收归族里的,最多就给女儿留一份嫁妆,仅此而已。

周文正记在韩氏名下,当初她以其是嫡子的名义,才能顺利卷走大部分家财,直奔京城,这些财产,说到底,其实是属于周文正的。

不过,韩氏潜意思里并不这么认为,周文正向来生活在她的手底下,面对这么个木讷蠢笨的庶子,她完全不放在眼里,这些钱财,她从没想过再吐出来。

也是因为如此,韩氏才会将绝大部分产业收拢,俱给周文倩陪嫁过去。

怎知如今,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这个昔日蠢笨如猪的庶子,竟领着周氏族长来索要她的钱财。

偏偏在周氏一族中,不论嫡支旁支,周族长皆拥有仲裁权与决策权。

韩氏大急,眼珠转了转都没想出方法,偏偏那头,周族长见此,已再次出言催促了。

她避无可避,只得拉下脸,直接拒绝,“族长,我是文正母亲,他年岁不大,正好由我拿着,等他长大后,再交还给他。”

周族长蹙眉,他沉声道:“文正今年已经十五,且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掌管家财正是时候。”

不提周文正十五,单说他有了功名后,便足以籍此做主自己诸般事宜了。

秀才,见县令无需跪拜,已是一个能与七品官对话的身份了。

韩氏没想到,这个庶子已经有了功名,情况急转直下,她心乱如麻,偏那边厢周族长眉眼一厉,喝道:“韩氏,还不动弹。”

韩氏一惊,她干脆把心一横,尖声说道:“我日前已将所有钱财产业,俱给我女儿陪了嫁,那都是别人家的东西了,那物事已不姓周,它们姓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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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韩氏说罢, 梗着脖子直视周族长。反正都陪嫁过去了, 她绝不可能交出来。

“无知妇孺。”

周族长嗤笑一声, 他弹弹衣袖,板着脸严肃至极,道:“我周氏家财, 焉是你一个妇人能随意处置的。”

周文正其实一直关注着这事, 从前若他出面状告官府, 倒是能取回家财,但这般行事对他的影响却很大。

他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本朝以孝治天下,韩氏正正是嫡母,礼法上地位甚至高于他的生母。子告母,本是大忌, 要是韩氏再稍稍折腾, 周文正的功名便撸定了。

弊大于利。

周文正不甘, 却毫无办法,好在前些时日, 他结交同族亲人时,恰好得知周氏族长正在京城,他大喜, 当即上门拜访并求助。

周氏在江南是大族, 人口众多,周族长不可能得悉所有族人的情况,特别是旁支,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知道后不会主持公道。

周文正很清楚,周文倩离京匆忙,所有财产都在韩氏手里,他如实告知周族长。

周族长便派人打听过,确有其事。

一行人来之前,便已做足准备功夫,而实际上,将周家财产全部陪嫁出去,韩氏确实没有这个资格,就算嫁妆在周文倩手里,周族长亦是能追回来的。

如今倒是省了这个功夫。

周族长也不废话,直接命人在宅子里搜,随即,他冷冷看着尖叫着欲阻挡的韩氏,说了一句话,“韩氏,若你在耽搁老夫行事,那老夫便做主将你休出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