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尚瑾微微一笑,让她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赵旭这才发现,孔尚瑾的袖子里头有一张棉帕子,最是吸水的那种,这会儿显然已经湿透了,带出弄弄的酒气来,可见这家伙故作玄虚。

“你啊。”赵旭无奈的摇了摇头,孔尚瑾却无故的说道,“之前敬皇上那一杯,微臣可不敢糊弄,只是后头还有好几十桌,真要是一桌桌下来,怕是得出丑了。”

听了这话,赵旭倒是哈哈大笑起来,要是旁人这般做的话,铁定不敢让自己发现,生怕会给她留下不实诚的印象,也只有孔尚瑾一如当年,在自己的面前并没有变化。

其实这会儿赵旭自己给人加了美化的光环,孔尚瑾怎么可能没变,面对一个不受宠皇女的师姐,一个是登基为帝的皇帝,她要是真的完全一如既往的话,那就真是自找苦吃了。

送走了皇帝,宾客们显得更加随意了一些,就是有作弊的手段在,一圈圈的下来,孔尚瑾也有些晕晕陶陶起来。

后院里头,这会儿也热闹的很,秦家已经出了孝期,这还是出孝之后第一次上门,冯氏自然拉着秦玉双有说不完的话。

秦玉双能嫁进孔家,嫁给的还是孔家四娘,羡慕嫉妒的大有人在,韦氏一坐下,身边便少不了说酸话的人,若是以前,他恐怕心中憋屈,恨不得撕烂这些人的嘴儿,但一想到孔尚瑾对秦玉双的好,这会儿哪里还会生气,只当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孔家几位出嫁的少爷也都回来了,这会儿孔尚香就坐在冯氏身边,对着秦玉双左看右看,心中是有些不满意的,还好他出嫁多年,总算是会看人脸色一些,见自家老爹对秦玉双似乎十分满意的模样,倒是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孔尚矜却是没来,恐怕是那边安国侯老太太禁了他的足,冯氏对此不置可否。倒是孔尚云早早的来了,还把膝下一儿一女都带来了。孔尚云性子柔和,一会儿功夫倒是跟韦氏搭上了话,两人说的挺热闹。

冯氏不放心前头,便让春柳去看一眼,春柳回来的时候,倒是笑着说道:“正热闹着呢,奴才看着四小姐倒是还稳当着,严家两位小姐帮着挡酒呢。”

孔尚香一听便笑了:“爹你就放心吧,有柘儿在,多少酒也难为不了四妹。”

严柘虽然是严家人,但跟老实木讷的姐姐和稳重老成的妹妹截然不同,最是机灵油滑的性子,简直不像是严家人的种儿。故而虽然是最不让人重视的老二,在家里头长辈们最疼的却是她,就是会读书的老三,有时候也是比不过的。

冯氏也是知道严柘那千杯不醉的架势,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秦玉双的手示意他放心。

秦玉双确实是有些担心,这会儿见被冯氏看出来,忍不住有些羞臊,微微低下头来。

冯氏对秦玉双满意,不代表别人也满意,等宴会结束之后,孔尚香进了冯氏的房,便开始抱怨起来:“那秦家少爷规矩倒是还成,但长得也太平庸了一些,站在咱们四妹身边,那还不天差地别,哎。”

冯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孔尚香自知失言,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冯氏这才淡淡说道:“你都嫁出去这么多年,女儿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双儿有什么不好,娶夫娶贤,这话你还不知道。”

孔尚香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儿,心知冯氏对秦玉双肯定是十分满意的,便也不再说他的坏话,只是笑着说道:“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吗,也就是在爹这儿,外人面前,我哪有露出分毫。”

就是这样,冯氏才没有直接骂他:“你知道就好,双儿虽然长相普通,但胜在识大体懂规矩,是个能撑得住门户的,将来瑾儿迟早都要分出去单过,按皇上对她的信任,怕不会在户部待一辈子,内宅的夫郎若是不省心,那以后才有的麻烦。”

孔尚香眼睛微微一动,低声问道:“爹,皇上对瑾儿可真是好。”

冯氏瞪了他一眼,说道:“下面的话也咽回去,你要让荣儿柘儿当有司,我也同意了,但有些事情,不管是瑾儿还是你娘,都帮不上什么忙。”

孔尚香撅了撅嘴巴,嘀咕着说道:“柘儿我倒是不担心,她肯用用心的话,总能有出息的,但荣儿那个性子,又不是读书的料,偏生以后要继承严家的,我跟妻主都担心的很。”

冯氏闭上了眼睛,淡淡问道:“这话是严松让你来说的?”

孔尚香微微一顿,连忙说道:“当然不是,妻主那个性子爹你还不知道吗,只是我心中担忧罢了。原本打算给她娶一个高门夫郎,谁知道老太太偏看中了他娘家侄儿,我那大女婿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到底家世薄弱了一些,嫁妆也不是那么丰厚。”

为人父母者,为了儿女总是操碎了心,冯氏听了这话,倒是笑道:“你错了,你家老大最是不用担心。荣儿虽然老实,但作为长女,将来肯定要继承了严家,靠着严家和侯府,谋一个虚职总还是可以的吧,她的日子怎么会难过,倒是你家老二老三,将来分出去,资产就浅薄了,你的嫁妆也该好好打理,将来分给三个女儿,谁也不用吃亏。”

在冯氏看来,严家老三也不用担心,只要她好好读书,将来靠着自家幼女的面子,总有几分出息。倒是柘儿,心思倒是活络,偏偏耐不住性子,总是天马行空的很,她比孔尚瑾也就小了三岁,却一直没能定亲,实在是让人有些操心。

第91章 古代发明家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孔尚瑾还是第一次醉酒,幸好她的酒品很好,喝醉之后直接就躺倒睡觉。比上辈子幸福的是,现在她身边少不了伺候的人,被人扶着回房之后,红梅红玉带着一群小厮伺候,愣是把解酒汤给她喂了下去,又把人收拾的干干净净,这才让她躺下。

孔尚瑾向来不喜欢小厮们守夜,不过这一日特殊情况,红梅红玉到底没敢真的出去,只是遣退了下面的人。

红玉就坐在床前的矮榻上守着,隔一会儿就得看看自家小姐睡得是不是很安稳,眼中的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红梅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伸手将他拉到一边,低声嘱咐道:“你可不要昏了头,小姐和太太的意思你还不知道,真要…你也讨不到任何的好处。”

其实在红梅看来,人家的小侍真不是那么好当的,永宁候府虽然不许正房太过于苛刻小侍,但也就是不苛刻罢了,地位天差地别,连累着生出来的儿女也矮人一头。

红玉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是偏过头不肯看红梅,只是咬着牙说道:“我,我哪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红梅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没有就最好,小姐都帮我们把嫁妆都准备好了,以后好歹能嫁出去当一个正头娘子,你看看当年春兰哥哥现在的日子,就知道这才是我们该选的路。小姐是个长情的,但心思比谁都正。”

红玉哪里能不知道,只是到底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他也见过那位秦家少爷,长得那么一副样子,连他都是远远不如,哪里配得上小姐,但这些话他只能咽回肚子,不敢在小姐面前显露分毫,只因为他也知道,小姐对那位秦少爷是看重的。

红梅见他还是如此,也就没有再说,都是一起长大的,是有一些情分,但若是他听不进去,自己也只能言尽于此。

因为怕红玉想不通,做了小姐不容的事情,红梅这一夜连打瞌睡都不敢,生怕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人爬到了小姐床上。

孔尚瑾可不知道两个小厮间的谈话,其实红玉的心思,她却是也有几分察觉,不过到底是许多年的情分,在红玉没有做出什么事情的时候,她也不愿意冷待了他。再有一个就是,等秦玉双进门,红梅红玉到了出嫁的年纪,那时候嫁出门也算是全了主仆的情谊。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孔尚瑾倒是没觉得头痛欲裂,上辈子那种酒醉之后,几乎全身虚脱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可见那碗解酒汤还是十分有效的。

孔尚瑾揉了揉额头,却见红梅红玉都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便知道没有睡好,心中难免有些愧疚。

“放着让下面的人来吧,瞧你们走路都要晃了,先下去歇一会儿吧。”孔尚瑾身边伺候的人不少,除了这两个大小厮,下面还有二等三等以及打杂的,一院子的人加起来的有好几十个,不过寻常时候,能近身的事情,都是红梅红玉一手包办的。

红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红玉,见他就要说话,连忙开口说道:“多谢小姐体恤,那我们就先下去歇息啦。”说完也不看红玉的眼神,直接拽着他走了。

绿荷紫菱两个惯常给红梅红玉打下手,这会儿便说道:“两位哥哥想必是昨晚上都没睡呢。”

洗簌完毕,孔尚瑾的精神头倒是来了,想到皇帝大手一挥给了自己三日的假期,这会儿便问道:“昨日那些贺礼都处理好了吗?”

紫菱下意识的一愣,倒是绿荷笑着说道:“早就整理好了,老太太亲自盯着人回了礼,那些东西如今都在后头放着呢,红梅红玉两位哥哥说昨日晚了,便没有入库,本打算今早上弄的。”

绿荷声音清脆,说起话来跟红玉有几分相似,不过比红玉看着更加爽利了一些,孔尚瑾一听便放了心,又觉得劳累了自家老爹,冯氏都有多少年没操心这些事情了,昨日倒是重出江湖了。

“礼单送过来了吗?”孔尚瑾又问道,绿荷便笑着说道,“一齐送过来的,红梅哥哥放到里头了,小姐要看的话奴才去拿来。”

孔尚瑾想着闲着没事,便让他去拿了过来,却见绿荷回来的时候,手里头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绿荷笑着说道:“小姐,奴才到了后头才想到,这匣子是太太专程让人送过来的,说是秦家少爷送的礼呢。”

孔尚瑾一听倒是来了兴致,将那小匣子接过,打开来一看倒是乐呵起来,里头却是一把精致的折扇。

她倒是想起,前段时间还跟秦玉双说过,如今京城的小姐们盛行拿着一把折扇装样子,就是她那位二姐,如今也时时刻刻拿着折扇,生怕别人不说她风雅似的。

孔尚瑾深深觉得拿着折扇太过于装逼,不过办公的地方有些憋闷,若是能有一把扇子的话,偶尔倒是真的能派上用场。

这把折扇是白玉做的底,不知从何时起,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孔大人最喜欢白玉做的东西,旁边的礼单上头,居然大部分送的礼物里头,都夹杂着白玉制品。

其实孔尚瑾哪里真的喜欢白玉,只是比起黄金白银,觉得白玉更加温润低调罢了。

白玉的骨架,白色的纸面上却是用小篆写着几行经文,孔尚瑾一看,却是平安经,另一扇面上却画着一簇红梅,与当初她送给秦玉双的有几分相似,可见这扇面上的图文出自何人之手。

秦玉双的字比起一般的男儿来硬朗许多,带着些许的大气,但并不仅限于秀气。孔尚瑾还是第一次收到有秦玉双亲笔的东西,一时之间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会儿,觉得哪儿哪儿都合心意。

绿荷和紫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孔尚瑾索性挑了挑眉头,笑着说道:“没大没小。”

紫菱忍不住说道:“奴才哪里敢,小姐,这扇子真是好看。”

孔尚瑾将扇子一收,这才把礼单拿过来看起来,上头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华而不实的,最上头的却是赵旭赏赐下来的东西,那家伙对自己倒是真的大方的很,孔尚瑾忍不住一笑,继续这么下去,自己分府的时候,倒是不愁银钱花了。

昨日到侯府的客人其实算不上太多,毕竟冠礼宴请的宾客,一般都是亲朋好友。但派人送了礼过来的却是不少,许多人心知进不了永宁候府的大门,礼物却早早的送过来,这样一来该尽的礼数也就到了。

当然,别看收礼收得痛快,回礼也是个大头,这些事情都是冯氏处理的,孔尚瑾不过是略略知道一些,心中忍不住感慨,这时候的夫郎那才是真的贤内助,家里家外的事情一把抓,许多家庭,连家里头的生意,其实都是后宅夫人一理的。

一路看下来,看到一个熟悉名字的时候,孔尚瑾倒是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个赵志龙搞什么鬼。”

赵志龙送礼过来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家伙居然送了个人过来,孔尚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家伙不会是走什么邪门歪道,想要给自己送美人吧,真要是那样的话,回去可得好好教训一顿。

“父亲把这个人收下了?”孔尚瑾忍不住问道,冯氏的态度摆在那儿,没道理一个下官送来的人也收下吧。

绿荷想了一下,倒是笑了起来:“奴才差点忘了,老太太说了,那位大人送礼过来的时候吩咐,这个人必定是小姐会喜欢的。”

孔尚瑾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绿荷又说道:“听传话来的人说,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娘子,长得糙的很,一看便知道是个庄稼人。”

听了这话,孔尚瑾更是奇怪,感情赵志龙给自己送了个女人,还是个老女人?

赵志龙的性格,孔尚瑾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从来不做那种无的放矢的事情,想了一下便说道:“你去让人把她传进来看看。”

绿荷听了这话连忙答应出去了,孔尚瑾又把礼单看完了,这才放到了一边,吕家果然也派人送了礼,倒是不重,几本常见的古书,可见那位吕家老太太也是个有成算的。

没一会儿,绿荷带着一位身穿着简单褐衣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走进来就要行大礼,孔尚瑾连忙拦住,笑着说道:“无需多礼。”

孔尚瑾细细打量眼前的人,虽然这会儿整理的干净,但略显苍老的模样,粗大的手脚,无比不显示,这个人是干惯了农活儿的,之前绿荷说是三十岁,恐怕实际年龄并没有这般大。

女人显得有些拘束,脊背倒是挺得笔直,进来之后便直直的看着孔尚瑾,眼中带着几分狂热和期盼,弄得孔尚瑾心里头乖乖的,若是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绝色大美人呢。

她略一停顿,才笑着问道:“赵大人让你过来,可说了什么话。”

那女子脸颊涨得通红,一开口便显露出问题来,原来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口吃:“赵…赵家…娘…娘…娘…娘子说,您…您…喜欢…我…这样的。”

这话一出,孔尚瑾差点一口茶喷出去,旁边的绿荷出声喝道:“你混说什么呢,咱们小姐怎么可能喜欢你。”

那女子都不敢抬头看绿荷,更是紧张起来,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孔尚瑾好笑的摇了摇头,赵志龙那是疯了,才会觉得自己喜欢女人,好吧,即使是喜欢女人,也不该是这样的,好歹得是红馆里头那种风姿翩翩的女郎吧,不过她转念一想,便问道:“你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本事?”

口吃的问题就是,越是紧张越是说不清楚话,那女子在她面前原本就紧张无比,方才被绿荷驳了一句,更是满头大汗,这会儿张开嘴更是不成声了。

孔尚瑾微微一笑,柔声安抚道:“别紧张,我又不是会吃人的妖怪,你慢慢说就是。”

女子见她似乎没有丝毫嫌弃自己的意思,才总算是慢慢平静下来,涨红着脸,说话果然顺利了一些:“小人…柳二娘,原…是小…柳村人,自小…喜欢…喜欢…做些小玩意…赵娘子…说大人会喜欢,便…便送了小人过来。”

孔尚瑾听了这话,心思倒是微微一动,以赵志龙的心思,总不可能随随便便给自己送一个小手艺人过来,既然柳二娘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本事才是。

想到赵志龙的礼单里头,似乎陪着柳二娘过来的,还有一些东西,想着左右今日反正无事,便起身说道:“走,我们去看看你做的东西。”

孔尚瑾带着人往外头走,一些贵重的东西早就收到库中,但礼物里头总有一些不好处理的,便都临时放到外头的院子里。

走到院中,最显眼的地方便摆着一个奇奇怪怪的木头架子,柳二娘这会儿倒是镇定了一些,开口说道:“大人…这就是…就是小人做的东西。”

后头跟着一起来的紫菱绿荷两人也看了个热闹,绿荷是个活泼的,转了一圈儿便唧唧咋咋的说道:“这是什么奇怪东西,看着好生稀奇,莫不是让人踩着玩儿的。不过看着也太简陋了一些,好歹弄一个石头做的。”

孔尚瑾看见眼前的东西倒是眼睛一亮,听了绿荷这话无奈的摇了摇头,永宁候府里头许多小厮丫头都是家生子,虽然说不上比少爷小姐还要娇惯,但大部分确实是连地都不知道怎么种,这样的东西,放到他们眼中,自然成了玩具。

柳二娘开口就要解释,却见孔尚瑾上前一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那东西,才笑着说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东西是水车吧。”

柳二娘微微一愣,摸了摸脑袋说道:“确实是用来运水的,不过…水车这名字真好,大人果然是读书人。”

孔尚瑾这才意识到,大概柳二娘还没给这东西起名字呢,不过这样的东西确实是利国利民,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人发现。

等后来一问,孔尚瑾才知道,原来小柳村虽然在京城,但村里有一条河流经过,并不缺水,这水车用起来麻烦,不少人家还笑话柳二娘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呢。

孔尚瑾入驻户部之后,没少琢磨这样利于农事的东西,只可惜的是,她生活的年代都机械化了,哪里知道原始的水车之类的器具琢磨捣鼓出来,跑了好几趟工部都是无功而返,谁知道如今赵志龙却给了她一个大惊喜,想到这里,孔尚瑾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第92章 农事即大事

看见那水车之后,孔尚瑾一下子对柳二娘重视起来,虽然看起来是个糙娘们,内里这就是个技术型人才啊。孔尚瑾只觉得整颗心都兴奋起来,拉着柳二娘就开始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的研究。

农用的器具,并不是研究出来就成了,想要普及还得靠下面的官员,幸好的是,这两年的功夫,孔尚瑾已经将户部收服的七七八八,吏部又掌握在赵旭的手中,政令下达,虽然不能说畅通无阻,但阳奉阴违的人也不多。主要还是有邮局的存在,上面有什么事情,老百姓先就知道了,官员再要糊弄也不容易。

这边孔尚瑾一看柳二娘,那简直是要把她当做人生知己看待了,柳二娘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居然真的能得到大人的喜欢。

当初赵志龙找到柳二娘,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她了解孔尚瑾的性子,即使柳二娘的那些东西没啥大用,这位大人至少不会生气的。

柳二娘被人嘲笑了几十年,还能一直坚持不懈的做自己的研究,可见是个想法执拗的人。不过她的心底也有一些想法,像水车这样的,在他们小柳村没啥大用,但放到缺水的地方呢,说不准就能派上用场,可她这么个农民,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谁会听她说话,连她已经去世的老爹老娘都不耐烦听呢。

赵志龙来找她的时候,柳二娘也想着,这位大人或许不会看重,不过被赵志龙忽悠来忽悠去的,带着想要最后试试看的心情,到底是过来了。她虽然喜欢这些,但人生在世,总还是得活下去,穷苦的生活她倒是不怕,但一直娶不上夫郎,将来孤家寡人的,想想也觉得可怜。

对于可用之才,孔尚瑾向来是大方的,反正在皇帝面前的一句话,压根不用她做什么,倒是能得到一个大好的人情。柳二娘这样的性子,又没有任何的功名,还有口吃这样在古代人眼中残缺的毛病,自然是不适合当官的,赵旭大手一挥,赏赐了纹银百两,还给了一个芝麻绿豆的工部虚职。

孔尚瑾深深觉得,这笔买卖赵旭赚的大了,不说别的,就是柳二娘手里头已经有了雏形的水车,到时候推广出去,能给国家带来多大的便利。不过是一个虚职,百两纹银,简直廉价到了极点。

不过在柳二娘看来,那简直是皇帝的恩赐,差点没给皇帝立下牌位日日参拜了。这年头想要当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就是勋贵人家,没点本事的话,虚职都不是好拿的,要知道明朝对吏治十分严格,卖官鬻爵的事情,至今是没有发生过,你想要谋得职位,至少也得有个名头。

勋贵人家都是如此,更别说是寻常百姓人家了,除非是读书特别厉害,一路考了出来,或者是去从军,从底部靠着军功一路爬上去,否则的话,里长恐怕就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大名头了。

对柳二娘来说,纹银百两虽然也多,但那个吏部的九品芝麻官才是最值得的。他们家祖宗十八代都是贫农,如今出了个当官的,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别的不说,就是以前经常欺负她的姐姐姐夫,这会儿都找上门来,上赶着讨好了。

一时之间,柳二娘也有些晕晕陶陶的,差点没真的娶了姐夫家的表弟,幸好孔尚瑾派过来的人一直跟在身边呢,见事情不对连忙出面给挡了,柳二娘那姐夫是个刁蛮的,但对着京中来的“贵人“,到底是不敢撒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好事儿落到了别家。

柳二娘看中谁,最后娶了谁,孔尚瑾也不去管,等她把家事处理的差不多,便直接被带到了户部,之前的水车还得改进改进,更多的东西等着她去研究,这样技术型的人才,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只有柳二娘一个人自然是不行的,闭门造车能弄出什么东西来,孔尚瑾又开始往工部跑,这次却是挖人了,看见什么有些本事的就直接给带走,当然,她带走的,大部分也都是底层的工匠。

明朝时期,工匠的身份并不高,士农工商的阶级分层摆在那儿呢,比起富裕的商人,工匠有时候更加可怜一些,不是成名的工匠,只能图一个养家糊口的钱罢了。

孔尚瑾出手大方,自然那些人都愿意跟着走,再说了,户部和工部,那都是朝廷的衙门,在哪里干活不是干。

孔尚瑾乐呵了,工部尚书可气得够呛,直接冲到赵旭面前告状了,指着孔尚瑾大骂特骂,有这么做事儿的人吗,户部干的好好的,还带跨部门的,这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工部也划拉的去,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做事儿的人。

赵旭越听越是皱起了眉头,孔尚瑾这事儿确实是做的不地道,但也没有那么罪不可赦,一来她挖走的人,在工部原本也不是那么受到重视,再有一个就是,挖走的人,其实也都是为朝廷办事儿,甚至比起在工部的时候更能发挥作用。

看着眼前的牛鼻子工部尚书,赵旭咳嗽了一声,总算是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皇帝笑着说道:“何爱卿先消消气,这孔四做事儿确实是不地道,回头朕替你好好骂骂她,让她给你磕头道歉。”

工部尚书何敬生痛痛快快的骂了一顿,气倒是消了大半,一听皇帝这话,心中也是明白,明面上是压着孔尚瑾跟自己道歉,实际的惩罚一点儿都没有,拉偏架也不是这样来的,这位老尚书心中窝火,顿时又要发作。

旁边的孔尚瑾连忙倒退一步行了大礼,大丈夫能伸能屈,这位何尚书都能当她奶奶了,下跪也没啥大不了的。

这一下却是让何尚书吓了一跳,却是冷哼一声说道:“孔大人这是做什么,可要折煞本官了。”

孔尚瑾却笑着的如絮春风:“下官行事有失分寸,在此跟大人赔罪了,还请大人不要放到心上。”

她这般一做,何敬生倒是不好再发怒,不然就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根本容不得人似的,只好冷哼了一声。

孔尚瑾笑着继续说道:“下官年幼,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大人骂几声也是应该的,不过大人有些话却是冤枉了下官。”

何尚书眼睛一瞪冷哼着说道:“你还要狡辩不成。”

孔尚瑾连忙摇头,开口说道:“自然不是,只是何大人对下官有所误解。”

从别的部门拉壮丁,原本就是颇为忌讳的事情,孔尚瑾行事谨慎,怎么会落下这么大的把柄:“下官带走的那几人,却是跟杨侍郎打过招呼,户部如今正在研制一个水车,若是做得好的话,对农人大有用处,下官与侍郎大人言明了事情始终,因为户部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先借几个人用用,杨大人当时也是答应了。”

这里的杨大人是户部右侍郎杨博伦,杨博伦年近四十,在六部高阶官位之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一个,毕竟五品以上的官员,一般都是熬了许多年才上来的,普遍年纪都不算小。

杨博伦出生也不低,杨家在京城也是显赫,这位能坐上工部右侍郎的位置,可见是有些能力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杨博伦对孔尚瑾却偏偏千般看不上,私底下没少说她的不是,只是明面上没有闹开罢了。

工部下属的工匠,便是这位杨大人主管的,孔尚瑾若是真的跟她打过招呼,又是为了公事儿,何尚书方才的话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何敬生显然也是知道,杨博伦对孔尚瑾的不满,听了这话脸色便是微微一变,孔尚瑾没理由说假话,回去一对就知道真假,这事儿总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那就是杨博伦故意瞒下了孔尚瑾借人的事情,今日自己会气冲冲的进宫,也是因为杨博伦在她的面前,说了些事实而非的话。

何敬生脾气火爆,是个炮仗性子,但能当工部尚书的自然不会是蠢人,一下子便想明白过来,杨博伦也不是说谎,只是瞒下了一些事情,让自己进宫在皇帝面前说孔尚瑾的不是,若是孔尚瑾是个清傲的性子,当场两人就得闹翻了,哪里还会翻出之前的细枝末节来。

杨博伦大概不会想到,孔尚瑾不及二十,刚刚行了冠礼,一路走来也是顺风顺水,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被人当面这般痛骂,还能端得住,等何尚书发做完了,才把事情一一道来,如今一看,倒是显得何尚书得理不饶人似的。

何尚书一张脸气得青白,孔尚瑾都替她担心身体健康,便又说道:“没有先知会一声大人,确实是下官的不是,下官在这里再跟大人说声抱歉,下官年纪小,只想着先把那水车捣鼓出来看看,倒是忘了六部的规矩。何大人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这次看在下官也是一片诚心为百姓的份上,便饶了下官吧。”

孔尚瑾这话说得好听,似乎什么都是她的错似的,何尚书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心中也是感叹起来,都说孔尚瑾年纪轻轻能坐稳户部左侍郎的位置,是靠着皇帝的信任,如今看来,这位大人不光是有本事,还是个会做人的,这份油滑老练,怕自己都是远远不如。

既然孔尚瑾给了台阶,何尚书自然就顺势下了:“罢了罢了,那水车真要是那么有用的话,工部给几个人也不算什么,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以后你知会一声,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儿,本官也是大力支持的。”

“哎,这就对了,大家和和气气,这才是大明的福气啊。”赵旭原本还打算帮着安抚这位何尚书呢,谁知道孔尚瑾几句话的功夫,倒是自己把事情解决了,她笑着说道,又顺势夸了何尚书几句。

何尚书只觉得脸皮发烫,实际上怎么回事儿,怕是皇上早就知道了,心中又把那杨博伦痛骂了一顿,平时看着还是个好的,如今玩这样的小手段,就为了给一个孔尚瑾下绊子。今天自己这张老脸都丢光了。

等何尚书走了,赵旭才笑着说道:“亏你忍得住气。”

孔尚瑾不在意的挑了挑眉头,何尚书虽然耿直火爆,骂人却并不难听,至少不会人生攻击。上辈子她在基层的时候,有些小领导那才叫极品呢,字字句句恨不得将人祖宗十八代都带进去:“这次确实是微臣的不是,被骂几句又算得了什么,说起来何尚书也是长辈。”

赵旭见她真的不在意,才笑着说道:“到底是委屈了,库里头新进了些好东西,待会儿让人给你挑一些带回去。”

孔尚瑾正经的模样一变,笑嘻嘻的说道:“那感情好,微臣可要挑着精贵的拿。”

赵旭一听倒是乐呵起来,笑道:“美不死你。倒是你的婚事,怎么还没有提上来,朕记得那秦家少爷早就出了孝了吧。”

说是三年孝期,其实不过是二十七个月,两年零三个月罢了,孔尚瑾冠礼的时候,秦玉双已经出孝了。

孔尚瑾却说道:“听父亲的意思,像是要定在明年开春。”

赵旭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怎么不在今年,时间也不算赶。你看看那个柳二娘,尚且知道先成家后立业,得了赏钱先把夫郎娶了,这老是拖着,莫不是不喜欢那位秦家少爷。”

赵旭一直觉得,当初孔尚瑾会被赐婚,与自己也有几分缘故,虽然孔尚瑾如今看着对秦玉双颇为喜欢,但那样的容貌,确实太不出色了。

孔尚瑾生怕她乱点鸳鸯谱,连忙说道:“皇上,秦家定亲之后就忙着守孝,许多东西都没能出门置办,男儿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够马马虎虎了。”

赵旭一听乐呵起来,笑着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被狠狠嘲笑了一顿,孔尚瑾出宫的时候,便真的拿了一对贵重的玉如意,也算是心理补偿了,谁知道等她回到家中,冯氏迎头也是一句,婚礼的时间提前了。

第93章 聘礼嫁妆

婚礼时间的提前,并不是冯氏突然而然的决定,事实上在秦家出孝之后,冯氏就想着赶紧把婚事办了,毕竟不管是孔尚瑾还是秦玉双,两孩子的年纪都不算小了,要是成亲早点儿的,恐怕都已经儿女成双了。

只是那时候韦氏考虑到秦玉双的嫁妆还没有收拾好,便于冯氏商量,若是可以的话,便把婚事放到明年年后。冯氏也是有儿子的人,知道韦氏这是心疼未来的女婿,便也就答应下来。

只是这一日日的,孔尚瑾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忙,有时候十天半月的,连他都见不着面,偶尔休沐的时候,也都是往外跑。孔尚瑾原本就是精瘦精瘦的,这段时间在冯氏看来,简直是瘦的不成样子了,因为熬夜的缘故,脸色也不太好看。

冯氏将红梅红玉连带着一群小子叫去敲打了一番,但心中也是明白,这些奴才伺候伺候倒是还成,说道规劝的话,就是自己的话,那丫头都能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冯氏左思右想的,觉得还是得尽快把女婿娶进门,到时候正经的夫郎,孔尚瑾总要分一些心思过去,也就不会一门心思扑在衙门里,连身体都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