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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向那簇拥着的人群,又看了眼最高位置上的那位领主。

然后也笑的颇为平静。

从一开始,海蒂就知道为什么他会扶持她这样的人。

——因为非常好控制,甚至可以说,他握着她所有的把柄。

如果他们两人在同一个利益立场上,她既无家族背景也无党羽,即使能力出色也不会影响到他的权力。

如果有一天她叛逃或者有了异心,从她的血统到她这些年来犯过的禁忌,他随时可以把她押往教廷火刑烧死。

真是个精明的商人。

在圣母升天节来临之际,达芬奇那边终于完成了接近一半的工程,效果也颇为令人欣喜。

他成功搞定了好几处险要的交通问题,改善了水渠的大小缺陷,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给领主带来了更加完善和清晰的地图,以及修建了足够稳固的防御工事。

一旦有外敌攻来,城中的人可以迅速抵达制高点,并且用火铳进行轰击。

海蒂特意去看了他的手稿,忽然发觉自己早已习惯这个天才般的存在。

惊叹完一次一次又一次,后来也只能笑着摇头表示赞赏了。

这种人如果生活在现代,恐怕会被fbi第一时间招走吧。

在这种信息闭塞的年代,清晰立体的地图就如同强有力的武器,而他甚至知道如何用半立体的绘画方式来表现地质情况。

圣母升天节一到,人们就开始纷纷休假。

地中海气候的夏天燥热的让人烦躁,毒辣的太阳让许多家店铺都关了门,城市比从前要清静许多。

达芬奇没有闲着,带着她去看自己设计的升降梯。

两人坐着马车去了城墙边的要塞处,好些工匠还在不休不止地忙碌着。

“有了我发明的这个东西——士兵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登上城墙,这要比爬楼梯快上许多倍!”

达芬奇那深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笑意,示意她靠近了看看。

海蒂打量了一眼旁边的齿轮装置,又抬头看了眼这升降台。

“它有名字吗?”

“暂时还没有……”

“我有个建议。”她扭头看向他,神情颇为正经“‘elevator’这个词就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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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设计的,显然就是由多个轮轴装置设计而成的大型升降机,而且现在已经投入了使用之中——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就有好些砖石和涂料和工匠被运送了上去。

比起修筑教堂用的起降装置,他创造的这个更加稳定和承重性强。

海蒂和他一起绕着城墙看了许久,决定和他一起散步回去。

虽然天气炎热,但在阴凉下行走其实也还算好。

“我一直有个很好奇的问题,你的名字和芬奇,有什么关系?”

达芬奇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她:“芬奇原本就是地名。”

“地名?不是什么家族的后缀么?”

“列奥纳多·迪·皮耶罗·达·芬奇,”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出生自芬奇镇的绅士皮耶罗之子——列奥纳多。”

他其实是无姓之人。

海蒂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在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间里,他曾经透露过的信息。

列奥纳多……他其实是个私生子。

“到今年为止,我的父亲终于得到了他的第二个儿子。”他停下了脚步,靠在墙壁上,仿佛在调整着情绪。

深茶色的墙灰蹭到了他的衣袍上,让素来被照顾很好的布料都蒙上了一层黑痕。

“这已经是……他的第四次婚姻了。”

海蒂怔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达芬奇很少对她,或者说对任何人谈论他的痛苦。

至于家世和父母,更是基本不谈及的语气。

但一直以来,她以为他和皮耶罗先生的关系还算不错。

那位先生会关注他的画作进度,甚至主动提供了几项很不错的委托。

如果不是他的缘故,可能他们现在也不会受到领主的赞助和扶持。

蝉鸣声嘈杂的让人疲惫,达芬奇闭上眼靠着墙壁,仿佛终于想要倾诉些什么。

他已经足够信任她了。

海蒂观察着他的表情,还是给予了鼓励。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

这里连鸟雀都没有,谁也不会偷听到你的秘密。

那褐发褐眸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低声和她讲述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位叫做卡泰丽娜的少女,在十四岁时父母双亡,十六岁时和一位男人有了肌肤之亲。

她很快就怀了孕,变得欣喜而又忐忑。

但她爱上的那个人,是公证员世家出身的青年,而且是即将成婚的男人。

他们不属于同一个身份和阶层,更没有任何结婚的可能。

列昂纳多出生在一个星期六,在接受洗礼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乡绅和亲友都全部到场,连教父和教母都来了十余位。

在那个小镇上,他的父亲有地位也有声望,即使是私生子也能得到所有人的观礼和祝福。

“毕竟这是个私生子的黄金年代。”他忽然笑了起来:“没有他的姓氏,我不能继承他的职位,但这对他也许反而事件好事。”

海蒂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后来呢?”

“后来?”

在列昂纳多出生不久,他的母亲就被皮耶罗安排了婚事,让她嫁给了一个受他们家族庇佑的普通烧窑工。

也在同一年,皮耶罗和那位来自佛罗伦萨的小姐正式成婚,开始过全新的生活。

他的母亲很快与那个烧窑工生育了四女一儿,而皮耶罗和妻子一直没有生育。

再然后,他接连亡妻,开始一次又一次的续弦。

直到今年,他才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且年龄相差二十余岁。

海蒂听着列昂纳多不疾不徐地说着这些旧事,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在历史上,他被判定为疑似无性恋或者同性恋的存在。

在她面前,他也对爱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厌恶亲密关系。

这一切,都源于他的这段童年。

父亲住在遥远的佛罗伦萨,母亲又忙于对那五个孩子的照顾。

他生命最开始的那五年里,都是与祖父母们一块生活的。

没有母爱,没有父爱,没有任何能给予他抚慰和温暖的亲密感情。

这对于一个小小的孩子而说,该有多孤单和无助啊。

如果在年幼的时候都没有感受过最真切和无条件的爱,成年以后,又有谁会这样教给他?

又有谁能够让他放下防备和压抑,去接受亲密无间的存在?

他不是无法爱人,是从未被爱过,也不会爱人。

“等等……”列昂纳多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他的好友眼眶有些微红,似乎也在控制着什么情感。

他下意识地扬起了笑容,用更轻快的语气道:“别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我还是有人照顾的好吧。”

海蒂蹙着眉看向他,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比如我的叔叔弗朗切斯科,他虽然被我父亲称之为‘无所事事’,但对我非常的好啊。”列昂纳多语气放缓了很多:“我肚子疼的时候,他还会想办法让我舒服一些呢,是很善良的人。”

不……那些不是对你的赏赐,而是你本应拥有的东西。

海蒂想不出安慰他的话语,却能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他童年所面对的一切。

双亲缺席、原生家庭的分裂、父母各自婚育和重组家庭……

一个小孩子在没有指引和陪伴的情况下长大,能够逐渐走到如今这样,已经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没有必要伤怀的。”列昂纳多拍了拍她的肩,仿佛只是在谈论别人的故事:“放松些吧。”

下一秒,他却被深深的拥抱住,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达芬奇不与谁跳舞,也很少和异性有近距离的接触。

哪怕是贵族小姐们与他搭话,他也表现的礼貌而克制,与那些猴急着搭讪的男人们全然两幅做派。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被赞誉为有礼的绅士,无论何时都有恰到好处的分寸。

可就在这一刻,这个拥抱来的温暖而热烈,让他感觉陌生又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两只手下意识地举起来,甚至不知道该放哪里。

在这一刻,他能闻见她发梢的茶花香味,还有那纤细又白皙的一双手就环抱在自己的腰侧。

更加奇妙的,是她传递给自己的温暖。

两人的脖颈交错在一起,胸膛也如同野兽们依偎着一般在传递温暖。

明明现在是炎热的夏日,可抱着她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会觉得潮湿不适,反而让人放松的想要长长地吁一口长气。

这种温暖到底是肌肤靠近时给予的温度,还是他的内心终于得到了什么,在这几秒里难以分析。

他僵硬着不敢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可以放开自己。

“我很好,你不用这样担心我。”

可那姑娘把他抱得更紧,闷闷开口道:“其实你也有说你不好的权利的。”

“leo,你其实不用活的这么累。”

受伤也好,生病也好,哪怕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难过,你也是可以抱怨出声的。

“过去几年里,大家都夸赞你做人处事完美又从容,而且对待每一个人都温和又体贴。”

“但是,其实你也可以做你自己——至少是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啊。”

她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浅蓝色的眸子望着他,神情无奈而又温柔。

“即使你不是那么完美,没有那么的乖,这个世界也不会伤害你的。”

他张了张口,仿佛想要说句什么,此刻心里却觉得有些委屈。

这种情绪是从未出现过得,仿佛就被遗忘在角落里多年了一样。

“我……我没有……”

“你也可以生气,也可以提出要求或者希望。”海蒂伸手帮他把垂落的碎发拂到耳后,语气坚定而又温和:“我们对你的在乎和喜欢,不需要你靠日复一日对自己的严苛要求来保护。”

达芬奇沉默了许久,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

他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一刻,却还像个紧张又忐忑的少年。

“你可以……再抱一下我吗?”他轻声问道。

海蒂扬起了笑容,张开怀抱用力地抱紧了他。

“你也是值得被爱的人。”她重复道:“而且我一直都会在。”

达芬奇深呼吸着回抱住她,忽然眼眶也红了起来。

他必须接受父母的消失,以及各种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

从自己的出身,到如同陌路的一个又一个家人,没有人征求过他的意见,却又由他来承受这些选择所带来的痛苦。

他的母亲有时间和精力去怜爱那五个孩子,却不曾多问一句他为什么在打冷战。

列昂纳多闭上眼,感受着这最后一秒的温暖。

他有些不想放开手了。

☆、第39章 第 39 章

海蒂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

她在上辈子时一直生活拮据, 大量的片酬被倾注到错误的投资上, 以至于晚年都没有攒下多少积蓄。

大概是吸取了太多教训的缘故, 如今她对待财富更加谨慎和小心, 同时也在不断地调整着策略。

青霉素的药坊其实是半国有的存在, 实际控制权是在美第奇家族的手中。

——这件事颇为符合历史规律, 本身美第奇的金色家徽商有五个红色圆球,被后世的人们一度猜测为卖药起家的。

那红色图饰到底象征着先祖骑士盾牌上的凹痕,还是用来代表金钱兑换和交易的符号, 她也听说过了很多说法。

但看着这样的纹章在她的多个产业上悬挂的时候, 海蒂还是会松一口气。

她的财富是有守护者的。

只要这个家族保持兴盛,可能连小偷都不敢潜进来。

除了接连开始建造的多家纺织工坊之外,她还又买下了一块地, 用作颜料的生产工坊。

虽然硫酸铜蓝的生产和还原方式已经免费的公之于众, 但海蒂留下了普鲁士蓝的制备方法,并且向政府申请了专利。

早在一百多年前,英国那边就有类似的设置,如今正是各种新理论和技术快速发展的时期, 专利技术的保护和获利显然也颇为重要。

洛伦佐不仅批下了普鲁士蓝的设计,而且还把青霉素的制备方法也进行了专利保护。

如今已经有好些行游商人拿着类似的小瓶兜售‘青霉素’, 哄骗着急于治病的可怜人交出所有的钱——这让海蒂不得不把美第奇的家徽直接烙在瓶身上,以进行区别和展示。

在填写专利说明的时候, 书记员问她这种蓝色应该叫什么。

海蒂怔了一下, 忽然发现这个固有的名字已经不能使用了。

在化学领域上, 它应该叫做铁蓝。

被称呼为普鲁士蓝, 也是因为它曾经用于德**服的长期染色。

但这两样都不符合如今的历史常识,就算这么命名也不好解释。

“其实我们在看见波提切利先生使用这种蓝色创作的壁画之后,私底下给它悄悄起了名字。”书记员忽然有些难为情的笑了起来:“因为它确实很好看——与群青石是完全不同的色调,更加深沉和辽远。”

“哎?”海蒂讶异道:“你们称呼的是?”

“pulchra caerulea。”对方耸肩道:“拉丁语里的蓝色美人。”

她怔了一下,哑然失笑:“那便这么登记吧,挺好听的。”

也就在这个节点上,斯福尔扎的婚礼终于要来临了。

如今已是九月,天气也渐渐凉快了起来,城里有车队来来往往,显得格外的热闹。

按照佛罗伦萨的惯例,结婚一般要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又有许多个步骤。

首先中间人向双方家庭介绍情况,然后由男方带着礼物来拜访做客,但不能与女方直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