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白慢慢地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卷薄荷口香糖,剥下一粒放入口中,沉思不语。

尹子忱望着那卷薄荷口香糖,心中若有所悟,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商吹歌捅了他一下,“子忱,你有点诡异哦!笑什么哪?”

“笑他呗!”慕雪寒下巴向沈奕白一点,淡淡地说。

“他究竟是怎么啦?”商吹歌有点摸不着头脑。

尹子忱和慕雪寒却都只是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你们…这…不会是真的吧?”商吹歌小心翼翼地问,其实他本不迟钝,只是说什么也不敢相信,只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除恶任务,才一眨眼,碧汐侠影中的四位老大,就栽进去两个!

除恶任务几乎同时开始,由四人分头进行的。现在尹子忱已经是“晚节不保”,沈奕白看样子也悬乎,就剩下自己和雪寒了。

雪寒一向不爱多说,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如何了,自己这里可很危险,抽签归自己处理那个女魔头,专门爱打人的脑袋,难怪最近老是跟不上他们三人的思维,都是被她打傻的,回去要强烈抗议,下次她再打自己的头,就…就绝食给她看…

一时间,四个男生都若有所思,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奕白缓缓地站了起来,“雪寒,我需要方爵的全部资料,不仅仅是他自己,还包括他的父母、资产、家庭状况等等所有的信息,如果有可能,连方爵父母恋爱细节都弄来…”

慕雪寒脸顿时垮了下来:“这…战线也拉得太长了吧?”

“有问题吗?”

“没…没有!”慕雪寒苦笑:“我尽力吧!”

“嗯!”沈奕白点点头,“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商吹歌越听越兴奋,这家伙,不会因为方爵握了握巴蓓洛的手,就要拿他全家开刀吧?事情好玩咧!认识奕白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发过飙呢!他如果要整方爵,那小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搞不好方家从此在商场上一败涂地也说不定哦!

嗯,幸亏奕白是个好人,否则真地比狠辣、比做坏事,巴蓓洛这恶煞女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呢!

“奕白,算我一个!”商吹歌擦拳摩掌,跃跃欲试。这么好玩的事情他怎么能错过呢!

“什么事情算你一个?”沈奕白纳闷地问。

“当然是铲除方爵啊!”

“切!”沈奕白给他一个白眼。“谁说要铲除方爵了?”吹歌脑袋短路了,干嘛把事情说的那么直白嘛!

商吹歌倒奇怪了:“你要方爵的资料,不是要对付他?”

尹子忱笑了:“当然不是,奕白只不过是想…通过方爵,了解巴蓓洛,以便更好的完成侠影的任务嘛!哈哈!”

沈奕白脸上也带了笑容:“子忱说的没错,我们做为侠影的一员,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正义的事业,不掺杂任何个人恩怨的!”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词。

慕雪寒一向冷冽的俊颜也带上忍俊不禁的笑意。

商吹歌瞪了他们半天,终于开口:“是的是的,我说错了!我们是四个为正义而战的美少年战士,根本没有个人恩怨!”明明就是看方爵拉巴蓓洛的手不高兴,偏偏还装得冠冕堂皇——人这种动物,真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看看沈奕白就知道了!

然后四个男生相视而笑,笑过之后,商吹歌还是忍不住说出了一句埋藏心底的话:“要不要FAE哪你们!”

黄昏,巴蓓洛静静地躺在璀璨碧汐的沙滩上。夕阳渐渐地沉下海平面,潮水慢慢地涨上来,没过她的脚丫,淹上她的小腿…再过一会儿,就会把她全身淹没,然后推着她在沙滩上玩“碰碰人”了——就像小时候,妈妈带她玩的碰碰船…

还有三天就是方爵十八岁的生日了,他的父母为他准备了一个大型的生日PARTY,他也已经向所有的朋友和同学发出邀请,而她,就是这个生日晚会的特邀女主人。

那一天,也将是她的重要时刻。

为了这一天,她准备了十年,十年磨一“箭”——这一箭,要替那个投海自尽的可怜女人讨回所有欠她的债!

海水悄悄地漫了上来,巴蓓洛的全身都浸在海中。海水很温柔,像是母亲的手…

她放进嘴里一片薄荷叶子,轻轻的品尝着那份清爽微辣。十年前,那个女人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就是一盆小小的薄荷,十年中,她像薄荷一样恣意地生长、愤怒生长、孤单地生长、坚强地生长…

就是为了这一天,去和那些欺负她们的人,讨回公道!

海水暖暖的,可是却无法融化她埋藏在心里十年的那座冰山。有了这座冰山,她觉得自己的心永远都是冷冷的,可是没有它,却又觉得自己的胸腔是空空…

沙滩上有浅浅的脚步声传来,巴蓓洛迅速将头埋进海水里,让海水把自己脸上的悲伤洗掉,然后,她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最近,自己的麻烦好像多起来了…

“巴巴巴…巴蓓洛…”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听到这声音,她就知道,是“秦湘莲”找上门来了。

“哈喽,小胖!”巴蓓洛躺在潮汐里,懒洋洋地说。

“巴巴巴…巴蓓洛,你你你…不守信用…”小胖郑卉妍站在沙滩上泪如泉涌。

“我怎么啦?”巴蓓洛说。

“巴蓓洛,你要不要脸?”说话的竟然是卢薇薇。

巴蓓洛兴趣来了,“秦湘莲”大聚会吗?这两个人居然凑到一起了!仇恨的力量真是是巨大的,即使是对手,也会为了共同的敌人走到一起!

她拖沙带水地从沙滩上站起来,冷眼打量卢薇薇,看到这种嚣张的女人就讨厌,恨不得照着脸踹两脚,最好还是穿钉鞋的…

“巴蓓洛,我警告你,最好离方爵远一些,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卢薇薇吼。

哟嗬!真是一天不出手,就有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璀璨碧汐居然还冒出一个敢跟自己大小声的人了!吃醋的女人真是不怕死呀!

巴蓓洛没理她,目光转向小胖郑卉妍,“你呢?你也想说这句话?”

“我…我…”郑卉妍嗫嚅着:“…你答应过我…帮我抢方爵回来…可是,你自己又和他在一起…”

巴蓓洛嘴角微扬,就知道是为这件事。

“小胖,有一句话,我一定要教教你!”

“什…什么话?”

“做为女人哪,一定要经得起谎言,受得起敷衍,忍得住欺骗,忘得了诺言,放得下一切,最后用笑容来伪装背后的眼泪…”

“…”郑卉妍有些迷茫,那句话字字清淅,她听得全懂了,可却不知道表达了什么意思,是让她自认倒霉,打落牙齿和血吞,放弃方爵吗?

“巴蓓洛,你别做梦当方爵生日宴会的女主人,那个位置是我的,你休想得到!”卢薇薇见巴蓓洛眼角都不扫向自己,一腔怒火顿时冲上头顶,她咆哮着冲过来,这会没人帮这个死丫头,非让她尝尝厉害,璀璨并不全都是怕她“凶神恶煞”的!

由于怕弄湿,巴蓓洛将自己的多啦A梦百宝囊放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现在身边一点应战的东西都没有,可是她并不着急,眼看卢薇薇离自己只有几步路远了,她迅速在地上抓起一抬海沙,照着她的眼睛扔过去。

卢薇薇躲闪不及,海沙无情的钻进她的眼中,疼得“呜啊”大叫,她捂着眼睛,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沙滩上团团乱转,然后一不留神,一头扎进海里。

巴蓓洛理也不理,望着一脸骇然的郑卉妍,“你还看什么热闹?不想那笨女人失明,就赶紧带她去看眼科!”

“我…我…”

“再敢来找我的麻烦,我杀了你!”巴蓓洛凶凶地撂下狠话,小胖胆小,吓她一吓,肯定再也不敢来了。

郑卉妍害怕地看看巴蓓洛,再看看眼睛被海沙所迷,在海水里又哭又喊又挣扎的卢薇薇,终于鼓起勇气,冲上去扶起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逃走了。

那样微薄的暖意

跟她们打交道真没劲,三招两下子就败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巴蓓洛望着那两个狼狈逃走的人,很有几分索然无味。

停了片刻,她忽然转过头,对着一块礁石喊:“出来吧,你!”

“咳!”随着一声清喉咙的声音,沈奕白修长的身影在礁石后面显露出来,他面带微笑,“被你发现了!”

“你来这里干嘛?”巴蓓洛瞪他一眼,这小子有点神出鬼没哦。

“我听说有两个失恋者要去找一个人的麻烦,就跑来看看热闹!”沈奕白说。这丫头手真狠,也不怕把人家的眼睛弄瞎了!

“热闹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答。

“看完了吗?”她又问。

“看完了!”他再答。

“看完了还不快退场!还等着返券啊?”

巴蓓洛挥手赶人。最不喜欢在自己泡海水、想心事、玩“碰碰人”的时候被打扰了,通常打扰了她的人一般都会被狠狠折磨一番的——咳,别人有“起床气”,巴蓓洛有“泡海气”!

她重新躺回到海水里,又开始冒充“浮尸”。

沈奕白望着她被潮汐推得东飘西撞的身体,淡笑不语。资料上说,巴蓓洛常常在傍晚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来到海滩,玩这种弱智游戏,今天自己才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这游戏虽然弱智,但她似乎挺开心呢,有这么好玩吗?

沈奕白望了她一会儿,突然童心大起,脱下自己的外衣和鞋袜,踏进海里,也躺了下去。

这倒让巴蓓洛吓了一跳,从海里坐起来:“你干嘛?”

“陪你一起玩啊!我来试试…”沈奕白双手潇洒地枕在脑后,本想扮酷,谁知没有经验,说话间一个浪头打上来,顿时把他后半句话打了回去,一股海水灌进他的鼻子,差点把他呛死。

他跳起来猛咳。

巴蓓洛兴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不过总算良心还没全泯灭,边笑边上前,轻轻地拍他的后背,帮助他吐出海水,调顺呼吸。

“好玩不?哈哈!”她轻抚着沈奕白的背,嘴上气他。

沈奕白被她笑得有点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啊,我是在和你说话,没注意才被呛到的!”他赌气似的推开她,自己又去躺进海水,“我就不信这次还会…”猛见海浪涌上,他急忙闭嘴屏息,然后随着海流冲上沙滩,又随着波涛退了下去…

“你看,我也会玩哦!”他对她说。

“呵呵,海水也是有呼吸的,你只要调整自己与大海的呼吸合拍,便喝不到水啦!”巴蓓洛也重新进入海里。

沈奕白把她的小手牵过来:“咱们玩‘双人滑艇’!”

“我哪有你那么无聊!人家才不是玩呢!”巴蓓洛说,不过,却没有把手拿回来,两人手拉手被海水推得碰来撞去,确实比一个人有趣呢。

奇怪哦!本来很讨厌别人在这个时候打搅自己的,但对方是沈奕白,她却一点也没有觉得他妨碍自己呢!

“是哦,你不是玩——”沈奕白声音停顿了三秒,他心里微微挣扎,终于决定把这句肯定很煞风景的话接下去,“你喜欢泡在海水里,是不是因为,只在这样,才没有人看到你难过?”

他来找她,本来就是要进一步接进她的内心的,如果老这么不疼不痒,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摆平她嘛。何况现在又冒出个方爵,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刺痛她一下,或者有助于推动事情的进展呢!

巴蓓洛猛地坐了起来,脸上惯常带着的调皮笑容全都不见了,她盯着沈奕白,目光冷冽如冰。

沈奕白望着她的眼睛,毫不回避,再次下了猛药:“只有在这里,你才能放心地把藏在这双古灵精怪的眼睛和甜甜深深的酒窝背后、藏在所有人的背后的眼泪和孤独,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吧?”面对着沈奕白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她:难道,自己的事情——他知道了?知道多少?他想要做什么?他——他是故意接近自己的吗?故意取得自己的信任,然后打击自己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被沈奕白骗了吗?!这个念头让巴蓓洛本有些回暖的心,再次堕入冰窟,一时间竟然有些窒息的感觉,她想起与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心越发的寒冷起来。“越是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就越有可能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知道这世界上不会有什么好人的,偏偏,自己还是笨到中了他的圈套!

巴蓓洛冷冷地看着他,她讨厌沈奕白!讨厌他!这个人让她害怕,让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块安全的地方,可以隐藏自己的悲伤和绝望!

她瞪了他片刻,猛地从他的掌心把自己手抽回,然后跳起来就走。她再也不要理这个可怕的人了!等自己的事情办完,就离开这个见鬼的学校,永远不要再见他!

沈奕白也站起来,反手抓住她的手臂,说:“小洛!”

“不要以为你很聪明。放、开、我!”巴蓓洛一字一顿地说。

这声音是如此之冷,令沈奕白全身都有了透骨的寒意。他忽然恐慌起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放开她!只要放开这只手臂,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了…

“不要!”沈奕白握得更加用力了。

巴蓓洛狠狠地瞪着他,慢慢地把他的手臂送到口边,慢慢地咬了下去…

沈奕白一动不动,任凭她的牙齿陷进自己的肌肉,任凭自己的血从她的唇边泌出,握着她手臂的力气,一点也没有松懈。

这是第二次被她咬了,然而沈奕白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痛——她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强大,她是在用凶悍来伪装心里的无助和软弱吗?

“咬人,是你掩饰自己的一种特殊方式吗?”他静静地问。用另一只手轻轻地为她拂去一缕乱发,目光柔柔的,声音也柔柔的:“小洛,有些事情,是不能逃避的!”

巴蓓洛本来很凶很凶地咬他,可是面对他的温柔,情绪突然失控:

“我没有!我没有!我才没有逃避!你要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泡海水?好,我告诉你,那只不过是因为…因为我妈妈睡在海里…十年前,她一个人孤单地走进海里…只有在海水里,我才能够离她最近…”她的眼睛如飘着冰块的海,凛冽而没有生气,声音悲恸欲绝,泪珠一滴一滴地滑下来,在夕阳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灿烂如金色的珍珠,落到沙滩上,倏然钻进沙中不见了。

沈奕白半跪在她的身边,将她的头揽进怀里,“小洛,对不起…”

看到她的痛苦,他的心也有种撕裂般地感觉,上帝啊,如果可以,让他来替她疼好不好?早知道她反应这样强烈,真的不应该强迫地揭开她伤疤。

“小洛~~”他拥抱着她,这可怜的孩子太让人心疼了,他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她、陪伴她…

巴蓓洛的脸颊贴在沈奕白的胸前,又是那沉稳踏实的心脏驿动,可是,她再也不要被他短暂虚假的温暖所麻痹…

“不要你管!你走开!”巴蓓洛猛然推开沈奕白,用力地擦去眼泪,向沙滩远处奔去。

她不要再依赖他这一点点温暖!她的世界是寒冷的,这点暖意,化不开她心底的恨意和冰雪!

沈奕白默默地望着她孤独的背影,那样单薄娇小,那样决然傲岸。他有心如被压上重铅,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往事不堪回首

商吹歌家别墅里,慕雪寒、商吹歌和尹子忱边掷骰子边喝啤酒,听到门响,三人抬起头,看着进来的沈奕白,目光都呆滞了几秒钟。

沈奕白来之前虽然已回去洗过澡换了衣服,但身上还是有着一股大海的气息。

“奕白,你掉进海里了?”尹子忱好奇地问。

“没有,我是去玩——角色扮演,呃,行为艺术来着!”沈奕白坐到他们身边说。

“你什么时候对人体艺术有兴趣了?扮演的是什么?”

“是那个——人鱼!对,人鱼”沈奕白干笑两声,可不嘛,他陪她躺在海里跟,两颗“人体鱼雷”似的,当然可以简称为“人鱼”啦。

商吹歌抓起一听啤酒,扔过去。

沈奕白抬手一接,可是手臂运动不太灵活,没有接住,啤酒落在沙发上,他用另一只手拾了起来。

“奕白,你手臂受伤了?”慕雪寒眼睛顶锐利,沉声问。

“啊,没什么大事!”沈奕白若无其事地说。

“是谁伤的你?想死啊!”商吹歌脸也沉了下来,拉开沈奕白的衣袖,他的手臂上,赫然是一圈圆圆的牙印。

商吹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奕白,你你你…碰到食人兽了?”他怎么老挨咬啊?上次被咬的伤还没长好呢,这又来一处。

沈奕白微微苦笑。怎么跟他们说哪?巴蓓洛咬人上瘾耶!

“是巴蓓洛咬的?”慕雪寒声音变冷:“奕白,我们不能再对她心慈手软,那丫头,是个危险人物!”

沈奕白听他说的郑重,剑眉微扬:“哦?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这是方爵一家的资料,你看过之后,我们再来讨论!大家碰一碰,看看推断的是不是一样!”慕雪寒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

沈奕白轻轻地打开电脑,打开文件夹,关于方爵家的文件很多很庞杂,按照时间排列,大到生意项目、资金运转,小到居家交往、日常琐事…

沈奕白快速地阅读着,脸上的神情渐渐地凝重起来!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自己的三个死党,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那三个人也已停止掷骰子,各自握着啤酒,静静地看着他。

“雪寒,这些资料的来源可靠吗?”沈奕白缓缓地问。

“绝对可靠。我的人,甚至找到方家当年的佣人和司机,从不同的人的口中,落实了这件事!”做为掌管碧汐侠影情报系统的老大,慕雪寒确保经自己手处理的每一份文件的真实性。

“奕白,说说你的判断,看和我们的推理是不是一样的!”尹子忱温和地提出建议。

沈奕白点点头:“雪寒找来的资料很全面,但是经我过滤,我觉得,其中只有一件事,可能对咱们有价值。”

“十七年前,方爵的父亲方岳,曾经有过一个婚外情人,两人秘密同居了七八年,生有一个女儿。然而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虽然把那对母女保护的很好,可还是被他的太太,也就是方爵的母亲陈蔷发现,于是设局,趁方岳去看那母女的时候,带人打上门去,将他们堵个正着!”

“据当时替方家开车的司机讲,方岳的外室是一个非常美丽温柔的女人,她根本就不知道,方岳竟然是有妻子的人,看着陈蔷进来,人都傻了。陈蔷命手下人剥她的衣服,然后按在地上狠狠地打,她也不知道反抗。”

“陈蔷娘家势力很大,方岳的事业都是老婆一手扶植起来的,看到情人挨打受辱,他根本不敢出头。他的私生女——那个小姑娘才六七岁,漂亮又聪明,勇敢地冲上去救妈妈,抱着陈蔷的腿狠狠地咬,陈蔷暴怒之下,一脚将孩子从窗户踢了出去,差点被踢死。”

“那个被蒙骗的女人因为心碎,本来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可是见到陈蔷连女儿都不放过,于是拼命挣脱了殴打她的人,冲出去抱着女儿逃走…据司机讲,当时情况非常惨烈,打手们都不忍心下手了,故意拖延着不去追,所以这对伤痕累累的母女才能够逃出去。没有人知道这可怜的母女逃去了哪里,因为从那以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

沈奕白将自己在材料里看到的重点,简要地说出来。

商吹歌三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慕雪寒补充:“据说,方岳后来瞒着老婆,偷偷地寻找过这对母女的下落,可是也一无所获!而我们也通过陈蔷的私人医生证实,她的腿上,确实有一个很深的牙印。”

沈奕白有脸上隐隐有着冰色:“我记得,巴蓓洛的资料里说,她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孤儿,七岁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太阳城的海滩上,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直到快被饿死,才被路人送到孤儿院去——”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一份资料,看了几眼,冷声说:“巴蓓洛十年前出现在太阳城的时间,和陈蔷打杀方岳外室的时间仅仅相差一两天!”

商吹歌、尹子忱和慕雪寒,神情凝重地同时点点头。

沈奕白脸上带了一丝怒意。

他想起在薄荷田的时候,巴蓓洛所说的关于薄荷的希腊传说:冥界之神普尔多爱上海精灵‘薄荷’,普尔多的太太把海精灵变成薄荷香草…自己无意中提到一句第三者什么的,她的小脸立刻就阴了下来。自己当时就觉得这可能和她的身世有关,现在,几乎可以确认了。

“雪寒,有没有办法查到,十年前,太阳城的沿海,是不是有发现跳海的女人?”

巴蓓洛说,她喜欢泡海水,是因为妈妈睡在海里…如果她真的是当年那个可怜的孩子,那么,她妈妈在逃出来之后,多半是受不住打击跳海自尽——很可能她还是亲眼目睹妈妈跳海的…

难怪从此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她们,一个跳海自杀,一个被送进孤儿院成为自闭儿童…世界上还有比这对母女更悲惨的人么?

“我去想办法!”慕雪寒肃穆地说,“当年那个女孩,虽然非常值得同情,但如果巴蓓洛真的是她的话,以她的为人,接近方爵绝对不怀好意,身为侠影之人,我们有责任控制任何有潜在危险的事情发生…”

沈奕白抚着臂上的咬伤,心里充满着对巴蓓洛的疼惜:她动不动就会咬人,动不动就欺负人,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吧?甚至可以说,她本质上还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孩子,惟一能够保护自己和母亲的,只是狠狠地咬那个仇人…

可怜的小洛…

楼顶花园,巴蓓洛闷闷地趴在草地上,嘴里咬着一片薄荷的叶子。这么多年来,自己一向无往而不胜,昨天居然会情绪失控,被那个讨厌的沈奕白吓跑,真是丢脸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