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行业的兴起,也给贫苦百姓们多了一种谋生的方法。见到梨园弟子们台上光鲜明亮的模样,很多贫苦人家也禁不住对这个行业很是向往,纷纷把家里模样还算周正、或嗓子清脆的童男童女们送到戏班里,充当学徒。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梨园行业发展异常繁荣,不但丰富了世人的娱乐生活,也造就了不少知名演员。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从业人员的混杂,梨园弟子们的地位却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和ji女混成一个阶层。

不过,比起完全失去自由的ji女,梨园**们的生活还是比较宽裕的。另外,**们到了年老色衰的岁数,也不会像ji女般失去谋生的饭碗。很多曾经红极一时的男伶**们,一旦上了岁数唱不动,便会选择自己开戏班当老板,或者开班教徒弟,从台前走到台后。

而赵嬷嬷嘴里所说的苏班主,便是这样的出身——手里有钱,但没有什么社会地位。

“你?王仁家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恩?”紫鹃自幼跟在王绮芳身边,和主子一起念着女戒、女则长大,她骨子里也瞧不起身份低贱的戏子,可老天就是这么不长眼,偏偏让她嫁给个伶人出身的教坊班主,让她说话都没有底气。

不过,眼下这件事关乎主人的切身利益,饶是紫鹃被奚落得面红耳赤,也没有退步半分,她张着双手挡在元娘身前,冷然的对面前的几个媳妇、婆子说:“是,我紫鹃现在是戏子的娘子,身份也不及几位嫂子、婶子高贵。可,我紫鹃再怎么身份低,却始终记着做下人的本分。王寿家的,王仁家的,你们刚才口口声声说‘辛辛苦苦给二少奶奶办差’,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五六年来,你们真的曾经帮二少奶奶办过一件像样的差事?”

“哼,还哭穷我真是想问问几位嫂子,当初你们在二少奶奶手里骗走了多少银子?多了不好说,每家几百两银子还是有的吧?”

“呸紫鹃,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骗二少奶奶的银子啦?你以为就你紫鹃是个忠心的,俺们这些人都是刁奴?”

“可不,再说了,紫鹃你都嫁出去了,二少奶奶也给你脱了奴籍。如今你已经不是王家的人,更不是赵家的人,咱们找元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紫鹃的话刚落,屋里的其他下人们七嘴八舌的叫嚣起来,一时间又吵成了菜市场。

“住嘴”

元娘握着小拳头,板着小脸,她从紫鹃身后走出来,冷冷的看着面前吵成一堆的婆子们:“哪个再吵,这辈子甭想要卖身契”

元娘一句话便掐住了众人的命门,她稚嫩的嗓音刚落,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众媳妇子见元娘生了气,连忙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没办法呀,自己一家子的卖身契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就算他们昧下了王绮芳大笔的嫁妆,可只要一天拿不回自己的卖身契,她们舒适的日子便都没有保证。

“哎呀,元娘,您千万别给她们一般见识,”众人安静了片刻,人群中挤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利索媳妇, “她们就是一群没见识的蠢娘们儿,话也不会说,事儿也不会办。不过,她们绝不敢有什么坏心眼儿。

元娘,说实话,咱们来自赎,也是为了您好呢。您想呀,自从二少奶奶离开赵家后,俺们这群人也没有像样的差事,却月月干领月钱,日子久了,对赵家也是拖累。

与其等到赵家厌恶的那一天,还不如趁俺们手里有几两银子,让俺们自赎了去呢。既省去了俺们这群人的嚼用,又多了不少身价银子,何乐不为呢?”

元娘静静的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笑道:“呵呵,听着是蛮有道理的…不过,你们的卖身契并不在我这里,上个月母亲派人来给我送西瓜的时候,我担心自己年纪小,看不住那些贵重的东西,便让来人带去了青阳——”

说到这里,元娘调皮的眨眨眼睛,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道:“我知道你们想帮我省钱、省事,可我手里没有你们的卖身契呀。唉,没办法,权当我做善事吧,再白养活你们几天,待母亲回来再做定夺”

什么?说了半天,卖身契不在元娘这里?

听完元娘的话,几个陪房媳妇都哑了声儿,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用眼神询问着。

“怎么办?难道等二少奶奶回来?”王仁家的挤挤眼睛,不确定的问着身边的同伴。

“二少奶奶那里不是更好说话?要是可着她过去的性子,只要咱们多求求,没准儿连身价银子都省了呢”王寿家的显然更期望见到王绮芳,想到自己曾经昧下的八九百两银子和两家铺子,她没有理由不相信王绮芳的“大方”。

“做梦呢吧你们别忘了最近的流言,京里可传遍了,说是二少奶奶找到了娘舅做靠山,如今底气足着呢”

最后说话的是王信家的,相较于王寿家的“乐观”,她要理智了许多。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呀,我还让我家大小子考个功名咧”

王寿家的对王信家的非常信服,接收到她的暗示,难免有些垂头丧气。

“呵呵,元娘真是孝顺呀,”王信家的两只眼睛转了转,随即想到一个办法,她干笑两声,“既然如此,那俺们就等二少奶奶回来吧。不过,也不知道二少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也不好总这么干耗着呀。要不,元娘给咱们安排点正经差事——”

“不用元娘安排,既然你们想办差,本少奶奶就给你们差事”

王绮芳再也听不下去,她一推房门,抬脚走了进去。

“二少奶奶?您、您回来啦?”

几个婆子没想到王绮芳已经回到赵家,还正巧看到了她们如何“欺负”元娘的场面,纷纷跪下来给主子行礼。

“母亲”

元娘也楞了下,紧接着几步跑到王绮芳近前,一头扑进亲娘的怀抱。片刻之后,呜呜咽咽的声音从王绮芳的衣襟里传出来,“呜呜,小丫好想您呢…”

王绮芳弯腰抱起元娘瘦弱的小身子,走到正堂,坐在主位上,将元娘安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哄了好久,元娘终于安静下来,小脸紧紧的贴着母亲的胸膛,小手也死死的抓着娘亲的衣襟,不肯放手。

愧疚的叹了口气,王绮芳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地上匍匐的众人,“恩,很好,你们做得很好王信家的,你刚才说想干点‘正经’差事,是吗?”

王信家的不知道王绮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又不能不回答,便含含糊糊的点头,“回二少奶奶,奴婢们是二少奶奶的人,自当要帮二少奶奶办事”

“很好,正巧我这里有件要紧的差事,还真需要你去办呢,”说着,王绮芳从袖袋里掏出一卷白纸,转手交给身侧的赵嬷嬷,示意让赵嬷嬷把东西交给王信家的。

赵嬷嬷明白的点点头,几步走到王信家的面前,把白纸交给她。

“你呢,就把这几间铺子给我收回来,记着,三天内必须办妥”

王绮芳见王信家的展开了白纸,便沉声吩咐道。

“收回?”王信家的心里闪过不妙的预感,她连忙把白纸展开,几行熟悉的黑字顿时映入眼帘,待她逐字逐句的读完后,大脑哄得一声,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因为这几张契约不是别的,而是王绮芳的陪嫁铺子,三年前,王信家的亲手“转租”出去,租期长达五十年,租金也被她克扣了七八成。

第013章 秋后算账

“收、收回来?”王信家的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她干干巴巴的说:“二少奶奶,您说把租出去的铺子收回来?”

“是呀,”王绮芳低着头,拿着一方帕子,仔细的给元娘擦着眼泪,听到王信家的回话,头也没有抬,淡淡的说,“我那铺子是租不是卖,我自然有权利收回来。”

“是、是,您的确有权利,”王信家的咬咬下唇,忍住心里的那份不安,劝道:“只是,二少奶奶,咱们的租期不到呀,当初这几间铺子签了五十年的租期,如今才过了三年…就算是要收回来,也要四十六之后——”

“五十年?”王绮芳给女儿擦完眼泪,把帕子收回袖袋里,她抬起眼皮,冷冷的扫了一眼王信家的,微微扯动嘴角,“哼,五十年之后我还能活着吗?”

“这、这…二少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出租铺子的时候,奴婢也曾经劝过您,说租客要求的租期太长,咱们不划算。可您当时急着用银子,根本就不听奴婢的劝,硬要长租出去。如今又、又反悔,似乎不太好吧?”

王信家的越听越不对劲,如果她没有领会错的话,王绮芳这是想反悔呀。

反悔?

那怎么成?想当初,这件差事是她家王信牵得线,随后又有她帮王绮芳办理的,前前后后的跑了好几天,她们两口子,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如果这事按照二少奶奶的意思办了,那是不是也要她们把吃下去的银子重新吐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成堆成堆白花花的银子,想到已经到手的财产又飞了出去,王信家的心疼得直哆嗦。情急之下,也忘了丈夫的警告,急不择言起来。

“恩?有什么不好?”王绮芳哼了一记,随意的说道,“铺子是我的,地契也是我的,我想租便租,不想租了便收回来,这场官司就算打到公堂上,也是我有理。哪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哎,王信家的,听你这意思,好像非常不乐意我把铺子收回来呀,怎么,难道我做什么事情,还要你们这起奴才们同意?

或者是,你们当初经手这趟差事的时候,从中间做了什么手脚,吃了什么好处?否则,你的反应怎么会这般强烈?强烈到忘了主仆之分,恩?”

“奴婢不敢,”王信家的被王绮芳那声异常冷淡的‘恩’字唤回了些许理智,她连忙伏下身子,额头触地,急切的辩解道:“奴婢也是一时情急,这才失了礼数,还请二少奶奶恕罪不过,奴婢的确冤枉呀。奴婢这也是为了二少奶奶着想,所以才劝着您不要收回铺子,而绝非收了什么好处,得了什么利益。”

“噢?为我好?怎么个为我好,说来听听”

“回二少奶奶,您刚才说的话都对,铺子是您,您租也好、卖也罢,任谁也不敢有二话,”王信家的依然把头埋在膝盖上,略微思考之后,沉声说道:“只是,租期未到收回铺子的话,还要双倍退还租金的。这、这四十七年的租金,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还要加倍赔偿?”

“恩,这笔银子的确不是一笔小数,”王绮芳定定的看了王信家的一会儿,围观的众人还以为她要发火,没想到这位二少奶奶居然同意的点点头,微蹙双眉点头表示赞同。

“是呀,奴婢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

王信家的见状,以为王绮芳已经被自己劝住,连忙抬起头,附和的同时顺便表了表忠心。

只可惜,她这句表忠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王绮芳话头一转:“不过,这笔银子我还拿得出来。”

什么?二少奶奶说自己有钱?

王信家的闻言,顿时一愣,嘴巴都忘了闭起来,傻傻的看着王绮芳。

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作为王绮芳的陪房之一,王信家的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财政状况——一个连压箱底的嫁妆都典当的人,就算是得到娘舅的救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呀。

四十多年的租金,看着不多,但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饶是她们夫妻贪墨了三分之二的数额,剩下的三分之一,也足足有五六千两。再乘以二,那也就是一万三四千两,别说是一穷二白的王绮芳,就算是搁到财大气粗的赵家身上,那也是一笔巨款呀。

“怎么,没听到本少奶奶的话?”王绮芳见王信家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心中暗爽,她故意提高声音,道:“王信家的,这件差事就交给你了,剩下的租金以及违约的赔款,待会儿赵嬷嬷会算好具体的数额,然后把银票交给你。你呢,拿了银票和契约,赶紧把铺子收回来,那几间铺子本少奶奶还有大用”

“这…”王信家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收回来?哪有这么轻巧?

契约上写的租金是每间铺子每个月租金六两,一年便是七十二两,四十七年的租金也足足有三千多两。当初经她手出租的铺子一共两家,也就是有六千多两银子。

但实际上,她们夫妻真正收取的租金则是每间铺子每个月十六两,多出来的银子,全部落入了她们的荷包。

如今,王绮芳要把铺子收回来,要赔租客房租的话,也铁定是按照每个月六两的来赔,那剩下的亏空则需要王信她们夫妻自己承担…

可那些银子早就被花去了大半,这几年来,王信两口子又是置办田地、又是买宅子的,几千两银子也仅剩下几百两,让她们去哪里弄银子还亏空?

“唔,拿着银子去收回铺子,应该不是什么难办的差事,想必三天就够了吧?”王绮芳似乎还不满意王信家的反应,又在火上加了一大桶油,“三天后把铺子完完整整的交给赵嬷嬷,差事办好了,本少奶奶便会考虑让你们一家自赎。如果办不好,哼,我王七娘可不留没用的奴才”

“二少奶奶说的没错,你们刚才不直吵吵没用正经差事吗?”赵嬷嬷对王绮芳的表现非常满意,她见到那些刁奴们脸上露出割肉般的痛苦表情时,心情更是异常舒坦,笑眯眯的说:“除了这些铺子,还有让你们帮忙典当的首饰,也要悉数给二少奶奶赎回来。呵呵,放心,咱们赎首饰的银子有的是,只差你们拿着当票去赎回来啦”

什么?首饰也要赎回来?

众人们见王信家的在二少奶奶面前吃了瘪,正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倒霉鬼呢,没想到赵嬷嬷的一句话,也让她们开始不安起来。

“不是,二少奶奶,有些首饰当得可都是死契呀,就是有钱也赎不回来呀”

王仁家的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抱怨之词脱口而出。

没办法呀,不是她想帮大家出头。实在是,事关自己,她不能高高挂起。

虽说在场的众人,除了王绮芳身侧的紫鹃和赵嬷嬷,哪个都曾经贪墨过王绮芳的嫁妆。可单单提起首饰这一项的话,替王绮芳跑腿当首饰最多的,则是她家王仁呀。

想当初,一支白玉镶金玉镯,王仁当了足足有二百六十多两,最后交给王绮芳的时候,却只有区区六十两,那二百多两全部被王仁两口子贪了去;还有那只嵌五彩琉璃的团花金钿,给王绮芳说的是只当了七十两,而实际的金额则是三百二十多两;还有那只银质镂空四蝶纷飞衔花步摇,还有那串红蓝宝石项链,以及白玉鎏金梳篦…

如果细细数下来,经王信夫妻之手“当”掉的首饰,少说也有三四十件。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精致珠宝,她们两口子更是从中牟取了大笔的银子。

眼下被二少奶奶翻了出来,别说让她们都赎回来,就是赎回十分之一,她们也没有足够的银子呀。

难道,还要把吃进嘴里、咽到肚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唉,关键是就算是吐出来,中间的差额谁补?

“恩,你说的也对,”王绮芳点点头,随即对赵嬷嬷说:“嬷嬷,我记得你那里有个单子,我典当的所有首饰,当初当了多少银子、是死当还是活当,每笔每样都记录的详详细细,可有此事?”

“回二少奶奶,老奴的确存有单子”赵嬷嬷大声称是,紧接着从宽敞的广袖袖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唰”的一声抖开,“王仁家的,经你手典当的首饰一共有三十六件,其中有十一件当的是死契,这十一件首饰赎回来算你的功劳,赎不回来二少奶奶也不怪罪。但是剩下的二十五件首饰,你必须完好无损的赎回来,少一件,你们一家子在王家三四辈子的老脸也就别要了”

“二少奶奶,万一奴婢们没用,办砸了差事,那该如何是好?”

王信家的沉默了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狠狠咬着后槽牙问道。

“呵呵,不用担心,能力不好不碍什么。但是如果被本少奶奶知道,哪个胆敢欺主、背主,那可就不要怪本少奶奶翻脸无情”王绮芳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襟里摸出一卷发黄的白纸,“这些,也更不会交还本人”

第014 杀鸡骇猴(一)

第014 杀鸡骇猴(一)

至此,在场的婆子们终于明白了王绮芳的意思——二少奶奶这是要秋后算账呀。

“怎么?本少奶奶的话,你们听不懂吗?”王绮芳见众人面面相觑的模样,冷冷一笑,手里的卖身契抖得“哗哗”直响,听得众婆子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三嫂子,咱们怎么办呀?”

王仁家的缩在王信家的身后,悄声问道。

“对呀,对呀,而二少奶奶这是找到靠山了,要给咱们算总账呢”

一直没有吭声的王忠媳妇儿,也捅了捅王信家的后背,小声嘀咕着。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王信家的低着头,掩住有些扭曲的五官。她仿佛没有听到身后众人的轻声议论,双手紧紧的抠着砖缝儿,两个眼睛嘀哩咕噜的转个不停。

“恩?怎么都不说话呀,我这个二少奶奶的话不好使吗?”

王绮芳“啪”的一声把卖身契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问道。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婆子连忙垂首屏息,老老实实的站一旁。

“回二少奶奶,奴婢不敢”沉默了好一会儿,王信家的率先开口,她先给王绮芳磕了一个头,然后恭恭敬敬的说,“二少奶奶的差遣,奴婢们自当遵命。只是,三天的时间太过仓促了。不是奴婢推脱,而是要给人家租铺子的客商留搬家的时间…如果强行收回的话,对二少奶奶和二少爷的名声也由碍”

“哦?这话倒也有理,”王绮芳语气缓和下来,她眉梢微挑,问道:“那依你之见,几天能把差事办好?”

“这个嘛,通知客商另找铺子,搬家,打扫空房和整理库房——”王信家的半眯着眼,拇指和几个手指逐个揉搓了一遍,一副仔细计算时间的模样。片刻之后,她沉声道:“唔,回二少奶奶,依奴婢之见,这些事情办完,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您看?”

“半个月?”王绮芳眼中一抹异彩,“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道这里,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吩咐道:“听到了么?本少奶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为了能让你们办好差事,我也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今天是十月十七日,半个月后,也便是十一月初二,好吧,咱们就订到那一日,如果谁还完不成我的差事,那就不要怪本少奶奶不留情面了”

“奴婢遵命”

王信家的暗自擦了擦鬓角的冷汗,双手叠在前额,深深的磕了下去。

“奴、奴婢们遵命”

众婆子虽然不知道王信家的是什么意思,但见她第一个回应,也纷纷跪地磕头领差事——嘁,在她们这起人里,抡贪墨的银子,王信两口子绝对是头一份儿,少奶奶整治也会先拿他们夫妻开刀。人家王信家的都不怕,她们这些小鱼小虾怕啥?

“少奶奶,不能让她们走呀?”

紫鹃见众人从赵嬷嬷手里领了当票和租铺子的契约,连忙跑到王绮芳的身侧,小声的劝道。

“哦,为什么?”

在王绮芳残存的记忆里,对于紫鹃的记录并不多。

所以,对于赵嬷嬷关于紫鹃“忠心”的评价,她并不能十分确定。

说实话,王绮芳现在最缺的便是忠心的人,尤其是回到赵府后,她见了这些王绮芳名义上的陪房后,对忠仆的渴望愈加强烈。

如果,紫鹃真如赵嬷嬷所描述的那般,是个忠实可靠的人,那王绮芳还真想把她纳到麾下。

有了这种想法,王绮芳便有意识的试探了一番。

“少奶奶,如果三天的话,或许您还能收回一些铺子及首饰,”紫鹃见王信家的已经那了契约准备要走,心里更急,顾不得详细解说,直接把她预测的结果说出来:“但是眼下您给了她们十五天的时间,您将一分钱、一个铺子都收不回来”

“这是为何?”

王绮芳已经明白紫鹃的意思,不过,她试探紫鹃忠诚度的同时,还想考察下这个丫头的才智。毕竟,得力的下属,单有忠心还不够。她要的是帮手,不是应声的哈巴狗。

“哎呀,我的七娘呀,您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眼瞅着几个最为贪腐的婆子走出屋门,紫鹃情急之下,直呼起王绮芳的闺名来,“您、您先别问我为什么,先把她们拦回来是正事儿。等把她们拿下后,紫鹃再细细给您说”

“呵呵,”王绮芳抬眼看了下紫鹃焦急的模样,心里大定,她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别急。

一刻钟后,王绮芳从王家带来的四个陪房媳妇儿,四个管事婆子和几个老嬷嬷纷纷领了当票和契约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王绮芳母女、赵嬷嬷和紫鹃四个人。

“唉~~这次又让她们得逞了”

见大势已去,紫鹃满脸的沮丧。她失望的看了一眼王绮芳,幽幽的喟叹道。

前些日子,紫鹃听人说她家七娘找了海城大舅爷当靠山,着实让赵家丢了一回人。当时她听了信儿,还以为七娘转了性子,终于振作起来。

如今亲眼见了,却发现七娘还是那个懦弱的娇小姐,再次被一帮刁蛮的婆子骗了去,白白浪费了一次翻身的机会。

“清风,清云,清雨,清霞,你们分头跟着王信、王义、王忠和王仁几个人,如有风吹草动,立刻来见我”

王绮芳感觉到紫鹃的失望,她对此并没有解释,而是提高嗓门,对着门外喊道。

“是”

王绮芳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几个异口同声的女音。

“咦?清风?”

紫鹃听到这几个人名楞了下,话说王绮芳身边的丫头都是以“紫”命名,而院外应声的几个人,却都以“清”字命名,显然不合王绮芳的惯例呀。

“紫鹃,别着急啦,”赵嬷嬷也看到紫鹃焦急和失望的模样,更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便一关房门,圆乎乎的脸上堆满笑,柔声解释道:“那几个黑了心的东西,二少奶奶早有防备。刚才那几个人,也不是七娘的丫鬟,而是大名鼎鼎的侠客之徒,都是身手利索的练家子。有她们盯着,王信他们想转移家产也好,想跑回王家搬救兵也罢,只要露出一丝背主的痕迹,咱们便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没错,不怕她们行动,就怕她们不动哼,本少奶奶等得就是他们的狗急跳墙”

惩治恶奴,也是需要证据滴。王绮芳这番发作,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七娘?”

紫鹃愣愣的看着神情自若的王绮芳,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不是她离开主子太久,不记得主子的模样。实在是,面前的王绮芳,和之前的娇小姐相比,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一边是懦弱自卑,一边是充满自信;一边是束手无策,一边是胸有成竹…

眼前的这位二少奶奶,不是换了人做,那就是换了性子。

唔,赵嬷嬷一直跟着王绮芳,换人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有转了性子?

但是,不管王绮芳经历了何等的变化,只要二少奶奶不再受制于人、不再受人欺负变成。

作为二少奶奶曾经的心腹,紫鹃比任何人都希望王绮芳变强、变大。如果二少奶奶真的变好了,那她和被发配到偏远庄子的紫晶不就有救了?

想到这里,紫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呜呜,求二少奶奶救救紫晶吧,她、她快要病死了”

三天后,王绮芳的几个陪房和婆子又被人传到了赵家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