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慕云庆幸自己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皇上身边是承平郡王,而不是赵王殿下,否则他大可不必专门挑这个时候赶过来。

慕云低声回了一句:“恕臣多一句嘴,赢三公子在大义和小节上都无可指摘。”

“慕云!”

“臣告退。”

慕云听出承平郡王的警告,立刻起身麻溜的离开。

皇上控制不住笑了起来,“没有想到,慕云也站在澈儿那边去了?”

“臣觉得不是赢澈以才学降服慕云,而是他不希望……不希望慕婳难过。”承平郡王小小翻了一个白眼,“慕云都是一个情根深种的人,只希望他能劝住王公公,毕竟当年的事,木齐再如何都无法完全摆脱害人的罪责。”

“还有您,方才是不是笑得太大声了?”

“哪有,朕只是很高兴,很高兴罢了。”

皇上笑容灿烂极了,也得意极了,“朕总算是见到澈儿似个年轻人一般冲动任性了,不是朕把澈儿培养的老诚稳重的,朕从来不希望他现在就是一个心机深沉,只知道算计的人,虽然这样对他来说更好一点,朕想见他吃醋,见他无奈,见他愤怒,见到拥有喜怒哀乐的赢澈,否则慕婳嫁给一个少年老成的人,太吃亏了。”

承平郡王问道:“您最终是为慕婳?”

皇上打哈哈道:“皇叔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一会安排几个太医去给瓦剌圣女看看病,多加点药,让她就在使馆中静养!”

第六百一十六章 太监的骄傲

皇上这句话令承平郡王懵逼的心情稍好,他已认命皇上宠爱慕婳,着实不愿意皇上再莫名其妙宠爱瓦剌圣女。

让太医加重药量也可少些波折。

另一方面,慕云去寻了王公公,把见到皇上的话说了一遍,王公公看着隐隐犯愁的外甥,心道,莫怪慕云会输给赢澈,单对皇上的了解和谋算始终差赢澈一头!

这孩子太俊美也太固执。

若没有锦衣卫这层皮,单以慕云的相貌不知被多少人惦记着。

如今慕婳那边没了指望,王公公自然而然想帮外甥说门好亲事,早早定下来生了儿子,他就算死了也能同亏欠多年的妹妹有个交代。

“云儿不必替赢澈担心,皇上啊。”王公公再次把手中的鱼食扔进池水中,许多金鱼争抢鱼食,“其实一直都是在意赢澈,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罢了。”

“舅舅?!”

慕云感到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可四周只有他们两人和一池塘的金鱼,总不会他耳朵听错了,震惊望过去,王公公微微颔首,随即问道:“他们的事,以后你看着就行了,到是你,是不是该琢磨自己的终身大事?”

“不急,不急。”

慕云扭过头看着金鱼,水波荡漾出慕婳的容颜,或明艳,或坦荡,或是潇洒,他该怨恨谁?

慕婳明明第一次见他时,就告诉他,她不是慢慢。

当时他是生气的,愤怒的,更是痛苦的,慢慢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凋零,可慢慢的离去,可以怪很多人,唯一不能怪……沐少将军!

不是她是慕婳,慢慢到底现在还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站在京城!

她告诉他,她不是慢慢,可为何却有着慢慢对二哥的兄妹之情?

这明显不公平!

在开始,他就已经输了,兄妹之情还真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障碍。

王公公叹息道:“你总不能一个人一直过下去,云儿,想想你娘,想想我,总要给我们留一个根,留个念想啊。”

“再等等,等她成亲后,知道她过得好,我也可以放心了。”

“你这性子……”

王公公摇摇头,“做锦衣卫多年,还没有完全摒弃善良心软?到是同你娘一样,总是为旁人着想,最后……最后失去性命。”

慕云对生母的印象几乎没有,便没有接话,王公公继续道:“不过永安侯一家总要付出点什么,以前看在你的面子,我让他们回京,如今你已经不在意他的爵位,不如我请陛下再夺他的爵位?”

“不。”

慕云下意识反对,心头莫名闪过一抹不安,记起赢澈暗暗送过来的消息,“舅舅,我娘是永安侯夫人害死的,这仇我会自己报!”

王公公笑道:“好,都交给你。”

“永安侯夫人和慕媛心思歹毒,从来就没对我好过,她们只想利用我如今的权势,以前只有……慢慢会甜甜叫我二哥,舅舅,她们为了权势可以泯灭人性,颠倒黑白,您千万不要相信她们的话!”

“云儿?”

“您不知我和慢慢小时候吃过的苦,我还好点,舅舅让人找到我,教导我本事,慢慢是被当做奴仆使唤大的,若是没后她,许是舅舅没有找到我之前,我已经冻死了。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个多余的废物,可以毫不犹豫舍弃我。我身上一直有暗伤,甚至危及性命,就是那时候种下的。”

慕云真诚说道:“本来我以为活不长了,是慕婳请来神医给我治病,对她,我只有感激。舅舅,等我报仇之后,我会随母姓!”

“……你说什么?”王公公吓了一跳,“随母姓?”

那岂不是姓王?

岂不是他们老王家有了子孙?

王公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慕云把儿子过继到王姓来,没想到外甥有这样大胆的想法。

慕云道:“同郡主相处多了,便多了一些破除条条框框的叛逆,他们不曾对我有一分善,我为何不能冠母姓?何况我根本不屑永安侯的爵位,舅舅,我同你说,我和婳婳在西北的经营足以给我挣个爵位回来,真正属于我们王家的爵位!”

只有她才真正为他打算,帮他洗脱出身锦衣卫的污点,鼎立朝廷上,甚至慕婳还帮他拉来更多的勋贵武将,这股实力现在还隐藏在暗处而已。

王公公一边听着慕云的交代,一边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饶是他经历了许多的事,曾是辅政太后最为信任的大太监,在朝野上下以胆大冷库著称,也被慕云的话震惊不小。

“你们,你们这不是……”

“若帝王公正仁爱,我等誓死效忠陛下!”

慕云截断王公公的话,后半句不用说,王公公也是明白了。

王公公呆呆坐了下来,虽然身体依然笔直,但略显几分落寞。

天边晚霞正好,已尽黄昏,一如被晚霞照耀的王公公般走到了人生最后阶段。

他苦笑道:“本来我还想帮你把把关,怕你们走错了路,现在看来是我老了,想法落伍,跟不上你们的思路,莫怪皇上……皇上如此放心折腾啊,好,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让这片江山变了颜色,让帝国更好!”

“舅舅?”

“很吃惊吗?小子?”

王公公洒然大笑,“你以为我是个死太监,一个没有后代,没有男人尊严的人就不会为帝国牺牲?”

“不是。”

慕云连忙起身,半蹲在王公公面前,扬头同他对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即便偶尔为舅舅心疼,婳婳也总是说您非常人,心有沟壑,并非只有权力和野心。”

“其实做太监的人也有很多名垂青史的人,我不敢同先辈相比。”王公公的手轻轻摸了摸慕云的脑袋,“我始终记得先帝的恩情,先帝他是一个好人,他亦有心做一个好皇帝,然而他少了皇上的决断,以及赢澈的狠心!”

慕云眸子闪了闪,“舅舅,皇上和先帝之间……”

“这事啊,你不必多问,问我,我也不会说的。”

王公公做了封口的手势,轻笑道:“这可是我保命的东西,自然不会告诉你小子。”

第六百一十七章 状元

京城最好的酒楼再次被人大手笔包场,好酒好菜可劲上,楼上楼下欢声一片。

热闹氛围,不停有人对饮大笑。

而赢澈却是一个人端着小巧的白玉酒杯默默自斟自饮,对比旁边的孟公子等人拿着酒坛子对饮,他显得格格不入。

至于慕婳最是适合这样的场合,早就同打马球的人混在一起。

早就忘了他们包下酒楼的目的,不是为了给他庆功吗?

“三公子,你怎么……”

孟大少爷醉眼迷蒙走过来,揽住赢澈的肩膀,好似回到当初在宛城时,赢澈还只是柳三郎,“您今日让我刮目相看啊,抢在郡主之前动手,原本我以为您。”

莫名感到一股冷意,孟公子的酒气散了大半,尴尬放下胳膊,嘿嘿低笑:“要不,我陪三公子喝一杯?”

赢澈依然不紧不慢饮酒。

“我说三公子,您到底是怎么追到郡主的?”

就这样冷淡模样,慕婳怎么可能看上赢澈?

赢澈轻轻淡淡扫了他一眼,孟公子举手投降提着酒坛子离开了,此后再没人来打扰赢澈的清净。

他怎么追求慕婳的?

需要告诉别人嘛。

一直闹到很晚,赢澈突然起身,走到慕婳面前,低声道:“明日还有殿试,我先……”

慕婳拍了拍额头,晃晃悠悠起身,“我送你。”

赢澈本想拒绝,却点头嗯了一声,慕婳抓住赢澈的手,“我们先走了,等他高中状元,我们再来一次不醉不归。”

众人虽不觉得畅快,但慕婳要走也没人留得住。

出门前,赢澈悄悄让酒楼的伙计多记上几笔酒钱,横竖孟公子他们有钱!

马车上,慕婳靠在赢澈身上,问道:“生气了?”

赢澈无奈般摇头,拿出干净的帕子帮她擦拭嘴角,放松身体让慕婳更舒服,“不是说给我庆功吗?你一次都没敬过我。”

虽然他没觉得自己做了需要庆功的事,不就是用马球砸了瓦剌圣女一记?

他对缠上来的女人一向是不在意的,何况瓦剌圣女又来招惹慕婳。

这是吃醋了?!

慕婳痴痴笑了,同赢澈十指相扣,“我今天很高兴呢。”

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第一次有人为她吃醋,原来做女孩子是一个挺有趣的经历。

眼见赢澈拒绝瓦剌圣女,她比谁都高兴,虽然瓦剌圣女顶着一张熟悉的脸蛋儿,轻轻拽了一下赢澈的衣角,赢澈低头询问:“怎么……”

剩下的话因为唇上落下的吻而咽下了。

慕婳离开他的嘴唇,轻笑道:“现在还生气嘛?”

缓了许久,赢澈才让自己恢复冷静,让自己不再被刺激和欲望主宰,他没有办法继续这个吻,因为魏王府就要到了。

若是每次他吃醋都能有这样的待遇,赢澈觉得自己可以多吃几次。

“我先送你回侯府。”

“不……”

“听我的!”

赢澈眸子亮闪闪,固执的说道:“本来就该我先送你回家。”

慕婳耸肩继续靠着赢澈,半合眸子,乖巧般嗯了一声,赢澈顺利让马车过魏王府而不停,把正准备迎接三公子的王府奴才弄得一头雾水。

两家严格算起来并不远,等到了侯府时,慕婳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也只有在赢澈身边,她才能完全放下戒心。

赢澈直接把慕婳抱回侯府,安顿好之后,附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目光扫过慕婳略显红肿的嘴唇,方才在路上时,他是不是亲得过火了?

可是这样的好机会,错过了这次,下一次……赢澈眸子闪了闪,“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时。”

“咳咳。”

木齐轻咳声在门口传来,赢澈知晓自己不能太过分,恋恋不舍离开闺房,“木叔叔。”

“你们虽是同定亲不差什么,但是终究还要多注意分寸。”

木齐硬着头皮警告赢澈,“婳婳还没及笄呢,你给我老实一点!”

赢澈问道:“不知木叔叔给郡主的及笄宴如何了?”

“凤娘子一直在操办,我打算大办,广邀京城名门勋贵。”木齐随意提了几句安排,本以为赢澈没有耐心听这些,谁知赢澈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木叔叔是希望遵循古礼?”

“古礼重于普通的及笄宴,我自会给婳婳最好的。”

木齐眼见着赢澈从袖口掏出一个卷轴,并把卷轴递了过来,迟疑一瞬,打开卷轴,一目十行看完后,喃喃说道:“这才是古礼?”

“日子虽是紧了点,但有我的人帮忙应该能赶得上。”

“……”

“上面的一些难得的物什,我都有让人找来,明日整理好后,再给木叔叔送来?”

“……”

“还有宾客的选择也当慎重,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郡主的及笄宴。”

木齐嘴角不停抽搐,一字一句问道:“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备考和准备惊圣么?还有时间做这些安排?”

赢澈淡淡一笑,扬起剑眉仿佛反问疼爱慕婳怎么可能没空?

他无时不刻不都在做嘛。

木齐竟是懂了!

赢澈登上马车离开后,木齐嘟囔一句:“无赖!”随后又笑出了声,把婳婳交到时刻在意慕婳的人手中,他的不甘心也淡了不少。

*******

“就算你无需再为中状元发愁也不至于这么晚才回来吧。”

魏王堵住嘴角一直上扬的赢澈,“三郎啊,你现在一言一行更需谨慎,别人都在温习,你……”

赢澈虽然站在魏王面前听训,一直摸着嘴角,仿佛回味什么美好,魏王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魏王跺脚道:“算了,你先去歇息吧,等有空我再……”

赢澈点头道:“父亲,晚安。”

脚步异常轻快,赢澈很快离开,魏王摇头道:“碰见慕婳,他的脑袋就成了浆糊,以后……以后期望他们能一切顺利。”

翌日,殿试如常进行,然而谁都知道状元是属于被贡生簇拥的赢澈。

状元没了,榜眼探花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在贡生答卷时,皇上从龙椅上起身,在考场上走来走去,时而驻足看考生的卷子,时而拧眉沉思,几乎所有考生都走到了,毕竟能参加殿试的人比会试少很多,只有一百多个,唯有赢澈……皇上几次三番避开了他所坐的位置。

第六百一十八章 榜下捉婿

圣上的一番作为瞒不过一直注意他的朝臣们。

唯一毫无自觉的人只有认真书写答卷的赢澈一人。

有人为赢澈惋惜,毕竟堂堂状元不受皇上待见,也有人欢喜,中了状元赢澈仍然换不回皇上的宠爱和信任。

自古一来哪位皇帝会喜欢被逼着点状元?

“时辰到了,诸位考生交卷。”

殿试题目并不难,但要定下排名,所以考生都很慎重,有几个没能写完,恳求多给一点时辰,皇上摇头拒绝,考生们依次交上卷子。

赢澈早就停笔,把试卷交上去之后,向已经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深深一躬,利落转身出门,没任何的留恋和不舍,亦不曾找机会接近皇上。

“这小子!”皇上小声嘀咕一句,“无情无义的臭小子。”

无庸公公心里说,还不是您自己逼的?

殿试的试卷先由朝臣批改,选出十份最好的呈交给皇上。

皇上却道:“给朕选出五十份,不都说这次考生中才子能人很多么?朕看看号称最强一界科举的考生写出的文章到底有多好。”

如今朝臣大多都时刻都不会违背皇上的意志,很快十名阅卷的考官从中选出五十份答卷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