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师,可以走了。”白小米转头对傅斯晨说。

  傅斯晨应了一声,转身拍拍陈柏年的肩膀:“你先去忙吧。”

  “我……我没什么忙的,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份力嘛。”

  傅斯晨疑惑地看他一眼:“你确定?可你刚才……”

  陈柏年偷偷看了汤敬筱一眼,搭着傅斯晨的肩膀:“走了走了!”

  四个人上了车,傅斯晨手还没全好,没法开车。陈柏年坐在驾驶位,跟汤敬筱说:“我不认识路,麻烦汤小姐坐在副驾驶位给我指路吧,斯晨和小白坐后面就行。”

  白小米和傅斯晨坐在后座上,为了不让左边受伤的手臂碰到车门,傅斯晨往中间稍稍挪了挪。没有了中控扶手的阻隔,他和白小米比邻而坐,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发出的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洗衣液混合着柔顺剂的味道,是他喜欢的玉兰香味。

  白小米的手机不停地在震动,旁边是傅斯晨,她不想在他面前玩手机,但消息一个接一个,她只能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顾华发来的,问她在干吗,想要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白小米脸上不自觉地出现笑意,她迅速答应了他的约会,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一路上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满脸都是谜之微笑,丝毫没有跟旁边的上司说话的意思。

  傅斯晨自觉无趣,抬头看向不停跟汤敬筱没话找话的陈柏年,心想这小子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四人来到肖海明的房里,铁门打开,房子简陋得只有桌椅板凳,房间里的墙上已经被颜料弄得斑驳不堪,地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地砖颜色,房间里画架和画框随意堆放,整个屋子一股颜料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汤敬筱没有一丝嫌弃的样子,她熟门熟路地打开门窗,跟大家说:“这是老肖父母留下来的房子,他跟前妻离婚后一直住在这里,那段日子虽然艰苦,但他最满意的作品都是在这里创作出来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种油然而生的崇拜感,一个女人对自己深爱的男人由内而外发出的自豪感。傅斯晨看了陈柏年一眼,这哥们儿应该知难而退了吧。

  傅斯晨把自己和白小米的想法跟汤敬筱说了一遍,汤敬筱思索了几秒,决定试试。她站在画中的位置,用三个不同的角度看向那面白墙。陈柏年和白小米在墙上分别画上相应的位置,傅斯晨则细细观察这些地方。果不其然,这三个地方虽然被颜料覆盖过,但颜料干后,有裂缝的地方依旧让覆盖的颜料出现了断裂,不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天气太冷,手指从口袋伸出来都能冻僵的天,傅斯晨带着一副黑皮手套,在房间里找到一把油画铲。刚要蹲下扣缝,被陈柏年拉起来:“女士和伤员靠边,这种重活让我来。”

  傅斯晨朝望着他的汤敬筱点点头:“放心,他干活细,让他来吧。”

  陈柏年果然不负众望,小心地沿着裂缝抠开一个方砖,然后一用力,把砖头取下来。他伸手进去一掏,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报纸包裹的东西,打开来看,里面是个U盘。

  汤敬筱手里紧紧握着U盘,声音哽咽起来。

  陈柏年更加卖力地凿开了另外两个位置,分别找到千秋公司逼他签署过的合同和一封肖海明写给汤敬筱的信,上面明确说明,如果他遇到不测,他所有未出售的画都属于汤敬筱。最后,祝她幸福。

  “你都不在了,我还怎么幸福?”汤敬筱拿着信,瘫坐在凳子上泪如雨下。抬头间,看到一方叠得整齐的格纹手帕递到她的面前,手帕后面,是陈柏年那张关切的脸。

  有了这些资料,肖海明的事总算尘埃落定,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四人担心夜长梦多,陈柏年陪着汤敬筱赶回锦城去报案,而傅斯晨则跟白小米再留两天,一是他的胳膊还需要上药,二是他想趁此机会,去找找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那只瓶子的主人。

Chapter21 千里寻宝

  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了,傅斯晨转了转脖子,心情不错地看着旁边的白小米,说:“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不用回去做饭送来了,乾市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地方,今晚我请你吃饭。”

  “这……”白小米不知道高冷的傅大神为什么忽然要请她吃饭,估计是为了感谢她帮忙找到了汤敬筱。但她已经答应了晚上跟顾华一起吃饭了,她只能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然后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今晚已经约了人,要不然改天吧。”

  “好。”傅斯晨平时极少主动约女人吃饭,没想到第一次约她,竟然还被拒绝了。他神色极淡地点头,然后转头朝医院里走去。

  白小米看着他高挑俊朗的身形越走越远,转身刚想跳上一辆公车,就听到一声低沉醇厚的男声叫住她说:“等等,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什么?

  说好的高冷男神呢?

  去就去吧,白小米知道顾华一直想找机会进古德,虽然白小米知道顾华从傅斯晨这儿得到机会的几率极其渺茫,但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愿意帮他试试。

  两人坐在出租车里,白小米给顾华发信息,说傅斯晨一个人没地方吃饭,所以把他也一起带来了。那头的顾华回得飞快,看得出心情激动,询问需不需要换一家高级些的菜馆。他今晚约白小米吃饭本就是想用情感攻势让白小米帮他在傅斯晨面前说好话,没想到傅斯晨竟然一起来赴约,天助他也。

  傅斯晨看着松了一口气的白小米,他其实在今早她发短信的时候,就看到了对话框上顾华的名字,她推了他的约要去赴顾华的约,他倒要看看,这个顾华到底哪一点值得她这么如痴如醉。

  车上的白小米有意无意地跟他说起顾华在学校时获过的奖项和过人的才能,傅斯晨靠在椅背上,帅气醒目的脸庞朝向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目光冷淡。

  顾华早已候在门口,原本定在大厅的位置也改成了包厢。白小米原本期待已久的两人约会变成了三人聚餐。为了顾华的前途,她整个晚上给两人倒水夹菜递纸巾,把说话的表现机会都留了顾华。顾华下了血本,叫了几瓶好酒,不停地敬傅斯晨。顾华的这些心思傅斯晨看得明白,一直含着笑意,光喝酒不表态。

  趁着白小米去上厕所的空隙,喝高了的顾华忽然大着胆子凑过来跟傅斯晨说:“傅老师我跟你说实话,白小米她根本不适合干拍卖,她认识我的时候,连拍卖师是干吗的都不知道。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她那天通过考核,完全是得益于我教给她的那些东西,我让她看了那些教材资料,指导她,给她画重点,她才能通过考试。傅老师,她其实就是个投机分子,我记得您说过,优秀是一种习惯,我完全同意,我从小到大,一直是班里的优秀学生,您能不能把白小米给开了,把她的名额让给我。我……我保证,一定会干得比她好……”

  “够了!”傅斯晨打断顾华的话,“白小米一直在我面前为你说好话找机会,你就这样报答她?”

  顾华打了个酒嗝:“报答?要不是她当时硬要把我第一个推上台,今天在古德的人就是我,这个机会本来就是我的,她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傅斯晨已经有了明显的恼意。包厢的门忽然打开,白小米黑着脸慢慢走进来,顾华的酒醒了一半,对着白小米讪讪笑:“小米,你回来了。”

  白小米对着顾华冷笑一声:“我告诉你顾华,我之所以通过古德的选拔考核,不是靠运气,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或许你不知道,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在整晚地看书。在你抱怨机会没有运气重要的时候,我这个非拍卖专业的人,连坐马桶都在背阶梯。没有人能随随便便用运气来成功,所谓的运气只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学无术,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蠢,不是我看不出你的心思,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尽全力帮你。但是现在……一想到我曾经那么喜欢你,我就觉得自己眼瞎。”

  傅斯晨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白小米一口气说完,拿上衣服转身就走。顾华想要追出去,傅斯晨站起来挡在他前面:“既然话都说出来了,人就不用追了。”

  傅斯晨叫了辆专车送白小米,两人还是并排坐在后面。一路上他以为白小米会哭得稀里哗啦,兜里还准备了一包纸巾,没想到她竟然一滴泪也没掉,而是摸了摸肚子,转过头来问他:“傅老师,你今晚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傅斯晨以为她要去借酒消愁,提醒她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别忘了明天还有工作,我不希望因为你的私事影响到工作。”

  白小米莫名其妙地看他:“只是吃个饭而已,怎么会影响到明天?”

  傅斯晨哑言,看她一副真是去吃饭的样子,点点头:“好,去哪儿?”

  白小米转头跟司机说了个地名。一下车,傅斯晨才知道是一家门面很老的小店。

  “这是我们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店,里面的东西都很好吃,我在锦城的时候最想的就是这一口。”

  白小米没看菜谱,刷刷就点了一桌东西。傅斯晨第一次跟她吃饭不知她的食量,看着各种不知名的小吃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在傅斯晨的思维里,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有控制情绪的能力而非被情绪控制,虽然她没有借酒消愁烂醉如泥,但靠浪费食物发泄心情也是一种没有自控能力的行为。

  白小米并不知道傅斯晨的想法,心满意足地吃了两口盘里黑乎乎的东西。一脸陶醉的样子,让傅斯晨想起她在锦城的大风天里坐在街头吃地摊小吃的样子。

  “好好吃啊,你不尝尝吗?”白小米把东西往他那边推了推。

  傅斯晨看了眼那碟放满奇怪酱料的东西,身子往后挪了挪:“我刚才吃饱了。”

  白小米也不勉强,一口一口,匀速地把桌上的碟子一个个依次吃空。她的吃法很有意思,就像按顺序啃吃排列整齐的玉米粒一样,一碟吃完再吃另一碟,生怕嘴里的味道窜了味。

  傅斯晨就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人,竟然能把满桌的东西全部吃完还意犹未尽。看着把悲愤化为食量的小家伙,他颇感好笑地逗她说:“你就不伤心一下,来祭奠一下你曾经眼瞎的时光?”

  白小米抹了抹嘴巴:“我不揍他就便宜他了,还为他伤心?”

  傅斯晨想起她举起拳头砸向挟持她的男人裆部那一幕,脸上笑意渐露。

  刚把吃饱喝足的白小米送回家,傅斯晨就接到了陈柏年的电话,说因为肖海明的那些资料,千秋文化已经被停业调查,牵扯出的内幕,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事情得到了解决,傅斯晨也算松了口气。对那些曾经拍下但最终没能得到那些画的客人也有所交代了。电话那头的陈柏年忽然跟傅斯晨说:“我决定给汤敬筱投资一个画廊,她想把肖海明留给她的画,全部放进画廊里收藏。”

  傅斯晨有些意外,沉默几秒,问他:“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如果只是玩玩,最好就不要去招惹她了。”

  那头的陈柏年也改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说:“我已经想好了,这年头这么有情有义的姑娘太少了,所以我想拜托你帮个忙,别再跟她提那三幅画签协议的事了。你救过她帮过她,她没法拒绝你。你当为兄弟以后的幸福添砖加瓦,在古德里帮她处理一下解约合同,等画廊落成,物归原主吧。”

  其实这三幅画在不在古德拍卖,对傅斯晨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为了给信任他的客户们一个交代。现在真相水落石出,而物主不愿意再拿出拍卖,他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好,合同的事你不用担心,这次的事能顺利解决,也多亏你帮忙,谢了。”

  “我这是做好事有好报,所以上天才让我遇到了汤敬筱。”

  傅斯晨低笑一声:“行,那就祝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电话刚挂上,张德亮就打电话进来了,说:“我收到风声说‘千秋’那边已经空了,听说很多画都归了那位汤敬筱。天时地利人和,你赶紧联系她,让她把三幅画的合同再补签齐全,如果她不满意价位,你可以再往上提一提。如果她反悔,我们手上还有她之前签过的合约,我们可以起诉她,我相信谁也不会这么傻,不吃敬酒吃牢饭。”

  傅斯晨从小生活在商人的家庭里,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他不反对这样的唯利是图,也深知自己从小到大的优渥生活就是唯利是图带来的。但不反对不代表认同,金钱味重的地方往往人情味薄,母亲就是因为这样抑郁而终的。兄弟姐妹们为了争夺公司的最高权力,关系剑拔弩张,反倒是他小时候的玩伴陈柏年,对他始终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