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初的思绪被截断了一下,对,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个熟悉他情况的医生在就好了。

斯密斯!

陆北辰曾说过,斯密斯是他父亲的医生,可顾初觉得斯密斯与陆北辰的关系不一般,这个时候斯密斯了解一下情况总比一无所知要好。她忙给斯密斯去了通电话,谢天谢地的是他还在上海,听闻陆北辰出了车祸后着实震惊,在电话里急急说,好,我马上到。

随后,顾初又给语境打了电话,她尽量语气平静,告诉语境大致的情况,又道,“你马上去接一下斯密斯医生,避免他多绕路。”

语境在那边闻言这些事都快吓哭了,颤抖着声音一个劲地问她,“陆教授真的能抢救过来吗?”

“能,他一定没事的!”这句话,说给语境听,更是说给她自己听。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果能让斯密斯赶到医院时获得特批进入抢救室是最好不过的,但现在,潘安去了杭州没回来,罗池留在现场无法来医院,她可以亲自去沟通,但生怕抢救室这边一旦需要家属在场找不到她耽误事,所以想了想,又问语境,“告诉鱼姜,让她最快迅速来医院见我。”

语境不敢耽误时间,赶忙照做。

做完这些事,顾初才仔细看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未曾停过。

半小时后,鱼姜最先赶到了医院,一看就是从住所直接奔过来的,睡衣睡裤都没来得及换掉,只是披了件外套出来,脚上还踩着拖鞋。见到顾初后近乎要疯了,死死揪住了她的胳膊追问,“Vic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好好的怎么发生车祸?”

顾初的胳膊快被她捏断了,却已奇怪地不觉得疼了,最疼的在心里,鱼姜带给她的不算什么。她没跟鱼姜说太多车祸细节,只是一字一句地叮嘱她如何与院方沟通,一定要让斯密斯医生进到抢救室。

鱼姜心中着急,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孰轻孰重自然分得清楚,将担心和不快压在心头,点点头,跑去办事了。

顾初不担心鱼姜沟通不成功,只要是爱慕陆北辰的人,这个时候就算豁出去性命都势必要把事办成。很快,院里领导也知道了这件事,毕竟陆北辰的身份摆在那,再加上连续的两个案件使得太多人都知道这位专家的重要性,所以都不能怠慢。

二十分钟后,斯密斯被语境拉着一路赶到了医院,在见到顾初的时候,斯密斯吓了一大跳。面前的这个丫头,虽与她见面不多,却是一见如故。在斯密斯的印象里,她就是个倔强的丫头,年三十的那场大手术他听说了,更是佩服这丫头的勇气。可现在,她脸上一丝血色都找不到,头发和衣服上全都是血,乍一看还以为是她出了车祸。

可她见到斯密斯后仍是挺着冷静,道,“斯密斯医生,你是专家,医院已经特批你可以进抢救室。”

斯密斯万万没料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搞定了院方,着实吃惊了一下,他来中国也不是一次两次,就算他这种专家身份想要空降一个抢救现场都要经过数道手续,看来,她的确是豁出去了。

他点头,要她放心。

顾初却一把扯住了他,目光稳稳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拜托你,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能活着。”

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斯密斯活了大半辈子,还头一次被这么个小姑娘的眼神所震慑,微怔一下,重重点头。

……

北京,同样伤痛。

情人节这一天,许桐没有收到鲜花,甚至,也没接到任何预定餐厅的通知。

下葬了郭香云后,盛天伟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出门,也不接电话,成了个行尸走肉。许桐买了些菜到他家时,整个屋子都是暗的,没开灯。

没有酒气,盛天伟没有用酒精麻醉自己。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连许桐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都不知道。

许桐将购物袋放进了厨房,折回客厅后见他还像是木头似的没反应,轻叹一口气上前,刚要开地灯,却听他低低道,“别开灯。”

她的手停滞了。

又听他道,“过来我身边吧。”

许桐知道他心里压了不少的事,便没强行开灯,轻坐了他身旁,他将她揽了过来,抱住。

他的力气很大,箍得许桐差点透不过气来,但她没挣扎,任由他就这么用力地搂着。许久后他才松了手,将头抵在了她的颈窝之中,一时间许桐心生了怜惜,盛天伟的这个样子,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她知道,对他说节哀顺变的话过于随意,又不能对他说郭阿姨的离世也算是减轻痛苦的话,所以,许桐选择了缄默,轻抚他的头,用温柔的力量来安抚他的伤痛。

在盛家的这场是是非非中,盛天伟成了最大的牺牲者,许桐明白他此时此刻的无力感。向来无往不利的他,不曾想能在这个时候明白自己的身份,自己一直依赖的保姆阿姨一夜之间成了亲生母亲,而他最敬仰的父亲却做了如此荒唐的事……他变得被动,恨不得又爱不得,就如同陷入了泥泞之中的人,无法前行亦不能后退。

“一切都会过去的。”良久后,许桐轻声说了句。

时间是最伟大的造化大师,一切的哀痛一切的喜乐都逃不过它的洗礼和遗忘。

“会好吗?”盛天伟问,嗓音低低的令人心疼。

许桐点头,“会好的。”

有些情,总会在时间的油走下变得清晰。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力求将所有的事做得最好的人,可能受年柏彦的影响,所以始终认为男人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示弱,接触盛天伟后,方知他和年柏彦虽交情不错,却在性情上有太多的不同。他有孩子气的一面,毫不忌惮地在她面前看动画片,他伤痛时毫不遮掩,不像是年柏彦似的将所有心思收敛。

可有时候许桐就在想,也许,能看到年柏彦另一面的只有素叶,而盛天伟的另一面,只有她才能看得到。

现在,她能深切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虽然他不抱怨不去说明,但她会因他的落寞而心疼。许桐很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深扎了她的心,他成功地挤走了年柏彦,占据了她的所有位置。

“许桐……”盛天伟呢喃她的名字。

“嗯?”她感觉到他的肩头微微在抖。

“你知道吗,她都没听到我叫她一声妈。”他的嗓音听着有点哽。

许桐只觉得心里狠狠揪了一下,随即将他紧搂,“郭阿姨会听到的,一定会听到。”

许久后,他的情绪似乎压了下来,轻声说了句,“不要离开我……”

许桐轻轻搂住他的头,道,“我不会离开你。”

“嫁给我。”黑暗中,他抬头,脸颊离得她好近,近到她能透过他的双眼看见他的决心,他说,“许桐,嫁给我吧。”

许桐一怔,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跟她求婚。

“我不想失去了。”盛天伟低头,唇角扫过她的脸颊,于她耳畔痛苦地说,“尤其是你。”

一股激流在心口炸开,许桐只觉得又疼又喜,半晌后她轻轻点头,是啊,这个男人,她也不想失去。

盛天伟反手将她搂住,温热的唇就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黑暗中找寻了她的唇,深深亲吻。她仰头承受,环住了他的腰。

“许桐……”他含糊低喃,“给我温暖。”

她以为他要她抱紧他,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了,他的唇却绵延下来,宽厚的大手钻了她的衣襟……许桐僵住,蓦地明白。

他解开了她的衣扣,低头,薄唇探索得更多。

许桐想推开他,手脚却失去了力气,软绵绵的,任由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窗外寒夜,微弱的光亮中有簌簌而落的东西,是下了雪。那雪粒先是小小,后又转大,而房间里,温度攀升,衣裳散落时如盛开的花……

……

斯密斯从抢救室里出来时脸色疲惫,顾初一下冲上前拉住了他的白大褂,问,“北辰怎么样了?”

他摘下口罩,面色凝重,许久后说了句,“需要送到监护室去观察,就看他今晚能不能挺过来了。”迟疑了数秒,看向顾初,重重叹气,“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情况,不乐观。”

-本章完结-

☆、382只是意外?

抢救进行了四个多小时,这期间罗池匆忙来了一次,带了片区的同事来太平间取尸体,见陆北辰还在抢救一丁点消息都没有时甚是着急,他忧心忡忡,很想在医院等着结果出来,但警局那边就这次的车祸要展开调查,他分身不暇。临走时叮嘱顾初,只要一有情况马上通知他。

顾初心力憔悴地点头。

罗池见她的衣衫都被血给染脏了,便又问她需不需通知顾思过来,顾初想了想拒绝了,已经很晚了,她暂时还不想惊动那么多人。等罗池走了后,她给顾思发了条讯息,告诉她不用给她留门。

顾思还不知道情况,回了短讯笑谑道:情人节嘛,明白明白。

顾初没跟她解释,也没回复,从信息栏里看到了陆北辰发给她的最后一条讯息,打开,黯然伤神。语境和鱼姜也一直在走廊里守着,语境平时是最敬仰陆北辰的,在他心里也一直是把陆北辰当偶像和师父似的看待,遇上这种事他吓都要吓死了,眼眶一直泛红,但还好在强忍着,又同急诊的护士要了热牛奶给顾初和鱼姜,担起照顾女士的责任。

鱼姜在忙活完之后也只剩下等待,顾初知道她非但不会走,而且还会详细盘问车祸原因,所以,当鱼姜站在她面前询问情况时她并不奇怪。

“那辆车是冲向我的,北辰为了把我推开才发生了车祸。”顾初据实而告,她心里清楚鱼姜在了解实情后会多愤怒,但这就是事实,就算她不说,她也能从罗池那边查出车祸的过程。

果不其然,鱼姜闻言后脸色发青,盯着她如同是盯着个仇人,咬牙切齿道,“顾初,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为什么你就不去死?”

顾初面无表情,实则,心在滴血。

语境听了鱼姜类似诅咒般的言辞后吓了一跳,赶忙上前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那要我怎么说话?”鱼姜指着她,冰冷冷地对语境说,“是她害得Vic出了车祸,我这么说已经便宜她了,我都恨不得杀了她!”

“这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呀。”语境将她往走廊对面拉,劝说,“现在可不是埋怨责怪的时候,先过去坐吧。”

鱼姜狠狠咬着牙根,攥紧了拳头,盯着顾初又道,“现在你还不承认自己是个害人精是吧?Vic生命垂危你满意了?你还想害得他失去什么?我要是你,早就离得他远远的!”

语境不停地拉她。

顾初任由她骂着,半句争辩的话都没有。

“别骂了。”语境压低了嗓音说。

鱼姜冷哼一声,到对面坐下了。

长灯下,顾初静静而坐,瞳仁一丝神采都没有,如枯井黯淡寂寥。可鱼姜的话字字如针,扎得她心脏在一抽一抽地痛,她何尝不想躺在里面的人是她自己?她何尝想要陆北辰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鱼姜说得没错,她就是个害人精,如果不是因为救她,陆北辰哪会像现在这样危在旦夕?

所以,当斯密斯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时,顾初恍若隔世。

斯密斯对陆北辰的诊断给出了最坏的打算,顾初听了这个结果后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摊在地上,鱼姜像是失了魂魄,一把揪住斯密斯的袖子,道,“什么叫情况不乐观?他的情况你不是一直都很了解吗?他这次一定没问题的对吧?”

斯密斯一脸的尴尬,下意识看了顾初一眼,又暗自给鱼姜使了个眼神,轻咳了两声,“我只是说最坏的情况,很多时候还要看病人的意志。”

“换医院……”鱼姜呐呐地说,“斯密斯,给Vic转院吧,找最好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