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扬皱着眉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掰着他的眼睑看了看,又细细把了会儿脉,然后冷着脸站起来命令道:“春莲,让伺候小公子的人全部呆在院子里,哪也不许去!忍冬,打发人去通知王爷。”

没多久,大夫就被请了来,顾不上礼节就被带到了床边。

大夫把了会儿脉,面上闪过一抹古怪,半晌叹了口气道:“王妃,公子怕是误食了有毒的东西,幸而毒性不强,老朽这就写个方子…”

傅清扬递给他一张药房,淡淡地道:“劳烦大夫看看,还需要什么改进?”

大夫接过瞅了一眼,随即面色微窘,拱了拱手惭愧地道:“不想王妃也精通医理,这方子十分妥当,按照此方服用,当可缓解。”

傅清扬点了点头:“我也只是粗通药理罢了,还要烦请大夫稍等片刻。”

大夫知道大户人家内宅里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这次是无法袖手旁观了,心里无奈叹气,面上恭敬笑道:“王妃有事只管吩咐!”

不多时,盛舒煊就匆匆赶了回来,满脸阴沉,一进屋就冷声喝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傅清扬冷淡地看他一眼:“人都聚在院子里了,王爷英明神武,自能审问清楚。”

盛舒煊瞧过儿子,小孩儿喝了药已经好些了,折腾一夜,这会儿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盛舒煊松了口气,冷着脸坐在外头,沉声开口:“此乃内院之事,自该由王妃做主!”

傅清扬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道:“去将小公子这两天的饮食、使用的器具全部拿过来,让大夫细细查看一番。”

这会儿,全府上下大半的人都聚集在了前院,一个姬妾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些天小公子可都是王妃在照顾,这事交给王妃,怕是不大合适吧?”

盛舒煊一双厉目箭一般扫过她,吓得她不由缩了缩头,立马闭上了嘴。

傅清扬抚了抚衣裙,淡淡笑道:“身为王妃,打理王府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这府里不管什么人出了事都得我负责,若按照妹妹所说,怕是这王府任何事情都要跟我有干系了呢,莫不是以后什么事我都得避嫌不成?那王府要交给谁打理呢?妹妹你吗?”

那名姬妾被说得满脸通红,讷讷不敢言语,低着头缩回了人群。

沈氏握了握手里的帕子,笑着开口:“婼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是担心您关心则乱罢了,毕竟王妃待小少爷,不是母子,却情同母子,婼妹妹这不是怕您难过么。”

沈氏仿若无意,可话里重点却落在“母子”二字,听在许多人耳中,心里忽然就多了些猜想。

是啊,小公子可不是王妃亲生的,王爷对小公子又这般看重,少不得王妃要为自己以后的孩子做些打算呢!毕竟爵位只有一个,可王爷的孩子,怕是不会只有一个…

傅清扬淡淡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这你们倒是大可以放心,我虽不精通,却也熟读医书药典,小埑的情况早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心了…我啊,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下毒之人,一日找不出真凶,小埑的安危就一日得不到保障,我也不能安心。”

沈氏手一紧,勉强笑道:“是吗,竟不知王妃如此多才,倒叫我们相形见绌了…”

没一会儿,盛泓埑的饮食和器具就被彻查了一番,大夫摸了摸胡子道:“其他都无异样,惟独这茶盏还残余少许毒性,怕是混在了茶水中。”

那个茶盏是盛舒煊从宫里带出来的御赐之物,赏给了小孩儿以奖励他功课上的进步,盛泓埑十分喜爱,再加上是父王送的,这些天便一直用这个茶盏喝水。

盛舒煊强抑着怒火,冷冷地问:“究竟中的是何毒?”

“回王爷,是君影草,不过下的分量不多,毒性不强,小公子又救治及时,调理几日当可无妨。”

沈氏立马笑道:“谢天谢地,小公子福大命大,自能逢凶化吉!君影草十分寻常,咱们府里花园就种了大片,许是小孩子贪玩,不小心误食了…”

“妹妹莫非糊涂了?”傅清扬故作惊奇地看着她,“大夫刚刚不是说了吗,这毒是下在茶水中的,茶盏现在还留有毒性呢。”

沈氏的面色微微一白,惭愧笑道:“哎,瞧我这记性,都是太担忧小公子了,弄得我都糊涂了…”

“行了,闭嘴吧!”盛舒煊精明如此,怎么会看不出来,看也不看沈氏一眼,沉声吩咐道,“康平,好好审一审煮茶的下人,另外再派人细细查探,这几日都有谁接触过君影草!”

君影草虽然常见,可因为有毒,只在园子偏僻的拐角种了一小片,不仅用高高的围栏围着,还有专门的花农照料,盛泓埑虽然年幼,却十分乖巧懂事,断不会无缘无故跑去那里玩耍的。

康平应了声“是”,立马退了出去。

折腾了一宿,傅清扬面上难掩疲倦,盛舒煊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先用点早饭歇息会儿,这一晚,辛苦你了!”

傅清扬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站起身道:“让春莲将早饭端过来,王爷怕是也没吃呢,跟我一道用些吧。”

康平做事十分利落,早饭刚刚吃过没多久,就折返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丫头。

平时盛泓埑的饮食起居都有可靠的丫鬟婆子们伺候,喝茶都是在自己院子里由下人弄。烧水的小丫头新进府没多久,被康平稍微恐吓几句,就全盘说了出来。

昨天她身体不舒服,打水的时候正遇上柳儿,柳儿看她面色不太好,便关切了几句,听闻她生病了,还主动提出要帮她,甚至给了她点钱让她去看大夫。小丫头十分感激,又确实难受,便没有多想就将烧水的差事交给了柳儿。

康平指了指手里拎着的女孩道:“回王爷,王妃,这就是柳儿了!”

盛舒煊是真正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他若有心,寻常人根本抵挡不了他周身的气势。

柳儿原本就惨白的脸被盛舒煊满是煞气的眼神一扫,立马半分血色也无,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哀求:“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沈氏不顾阻拦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道:“王爷赎罪,王妃赎罪,柳儿年轻贪玩,平日最喜花花草草,可她一个小姑娘哪里会存了心地去害主子呢?许是不留神,误将君影草的毒带进了水里…求王爷王妃饶她一命!”

柳儿仿佛大梦初醒般,猛然回过神来,连连磕头求道:“对对,是奴婢贪玩,是奴婢贪玩,才不小心污了茶水,求王爷饶命…”

傅清扬沉默地看着她们,忽然出声问道:“若我没记错,柳儿是沈妹妹的亲人吧?”

沈氏全身一颤,低低俯着身子道:“是…妾身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当年入宫,妾身有幸得到太后娘娘垂怜,让妾身和妹妹一处当差,后来妾身被赐给王爷,娘娘怜惜妾身思妹心切,便让柳儿到我身边,虽是名义上的主仆,可柳儿实是妾身的亲妹妹啊…”

恐怕不是怜惜你们姐妹情深,而是怕你势单力薄给你送来一个助手了!

傅清扬心中冷笑,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此时此刻,当真是半分也不愿多看她们一眼。

手上一暖,傅清扬转过头,对上盛舒煊温柔担忧的双眼,不由握了握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盛舒煊冷冷地道:“念在母后的情分上,本王可以饶柳儿一命…”

沈氏和柳儿立马大喜,刚要谢恩,一盆冷水便兜头浇了下来。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柳儿杖责三十逐出王府,沈氏管教不力,既然和你妹妹情深义厚,便成全你们,来人,给她一笔银两,送她们回乡安顿。”

沈氏愣了愣,忽然放声痛哭:“王爷赎罪,求王爷看在妾身服侍王爷这么多年的份儿上,饶妾身这一次吧…”

盛舒煊冷淡地起身:“本王已经顾念旧情了,你所作所为,自己心中有数,本王不计较,就已经格外开恩,你当知足才是!”

沈氏满脸惊惧,却再也不敢出声求饶。

短短几天,内宅最有地位的两个侍妾便被打发走了,一时间,剩下的姬妾仿佛都失了声,变得格外谦恭起来,那些鸡飞狗跳的掐架撕逼,也好像从不存在般,王府风平浪静,一派安宁祥和…

傅清扬望着已经安然无恙的小孩儿,微笑着看他在院子里舞剑,沉重的木剑竟然被小小的少年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竟也似模似样。

春莲换了杯热茶送上来,笑着叹道:“如今可算是清净了不少,小公子跟着您,也越来越开朗。”

傅清扬端起茶抿了口,淡淡笑道:“小孩子嘛,就该这样活泼闹腾,摔摔打打的,才长得结实。”

春莲担忧地皱眉:“小姐刚来没多久,就前后发落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的人,宫里会不会斥责您?”

傅清扬微微一笑:“无妨,姨母是不会降下懿旨斥责于我的,不然可真就撕破了脸…再说,这事儿可怪不到我身上,只能怪她们自己太蠢,我还没出手,就自个儿撞上来了。若是靠着这几个姬妾就能给我添堵,怕是姨母都要怀疑自己教孩子的能力了,你就放心吧,凭这些,还兴不起什么风浪。”

第103章 送别

一场秋雨将夏季最后一丝残余的燥热也冲刷得干净,北方彻底进入了深秋,冷风呼啸,夹带着南方不曾有的干冽,吹得落叶漫天飞舞。

每年到了秋冬,北方游牧民族都会因为缺少物资而前来侵扰抢掠,今年也不例外。不过这些年因为盛舒煊的名声愈发煊赫,敌人被打怕了,猖獗的气焰倒是收敛了不少,以至于到了如今,也不过是几股小范围的流寇作乱,看上去倒像是前来试水一般。

傅清扬这些天都在忙着打点自己的产业,虽说现在足够富裕,吃喝不愁,可她绝不是坐吃山空的性子。银子攥在手里是不会变多的,反正也是闲着,便选了几个可靠的人,买了铺面,着他们打理生意。

北方多矿产,不过这些基本都在盛舒煊的严密掌管下,傅清扬倒是从没想过将手伸到那些敏感的领域,慎重思索了许久,方选择了药材生意。

傅清扬有钱有门路,短短一段时日,生意便做得有模有样。今天她是出来去各个铺子里视察来着,逛了一圈发现基本都已经定下来,便拐到了茶楼,打发春莲去军营请盛舒煊。

大同有盛舒煊多年的整顿,自然是固若金汤,不过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盛舒煊已经奏明了圣上,过几日就要主动出击的。

盛舒煊很快就到了,说起来这几天忙着出战事宜,一直没有回府,心里还是挺想清扬的,乍听邀约,很是高兴了一番,换下战甲就匆忙出来了。

茶楼包间里很暖和,傅清扬便脱了外头的披风,穿着一身深紫的男式长袍,她身量不似南方女子小巧娇弱,穿着男装竟颇有一股少年俊俏风流的意味。

盛舒煊笑着坐在她对面,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闻了两下便一饮而尽,不由赞叹出声:“好茶!”

傅清扬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如牛饮水罢了,哪里知道什么好茶。”

盛舒煊被奚落,不以为意地笑道:“你倒好意思说我,自己还不是一样附庸风雅?不过北方的气候土壤都不适合茶树生长,想喝上好的茶叶,还得回帝都才行。”

傅清扬微微一笑:“若将来能平定北关,恢复南北贸易,甚至茶马互市,远渡重洋,必能让大盛文明远播世界每一处!四哥,这个世界是我们想象不到的辽阔,所谓天外有天,大盛之外还有其他文明存在。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去其他地方走一走,而不是深居简出,做一只困守在四方天地之中的井底之蛙。”

盛舒煊慢慢放下茶盏,双目沉沉地看着他,静默许久才淡淡地问道:“你已经想好了?”

傅清扬默默点头:“幽州战乱未平,再往北走不安全,虽说有侍卫同行,可小心一些总归没错。我准备往西南走…”

盛舒煊面上一派冷凝,轻声叹道:“从你迫不及待地将杨沈二人料理出府起,我就有预感你要离开,却没想到你会这么等不急…眼下出战在即,你当真不愿多留几日?”

傅清扬摇了摇头,淡淡笑道:“打仗的事,我又不懂,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更何况现在王府已经拔去了最有危险的两个人,其他不足为虑,四哥当能全无后顾之忧地征战杀敌。”

盛舒煊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问:“你都计划好了,埑儿怎么办?他刚刚认你做了母亲,莫非你又要将他丢给姬妾抚养?”

傅清扬面色闪过一抹心虚,干咳了一声,讪笑着道:“那什么,打个商量呗,反正埑儿还小,学业上也没什么要紧,不如让他跟着我,也算提前游历了…不是有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么?四哥你也没时间照看他,不如…”

“傅、清、扬!”盛舒煊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可真行,背着我干了不少事吧,连埑儿都给你收买了!你是不是吃定了我会放你走?”

傅清扬缩了缩脖子,随即觉得自己这样气势太弱,忙昂首挺胸地道:“别忘了我们有过婚前协议啊,说好了合作关系,互不干预!该帮的我都尽力帮了,你还要怎样啊?”

还要怎样?

苦心策划这么多年,甚至不惜跟母后和皇兄生出嫌隙,为的是什么?

还要怎样…

他从头到尾,要的不过是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王妃,可她要的只有她所谓的自由!

盛舒煊双目喷火的瞪着她,面上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无奈、纵容、宠溺、愤恨,甚至还有一丝丝哀怨和委屈…

傅清扬被他看得心虚不已,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故作淡定地小口品着,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盛舒煊忽然重重吐出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头,低垂的眉眼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沉声叹道:“期限?”

傅清扬没听懂,愣了愣问:“什么?”

“我问你期限!”盛舒煊勃然大怒地抬起头,双目充血地瞪视着她,恶狠狠地道,“一年?两年?你要走多久?总该有个期限吧!”

傅清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生出了袅袅雾气,缭缭绕绕,纠缠不休…

傅清扬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等她发觉的时候,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侧脸,许是因为愤怒,薄红的面上散发出略高的温度,灼到了她的心底。

盛舒煊呆了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傅清扬立马反应过来,尴尬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紧紧握住按在了他的面上。

傅清扬立马先发制人,淡定地扯谎:“你脸上蹭了灰。”

盛舒煊讥讽一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你见谁擦脸将整个巴掌贴上去不动的?”

傅清扬恼羞成怒地想抽出手,奈何却挣不过他的力气,眼中凶光一闪,曲指狠狠挠了他一把。

“嘶——”盛舒煊吃疼放手,抹了把脸一看,气得直接爆了粗口,“你他娘的忒狠毒了!”

可不是,俊朗的侧脸上多出三道血淋淋的抓痕,配上盛舒煊气急败坏的表情,格外的喜感。

傅清扬噗哧一笑:“真是对不住了,刚刚手滑…哎呀,没事啦,王爷长得俊美无双,就算这边脸也多出几道伤,都半点无损王爷威仪呢!”

盛舒煊哭笑不得,伸手虚虚指了指她,摇头叹道:“你啊…本王被你抓破了相,怕是再难娶到媳妇儿了。哎我说,你这是故意的吧,走前给我留点痕迹,生怕不长眼的女人趁你不在黏上来…”

傅清扬翻了个白眼:“美得你!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还有事么,要不要跟我一道回府?”

盛舒煊摇摇头:“营里还有点事没完,今晚就不回去了。”

傅清扬站起身,走之前终于还是忍不住心软,叮嘱道:“回头找个大夫仔细瞧瞧,上点药什么的,别真留了疤。”

盛舒煊立马蹬鼻子上脸地得意道:“留疤才好,留疤你就得对我负责一辈子了!”

傅清扬以“此人多半有病”的眼神鄙视了他一番,甩甩袖子离开了。

晚上,盛舒煊还在营帐里对着沙盘演习,康平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心地留下一个玉瓶,正准备无声无息地退下,就听盛舒煊出声问道:“什么东西?”

康平恭敬回道:“是王妃派人送来的伤药,说是王爷每日三次涂抹伤处,可不留疤痕。”

康平简直心痒死了,那伤一看就是女人抓出来的,可王爷威严强势,谁敢在他老人家脸上动爪子?一时间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熊熊燃烧起八卦之魂。

盛舒煊眼神一暖,破天荒地和颜悦色道:“知道了,退下吧。”

康平忍着满身鸡皮疙瘩,抓心挠肺地退了出去。

傅清扬说走,当真是雷厉风行,不过几日,便将所有事情料理妥当,趁着盛舒煊在前线,带着心腹之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同…

傅清扬一行扮作寻常商旅,车马十分低调,春莲忍冬在车里陪着说笑,盛泓埑好奇地一路问个不停,几名侍卫扮成普通随从骑着马跟在后头,一路往西而去。

盛泓埑忍不住问道:“母亲,我们真的不跟父王告别吗?”

傅清扬捏了捏他的小脸,笑着打趣道:“怎么,小埑舍不得你父王?要不现在送你回去,还来得及?”

盛泓埑忙摇了摇头,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我是觉得父王太可怜了,打仗辣么辛苦,我们出去却玩不带他,心里十分不安。”

傅清扬哈哈笑出声来:“你父王打仗抽不开身,等他将坏人打跑了,我们再带他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盛泓埑终于笑起来:“好!”

正说着笑,忽听远远传来马蹄声,车夫一扯缰绳,慢慢停了下来。

傅清扬忽然一怔,推开门跳下了车。

盛舒煊骑着高头大马奔驰近前,潇洒地翻身而下,额上薄薄的汗水在阳光照耀下发出性感的光芒,整个人逆光而立,如同俊美无匹的远古战神,悍然强大。

傅清扬缓缓放松紧绷的神经,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自嘲一笑叹道:“你还是来了。”

盛舒煊深深看着她,良久忽然出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

傅清扬一愣:“什么话?”

盛舒煊直直望入她的眼底,一字一字地道:“待我靖平边宇,必携你千里云山逍遥!”

那年雪后初晴,红梅傲然,意气风发的少年酒意微酣,畅快的笑容仿佛能融化那冰天雪地般,许下诺言。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身量提拔的男人潇洒上马,爽朗的笑声中透出豪气万千,温柔承诺…

可彼时,傅清扬却从来只当戏言,半分也没有放在心上过。

而现在,盛舒煊再次提及,昔日的点点滴滴轰然涌至眼前,才发现过去的无数日夜,也许她真的忽略了太多…

傅清扬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仓惶地低下头躲开他的注视,向来能言善辩的她却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盛舒煊无声地叹了口气,摸了摸旁边小孩儿的脑袋,淡淡地道:“上车吧,别…耽误了行程。”

傅清扬心里一酸,接着又是一暖,沉默地看着盛舒煊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盛泓埑拉了拉她的手,奶声奶气地问:“母亲,父王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傅清扬回过神来,笑着摸摸他的头:“你父王说的是,一路顺风,早点…回家。”

第104章 故人

太初三年,北方大捷,截至如今,北伐战争已经快要走到了终点。这几年端王一步步收回失去的城池,将鞑虏驱逐出关外,打得漠北草原几大部落百年内恐怕都再也没有反击的余力。

同一时间,东海海域的清剿战争也在胶着不下,康王盛舒焰不负皇室威名,战功颇丰,一时间震慑浙闽,东海水寇再不敢像以往那般猖獗抢掠。

正是盛夏时节,云贵地区特殊的地理环境让这里并没有那么炎热,更何况到了这个季节,降水有多,雨后风起,别有一番沁人的凉爽。

傅清扬正在给盛舒煜写信,这些年她和朝中一直没断了联系,每走过一处地方,都会将当地的风土经济等情况告诉盛舒煜,夹杂着一些自己的见解,也算帮他简单了解了自己治理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