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骞又说:“父亲和母亲一定会让皇上回心转意的,你等我们的好消息。”

沈婠点点头。

马车缓缓地驶出了魏府。

马车里,沈婠紧锁着眉头。霜雪担忧地道:“大姑娘,这可该如何是好?若是圣旨不能收回,魏二公子岂不是就要娶四姑娘了么?”

沈婠叹了声。

这的确是麻烦事。

霜雪说:“大姑娘,要不我们去请长公主殿下出面?”

沈婠也想过请求长公主,只不过若是圣旨当真收回了,那么裴渊的婚事亦是同样可以收回来。难得这一世命运有所改变,若是又回到原位,沈婠当真想吐血了。

沈婠忽道:“不,我们去容先生那儿。”

沈婠也不知为何会在这种时候,脑子冒出来裴明泽的脸来。她总觉得遇到这种事情,她不知该如何做时,裴明泽定然会知道。

沈婠与容铭说明了来意,容铭二话不说便送了沈婠去闲王府。

裴明泽见到沈婠时,有几分诧异。反倒是览古兴冲冲地非常热情地唤了声“大姑娘”,那目光里极是殷切。裴明泽轻咳了一声,微微有些窘迫,他道:“览古,去沏壶普洱过来。”

沈婠此时也有些窘迫,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幸好裴明泽十分体贴,他温声道:“可是有心事?不妨与我一说。”

沈婠犹豫了一番,轻声道:“王爷,我…我…”

她忽然打住了。

沈婠心中顿觉怪异,裴明泽与自己非亲非故,皇上对裴明泽颇是猜忌,她凭什么要求裴明泽来帮自己?这不是在难为裴明泽么?

沈婠道:“婠婠是来感谢上回王爷带我去看山茶花的。”

这话一听就知是假的,裴明泽蹙眉叹道:“你总是不爱说真话,每次总让我猜。不过也罢,你是想来和我说你与魏二公子的亲事吧。”

“呃…果然瞒不过王爷。”

裴明泽问:“我虽不曾与魏子骞接触过,但魏府的确是个好归宿。”他轻咳一声,道:“莫非是你不喜欢魏子骞?”

沈婠吃了一惊。

裴明泽瞧着沈婠的神色,亦是暗自惊诧,同时又有几分欣喜。莫非她的意中人并非是魏子骞?

此时览古端着托盘进来,恰好听到了裴明泽的最后一句。

他心中暗喜,王爷问得好!

沈婠却是笑出神来,道“婠婠以为王爷每次都能料事如神呢。”她这回过来,哪里是因为喜不喜欢魏子骞的问题。

裴明泽微微有几分黯然,他淡道:“我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哪里能次次料事如神。”

能见到裴明泽这般模样,沈婠颇是兴奋,之前每次都是自己处于下风,这次总算让自己扳回一局!沈婠一高兴起来,也忘记了刚刚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一股脑地与裴明泽细说了。

裴明泽一听,“…也就是说本来魏夫人要先去向太后请旨赐婚的,但却被皇上的圣旨抢先了一步。”

沈婠点头。

她问:“王爷可知为何皇上会突然下旨?”

裴明泽微微沉吟,他道:“极有可能是平南侯在皇上身边说了些什么。如今朝中平南侯与威远将军宛如一对冤家,若是平南侯提前知晓了你要与魏家定亲的消息,稍微地给威远将军使绊也并非不可能。”

她问:“皇上有可能会收回圣旨?”

览古在心里呐喊:王爷!好机会!快说没有!

“有是有的…”裴明泽道。

览古欲哭无泪!

王爷你这辈子铁定娶不到妻子了,哪有人会把刚从虎口逃出来的姑娘又塞回去的!

沈婠一喜,“什么法子?”

裴明泽道:“有两个法子,一是你们府里的四姑娘突然暴毙,二是请长公主出面。只不过,第二个法子也不太可取。皇上虽是不如以前那般忌惮威远将军,但若是长公主出面提起魏家的婚事,恐怕之前威远将军的所为会白费。”

沈婠低下头来,只道:“我明白了,多谢王爷。”

沈婠离开闲王府后,便回了沈府。

下了马车后,沈婠直接去了慈安堂陪老太爷用饭。沈婠不知道老太爷的命数会不会也被扭改,若是不会的话,今年便是老太爷的最后一年。

沈婠清楚的记得上一世老太爷是在秋末时离开了人世,如今还有半年。所以她能陪老人家多久便是多久,人一去,那是想陪也无法陪了。

未料今日刚进慈安堂,只在门边便已是听到了老太爷哈哈大笑的声音。

沈婠仔细一看,竟是裴渊在陪着老太爷说话!

沈婠刚想默默地退出去,老太爷就已是注意到了沈婠,老太爷招招手,“婠丫头来了。”

裴渊抬眼望去,微微一笑,“原来是大姑娘。”

沈婠向老太爷行了礼,又对裴渊点点头,轻声道:“祖父有客人在,婠婠不便打扰。待晚饭时婠婠再过来。”

老太爷眉开眼笑道:“去吧。”

沈婠迅速离开了慈安堂,走了些许路后,身后忽然传来裴渊的声音,“大姑娘请留步。”裴渊大步赶来,他露出遗憾的神色来,“我听说了大姑娘的事,真是可惜了。不过大姑娘还请宽心,总会有更好的。大姑娘年纪还小,不急。”

沈婠在心中呸了一声,假惺惺!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跟裴渊脱不了干系,裴渊当然不希望自己嫁给魏子骞,她若嫁了,他以后要如何折磨她?

“想来四姑娘与魏二公子的姻缘是上天注定的,不然皇上也不会赐婚。”

沈婠牵唇一笑,“是么?看来世子当真喜欢妹妹得很,不然也不会认为是上天注定的。世子,婠婠先告辞了。”

73晋江独发

威远将军与李氏再三进宫,可惜最终都是无力回天。夫妇俩回到府里时,尤其是李氏看着自己儿子期盼的眼神,她有些心疼,可若是抗旨的话,整个魏府都限于水火之中,为大局着想,李氏只能认了这亏。

“子骞,爹和娘都尽力了。”

最后,是魏平轻声道了句。

魏子骞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过了好久,他才问道:“儿子有一事不明,为何皇上会突然给我们魏府赐婚?”

魏子骞不问还好,一问魏平就是满肚子的怒火,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淡,“是平南侯知晓了我们府里的亲事,故意在皇上面前使绊。”

魏子骞蓦然想起那一日在珍宝斋里的事,平南世子与他交谈,他太过高兴不小心说漏了嘴。

这下,魏子骞当真是面如死灰。

魏平横眉冷道:“我们魏府与平南侯府的梁子结定了。”

魏子骞与沈菱的婚事最终仍是定了下来,魏府愁眉苦脸的,方氏那儿也是愁云惨淡的,她本是想去再问问沈婠有没有改变的余地,只不过一见沈婠阴沉的脸色,方氏也知趣地不问了。

沈妙倒是幸灾乐祸得很,不过给夏氏教训了一顿后,沈妙也不敢去沈婠面前耀武扬威了。

沈婠知晓大局已定后,闷闷不乐了好几日,脸上一直是面无表情的。霜雪轻羽还有郭嬷嬷都生怕大姑娘会想不开,盯了沈婠好几日。后来霜雪忍不住了,劝慰道:“大姑娘,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大姑娘您才说十三呢,还有两年的时间,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夫婿等着大姑娘您的。”

轻羽连忙附和。

郭嬷嬷倒了杯茶递到沈婠身侧,“大姑娘,喝口茶,莫要再闷闷不乐的了,看得奴婢也心疼呀。霜雪说得对,大姑娘您还年轻着,且长公主这么喜欢你,以后大姑娘的婚事定然是无需担忧的。”

沈婠那一日从闲王府出来后,就已是知道圣旨是收不回去的,没能嫁成魏子骞,沈婠心里并没有多少伤感,只是有些遗憾,李氏待自己这般好,没有做成婆媳实在可惜。这几日她闷闷不乐的,为的是裴渊。

她重生了,裴渊也重生了,最后竟是裴渊胜她一筹。

沈婠心有不甘。

她接过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茶,而后她心平气和地道:“嗯,我想通了。霜雪姐姐,你去茹苑打听看看,平南世子会在什么时候过来。”

霜雪应了声,心里只觉古怪得很。那一日从慈安堂出来时,平南世子也追了出来,望大姑娘的眼神极是柔情似水,让她看得臂上疙瘩顿起,且平南世子字里行间隐隐有不寻常的暧昧之意。

可世子爷都与二姑娘定亲了,难…难不成平南世子是想一娶就娶俩?

一炷香后,霜雪回来了,禀告道:“大姑娘,奴婢打听到平南世子会在五日后过来。”

沈婠颔首,“嗯,我知道了。”

绽梅园外的秋千附近种了不少春花,姹紫嫣红的开了满地。沈婠坐在秋千上吩咐着霜雪和轻羽采花,“…对,就是旁边那一盆。霜雪姐姐小心些,不要弄破了,弄破了就不好看了。哎呀,轻羽姐姐你也小心点,采摘下来后我们可以回去做点心。”

霜雪笑道:“是是是,大姑娘,我和轻羽一定会再三小心的。”

“咦,”轻羽眉开眼笑的,“大姑娘您瞧瞧,这朵胭脂粉色的兰花多好看。”轻羽摘下一朵,比划着,“大姑娘,若是簪在发髻上的话定会美极了。”

霜雪也凑过来,笑道:“是呢是呢,大姑娘,刚好配你今日的衣裙。”

沈婠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一瞥不远处的身影,她离开秋千,一副欣喜的模样,“当真?”

“真的!奴婢不敢说假话。”

沈婠笑吟吟地簪上兰花,霜雪递过一面菱花小镜,沈婠揽镜一瞧,不由眉眼一弯。半晌,她方是放下小镜,左望望右瞧瞧的,然后微微地红着脸,说:“霜雪姐姐,轻羽姐姐,你觉得他会喜欢么?”

霜雪道:“大姑娘人面桃花的,哪有人会不喜欢。”

轻羽附和,“就是就是,若是他不喜欢的话,当真是瞎了眼。”

“那就好。”沈婠道:“霜雪姐姐,你去和管事说,容先生有事寻我,让管事备好马车,我们一刻钟后便出去。”

霜雪问:“大姑娘是要去容先生那儿?”

沈婠意味深长地道:“你懂的。”

霜雪含笑:“是的,奴婢明白。”

主仆三人离开后,不远处现出一道人影来。裴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婠的背影,心中琢磨道,她们方才口中的他到底是谁?莫非是去见魏子骞?

裴渊眉头紧拧。

他的猎物可不许他人染指。

马车从沈府角门驶出,沈婠坐在马车上,霜雪轻羽两人跟着马车在走。

好一会后,沈婠悄悄地褰起车帘,问道:“霜雪姐姐,他可有跟着来?”

霜雪压低声音道:“有的,平南侯府的马车就在我们后面。”

轻羽不解地问:“大姑娘,我们现在是演哪一出戏?”

沈婠道:“他坏了我的婚事,我必不让他好过。你们记得我交待的话便是。”他借皇上之手扰乱她的婚事,那么她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沈婠此时又吩咐车夫,“阿南大哥,我忽然想起一事,等会你经过东西街的香囊铺子时停一停,上回我应承了容先生要给他带些东西过去。”

车夫应了声。

到了香囊铺子后,马车停了下来。沈婠带着轻羽和霜雪进了铺子里。一直跟在沈婠身后的裴渊也停了下来,他抬眼一望,是上回见过的香囊铺子。

铺子里有许多新鲜的样式,不过大多数沈婠都在长公主府里见过。沈婠佯作挑东西的模样,片刻后,她唤来掌柜,“你们铺子里边可还有新的样式?这些样式太过普通了。”

霜雪说:“我们家姑娘想要给长公主一份大礼,你们这些样式,我们家姑娘都在长公主府里见过。”

掌柜一听长公主三字,不由得多打量沈婠几眼。

掌柜在这间铺子里干了好几年,多多少少也是知道香囊铺子之所以能横霸京城,一部分原因在于香囊的样式奇特,而大部分原因却是在于铺子的老板有长公主撑腰。

是以,有关长公主的消息掌柜都有特别留意,此时见到沈婠,掌柜立马便从霜雪的话里猜出了沈婠的身份。

长公主身前的红人,可不能得罪。

掌柜连忙谄笑道:“大姑娘请进来,外边人杂,我们里边有更多精巧的香囊,还有不少新到的络子。大姑娘进来慢慢挑。”

进去后,掌柜倒了茶,奉上新鲜的糕点,又命小厮把捧来若干个漆木托盘,盘上皆是一些样式精致的香囊和不少花样新奇的络子。

“大姑娘,这些都是新到的,您瞧着如何。”

沈婠说:“倒也不错,我慢慢挑着。”

掌柜哈腰道:“好的,大姑娘慢挑,小的先出去招呼客人。”

掌柜出去后,霜雪附到沈婠耳边,“大姑娘,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等铺子的老板出现吗?”

沈婠道:“我们在这儿坐上半个时辰便够了。”谢三郎出不出现都无所谓,只要裴渊认定是谢三郎便够了。

裴渊在香囊铺子外徘徊了许久。

他原以为沈婠只是进去买东西的,可这都小半个时辰了,铺子里一眼望去,也不见沈婠的身影。沈府的马车也在不远处的树下。

裴渊又等了一会,正准备进去瞧瞧时,沈婠出来了。

他连忙躲到一旁,伸长脖子一看,沈婠竟是满脸绯红,女儿家娇态毕现。裴渊的眉头再次拧起,他吩咐车夫再次跟上沈府的马车。

不料这回马车却是直接回了沈府。

车夫问:“世子爷,还要跟上去么?”

裴渊道:“不了,去刚刚的香囊铺子。”

看来沈婠这回出来为的就是那个香囊铺子,且方才见她模样,活脱脱一副刚刚私会完情郎的模样。裴渊在心里暗暗地骂道:前阵子刚搭上魏家二公子,今日又换了个人。简直是水性杨花!

到了香囊铺子后,裴渊下了马车。

这一回他直接进了铺子里,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铺子里的掌柜,然后是小厮。方才他是看见沈婠悄悄地进了去的。

裴渊正想也进去瞧瞧时,里边的帘子忽然被打了起来。

谢三郎含笑地与掌柜说道:“今天来的客人不少,辛苦你了。”

掌柜连忙道:“老板说的是哪儿的话。啊,对了,今日的如意纹样式的苏合香囊卖光了。”

“哦?那款竟然这么好卖?”

掌柜笑道:“是呀。”

谢三郎与掌柜说的话,裴渊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在谢三郎走出来时,裴渊整个人就仿若如雷劈一般,心里的怒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聚集在一起。

是他!

想到沈婠私会的情郎是谢三郎时,裴渊的目光顿时如利刃一般,他的嘴里就差蹦出四字——奸夫□。

裴渊没想到重生后的这一世,他们俩竟然这么早就勾搭上了,看来他破坏了沈婠的婚事,她高兴都来不及了,前几日的伤感定然是假的。

贱人。

裴渊忍不住骂道。

74晋江独发

谢三郎只觉这几日颇是倒霉,连着数日都有人上门闹事,尽是些无赖之徒。谢三郎开了这么久的铺子,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

谢三郎非常苦恼,也不知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只好吩咐掌柜暗中彻查。

掌柜查了几日也没有查出什么来,他顿觉这事有蹊跷。要知道这家香囊铺子开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敢来闹事,怎么这几天就这么凑巧了,闹事的一波一波地前仆后继地赶来。

掌柜与谢三郎道:“谢老板,这么下去也不是法子。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且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闹事,背后定是有人撑腰的。”

谢三郎仔细回想,这段日子以来他也并不曾得罪人,到底是谁在和他作对?

沈婠上回应承了长公主再带一柄新的团扇过去,恰好今日容铭得闲,沈婠便央求了容铭在扇上题字。之后,沈婠带着团扇去了长公主府。

马车路经香囊铺子时,沈婠刚好瞧见脸色憔悴的谢三郎,不知在和掌柜商量着什么。

铺子里的生意比起以往而言冷清了不少。

沈婠放下车帘,目光微微一深。

到了长公主府后,林管事领着沈婠在偏阁里坐着,笑着道:“沈姑娘稍等,长公主殿下方才在歇息,现在已是起来了。”

沈婠笑吟吟地道:“婠婠是来给长公主送扇子的。”

林管事说道:“沈姑娘当真有心。”

瞧见扇柄上的扇坠,林管事又道:“这坠子真是精巧,沈姑娘的手艺是愈发地好了。”

沈婠含笑道:“林管事这可夸错人了。婠婠本是想着在扇柄上挂一个扇坠的,不过做出来后只觉难登大雅之堂,便去外头的香囊铺子买了个扇坠。”

说到这儿,长公主也来了。

刚刚睡醒的长公主一副慵懒之态,她懒懒地打了哈欠,随口道:“在说什么扇坠?”

沈婠先是行了礼,而后才笑意吟吟地道:“回长公主,方才林管事夸这把团扇的扇坠手工精巧,以为是婠婠所做的。婠婠的手艺哪有这么好,本来的确是想着配个自己做的扇坠,但挂上去后倒是有几分不伦不类,遂婠婠便去了外边的香囊铺子里买了这扇坠,长公主您瞧瞧,可是与这把团扇相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