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打从当时对萧氏下手的时候白姨娘就知道事情或许会有暴露的一天,是以她赶紧的调整了情绪,焦急的扭头对彩鹊喝问道,“还不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彩鹊更是惶惶不安,“奴婢只是送了醒酒汤过去,其他的——也不知道。”

之前彩鹊在白姨娘房里一直等到白姨娘出门回来才去了外间的榻上铺床睡了,半夜易永群回来,因为喝多了,闹出的动静不小,她就被惊醒了,然后里屋的白姨娘也醒了,两个人都睡的迷糊,彩鹊只听白姨娘迷迷糊糊的吩咐她去煮一碗醒酒汤给易永群送去,这便依言去了。

诚然那时候屋子里就只有主仆两个,彩鹊并不曾多想,这会儿事到临头仔细回忆起来,当时她自己睡的迷迷糊糊,那个声音——

极有可能不是白姨娘的!

思及此处,彩鹊顿时惊起一身的冷汗,伏在地上,不敢做声。

萧氏冷笑,转而对红姨娘道,“彩鹊用来盛醒酒汤的碗呢?”

“当时因为天色已晚,服侍侯爷服下醒酒汤,婢妾就随手把那碗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红姨娘小声道。

“去看看那碗还在不在!”萧氏眉毛一挑,对春竹使了个眼色。

“是,夫人!”春竹屈膝一福,就带了两个小丫头一并去了。

白姨娘和彩鹊都是心里有数,自己是着了别人的道儿了,心里虽然不安,也只能暂且压抑情绪等着找破绽翻盘。

春竹去了不多时就匆匆折返。

彩鹊忍不住回头,果然就见她手里捧着个青瓷的小碗快步走了进来——

赫然与她之前送醒酒汤给易永群的那个碗一模一样。

彩鹊心头一凉,即便是跪着两腿也有些发软。

“红姨娘的床头的确放着个汤碗,却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春竹道,毕恭毕敬的把那小碗呈送到萧氏和易明峰面前。

易明峰的目光淡淡扫过,这才开口对红姨娘道,“是吗?”

到了这个份上,他势必是要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红姨娘偷偷的瞟了眼,低声的回,“是!”

易明峰接了那碗,以指尖沾了一点里面残存的汤水凑近鼻尖下头嗅了嗅,然后就把那碗往桌上一搁,冷着脸对候在门外的随从吩咐道,“拿我的帖子,进宫去等着,看太后那里如果没事了,就把林太医请到咱们府上来。”

他没有找最为熟悉药理的李太医,而是找了林院使,可见——

这人的确是心细如尘,只怕是已经从白日里萧氏突然寻见李太医的举动中看出端倪。

他要维护李氏,从头到尾却一点迹象也不露。

明乐心里暗暗佩服,不禁垂眸弯了弯嘴角。

那随从领命去了。

这会儿所有人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故而敛息屏气,全然沉默的等着。

一直到黎明时分,林太医才匆匆赶来。

彼时武安侯府的灵堂已经布置妥当,他进门见了也是吃了一惊,这会儿进了后室,再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也有几分了然。

“易世子,义阳公主!”林太医拱手,先是跟在场的两个重要人物打了招呼,然后才神色肃然的转向易明峰道,“世子这个记着找老夫过来——我刚见府上摆了灵堂,可是——”

“家父昨夜突发急症过世了。”易明峰道,脸上表亲却是森冷多余哀伤。

“怎么会?”虽然早就料到,但听他亲口承认,林太医还是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前天在宫门口遇见侯爷还好端端的,这怎么会?”

“世事无常。”易明峰苦涩的笑了下,并不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起身将他引着往后室走,“今日急着请太医过来,是有事麻烦您。”

这个时候易明峰会找上他,林太医也不糊涂,是以也不多言,只就神色凝重的跟着他进了内室。

其他的人都在外间等候,两人进去了不多一会儿,就又前后走了出来,林太医脸上的神色又更为凝重几分。

“家父的遗体太医已经看过了,”易明峰道,径自走到桌旁端起那个还残留了一点醒酒汤的瓷碗递过去,“这个也要麻烦太医给鉴别一下。”

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白,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世子客气了。”林太医谨慎的接过那小碗查看,嗅了嗅里面的味道,脸上一惊一疑,紧跟着又更加用力的嗅了嗅,不由的勃然变色,道,“这——这是——”

他是太医院的原始,虽然对各种药物的掌握程度不及李太医深厚,但熟读宫中各种病例秘典,对于那些蹭在宫中出现过的特殊药物的功效却是十分清楚。

本来听人形容了易永群的死状,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定论,这会儿不过再深入的确认一遍罢了。

“这碗里的东西,可有什么不妥?”易明峰皱眉问道。

“这种虎狼之药,世子府上怎的会有?”林太医嘴里丝丝的抽着凉气,显然十分意外林太医把那药的功效细细的说了,临了还是忍不住感慨道,“此种秘要出自宫廷,并且已经被先帝下令严禁,多少年不曾现世,我看侯爷的症状——这怎么会让侯爷沾上这样的东西?”

杀人于无形的慢性药,一次用了这么多,明显就是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易永群的命。

想来这事儿就叫人头皮发麻。

易明峰没多解释,只就礼让的亲自引了他出门道,“今日之事麻烦林院使了,现下我府上要办丧事,不便招待,来日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世子说哪里的话。”林太医推诿,“令尊猝然离世,世子和夫人也要节哀!”

一看就知道这武安侯府里是有猫腻,林太医哪里还会逗留,忙不迭的客套着就要告辞。

易明峰只就道了谢,就叫人送了他离开。

至于旁的倒也没有特别叮嘱,林太医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未得他的首肯定是不会将今日之事对外宣扬。

送走了林太医,整个屋子里就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气氛来。

易明峰坐回上坐上,冷脸看着跪伏在地的白姨娘和彩鹊,一字一顿道,“解释吧!”

他不如萧氏那般逼供,但本身的威势更盛,直压得彩鹊喘不过气来。

“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彩鹊仓皇的磕头,惊慌失措道,“奴婢只是煮了醒酒汤给侯爷送去,并不曾在那碗里下毒,请世子和夫人明鉴,奴婢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侯爷啊。”

易明峰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不置可否。

他不言语,并不代表着萧氏也有耐性这么耗,紧跟着就是接了话茬儿道,“既然你没有胆子,就把幕后主使供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毒害堂堂一个武安侯,即使接是帮凶,彩鹊也必死无疑。

“奴婢没有!”彩鹊辩解,使劲的摇头,“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敢诅咒发誓,我——”

“醒酒汤是你送去的,证物也在这里,还敢狡辩?”萧氏厉声打断她的话,“难道真要我将你送官究办吗?”

“夫人,奴婢冤枉啊!”彩鹊泪流满面的磕了个头。

既然是有人针对白姨娘,那她就是百口莫辩,彩鹊咬咬牙,突然猛地抬头看向跪在不远处的红姨娘道,“醒酒汤我只是送到了红姨娘的手里,而且府上相同的杯盏碗碟何其之多,红姨娘也经了手的,夫人要质问于我,如何不也问问红姨娘?”

“你——”红姨娘愕然,气的胸口起伏,但她嘴拙,一时竟是没能辩解出声。

这彩鹊,倒是个有胆量的,这个时候还不忘了把水搅混。

易明峰看在眼里,却是面不改色,仍是望定了他,唇角弧度带了丝讥诮的意味。

彩鹊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虚的往旁边别开视线。

易明峰这才开口,“这么大的事你做不来,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只就那毒药的由来就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只不过因为不知道明乐在这件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以他不也就不明说罢了。

“真是不是奴婢做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彩鹊哭诉道,满脸的委屈。

易明峰也懒得逼问,冷冷一笑,就提了桌上茶壶,就着碗底的一层药汤把水斟满。

气度使然,这一番动作在他做来十分的优雅而具观赏性。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下一刻他放了茶壶却是一抬手招呼了两个婆子上前,道:“给她灌下去,然后关到柴房里!”

那碗里残存的汁液只剩下一层,但是能叫易永群顷刻之间丧命的,可见所下的药量不轻。

两个婆子得令,端着碗就朝彩鹊逼去。

两个婆子已经捏了她的下巴,彩鹊自然知道这药的效力,惊惧后退之余下意识的去看了眼萧氏干瘪而没有生气的脸。

“不!”自知在劫难逃,还不如来一个痛快,彩鹊终于心一横,大声道,“我说!我说!”

白姨娘跪在旁边,神色哀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彩鹊不会出卖她她知道,而虽然她也不想看彩鹊送死,但是到了这个份上,为了能把自己撇清,她自然一点破绽都不能留,是以也就惋惜的看着。

“世子,夫人,我说,我说!”彩鹊涕泪横流的爬到萧氏脚边,仰头看着她的脸啼哭道,“那药是九小姐给我的,因为昨儿个一早侯爷和夫人撞破了她和殷王殿下的事情,九小姐她怀恨在心,所以——”

她却不去看明乐的反应,说着就拼命的在易明峰脚下叩头,“奴婢也没有办法,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

她会把脏水往明乐身上泼,萧氏倒是颇为意外。

但如果能偶一箭双雕的话,这个丫头狗急跳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萧氏心里冷冷一笑,刚好借机发难,冷不防却是听得旁边明乐轻哂出声道,“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叫人去我的院子里翻天覆地的再搜一搜罪证出来了?”

她杀易永群的话,的确是再合理不过。

萧氏见她笑的那般有恃无恐,顿时就冷脸,道,“彩鹊和你无冤无仇,若不是真有其事,她何故要无赖你?这些年我们易家带你不薄,没想到你竟会存了这样狠毒的用心,连你叔父都能下手毒害!说,还有谁是你的同谋?”

易明乐是她的眼中钉,白姨娘这一次也是必死无疑,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明乐也不和她废话,而是直接面对易明峰道,“这是质问?还是审讯?”

以她现在的身份,这些人全都没有资格对她发难。

易明峰冷冷的扯了下嘴角,萧氏势在必得等着他对明乐施压,不曾想易明峰却去冷然的移开目光,对彩鹊冷冷说道,“污蔑当朝长公主罪加一等,你自己想清楚了。”

他不去和明乐正面交锋,也不想费那个力气,因为他很清楚,想要扳倒一个易明乐,只凭彩鹊和白姨娘这些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就连彭修都不能一举击破的人,其他人,在她面前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易明峰的这个立场,倒是叫萧氏皱了眉头。

彩鹊更是诧异他竟然不对明乐落井下石,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场面正要僵持,就听院外有人略显诧异的大声通禀道,“十少爷到!”

易明爵出京已经有一段时间,明乐终究还是有些思念,闻言就是越过众人往院里看去。

外面雪夜漫漫,那少年披着雪白的大氅步履匆匆而来,眉目之间略带了几分疲惫之色,那张脸孔却叫她看一眼心里就觉得暖意融融的踏实。

“三哥!”易明爵进门,先是和易明峰颔首致意,然后就径自朝明乐走过去。

这个少年,已经再不是三年前那个固执而莽撞的孩子,此时眉宇之间散发出来的沉稳安定之气,下意识的就让易明峰感觉到了威胁。

“回来了?”易明峰不动声色道。

“刚到。”易明爵道,自觉的挨着明乐身边的椅子坐下,然后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彩鹊冷笑出声道,“三哥做事何时开始也这样拖泥带水了,凡事总要分个亲疏内外,既然这丫头认了谋害二叔的事情与她有关,如何不先搜了她的主子以示清白?”

萧氏针对白姨娘,却偏要再拉了明乐下手,这一点让他相当恼火,所以根本就不愿意和这些人纠缠。

既然萧氏给白姨娘下了套,那就叫她直接去收网好了。

“十少爷这是什么话?”白姨娘咬着下唇,神色委屈而凄惶。

“清者自清,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撇清自己的机会罢了。”易明爵对她自是没有好脸,根本不同她废话就对萧氏道,“眼见着就要天亮了,二叔的尸身总停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难不成还要让前来吊唁的客人看笑话吗?”

这件事是萧氏所谓,她自是心虚。

她要收拾白姨娘,直接捂在自家解决了就是,而至于易永群的真正死因,自是不便对外宣扬的。

一则武安侯府的名声经不起这样的糟蹋,而来事情闹到了,也难免会在她这里露出破绽。

萧氏虽是不甘心让明乐就此撇了开去,也分的清利弊,略一权衡就咬牙点头道,“好!来人,先去芙蓉馆去给我搜!”

她手里的药已经转移了出去,但易明爵既然胸有成竹的叫人去搜,白姨娘心知,事情可能是超出了她的预料之外。

明乐笑笑,对易明峰道,“所谓捉贼拿脏,是不是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眼见着天就亮了,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是以易明峰并且拒绝,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前往芙蓉馆。

萧氏院里的婆子丫鬟全线出动,进去翻了个底朝天。

彩鹊是笃定了罪证已经被白姨娘转移,所以满脸期待紧张的看着。

而白姨娘只看身边明乐脸上璀璨的笑容就知道——

她的把戏,终究是没能瞒得过这个丫头的眼睛。

“九小姐!”闭上眼苦涩一笑,白姨娘唇齿未动而声音先起,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院里,就偏头对明乐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道,“九小姐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算计你吗?”

人一旦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通常都是不想死的。

无疑,此时她便是想以自己掌握的这一点秘密换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明乐的表情平静,唇角带一丝浅笑看着芙蓉馆内鸡飞狗跳的情形默然不语

白姨娘只当她是在讨价还价,本想耐心的等着,但这样的情况之下她随时都有落马的危险,终于还是按耐不住的再度开口道,“我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小卒子,你救我一命,我都可以告诉你,毕竟身后藏着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敌人对你而言也不是件好事。”

“你在跟我讲条件?”明乐弯了弯唇,终于侧目朝她看来。

见她终于有所动容,白姨娘就是心头一喜,不过她面色却未把这重情绪明显的表露出来,只就神色肃然道,“如何?”

“不需要!”明乐想也不想的摇头,白姨娘诧异她如何会拒绝的这样干脆,失神片刻,过了一会儿才听她继续说道,“我知道!”

谁有这样的手段,谁有这样的用心,她心里都一清二楚。

白姨娘瞠目结舌,一时却是拿不准她到底是不是在故意诈自己,正在犹豫间春竹已经一脸得意的抓这个小瓷瓶从白姨娘屋里出来,大声道,“找到了!”

白姨娘一个机灵回过神来。

彩鹊一见那瓶子更是脸色一白,不等易明峰确认那瓶子里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的往他脚下一扑,大声道,“我家姨娘是被逼的,背后的主谋就是九小姐!”

这些人,当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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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翻旧账

“我家姨娘是被逼迫的,这一切都是九小姐主使。”彩鹊声泪俱下的大声控诉,“请世子和夫人明鉴,我家姨娘势单力薄,只是情非得已。”

最大的害虫,原来是在这里呢!

彩鹊此言一处,无数道探求的目光就齐刷刷的射了过来。

毕竟,联系到今日一大早发生的事,明乐是完全有理由来做这件事的。

而又当然,她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也足以胁迫的了白姨娘为她所用。

只不过白姨娘听了这话,却是惨然一笑,无奈的闭了下眼——

这样一来,倒是彩鹊狗急跳墙,把她的罪名给彻底坐实了。

易明峰已然是不想这件事上继续浪费精力,只就冷嗤一声,甩袖懂道:“一派胡言!”

彩鹊一愣,有些摸不着头道。

但是开工没有回头箭,她也容不得多想,再接再厉的急忙道,“世子明鉴,奴婢不敢撒谎,我家姨娘就是被九小姐威逼胁迫的,那药也是九小姐给的,世子若是不信的话——”

她有些慌了,却也就什么都顾不得,眼中突显一抹厉色,咬牙道,“大可以去九小姐那里也搜一搜,保不准那药她屋子里也还有剩余。”

易明爵闻言不觉皱眉。

明乐却是讽刺的暗笑出声,“这武安侯府的规矩真是越来越隆重了,这一天之内,居然就要两次去搜我的住所,就算是在宫里,我倒也不见得会被人这般看重!”

既然白姨娘被撤出来,彩鹊就能料出个大概,应当是事情败露,她此时建议去搜菊华苑,根本就不是指望能搜查所谓的罪证,只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想着如果一旦动静闹起来,之前被白姨娘重金收买的芷玉能够火上浇油再打一耙,所谓三人成虎,到时候明乐就很难彻底置身事外了。

毕竟明乐和萧氏不对付是真,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萧氏没理由会放过。

侧重点一转移,白姨娘也就有机会撇出来了。

“人言可畏,清者自清,为了以示清白,让他们过去瞧上一眼又是何妨?”萧氏冷笑,故作不经意的移开视线对混迹于人群里的春竹使了个眼色。

当时从易永群那里搜出来的药一共有两瓶,一瓶用来指证白姨娘,此时她手上还掐着一瓶。

既然有人提供了现成的机会在眼前,不顺水推舟的永绝后患,实在不符合她的风格。

她自以为这个眼神交流的隐晦,却依旧没能逃过明乐和易明爵等人的眼睛。

易明爵的视线淡淡一扫,讥诮道,“三哥,这些闹剧也该适可而止了,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如果——”

易明爵话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目光冷淡的扫了萧氏一眼。

彼时春竹已经打算浑水摸鱼的退出人群去早做安排。

这样跳梁小丑的把戏,无异于是在打他的脸。

易明峰皱眉,面色沉郁的冷声吩咐道,“母亲哀伤过度,春竹,你先扶了母亲回去把衣裳换了吧。”

春竹一惊,反应了一下才急忙垂眸下去掩饰情绪,跨步挪回萧氏身边道,“夫人,奴婢先陪您回去。”

易明峰会胳膊肘向外拐,萧氏也不有些不满,只不过她更了解易明峰凡事周到的作风,所以就强压下一口气,挥挥手先带着自己的人折回兰香居去换丧服。

萧氏的人马一走,这边的院子里倒是不再那么拥挤。

易明峰捏着手里的小瓷瓶看向白姨娘道,“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还可还有话说?”

“我家姨娘是冤枉的,是九——”彩鹊急忙辩解。

“拖下去,堵了她的嘴,处置了!”易明峰冷声喝道,根本不由她多言。

彩鹊还想说什么,已经有两个护卫上前,捂了她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白姨娘一直闭着眼苦笑,看那表情倒是大有些壮志未酬的怅惘之感,直到此时听到易明峰的声音才缓缓重新睁开眼睛,凄惶的摇了摇头。

“是我做的,和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白姨娘道,“之前因为要送八小姐去平阳侯府的做妾的事,我求过侯爷,可是侯爷推脱是后宅的事情没有理会,前段时间八小姐又出了事,我心里就一时想岔了。至于彩鹊——她许是被吓着了,为了替我开脱才慌不择路的攀咬上九小姐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死到临头,她倒是泰定,不仅一五一十的认了罪,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的一清二楚,叫人挑不出毛病——

既然明知道斗不过明乐这些人,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不给易明清留后路?

横竖这是件丑事,为了侯府的声誉,易明峰一定会严格控制消息,尽量低调的处理,她一个人承担下来,这件事就会以最快的方式彻底埋葬到尘埃里。

一切尘埃落定,易明峰脸上的表情未有一丝松动的一挥手。

马上就又有几个护卫上前把人拖了下去。

白姨娘倒没像彩鹊那般激烈的反抗,很认命的被人“请”了离开,起身之前她却是目光凄然又看了明乐一眼,然后才涩涩一笑跟着护卫走了。

目送她离开,在场的女人们都是惊惧不已,个个苍白着脸,使劲的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不管这事只是白姨娘所未还是和九小姐有关,撞破了这样的丑事,对她们而言,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易明峰负手立于人前,就能造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今天的这件事,到此为止!”易明峰道,声音没有平仄起伏,而透着森凉冰冷的气息,字字句句的砸下来,像是三九寒天的冰渣子,听的人脊梁骨都一阵一阵的刺痛,“父亲是突发急症去世的,全都管好你们的嘴巴,如果叫我听到任何以外的闲言碎语,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说完就是一甩袖,连看都没有再看明乐姐弟一眼就大步的走开。

他先是命人去取孝服,自己却没回有马上回兰亭阁,而是直接去了兰香居找萧氏。

彼时萧氏也已经被人服侍着换了丧服,正脸色阴沉的坐在二楼卧房的桌前喝茶。

“白姨娘那贱人好歹是恶有恶报了,夫人您也放宽心好好的调养着自己的身子吧。”春竹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

“让她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萧氏手里使劲捧着茶碗,牙齿咬的咯咯响。

以她现在的心情,是恨不能将那对狗男女抽筋扒皮来泄愤的,但又偏偏情况不允许,只能叫他们这样悄无声息的死。

虽然她设计了白姨娘和易永群为自己报了仇,但她自己这身子亏损至此,也没了多少盼头,想来都觉得荒凉。

春竹不敢接茬,使劲的压低脑袋,正在如坐针毡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一瞥,恰是看到楼下易明峰走了进来。

“夫人,是世子来了。”春竹眼睛一亮,急忙道。

说话间,易明峰已经快步走上楼来。

“见过世子。”春竹挤满屈膝行礼。

易明峰的脸色十分难看,于平时的冰冷之中又加了几分阴沉晦暗,直觉从她跟前走了过去,冷声道,“你先出去。”

“是!”春竹被他的脸色吓住,忙不迭应声下了楼。

“外头的事,小六已经在安排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一会儿换了衣服你去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变通或者添置的地方。”萧氏道,神情冷淡的垂眸呷一口茶。

“母亲!”易明峰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坐在了椅子上,他像很是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皱眉看向萧氏,质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虽然明乐也有动机和立场来做这些事,但对他而言,到底是谁出的手,一目了然。

萧氏冷着脸,脸上也是罩了一层寒暄,过了一会儿才冷笑出声道,“你过来就是要质问我的吗?”

“你——”易明峰有些气结,神色复杂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