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华这时候已经站在杜文成身边,两人一起看着林贞娘,面色凝重起来。

“杜兄,你看那位赵公子…”

摆了摆手,杜文成低声叹了声,“看来,咱们兄弟这次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不过是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手艺高过你我?”胡华愤愤地抱怨,却被杜文成拦住,不让他上前。

“她胜过你我的不是手艺,而是心思。”

杜文成此言一出,胡华也沉默下去。

他们只想着做最拿手的菜,却忘了君臣相辅之道。这本来不是他们这样的老师傅该犯的错,可是为了在那位公子面前显示自己的高超,却失了本心。

一声叹,胡华又是悔又是气,却也无可奈何。赛事到这个阶段,不用那些评委说,他们也知道结果了。只是,到底意难平。

赛事过后,领了奖金,接了‘济南厨王’的匾额,林贞娘春风得意,风光大胜,直接被接到了济南第一楼去开庆功宴。

她的酒楼开张时,那块匾额一挂,得多招人?!

林贞娘光是想,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早就开始嘀咕着酒楼开业后的菜谱了。

“林小娘子?”不知什么时候,那武二官人却转到她面前来。

慌忙收笑,林贞娘端了下表情,虽然客气,可是心里却吃不准这武家的二官人来找她做什么?这武家的人可有些…

“小娘子莫慌,”武二官人笑笑,淡淡道:“咱们都是定陶老乡,有什么话都好说。虽说以前我五弟和你可能有些误会,但事情揭过也就算了,何必再去说呢?”

这是冰释前嫌?

林贞娘眨巴下眼,心里却放下心了。

“小娘子,还未恭喜你夺魁——大好前程摆在你面前,你可是要大出息了…”武二官人笑着,身子微微俯近,“等进了京,莫要忘了我这个老乡。”

林贞娘一愣,扬起眉,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进京?

能让武家的二官人来这样示好,好像是很重要的事。

“我什么时候说要进京?”

“咦,小娘子不知吗?”武二官人笑了起来,“小娘子难道不知,这次的厨艺大赛本就是因为赵公子要选一位厨师带进京才举办的吗?”

为了赵公子?进京?

林贞娘傻傻地看着武二官人,想起之前她和安容和的猜测。

“难、难道是做御厨?”

武二官人倒是一愣,“原来小娘子知道赵公子的身份?”顿了顿,他淡淡道:“虽然赵公子未明说,但想来也八九不离十,要不也不用世子亲自走这一遭。”

世子?那就果然是皇族?!

林贞娘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不禁有些心跳加快。

她,能做御厨?!这要在后世,得是特级的特级厨师吧?!

第一卷 春色渐至 第五十一章 决择

第五十一章 决择

因为从武二官人那已经事先得了风声,所以当那位传说中的世子,看似温善实则冷淡的赵公子询问她时,林贞娘已经能平静以对。

“你真的那么决定?”因林贞娘的答案,而有些惊讶,赵公子看着林贞娘,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出来:“错过了这个机会,可是没有下一次了。”

笑了笑,他没有说话,但陪在他身边的黄公子却是知趣地接话道:“林小娘子,济南府里多少师傅打破了脑袋都想挤进来呢!你也知道胡师傅和杜师傅他们为什么要办这个厨艺大赛——他们就是没想到居然是成全了你!”

偷眼看了眼赵公子,他又道:“要不是之前你在定陶治好了赵公子的嗓子,也算是有缘,而且,我也和安兄交好,为你们说了不少好话,赵公子未必肯选你的。”

林贞娘目光微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你们”二字,却仍摇头道:“赵公子,我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那并非我所求。我想要的,是开酒楼,做美食百味,款待四方宾客,而不是只为一人…”

声音稍顿,她施了一礼后,才婉言道:“官家仁慈,小女子才敢妄言…”

见赵公子微笑,并不说话,她才又道:“其实小女子这次胜出,也并不是实力就超过几位老师傅,而是占了菜式新颖的便宜,再加上几位师傅求胜心切,有所疏忽,才让小女子钻了一个空子…”

赵公子闻言,不禁笑起来,“你也不必太过自歉了,既是你不愿,我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心知既然赵公子说了这话,那这事儿就是这样定了,林贞娘放宽了心,回家后把这事儿向安容和说了,安容和好半晌没有说话,后来只是盯着林贞娘看。

“御厨啊!名传天下,你错过了不会后悔?”

“后悔!我后悔少了个名头同人显摆嘛!”林贞娘嘻嘻一笑,倒在安容和怀里,平声道:“你已经为了我从定陶到济南,我要是再任性,就这么跑去京城,成了什么?!安大哥,我不去京城,就留在济南陪你!而且,我还要在济南开间大酒楼的,然后再把我娘和静哥儿接来。还有,大娘、媛姐姐他们也要来的…”

笑起来,安容和揽着她,淡淡道:“是,到时候我们接他们来…”温柔地吻着林贞娘的额头,他不再多说别的。

回了赵公子的邀约,林贞娘第二天就满世界里找铺面。

无意中,在一间茶楼里,听到有人议论,“你们说这姓安的好不知好歹,要不是有黄公子帮着他说话,衙里怎么会想到让他去京里补缺呢?虽然没什么实权,不过是个小小文书,可到底是京官…”

听真了,林贞娘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在旁用手扇风的林东看她脸色不对,叫了两声,林贞娘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

“小娘子?”林东抬手就要拉林贞娘,却不想林贞娘忽地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林贞娘一路狂奔,直接跑到济南府的衙门。在衙门前报上安容和的名字,她却渐渐冷静下来。

不像定陶,一报安容和的名字,就立刻受到热情接待,简直是恨不得把她捧着送进衙门里似的。在济南,在门上守门的差人,甚至还不太知道安容和虽然是哪一房办公的人。等知道是哪个了,也只是叫林贞娘在外面候着。也没说招呼她进门找个阴凉的地方避避暑。

虽然不过是小事,可是林贞娘却是心里发酸。单只是从这儿看,她也知道安容和在济南并不如定陶过得如意了。难道安容和从不让她来衙门找他。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脸上,林贞娘的心也被晒得发疼。等着安容和的一刻钟,也就似被甩上岸被太阳快要晒干的鱼,满心焦灼。

“贞娘,”从衙门里出来的安容和,奇怪地看了眼林贞娘,没等林贞娘说话,已经走上来把她拉到墙边,“发什么傻,那么大的太阳,也不知道避一避…”

声音一顿,安容和张着双臂,有些发僵。

乍一看到安容和,林贞娘立刻想起他这一月可能受到的委屈与苦楚。竟是再也耐不住性子,直接就扑进了安容和的怀里。

“贞娘,有人看着呢!”安容和低声说了句。

虽然大宋风气已经很开放,可是这样当街搂搂抱抱,到底是被人垢病的。碰了下林贞娘的肩,安容和刻意扭头向看过来的衙差笑道:“这是我未来的娘子,哥儿几个以后若见了,还请行个方便…”

知道安容和这是怕别人诋毁她的名节,先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可是林贞娘却仍不起身,就那样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嘀咕道:“随他们去说好了,我才不在乎…”

她真的不在乎。在后世,别说当街搂抱,就是当街亲嘴儿的不也有得是…

听到林贞娘的低语,安容和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推开林贞娘,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着她的情绪。

趴在安容和怀里好一会儿,林贞娘才平复心情。直起身,她直接就问:“之前你能去京城的?”

愣了下,看着林贞娘,安容和静默片刻就笑了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我没和你说,也是有原因的。”

拉着林贞娘的手,他转到一边去,温言道:“京官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像我这样小小的从八品,进了京算什么呢?管着文书,做着归查阅的那些小事,熬上多少年,才能在上官面前露上一脸?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了…”

握紧林贞娘的手,他道:“真的不是为了你,我是全为自己考虑才没有应下这差事的。”

“真的不是为了我?”林贞娘扬起眉,脸上尽是怀疑之色。

虽然安容和是个有城府、有心计的人,可订亲以来却没有对她说过谎。但,以他的能力,就算是淹没在一群小文书里,也会显露头角吧?

因为林贞娘的眼神,安容和就笑了,抱了下林贞娘,他笑盈盈地道:“好好好,我都是为了你!你难道忘了,我是为了你才来的济南?还有啊!我们说好要接两家老人来济南的…”

因为他半开玩笑似的腔调,林贞娘反倒安了心,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她嗔道:“我才不担那名声呢!你这人,那么聪明,自然是知道什么对你才是最好的。”

“既然知道,那你还为我担心什么?”安容和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怎么样?铺子可找好了?昨个儿我倒是听人说临近瓦肆那里有一间铺子,位置也好,面积也够,只是这个价钱可能要贵得多。”

“不管什么价位,先去看看。”林贞娘故意拍了拍袖袋,“你不知我现在也是个有钱人吗?”

闻言大笑,安容和也不说别的,果然拉着林贞娘往瓦肆而去。

济南的瓦肆,自然比定陶更热闹百倍,连带周围的铺店也价格不菲。安容和领着林贞娘去看的铺子的租金,让人一听都要啧舌。这一月的租金都要赶上定陶半年了。

可是,的确像安容和说的,这铺面位置好,面积也够。上下三层,规模不小于定陶的永丰楼。如果想要在济南开一间档次上得去的酒楼,的确得要这么大的面积。

虽然肉疼,可是林贞娘在听到那房东说呆会儿还有其他人来看铺子时,立刻就下了定金。等立了契约,从铺子里往外走时,却正好和人打了个对头碰。

“咦?”看着那一身绿衣的妇人,林贞娘禁不住招呼,“这位姐姐,没想到又见面了。”

那妇人细看林贞娘,也不由得啊了一声:“原来是小妹子——失礼了,我该叫一声厨王的。”

被妇人这么一叫,林贞娘不由失笑,“姐姐这是要羞死我?什么厨王?要是姐姐也入了围,说不定是什么情形呢!”

一句话,说得那妇人露出笑容。原本有些发木的面容也显也几分姿色。

林贞娘对这个能出资参加厨艺大赛的妇人很有好感,也就当街多说了几句。这一说,才知道原来这妇人就是要来看铺子的那位。

却原来,这姓李名春的妇人和林贞娘一样,也是拖家带口,才从外地转来济南的。之前在老家也是开的酒楼,小有薄产,这次,也是想再开个酒楼,而在她身边的老实男人正是她的夫君王老实。

乍听林贞娘租了这铺面,李春不由扼腕,“像这样合适的铺子只怕是不好找了。说不得,只能往别的街开一间包子铺了。”

“姐姐那样的好手艺,开包子铺岂不是委屈了?”林贞娘替她婉惜,想起李春那漂亮的刀工,还有那道可惜的鱼脍,忽然间就想起了一个主意。

“李姐姐,这铺子我已经租下了,也是打算开酒楼的,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过来帮手?”见李春皱眉,她忙道:“你要是不想过来帮手,那我也还有别的主意——只不知李姐姐信不信得过我?”

李春失笑,“你这小妹子好有趣,有话不妨直说。都是手艺人,又不是大财主,还怕你害我不成?”

话虽这样说,可是想租铺面开酒楼的,身上总是有些本钱了。

林贞娘笑笑,也不客气,直接就道:“若是姐姐愿意,我可以让出一半股分,愿与姐姐一起合开酒楼,日后分好也是一人一半——可好?!”

第一卷 春色渐至 第五十二章 双姝楼

第五十二章 双姝楼

“双姝楼?”停下脚步,赵公子扭过头,和黄公子笑了笑,“这名字取得真是有趣,比那些个醉太白什么的,有趣多了…”

黄公子一笑,自然不会逆着赵公子说了,“的确是别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两位女师傅了。”

两人正说话间,里头安容和几人已闻声迎出,“赵公子,黄公子…”虽然知道赵公子的真实身份,可安容和却不曾刻意讨好,仍一如之前。

“林小娘子,你这家酒楼开得真是及时,若再晚上一天,我可就回京里了。”因为安、林二人的态度,赵公子也是随和,甚至还在和林贞娘开玩笑。

早知道这位世子爷不是那么摆架子的人,林贞娘笑盈盈地接话:“就是知道世子要回京,这才赶着开业啊!我还等着世子爷帮我揭那块匾呢1”

“哟,赶情林小娘子在这儿等着我呢!”赵公子一笑,并无不快之意,只是往里看了眼,就随意道:“去叫那些人都散了吧,围在门口,倒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人看稀奇了。”

林贞娘回头,低声吩咐了伙计,又笑着问道:“可让胡师傅和杜师傅过来见面?他们一早上来就等着您了…”

“不见了,反正路上还要一起走,又不是美女,我时时见着也要觉得心烦了…”赵公子朗声笑了笑,直接就在林贞娘的陪伴下上了三楼,根本就没有给想往前凑的人任何机会。

眼看着这贵人上了楼,胡师傅忍不住跺了下脚,“真是的,那小丫头不知好歹,都拒绝了世子爷,怎么他还那么在意她?杜兄,你说咱们那事儿不会又有变化吧?”

杜文成到底比他稳些,“明日就启程了,怎么会有变化呢?你放安了心吧!”

转过头,他看着装潢一新的大厅,淡淡道:“也不见有什么新奇,看来,还要看他们的菜式了。”

虽然人是跟着世子爷上京了,可是他还是惦记着济南这头。毕竟之前他在的喜福楼还有他的干股。所以对这新开的酒楼他很是关注。

他知道,这酒楼的老板除了林贞娘外,就是那个在厨艺大赛里落选的李春。两个都是从外地来的女子,想在对吃喝甚是讲究的济南闯出一番天地,可是没那么简单的。

知道今天大概是上不了三楼了,杜文成也没往三楼凑,抬脚上了二楼的雅座。

这二楼,虽说也是雅座,可是却不是包房,而是在两面的窗前用多宝格隔出的雅座。用为隔断的多宝格,陈设着古玩玉石,虽不知真假,不知价格,可是这一放,却是很显气派。

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杜文成虽然不太明白,可是看落款却也不禁在心里打了个突。这字画,倒有大半,是济南出了名的文士。也不知这林贞娘是怎么求来的。难道真像外界传的,不只世子爷对她另眼相看,就连黄公子也很关照她。如果是这样,倒很难应付了。

他这头正想着,就看到有人上了二楼,却是被伙计引上来的武二官人,而且还是一大票人。

一见到武二官人,杜文成忙弯了腰过去问好。虽然他在济南算是有名气的老师傅,连知府都喜欢他做的菜,府里有什么宴席都特意请他过去主厨。可是对上在济南名气不小的武家,他也不过是个小人物。

挥了挥手,武二官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淡淡道:“蔺先生,就坐二楼吧!等改天,咱们再上三楼吃酒。”

都知道今天三楼有贵人,跟在他身后的人也不说什么,在伙计招呼下直接坐了两、三个雅座。

看得心里发揪,杜文成面上虽仍挂着笑,可是心里这个难过啊!

武家可是各大酒楼的常客,不说几位官人,就是下面的管事,那也是经常吃宴的。或是请人,或是被请,一年到头,哪间酒楼不得赚武家几百两银子?

可看现在的情形,武二官人分明就是来给这新开的“双姝楼”来捧场的。说不准以后武家的席面,就都会设在了这里。这可不只是伤了他们喜福楼,别家酒楼也要觉得伤了。

武二官人却是早就把杜文成甩在了脑后,看着面前眉清目秀,一看就机灵的小伙计,他随手丢过去一角碎银,淡淡问道:“现在三楼,可是坐着贵人?”

那小伙计聪明,一手捏了银角子,嘴上笑道:“回官人,楼上坐着两位公子,是我们老板亲自坐陪的。除了那两位公子,三楼再没上其他人…”

虽然不知道那两位公子的身份,可整个三楼包房就接待这两位,想来身份必不一般了。

武二官人摸了摸下巴,也不说话,只笑着回头道:“蔺先生,之前林小娘子做的那道‘佛跳墙’可是大受好评的,你看咱们今天是不是也来一道?”

蔺如辰还没有说话,那个小伙计已经开口笑道:“几位可是问着了,今天这‘佛跳墙’可是限量提供的。我们家老板亲手炮制,只有十份,若是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才十份?”武二官人不禁笑了,“这才十份,要卖给谁呢?难道来生意你们老板都不做了?”

蔺如辰没有说话,可看着小伙计的眼神却是若有所思。

林贞娘是怎么想的,小伙计怎么知道,想了想,只道:“回几位官人,我家老板说了,这‘佛跳墙’材料珍贵,而且做起来用的时间也长,除了今天是事先做好的,能一次出十份之外,以后用有客人想要吃,需得提前一天预订,要是没有预订,这道菜是吃不到的。”

“哟,我倒是头一回听到酒楼里还有这样的说道。”武二官人还要再问,蔺如辰已经拍手叫了声“好”。

“这位小娘子真是个妙人,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武二官人一怔,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向蔺如辰。

蔺如辰笑道:“刚才这伙计说的也是实情,但之所以要预约才能吃到那道菜,只怕还是老板想出的促销手段。大凡人总是有个心理,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是好的。像这道菜,因着这预约才能吃到,无形中身价已经涨了起来。只怕,今后济南城里的富贵人家要以能吃到这双姝楼的‘佛跳墙’而为傲了。”

“这倒是…”武二官人想想,又问:“说说这道菜到底是多少钱?”

蔺如辰也笑着倾近身。被两人看着,小伙计眨了眨眼,挺了挺身,可声音里却透出那么点虚,“九十九两!一坛。”

“九十九两?”有管事叫出声来,虽然他们手里也是常过大额银票的人,可是这一道菜就要一百两银子,也太贵了。

“一百两银子就一百两银子,还什么九十九?”

小伙计虽然心里也觉得这道菜实在是贵,贵得他这样的小伙计一辈子都吃不着,连想都不行。

可是,咳了声,他挺胸直接按着老板交代地笑道:“诸位官人,这哪里一样呢?本来就不是一百两啊?长长久久,福寿康安,咱们也是要为诸位客官讨个吉利。”

听到这儿,蔺如辰忍不住大笑,“好、好!这老板实在是有趣,和我在定陶见着的一位小兄弟有异取同工之妙。”

武二官人目光微闪,回头笑道:“这位林小娘子也是我们定陶人——蔺先生,定陶可是专出商业奇人啊!”

蔺如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淡淡笑着,转了头又去看小伙计送上来的菜谱。

这个菜谱,在其他酒楼,也是没有过的。一般酒楼,不是在墙上挂着食牌,就是伙计直接报菜名,像这样,直接送上来一本什么菜谱的,还真是没有。

这菜谱,是手工制的,用上好的纸张装订而成。除了菜名外,还有图案。虽然这画师的水平,不过是中上,可是像这样的做法,还真是新颖。

越看,蔺如辰越觉得有趣,对那位小娘子更有兴趣了。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少女从楼上下来,目光一转,就笑着转了过来。

“二官人,难得您来捧场…”转目,看到蔺如辰,她呀的一声:“蔺先生也来了,是小女子的荣幸…”

蔺如辰素有过目不忘之名,目光一扫过林贞娘,就已认了出来,“莫不是定陶小刘老板处见过?”

“先生好记性,”林贞娘笑着应了声,虽然和蔺如辰寒喧说笑,却并没有多说别的。

待眼角看到出现在二楼的人时,更是立刻致歉,转身去了。

看着林贞娘的背影,蔺如辰不禁摇头感叹,“果然是老了,这长江一浪推前浪啊!”

“蔺先生快莫要感叹了,要是您都老了?那我大哥可不是更老了?”武二官人哈哈笑着,目光却是转向楼梯口。

见林贞娘与那抱着琴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就带着他上了三楼,他不禁皱起眉。

不知那人是什么人?难道就是个琴师来助兴?可济南府也没见着过这么一号人物啊!

跟在林贞娘身后,沈墨亭很是紧张。

“多谢你了,贞娘。”没想到来了济南,却没机会见着那位贵人,若不是有林贞娘帮忙,他怕是要白来一趟济南了。

回眸看他,林贞娘淡淡笑道:“客气什么?若你真入了贵人的眼,以后多照顾我就是…”上了三楼,她冲着沈墨亭眨了眨眼,示意他莫紧张,转了身就往前走去…

第一卷 春色渐至 第五十三章 送与来

第五十三章 送与来

一曲《梅花三弄》让沈墨亭独得青眼,搭上了末班车,成为最后一个被赵公子订下带往京城的人。

这次赵公子在济南逗留了差不多两个月,带回京城的人少说也有五十人。

其中除了厨师、乐师,还有歌舞伎,学口技的,演杂技的,甚至有许多手艺人。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大半会被进到宫里,献艺于御前。

对于他们这样的手艺人来说,能够为官家献过艺,在御前做过表演,就等于后世人出国留学渡了层金一样。等以后重回故地,身价百倍。

沈墨亭又是兴奋又是忐忑,拉着林贞娘说不几十次感谢之言。

“我十三岁,就抱着琴跟着师傅在瓦肆中厮混,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往御前献艺。若不是多得你相助,怕是这次机会也要错过…”

看着林贞娘,他的眼神甚是奇怪,“贞娘,我在瓦肆多年,风流的性子早就养成。瓦肆中与我一般讨生活的妇子自然是不在乎这个,与我调笑自如。可那些良家女子,却是避我如蛇蝎。也只有你,既不是受我之惑,却又与我说笑自如…”

听他说到这儿,林贞娘再也忍不住,“什么意思?和你说话就不是良家女子了?我说沈师傅,你要是进了京也这么说话,可要招人恨了——当然,那些小姑娘想恨大概也是恨不起来的…”

沈墨亭闻言发笑,也不再说那个,深深一鞠,便告辞而去。

第二天,赵公子就启程回京。

因着这一次被他带走的人多,一大早上,城门前就挤满了送行的人。

揩手相看,泪眼哽噎,别了又别,却仍是有太多没有说完的知心话。

没有候在城门口,林贞娘一早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叫了伙计挑着食盒,等在五里外的长亭。

安容和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一身青衫,就那么两手空空地在长亭送行。

等到赵公子的马车缓缓驶开,他才自腰间解下竹笛,吹上一曲《》。

林贞娘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安容和原来还吹得一手好笛。

而黄公子看着安容和,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淡淡道:“安兄,这次你拒绝了进京之事,可知令我很是不快?”

安容和收起竹笛,面上没有半分害怕之色。可越是这样清高,黄公子才越是欣赏。

这年头,文人的风骨,贵比黄金。

“可你知道赵公子是怎么说的吗?”见安容和从容微笑,并不急着问,黄公子也就嘿嘿笑了两声,自行解开迷底,“赵公子他同我说,且不说安容和现今如何,过得三年,你再看他…”

安容和默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笑道:“赵公子如此看得起容和,实在令容和汗颜——若我不用心,岂不是对不起公子一番美意?”

黄公子目光微闪,也笑了起来。

这一番对话,听似说得直白,可又暗藏锋机,林贞娘听得迷糊,撇了撇嘴角,索性不去理会。

偏黄公子凑趣,居然看向林贞娘笑道:“小娘子,这三年之约也可用在你身上哦!不只是赵公子,就连我,也很想看看你拒绝了这次机会,又能做出什么大事…”

“有公子的期待,我自然…”声音突然一顿,林贞娘扭头看着官道上渐近的马车,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往前走了几步。

两辆青篷马车,又没什么标记。看起来很是普通,可是林贞娘却总觉得前头那辆很是眼熟。

“怎么看着有点像刘原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其中一辆马车突然有人掀了帘子,探头出来。

“贞娘、贞娘…”探出脑袋的少女大声叫着,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容满是灿烂的笑容。

不是柴花儿还是谁?!